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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我回家:一条流浪狗的故事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20-11-9 20:50:43 |显示全部楼层
2020年11月7日上午9:21,我和孩子一起把狗狗送到雷欧宠物医院,送狗狗上路了。我的心情很平静。因为理智告诉我,这样对狗狗和我都是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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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狗的遗体被装在一个破烂纸板箱里。我还要带它骑行25公里去火化。一路上没有悲伤,一如往日。以前不管去哪里,只要不是工作,我总是把它放到自行车后筐里,带着它到处玩。狗狗很听话,也很享受这个过程。这是我最后一次带它远行。我一路上安慰它,说好孩子,不要怕,我送你上路。等火化完后,咱们一起回家。我把你的一部分骨灰埋在咱们家阳台下面。你这一辈子都想有个家,就在昨天晚上,因为没有看见我,你还站起来想努力自己回家。我永远都不会抛弃你。
天气风和日丽。往事历历尽在目。我忽然想起2017年8月4日是我和孩子一起去领养的它。因为那时孩子马上就要12岁生日了。他从小就想养一只小狗,可是因为家庭原因不让养。我不希望孩子的童年就这样结束。所以我们一起来领养这条小狗。它是一条刚刚被救助的流浪狗。主人因为搬家把他遗弃了。这条傻狗就一直在那里傻傻的等着,等着主人回来接它。这一等就是大半年。也正是在这段时间他坐下了病根。我领养的时候就发现它口腔里有一颗黑牙,牙齿一股垃圾的味道。我问志愿者们怎么办?要不要给他去洗牙?他们建议说吃洁齿骨漱口水就行。用了一段时间果然好多了。我们却没有想到,这颗黑瘤最终夺去了它的生命。
狗狗的命很苦。他来到我家后5天5夜没有吃东西。我一度想把它送走。但是他的忠诚使我无法拒绝。从领养它的第一天起我就告诉孩子:他不是咱们家的宠物,他是一条真正的狗,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朋友。人类已经抛弃了它1次,我们绝不能抛弃它第2次了。
领养的时候志愿者小小锟告诉我,这是一条懂事到叫人心疼的狗。他努力去适应人类,不给人类添加一点麻烦,他只想有一个家。带他走的时候,我平生第一次看到一条狗的眼神竟然如此矛盾:他非常想跟我们走,可是又不知道什么样的命运等待他。直到今天,一想到他当初的眼神,就感到一阵无名的心痛。而它的品质却在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秒钟中得到验证,直到他临终那一刻依然如此。他的自律自觉与其说是让我感到惊讶,不如说是让我感到由衷的钦佩和敬畏。人类做不到这一点。人类可以抛弃可以冠冕堂皇的给出任何理由,可是在这条小狗面前,都变得是那样贫乏无力。他从来不在家里拉尿,直到最后一刻,他拉在了家里,可是却很内疚很难过,以为自己做错了事情。我含着泪告诉他:狗狗,这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你的错。他也非常希望和主人在一起。我忙碌的时候他就静静的一声不吭地躺在那里。对他来说,最开心的事情无非就是趴在我身边。他是所有孩子的好朋友。他的温顺善良在我们小区出了名。几乎没有孩子不知道他是一条不咬人的好小狗。就连怕狗的孩子也会一边嚷嚷着我怕狗,一边放心大胆的跟他玩。就连怕狗咬人的父母也会放心大胆的让他们家才几个月的孩子在狗狗旁边蹲下。因为狗狗知道爱护孩子。每次看到孩子他都会停下来,看看我,然后坐在地上,这样可以方便孩子抚摸它。尽管他曾经被人类抛弃,可是他从来没有抛弃过人类。人类可以对自己的同类失望。因为这个世界充满了谎言与抛弃,可是狗却永远不会。
我忽然想到,到今天我送他走我们一起生活了整整三年零三个月。我的心中一动:难道还会是三年三个月零三天吗?仔细一算,果然如此。下午三点我带着狗狗的骨灰回到家。我们今生的缘分就这样结束了。
回到家我开始清理狗狗的遗物。他的窝已经发出巨臭。那是腐尸般的可怕的味道。实际上这股味道已经在严重影响我的健康。只是我实在不忍心放手,才这样一直在忍着。直到他不吃不喝不动,才不得不放手。每当看他站起身向我走来的时候,我就免不住心生希望:狗狗会好起来的。至少可以拖到今年或者明年开春以后。可是情况恶化的很快。本来和大夫说好是上个月初做安乐的。一直拖了一个半月。上个星期本来说是下周一就做的,可到了那一天我又犹豫了。直到孩子坚决要求和我一起送他上路,才给了我一点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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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彻底消毒。我跟邻居借用了铁锹和镐头。把狗狗的骨灰埋在了阳台下面。因为我家在一楼,前面就是一片小树林。我无法忍受把他的尸骨丢在远离家园的地方,因为你们无法想象一条狗有多爱这个家,爱这个家的每一个人!他是在用一生去爱这个家啊!爱的无怨无悔。当那么多人嬉笑着要吃狗肉、把养狗和虐待父母相提并论的时候,我倒很想问一问:当着这条死狗的面,请告诉我:你做到无怨无悔的去爱你的家庭和你的家人了吗?
第二天一早,我背上狗狗的另一部分骨灰去爬泰山。我答应狗狗,要把他送到泰山奶奶脚下,让他成了一条神犬。我家的狗是一条忠犬、义犬,他是完全有资格成神的。而且我深信,苟有神灵,山川草木精灵,一定会喜欢这条狗的。我的狗应该成为泰山的一部分。这也是我第1次背着狗狗上山。快到泰山脚下的时候,远在纽约的一位朋友给我发来短信和图片,说他昨天也为狗狗点燃了圣烛,并告诉我一定要在埋葬他的时候告诉狗狗: Transfer to love and light.我答应了。奇怪的是,我们在交谈过程中,我总是不经意的用我们来取代我。可是仔细想想也没什么,他是我的家人。我应该称我们。
一路上我像往常那样轻轻的跟狗狗说话,把泰山的每一处山水指给他看。路过检查站的时候,那条小花狗没有像往常那样冲我汪汪叫。而是摇着尾巴。我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什么,但我还是非常严肃的告诉它:我的狗以后要住在泰山上了。他是一条真正的好狗。请你善待他,不许欺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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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零五分,抵达后石坞。忽然发现一颗半亩松,那棵松树如此雄伟,我非常喜欢。于是决定把狗狗埋葬在这里。我已经没有任何泪水,非常平静的把他安葬了。我对他说:好孩子,你就住在这里吧。这里是泰山奶奶的脚下。以后每次来爬泰山,只要经过这里,我都会来看你。我站起身来环视泰山上的山川草木,严肃的说:泰山神君,山川草木,万物精灵!我把我家的狗给你们送来了。这是一条真正的忠犬义犬,他做到了许多人类做不到的事情。如今他将成为你们的一部分。请你们善待他,爱护他。然后我又念了三遍 Please transfer to love and light.每念一遍,我都感觉灵魂都澄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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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抽出箫来,为狗狗吹奏了 Always with me和穿越时空的思念。狗狗喜欢听我吹箫,而且还跟着旋律鬼哭狼嚎,不知道是他在为我伴奏,还是他主唱我为他伴奏。总之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是很陶醉很投入的样子。我们在海边的时候,很多人都会驻足观看,狗狗为我拉了不少同情分,有的人甚至过分同情,往我脚下大把的扔钢蹦。今天我在他的坟墓前最后一次演奏。我以为我不会再流泪了,可是不知怎的,吹着吹着泪水又涌了出来。过往的游客挑着大拇指说吹的真好。我没有回答,一任泪水滑过脸颊。路人就是路人,他们是不会在意的。一曲终了,然后去元君墓为家人、为狗狗祈福,登顶,下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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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很多人不理解,即便理解也不会为这条狗落一滴泪。更会搬出一大堆人伦道理嘲笑我讽刺我竟会为一条狗而如此伤情,——难道不能像正常人那样关心一下该关心的事情吗?也会有人搬出自然之数劝解我不必太伤感。我并非伤感,只是同情。这样一条好狗本不该有这样的结局的。抛弃他的人现在在哪里?我在做本来应该由他做的事情。而无数流浪狗流浪动物他们的主人又在哪里?终其一生,难道他们的良心就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安吗?这样的人连追随自己的动物都可以轻易抛弃,又有谁不可以抛弃呢?
不久前我为狗狗写完了一首歌叫《带我回家》。几年前我曾经答应为他写一首歌。可是最后一段直到上个月他快不行了才完成。那首歌是写给我家狗狗的,也是写给天下所有流浪狗的。歌词是这样的:
词/曲:萧逸林
1、我的名字叫哈哈,来自遥远的西伯利亚
不管极昼还是极夜,我拉起了雪橇,驰骋天涯
我的名字叫哈哈,千里雪原是我的家
自从在山原上遇到他,陪伴他走过冬夏
冲破那大风雪,越过那百丈崖
我飞奔在冰天雪地中,狂风暴雪都不怕
看那万里寒天,银河星光灿烂
在摇曳的极光下,雪原英雄是二哈!
二哈二哈哈哈!
2、我的名字叫哈哈,一夜之间失去了家
他把我丢在山原下,有人说他去了伏尔加
不管是极昼还是极夜下,我在冰雪中等着他
孤独的守着我们的家,任凭风吹雪打
我不知道他是否,偶尔会想起我
正如我日夜,日夜思念着他
我只好离开家,到处去找他
谁知道从此以后,浪迹天涯
我不知道他是否,偶尔会想起我
正如我日夜,日夜思念着他
我只好离开家,到处去找他
谁知道从此以后,浪迹天涯
浪迹天涯
3、我的名字叫哈哈
还在冰雪中寻找他
如果你偶尔遇到他
请告诉他
带我回家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对这首歌感兴趣,愿意帮我把它改编成一首真正的音乐MV。我也知道这种呼吁是徒然,因为残暴本来就是我们这个物种的本性。但这首歌的意义不仅仅是为流浪狗,而且是对人类灵魂的一次拷问。和我家的狗一样,哈哈千百次地追问:我不知道他是否/偶尔会想起我,正如我日夜/日夜思念着他。我认为这是绝大多数流浪狗的心声,——如果他们可以表达自己心声的话。
不谈人伦,谈谈生命的意义吧。你我,山川草木,这条死狗,我们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其实我们都是地球的奇迹。即便我们死去,我们也不过是回归自然,因为我们的一切都来自于自然,不过是自然乃至宇宙的某种特殊组织形式而已。可是生命的意义只在于此吗?
世间究竟有没有神我不知道。但是在狗狗身上我洞悉了神的奥秘:神是否存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心中是否有神。这座神你可以称他是佛陀,安拉,耶稣,天主,长胜天,也可以称他是良知,天道,自然规律。但生命之所以有意义,不是因为我们能吃能喝,而是我们心中有爱,能够为他人而快乐或悲伤。这就是神。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我们还好意思嘲笑一条一文不值的流浪狗的情感吗?
从泰山上下来,我如释重负。把狗狗交给泰山,我放心、安心了。回到家,猫咪静静地等着我。让我吃惊的是,小猫咪跟狗狗一样,主人不在家,她不会在家里拉尿。当然,刚到家就赏了我一滩便便。却没有拉在猫砂盆里。便便所在的地方,正是狗狗在卫生间里留下尿液的地方。狗狗一辈子都没有在家里拉尿过。但是从小猫咪来过以后,他在卫生间拉尿过两次。我问过大夫,大夫说很有可能是狗狗教给他的。这是狗狗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情。想到这里,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唰地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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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1-10 15:05:05 |显示全部楼层
首页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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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1-14 17:59:05 |显示全部楼层
写得动情、感人!学习啦。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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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1-17 11:00:23 |显示全部楼层
生命里有爱,人生不会空寂。《杰》最后一句,杰克是我家狗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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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1-17 11:02:42 |显示全部楼层
萧老师此文感人至深!这么深情的文字,二哈该是多么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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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1-17 12:34:27 |显示全部楼层
白杨桥 发表于 2020-11-17 11:02
萧老师此文感人至深!这么深情的文字,二哈该是多么幸运。

谢谢。可我还是觉得对不起他。他用一生去信任我,最终送他上路的却是我。今天早上一个邻居听说我家狗狗死了,当时就落泪了。这又让我感到很欣慰。这还是迄今为止除了我之外,第一个为我家狗狗落泪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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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1-17 21:02:38 |显示全部楼层
杏花如雪 发表于 2020-11-14 17:59
写得动情、感人!学习啦。问好。

我自己给自己回复:谢谢杏花如雪,你还不是驻站作家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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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1-18 15:21:55 |显示全部楼层
杏花如雪 发表于 2020-11-17 21:02
我自己给自己回复:谢谢杏花如雪,你还不是驻站作家哈。

杏花如雪,等你一起加入驻站作家的队伍!一起,文字里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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