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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吹过了田野的风(描写七零后的儿时生活)连载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20-2-10 20:40:47 |显示全部楼层
                                                  吹过了田野的风
       前言
       写给自己写给所有七零后:
       闲暇不期,驻足时偶有回首,来时的路竟成迷离的远方。弹拂去旧事上的封尘,回望远眺,静下心来开始回忆;思绪越往后就会发现越多的美好和纯净,心生欣喜,略有沉重。
       时间是一条射线,是永不回头的箭,一直向前,即便是年少时的疾如旋风,也跑不过他的前头;及至不惑而心下生怯,却已无法后退,被动抑或主动,只能向前。
       你老了么?
       不,不惑而已!
       光阴么!过去了的就不应再重来。看着眼前雀跃玩耍的孩子,对比自己的童年,那些制造快乐的经历虽无法影印,但快乐是相同的,快乐是相同的!
       所以,哪有什么遗憾呢!

                                  引子
  我比同龄的孩子早一年上学。原因有两个,第一,我惹了点祸,第二,我爸是学校里的老师。
  那点祸在今天看来其实也没啥大不了,只不过是我把家里的大母兔用弓箭射死了。
  那时村里没有幼儿园,爸爸整天都在学校里上课,妈妈整天都在忙农活,我只能和不够学龄的孩子一起在村里玩耍,或自己在家里和弟弟玩。没有钱买玩具,手里拿的玩具都是自己做的,用小树杈做的弹弓啊,用棉槐条子做成的弓箭啥的。
  我还记得那好像是夏天,天气很热,妈妈下地干活去了,爸爸刚开学去了学校,弟弟好像在奶奶屋里,我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那天是我自己在家里玩。
  那天玩的啥呢?
  射箭。
  棉槐条子是用来编篮子筐子的,很软,很有弹性,村里家家户户用的篮子篓子筐子都是用棉槐编成的。我玩的弓箭就是用一段棉槐条子做的弓背,找一点结实的线做弓弦。箭是高粱秸最顶端又细又长的那节做的,把门口外的大榆树上绑一张纸做箭靶。
  但那天下午,我找到了一个活动的箭靶,家里灰色的大母兔。射大榆树太没意思,怎么射他也不闪躲。大母兔呢,我射它一箭,它就跑一段,找个角落藏起来,我跟在后面找到它,再射一箭,它再跑一段找旮旯藏起来,我再找,很有意思。后来它就跑到了里屋的大木柜子后面,大木柜紧靠着东墙放着,和北墙之间有十厘米左右宽的空隙,大母兔钻到里面可就出不来了,被北墙和大木柜挤住动不了了。
  我可就高兴了,大母兔能躲闪的时候我射不中它,现在我几乎能百发百中,因为就是射到墙或木柜也会反弹到大母兔身上。射了一会儿我想起小人书里画的猎人射到的猎物身上都是插着箭的,我射大母兔的箭都掉在地上了,猎物不死,我这猎人当得可就太没意思了。
  我从抽屉里找了几根长钉子,绑在箭头上,这下我就成了真正的猎人了。
  天黑时妈妈收工回家了,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盛满了喂兔子的各种野菜。但不管她怎么找,怎么唤,也没看见大母兔。所有家禽鸡鸭鹅牛羊狗等都是知道天一黑就得回家的,只有兔子天黑不会回家,妈妈以为大母兔跑到街上去了。匆匆做了晚饭,急急忙忙吃了点说:“你们先吃着,我还得出去找找,回来再收拾桌子。”
  我放下碗,嗫嗫喏喏地说:“我看见了,在大柜子后面。”
  那晚我是边哭边睡着了的,我的屁股上狠狠地挨了几巴掌。但是回报也相当的丰厚,第二天晚上,我和弟弟美美地吃了一锅炖兔肉。那是我记忆里第一次吃兔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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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2-10 22:42:44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一段如果写得再幽默一点就更好了。您可以参照一下马克吐温自传。我记得是南京大学的许如祉教授翻译的。马克吐温小时候就爱欺负捉弄他的弟弟亨利。小孩打架那一段写的特别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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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2-11 18:42:27 |显示全部楼层
萧逸林 发表于 2020-2-10 22:42
这一段如果写得再幽默一点就更好了。您可以参照一下马克吐温自传。我记得是南京大学的许如祉教授翻译的。马 ...

谢谢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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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2-11 18:49:36 |显示全部楼层
那晚我是边哭边睡着了的,我的屁股上狠狠地挨了几巴掌。但是回报也相当的丰厚,第二天晚上,我和弟弟美美地吃了一锅炖兔肉。那是我记忆里第一次吃兔肉。
又过了一两天,我就被爸爸带着去学校上学了。
在本村小学读完二年级,三年级开始转去西边一个叫“郑戈庄”村的小学直到小升初。
因为比别的孩子小了一岁,理解能力就差一点,拖拖拉拉的跟着上完了小学,小升初时也就没能进入镇上的重点初中。爸爸觉得是我年龄小的缘故,理解慢,学的不够扎实。就让我留了级,再上一年五年级。
和我一起留级的还有前屋的立冬,他比我大一岁,可能是差不多相同的原因,在新年级里只有他是老面孔。
教我的两位老师也是老面孔,从三年级起就一直教着我的高老师和王老师,高老师教《语文》和《历史》,王老师是班主任,教《数学》和《自然》。也是从我上三年级开始,爸爸调去了另一个学区,不和我在一个学校了。
王老师个子很高,浓眉下大眼亮而威严,高鼻梁,白净的脸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讲课时声音很洪亮。身体笔直,喜欢穿一身军绿色的衣服,白色的衬衣束进腰里,很帅气。走起路来呼呼带风,仿佛一脚就能踏出一个坑。
高老师姓高,个子其实并不高,很瘦小,笑眯眯的眼睛,尖尖的下巴。和班级里最高的学生差不多高。一身深蓝的中山装,很尖的黑色三接头皮鞋每天都擦得铮亮。讲课的声音稍有沙哑,永远是一副不急不躁的神态。
我喜欢这两位老师。
学校在村西三里路的另外一个村子——郑戈庄。出了村,走过一小段坝堤,爬上一个土岭,岭西坡是一片松树林,下了岭是一条一里多路宽的深沟,沟底和两坡长满了碗口粗的洋槐树。爬上沟西坡,再穿过一片庄稼地,是紧挨郑戈庄村东的一条公路,学校就在村子最北头的公路西边。每天我们得把这三里路走两个来回。早上在书包里放一个馒头和一点咸菜去早读,中午回家吃午饭。
岭上和沟底所谓的路是不到半米宽的小径,因为来回上学的孩子,小径踩得很硬实。小径的两边半人高的茅草和一人多高的洋槐树条子参差着掺和在一起密不透风,夹杂一些其他别的植物随意的生长着。头顶是彼此衔接成片的洋槐树的树冠,夏天长出茂密的树叶连成一片巨大的遮阳伞,冬天沟底厚厚的落叶之上铺满阳光。上学的孩子都是三五成群的一伙一伙的相互做伴。
                        秋
同时,同地,同经历。大人和孩子的收获却不尽相同。                       
再开学后,我大多数时候是和立冬,玉水一起来回。只是我们三人并不在一个班级里,我在一班,他俩在二班。
玉水也比我大了一岁,浓眉大眼永远是一副邋遢,快乐的样子。三个人里他个子最高,力气最大,也最顽皮。除了春节,我不记得见他的头发那一天梳理过,大多数时候是乱蓬蓬的一团扣在头上遮着前额。他非常顽皮好动,穿的褂子上胸前的五个扣子几乎没有齐全过,或者剩仨,或者剩俩,偶然有一天早上五个扣子全了勤,到了下午放学时也会有一两个不知何时何故偷偷溜了差。裤腰用一根布条打个活结紧紧系住,裤脚提得很高,裸着粗壮的脚脖子,蹬着一双洗的发白了的黄胶鞋。
我和立冬比他矮了半头。立冬的父亲是村里的干部,他穿戴的比较整齐。虽然身上都是他的哥哥们穿下来的,但他无论怎么上墙爬树都有办法保持衣服完整。细窄的脸上却有一个宽阔的额头,眯着两眼好像始终带笑。
紧挨着村西有一个很小的水库,村里人给这个小水库起的名字叫:“西小坝。”我们每天上学都要从小坝的北堤上走。小坝水面上巡游着一群大鹅,弯曲着细长优美的脖项,额头上顶着一个高高凸起的柿黄色的大疙瘩和扁平的嘴巴连在一起,白色的鹅全身雪白,灰色的鹅肚子也是白的,浮在水面上透出一副与世无争优雅高贵的神态。坝沿散落着一群在泥水里啄食的鸭子,黑褐色的身上沾满泥浆,笨拙地摇摆着肥硕的身躯,努力伸长了粗短的脖子,扁平的嘴巴在泥水里快速地吸啄,撩拨着水“咂咂-咂咂-”地响。僧多粥少,时不时就会发生纷争,跳起脚拍打着翅膀“嘎嘎-嘎嘎-”地呱噪着争抢食物。大鹅远远地躲避着,不屑与鸭子为伍。
坝堤很窄,我们三人走到坝堤的西头,找到在草丛里插着的三段小树枝,每人从一段小树枝上解下一根小细绳,从水里拖出一个罐头瓶子。瓶口蒙着一层透明油纸,用细绳扎得很紧,油纸上开一个横竖两公分的正方形口子,这是我们用来捉小杂鱼玩的。
爬西岭的路也很窄,我们三人拎着瓶子挤在一起相互开着玩笑打闹着前行。
跑到岭顶,视野开阔起来,一团一团的雪白云朵散落满了初秋的天空,有大有小,有淡有浓,逦逦落落从东边的天空撵过来追逐着漂向正西,这边的几块愈漂愈近终于凑在了一起,相互挤压着耸出一团如奔腾的骏马,那边的一团愈来愈稀愈薄像一团棉花被撕扯着越拉越长,最后扯成了几绺,各凭喜好变换着形状自在漂流。白云抹过露出的是一片一片清新,通透,深邃无底湛蓝的天。云彩的下面是绿油油的田野,高高低低的庄稼一片接着一片,像绿色的波浪涌起跌落越涌越远,终于涌过了远方的山顶卷上了蓝色的天边。云朵后面的蓝天,无底无沿, 扩的那么深,展的那么远,直到目光的尽头,蓝绿相嵌,蓝挽着绿,绿搭着蓝。
爬过岭,下到沟底,我们没有一直向西朝学校的方向走,而是转向南。那里有一个大一点的水库,名字带有一点以前时代的色彩,叫“青年坝”。从上游“愚公扬水站”导过来的水清澈透亮,在坝里屯住,灌溉下游几个村的千亩粮田。
围绕坝堤一圈生长着一株株粗大的柳树,黑褐色的树干倾向水面,树干上鼓出很大的疤结嶙峋的瘤子,显示出树龄久远饱受沧桑。树冠都探在水面上,清晰地倒影耸向水底的天空。几棵倾斜厉害的柳树,粗壮的枝桠就横在离水面一两米的上方,垂下来的柳条沾着水面,微风吹起划出浅浅的水纹,活泼的小鱼吐着泡,追着柳条来回地串。一只翠鸟从柳树上扎下来,贴着水面一掠而过,眨眼就不见了,水面上什么也没发生,只荡起一滴小小的涟漪,转瞬即逝。水库东南面是一片浅水的湿地,一棵棵芦苇密实地拥挤在一起形成很大一片芦苇荡,芦苇荡里有几只水鸟在叽叽喳喳地争吵,谁也说服不了谁。风微微地吹着,芦花轻轻地抖动。在芦苇荡边的水面上,漂着一只,两只,哦,又从水面下钻出两只。共四只刚出生的小水鸭子,由鸭妈妈带领,在芦苇荡边自由自在的戏水,觅食。
水面上没有风,只有几片白云慢慢滑行,出了芦苇荡,躲进了柳树阴。
我们顺着堤岸下来,走到芦苇荡和水面搭界的地方,从上衣兜里掏出一点馒头,塞进罐头瓶里,把瓶子里灌满水,扔进水里,再把系住瓶口的细绳绑在插进泥土的一段树枝上。转身嬉笑着飞奔学校。
到下午放了学,我们原路返回,从水里把瓶子拖出来,瓶子里就会有三五条小鱼。我们就托着瓶子,呵呵笑着看被食物吸引进去的小鱼,张着被放大的嘴抵着瓶壁,摇晃着头,甩摆着尾巴,虽然眼前一片光明,却四处碰壁只能在瓶子里急躁地转圈。
到了村西小坝,我们就把小鱼和水倒进坝里,把瓶子也放到坝里,然后回家。第二天中午上学的时候再重复这么做,很多日子里都是这样,也不为啥,只是好玩。
因为留级的原因,课本的学习内容对我来说比较轻松,班主任就让我当了班长,我就成了班里男孩子的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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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2-14 20:34:41 |显示全部楼层
因为留级的原因,课本的学习内容对我来说比较轻松,班主任就让我当了班长,我就成了班里男孩子的头儿。

                                                二  

开学三四天了,那天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上课第一件事是听写昨天新学的字词.

“漓江,屏障,翡翠。”教室里很静,语文老师每念一个词都会停顿半分多钟,然后是下面同学们刷刷刷地写字声。老师念着词,在讲台上来回踱着步,脸上微微笑着,可能是在想他自己已身临桂林的山水了吧。

“吱吱吱,吱吱吱。”从南墙根边传出了几声蝈蝈的鸣叫。那么清脆,又那么刺耳。教室里一阵骚动,夹杂着脚踏地面的踢踏声,凳子咯咯的磕地声。同学们都扭头向南边的窗外看。语文老师抬头严肃地扫视了一圈教室,恢复了安静。

“怪石嶙峋”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蝈蝈欢快地叫声合着老师地念词声一块响起。“嘻嘻”有几个同学笑出了声。同学们看了一眼老师,都转过头盯向教室最后排临南窗的孙定国“哈哈哈哈”的大笑起来。老师也跟着笑了,只有孙定国低着头没笑。

“谁的,站起来。”

孙定国用力低着头,向上翻着眼皮偷瞧着老师,扭捏着身子站了起来。嘴里含含糊糊的低声对着同学们说:“笑什么笑。”
笑声更大了,拍桌子声踢凳子声响成一片,教室里一片喧闹。

“啪啪。”老师拿教杆用力地敲了敲桌子。教室里又安静下来。

“拿过来。”

孙定国提着一个拳头大小用席篾编成的笼子走到讲台下,笼子里有一只受了惊的翠色的蝈蝈圈在一角。老师说:“拿到外面去,放到花坛里。”

孙定国走出去把笼子挂在窗外的月季花枝条上,转身回来低头站在门口。

“回座位继续写。”

听写完字词,老师说:“孙定国,把本子收上来,你的放到最顶上。”他没叫语文课代表。

孙定国慢慢的站起来,把同学们的本子收上来,走到讲台前交给老师,回头要走。

“先站住,”老师低头看了一遍他的本子:“对了俩半词,画了四个圈,还有几个字我不认识,拿着到后面站着去。”全班哄堂大笑。

孙定国不说话,低着头拿着自己的本子走到教室的最后面倚墙站着睡着了。

下了课,男孩子们围住孙定国问他到那里捉的蝈蝈,孙定国坐在课桌上手舞足蹈,眉飞色舞的给大家讲着他的蝈蝈,出尽风头。我也觉得蝈蝈很好玩,决定自己也得去捉几只。

我在上学的路上看见有一些地里的春高粱已经收获了,一团一团的高粱秸团在地里,象一座一座的小房子。下午放了学,路过这些高粱地的时候,我过去挑了几棵扒净叶子带回了家。

回到家,我顾不上写作业,先动手编蝈蝈笼子。

笼子要编两盖合起来,我算了一下,每盖要横着十二根席篾,竖着十二根席篾,两盖一共得五十根席篾就够了。

我从高粱秸上找二十厘米多长一节的几节裁下来,劈成一片一片的席篾,把穰用铅笔刀刮净。然后先竖着间隔一厘米一根排好十二根,用直板尺压住,再把横着的一上一下地穿插在竖着的席篾里,也是间隔一厘米。费了好长的时间才把两盖编好,然后把两盖光滑的一面朝外对着合在一起。把这一盖四边余着的长长的半截和另一盖四边余着的长长的半截相互错开扣起来,用结实的细线围成一圈两边隔开,把线系一个扣,慢慢用力勒。席篾就开始弯曲,两盖的中间就鼓了起来扣成拳头大的空间,每片盖的四个边上的十二根席篾就聚拢在了一起,形成了八只脚。我用线把这八只脚挨个绑结实,拿剪刀把多余的那截席篾剪掉,一个漂亮的蝈蝈笼子就编好了。

第二天中午放学回到家,我急急地吃了午饭,就出了家门。

一溜小跑,就到了南岭顶。回头看岭后的几片玉米地和几家的菜园,玉米正是抽穗上粒的时候,玉米桔叶墨绿整齐像是一排一排立正的士兵,头顶须穗的玉米棒子像是插在士兵腰间飘着绶带的手枪。趾高气扬地昂头向着烈日,一本正经的有点好笑。

菜园子里则有点落寞,扁豆架上叶子已枯干落净了,稀稀落落地挂着一些表皮干瘪发黄的扁豆,那是为来年留的种子。黄瓜架东倒西歪,藤叶还是很茂盛,但架上的黄瓜已经没有像样的了,大大的头黄白发亮,坠着弯曲细瘦干绿的身子吊在架子上,咬一口瓜汁溜酸,没人喜欢吃,也就没人摘了。只等再过几天全拔了种萝卜白菜了。

岭怀里都是薄地,种的是花生和地瓜。花生很快就要收获了,秧叶已经老硬,开始枯黄,显出一点老气横秋的迹象。地瓜却正是长的时候,,粗壮的秧蔓随垄漫延,水绿镶嵌紫条的叶柄举着墨绿的叶子挨挨挤挤从岭西漫过来占满了大半个岭怀一直铺过岭东去了。

我顺着生产路往下走了一段,右边的地瓜地里就有蝈蝈的叫声传过来,“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一阵急促清脆,停了一下,又一阵懒散沙哑。然后又“吱吱吱,吱吱吱”。清脆高昂地响起来。我右拐下了地,站在边上判断出了叫声的大体位置。

两天前刚下过雨,茂盛的地瓜秧浓密的纠缠在一起,地面被遮地严严实实,看不见垄。刚走几步就绊了一跤,鞋子也被绊掉了一只,膝盖和光脚上沾了点泥,幸亏新编的蝈蝈笼子没有压破,我爬起身抓过鞋子穿上,顺着叫声继续向前走。

庄稼人对自家的土地总是做尽可能大的投入以期待最多的产出。在地瓜的垄与垄之间,间隔米半左右就种有一束黄豆或几支芝麻。黄豆已结了豆荚,一簇一簇毛茸茸的正要鼓粒,芝麻一节一节的向上开着白色的花。

那只蝈蝈的叫声就是从一束黄豆秧间传出来的,我确定了是那束黄豆,慢慢的向那边靠近。当我蹭到黄豆秧前的时候,蝈蝈可能发现了我,叫声停止了。我放下笼子,在豆秧前立住身子不敢再动,探着头瞪大眼睛仔细的寻找。从上到下仔细搜寻了整束黄豆,也没有发现蝈蝈。我想蝈蝈可能藏在豆秧的另一面,我得转过去才能抓到它,但又怕一走动惊动了蝈蝈逃走。它要是一下跳到地瓜秧里可就再也找不到了,我就站在那里想如何转到另一边不惊动蝈蝈的办法。

刚过午,没有风,正是秋老虎肆虐的时候,太阳当空直射下来,我头上的汗水贴着耳根顺着脸颊滴下来,小褂已经湿透了,后背一块一块的贴在脊梁上被太阳烤的火辣辣的疼。田野里没有其他人,我和一只蝈蝈就在正午的烈日下耗上了。

日头就在头顶,我的影子正好落在豆秧上,可能是那只蝈蝈感觉到了荫凉,也可能觉得危险已过去了,振振翅,“吱吱,吱吱”地叫起来。这下我看到了它的位置,在一片黄豆叶的背后,只露出了一条后腿一下一下地蹬拍着叶片,像是在为它自己的音乐打着拍子。

我心里一阵兴奋,因为这个位置我能看见蝈蝈但蝈蝈却看不见我,可能是刚才我走过来的声音惊动了它,也可能是突如其来的荫凉使它警觉而停止了演奏。我没再多想,屏住呼吸,慢慢地俯下身并拢双手一点一点地靠近那片豆叶一下子把豆叶连同蝈蝈一起捂在捧里了。

我感觉得到蝈蝈在我的捧里急促地乱蹦乱跳,两条大蹬腿有力地蹬着我的手掌起跳,头就猛地撞在我的另一个手掌里,然后好像是打了一个滚,摆正了姿势再蹦。

感觉出它的忙乱我心里不禁觉得好笑,一只小小的蝈蝈怎么能跳得出我的手掌心呢!我就让你蹦跶几下先享受享受胜利的喜悦。“呵呵呵呵”我笑出了声,开始慢慢的并拢手掌,想先挤住蝈蝈然后把它放进笼子里。

猛然间我感到右手中指最下面靠近手掌的地方一阵钻心的疼,“啊呦!”我跳起来一下子甩开了双手。蝈蝈尖锐的大门牙钳进我的中指最下节的指肚里,我两手一分开,它就一下子弹起“吱吱”欢叫着嘲笑了我一声落进地瓜秧里不见了。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已经流血了,骂了几声破蝈蝈,死蝈蝈,揉了揉伤口,又采了几片地瓜叶搓揉出汁擦在伤口上,支起耳朵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天上一片云彩也没有,烈日下的地瓜地热气蒸腾。我站在那里四下里环顾,不远处又有一只蝈蝈欢快的鸣叫起来。我顾不上热,循着蝈蝈的叫声蹑手蹑脚的靠过去。

还是在一束黄豆的顶部,我看到了那只蝈蝈,头斜对着我,翠绿的身子,两个黄褐色的眼睛,两根褐色的长须顶在额头上,四面转圈来回舞动着,像京剧年画里五虎大将头上的稚鸡翎,很有一点威风。披了一片镶有金边的翠绿铠甲护住脖子和后背,从铠甲下的背上顺出两片短小的响翅,四条腿抱住豆秸秆,两条大蹬腿蹬在一簇豆荚上。耷拉着光溜溜的肚子,一圈黑线圈着的淡黄色的肚皮贴在豆秸上,肚子一鼓一鼓的,努力振动着背上的两片响翅。那响翅是透明的很薄,浅绿的底,褐色的脉络,在太阳下很有质感地发着光。两片响翅急促地摩擦着,发出:“吱吱吱吱,吱吱吱吱”的清脆的鸣响。

离它还有一米的距离,我放下笼子,慢慢地抬脚,轻轻地落下,不敢发出一点动静。但蝈蝈可能还是觉察出了危险,止住了叫声,围着豆秸秆急速地一转,躲到一片叶子下面去了。

“呵呵,一叶障目。”我心里嘲笑着这只蝈蝈,缓慢地伏下身子两手一下把它捂在掌心了。紧接着两手伸平把它挤住,这一次我不能给它咬我的机会了。我回身找到笼子,掰大一个孔把蝈蝈放进去再把那个孔掰的和原来一样。

我把笼子柃到眼前,看着那只蝈蝈在笼子里惊慌失措地蹦跶着翻滚着,呵呵笑起来。

别处还有蝈蝈的鸣叫传过来,我循着声音找去又捉了两只,生产路上已有下地的人走来,我怕耽误了下午上课,急匆匆地回家了。

回到家,我把笼子挂在门框边墙上的钉子上。拿水瓢从水缸里舀了半瓢水,一口气喝下去,真是解渴。然后坐在马扎上休息着等玉水和立冬来约我去上学。

傍晚放学回家,我发现笼子里的蝈蝈死掉了一只,另一只少了一条大蹬腿,成了瘸子。只剩一只还健壮无伤。原来这些小东西很好斗,笼子里空间又小,最弱的那只就被咬死了。我把死掉的那只拿出来扔进了鸡栏,少一条腿的那只放到墙外的花花草草上,任其自由。然后扒了一棵葱白,插进笼眼里慰劳格斗胜利的勇士。

可能是惨烈地战斗消耗了它很多体力,它用两条前腿抱住葱白头,张开两只有力的大门牙“嚓嚓”地把葱白一点点地切割吞咽。吃饱了,就爬到笼子的顶端,“吱吱吱吱”地奏响胜利的凯歌。

那只蝈蝈直到初冬第一场雪后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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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2-24 18:48:57 |显示全部楼层
那只蝈蝈直到初冬第一场雪后才死。
                  
            三

开学几个星期后,秋收就开始了,学校里放了一周秋假。

“三夏不抵一秋忙。”夏粮主要是小麦,还有很少很少的一点豌豆,其余的各种粮食都是在秋季收获。

放假之前,花生已经薅了,上学路上,可以看到路边地里薅倒的花生顺垄整齐的摆放着晾晒,秧秸干绿,白花花的花生一溜一溜的在太阳下格外耀眼。在地里晒三两天后,再用地排车拉回家垛在胡同里,顾不上摘,得先收割高粱和谷子,然后是大豆。放了假以后,田野里还没有收获的就只剩玉米和地瓜了。地瓜收获得等到下霜以后,学校放假主要是针对收获玉米耕种小麦。

假期作业语文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金秋》,要求一定要把秋收的美丽景色写出来,着重突出农民伯伯忙碌的劳累和收获的喜悦。他还在讲台上做了一些提示:“为什么是金秋呢?你看啊,玉米是黄色的,谷子是黄色的,大豆也是黄色的,写作时一定要突出这一些。”

“但是高粱是红色的。”语文老师还没说完,孙定国瓮声瓮气的接了茬,全班同学哄堂大笑,老师也跟着笑起来。

说实话让我感觉到秋收喜悦的并不是老师说的那些玉米大豆啥的,而是一些别的收获。

放假的第一天早上,我起床时爸爸刚从地里回来,我正在洗脸,爸爸进门后把镰刀挂在墙上,摘了草帽脱下长袖褂子,站在我身边等着洗手。我赶紧抹了几把脸,端起脸盆想把水倒掉给爸换水,爸爸一伸手拦住了我:“别倒,我先用这些水洗洗头遍。”说完他把双手伸到脸盆里开始搓洗,半盆水一下子变成了黑色,浑浊不堪。我端起脸盆把脏水倒掉,又给爸爸换上了半盆清水。

早饭后爸爸给我和弟弟分了工:“东子跟我去掰玉米,亮子在家看门。”我带上草帽和爸妈一起坐上馿车去玉米地。

我家的玉米的在村口粮地的西南角,翻过南岭再走一里多路才能到。毛馿拉着地排“嘚嘚—嘚嘚--”地小跑,我坐在车帮上耷拉着双腿,脸朝外,瞪大双眼搜寻语文老师课堂上点出的秋收美景。

岭后的菜园地里所有的扁豆架黄瓜架早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畦一畦的白菜和一垄一垄的萝卜。菜地翻耕的极为平整精细,不管是种白菜的畦还是种萝卜的垄,都没有一点坷垃。大白菜已在菜畦里旺盛的长开,第一层叶片已经有手掌那么大,翠绿单薄带着绒绒的刺铺在细细的园土上,鹅黄色的菜心褶皱成一小团,坐在四片刚刚铺开的叶子中间,生机盎然。青萝卜已比拇指还要粗,还没来得及间,挤在垄上支楞着墨绿的长叶争夺阳光。

花生已经收获,亮出一块一块的白地,绵延不绝的绿色已变得坑坑洼洼,像是打了一个个大补丁。岭怀里只剩下地瓜的秧叶虽然还在努力渲染绿意,但已失去了水脆趋向干老,微微发着黄。

下了岭南边是一片平原,好几个村的玉米地连接成片,看不到边,家家户户都有人在自家的玉米地里忙碌。

很快我们就到了自家的地头,种在麦畦里的大豆已经收割拉回麦场里,笔直的麦垄上挺立着一行行粗壮的玉米秸。玉米已经成熟,头顶须穗变的稀疏檀黑,黄白老硬的外皮松散的包在棒子上,顶端露出金黄的玉米粒。爸爸早上天刚亮的时候已来干了一阵子了,他用镰刀砍掉玉米棒子以上还是墨绿色的秸梢,整块玉米地已砍了一少半了,摆在地西的田埂上晾晒。埂外是一米宽半米深的浅沟,沟底长满杂草,沟西岸是邻村的一大片苹果树,苹果已有拳头大,青绿色的表皮带着星星的白点吊在树枝上掩在绿叶从里若隐若现。

没有篱笆,没有篱笆,没有篱笆。见我站在田埂上对着沟西的苹果树不舍得眨眼,爸爸先给我下了禁令,不准过沟西,然后走进地里早上他砍到的地方接茬继续砍。妈妈把秸秆上玉米棒以下的叶子褪下来,铺在豆茬上晾晒。玉米梢和叶都得晒干储存留到冬天喂馿子,所以舍不得丢掉,必须晒干存好不能出差错。我的活是把玉米棒子从干净的秸秆上掰下来,隔十几米丢成一堆,然后装车拉回家。

太阳已经很高了,蔚蓝的天空里白云被天风激荡的七零八落,东一抹西一绺,越升越高越来越淡。我站在地头上抬起右手罩住眼目测玉米地的长度,地有一百多米长,最西面的几垄玉米已砍完了梢子,再往南还没砍梢的玉米是别人家的了。妈妈在我前面把秸秆上的叶子褪尽,光溜溜的玉米秸上只剩下一个硕大的棒子吃力地挺着,我走进地里,跟在妈妈后面把棒子从玉米秸上掰下来,丢成堆。

玉米棒子很粗,我一只手握不过来,两只手合掐住棒子从杆秸上劈下来。有的杆秸里水分足,棒子柄很脆,单手“啪”的一声脆响就能掰下来;有的杆秸失了水分,棒子柄很有韧性,两只手拽也很费劲。虽然带着手套,很快我就觉得手掌手指火辣辣的痛。

妈妈褪的很快,我掰棒子的速度却很慢,不一会儿就拉下我十多米,越拉越远了。

天空里的云彩不见了,耀眼的太阳当空肆虐,发泄着秋老虎的余威,汗水顺着我的额头脸颊流下来,流进眼睛里又痒又辣,我撩起衣角揉揉眼睛,擦去额头上的汗,抬头看见爸爸在我东边挥舞着镰刀“嚓嚓--”地轻响。他带着草帽,脖子上系着一根旧毛巾,长裤长褂手臂上带着套袖,以防被锋利的叶边划伤。镰落声响,粗壮挺直的玉米秸就只剩了棒子以下的半截。爸爸走过,身后的玉米秸一垄一垄由高变低,层次立体分明。妈妈已褪完最西边的两垄,正褪紧挨着的另外两垄从南往北折返,我搓了搓手掌低头继续掰棒子。

快到了中午的时候,爸爸已砍完了整片地,妈妈也褪完了大半片地的叶子,而我只掰了地北头一段的几垄棒子,好在装满一车还有余富。虽然爸爸夸了我几句,但我并没有骄傲,因为我自认为一个上午最大的收获已装在我的两只裤兜里了。我的每个兜里都有了一个青皮的苹果,回家途中,我坐在颠簸的玉米棒子上偷偷地笑。

回到家,把车上的玉米棒子卸在大门口西侧,妈妈做午饭,爸爸去了场里翻晒大豆秧,我剥了一棵葱白插进蝈蝈笼子里,然后躲进里屋和弟弟分享青皮苹果。不知这种苹果是啥品种,成熟的这么晚,一口下去果皮厚硬麻涩,果汁又酸又甜拉不开舌头,弟兄俩吃的咬牙切齿但一点都没有浪费。

吃过午饭休息了一小会儿,我又跟着爸妈来到了玉米地。邻地里的德贵爷也在砍梢子,爸爸大声和他打着招呼:“大叔早来了。”

“嗬-嗬-嗬-嗬,我-我-我也是-刚-刚到,”德贵爷笑着回答“你们-砍-砍完梢了。”德贵爷是村里知名的大结巴,笑起来声音很大,音节从沙哑的嗓子里打着别一节一节的吼出来连不成串也不拐弯儿,说话更是有点费劲。

爸爸又说:“大叔你们啥时候能倒出地来,到时候一起翻耕。”我们家的地和德贵爷家的地是一整片分开,我们家在西边,他家在东边,每年耕种都是搭伙。

“明-明-明天倒-倒完,后-后-后天晾一天,大-大后天耕吧。”德贵爷费劲的回答。

“好,就这么定了。”爸爸边往车里装玉米棒子边回答。

我和妈妈掰棒子,爸爸赶着馿车一趟一趟的往家运送。到天黑的时候,最后一车玉米卸在了大门口。

晚饭后,爸爸把大门口外拉上一盏电灯,全家坐在灯下剥棒子皮。月亮升起来了,皎洁的月光撒落下来融化了电灯昏黄的光,胡同里亮堂堂的,妈妈起身关掉了电灯,一群绕着电灯飞舞的虫子一下失去了中心,作鸟兽散。躲在墙角黑暗里的蛐蛐们开起了音乐会,有起有和,此起彼伏。月亮越升越高越明亮,蛐蛐的音乐时断时续,我和弟弟剥了一会儿就上炕睡了,不知爸妈到几点才休息。

第二天天还没亮,爸爸就拎着小䦆头去地里砍玉米秸去了,妈妈伺候我和弟弟吃了早饭,就带着爸爸的早饭去地里了,留我弟兄俩在家剥棒子皮。棒子剥皮时要把大小个分开,个小的直接剥干净扔进篮子里,篮子满了挎进院子里晾晒。个大的要留下最里面的两层皮,翻过来拽直了把皮晾到半干韧性最大的时候辫起来挂在墙头上晾晒。

中午爸爸回家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串用狗尾草穿起来的‘蹬蹬山’。‘蹬蹬山’是一种蚂蚱,这种蚂蚱雄的个子细小,没有人捉,捉的都是雌的。雌的个子粗大,和大人的中指差不多粗长,全身碧绿,只有在产籽前长长的肚皮才变成黄色。‘蹬蹬山’是我们这里给这种蚂蚱起的土名字,因它有两条粗壮的大蹬腿而名,这两条大蹬腿非常有力,很轻松就能把它沉重的身子弹起很高振翅飞走。每条大蹬腿上有两排尖锐的刺,在被人抓住的时候,它会用力地蹬弹,一不小心就会被它把手掌扎破。已到了产卵的时节,‘蹬蹬山’长长的肚子里装满黄灿灿的籽,下锅炒熟,是一道香喷喷的下酒菜。

我从爸爸手里接过这串蚂蚱,从狗尾草上撸下来,放进水桶里,倒进一点水。蚂蚱头上有一对很大的牙,没法吃,我把蚂蚱头摘下来,顺带着拽出了它全部的内脏,又摘去了它的一对翅膀,剩下的就是它的一点胸脯和长长的满肚子橙黄的籽了。全部清完,我对爸爸说:“这也太少了,炒不到一盘啊。”

爸爸笑了:“岭前的洋槐树条子上多得很,明天早上你去捉吧,后天中秋节了,还能凑个盘。”

我说:“好啊,但是用什么盛回来呢?塑料袋就被蹬烂了。”

爸爸想了想说:“用哪个麦乳精瓶子吧。”我从桌子底下把瓶子找出来,刷干净了在瓶口上拴上一点尼龙绳。

第三天早上我起的很早,天刚蒙蒙亮,我已爬上了南岭。雾很薄,露水很轻,虽还未到深秋,但清晨的气温已有瑟瑟的凉意,我不禁缩了一下脖子,转头向东看太阳出来了没有。

东方地平线矮矮的山包顶上从北往南抹有两带宽阔浓厚的灰云,再往上的天空,一大片千疮百孔的灰暗云层被从北边的天空里扯过来,低低的往下压着要与那两带灰云相接,这片灰暗云层很薄很宽阔,最西的边沿,堪堪的要罩到我的头顶。

太阳还没有出来,正隐在山坳下面积蓄力量,憋红了脸,映红了那两带灰云里的很小一虹天空。远眺最东边地平线上的景物,都被笼罩在灰云下的山包暗影里,模糊不清。在那两带灰云和头顶的云层之间空着的一窄一宽两条缝隙里,太阳正在用黄色的光辉填充,下面细窄的一条黄如烧化了的金水般浓郁在云缝间渗透流淌,上面高处的阔缝浅黄的光色宽泛光亮,正在不断地闪耀变幻。

朝霞就要开始,我被即将的日出吸引停驻脚步,静静地注视着东方微微隆起的一溜小山包。

山坳里着火了,红彤彤的太阳燃烧着从山坳里慢慢地冒出了点头,点燃了低处的零碎灰云,火焰迅疾蔓延,点点灰云连结成片底面燎成了斑斑通红,仿佛一朵朵火焰穿透了苍穹从空中滑落正要滴下来,却被一张无形的大网兜住了悬在头顶,熊熊燃烧。山坳里那虹闪亮的橘红火焰逐渐升腾开始怒放,包住金色的太阳越烧越旺一跃离开了山坳的凹底冉冉升起,灰云底面的火红瞬间变作金黄。几乎是刹那间,朝阳之上天空里龟裂的灰云更加稀薄了,被照透了,魔幻般金光闪耀夺目璀璨,孔孔洞洞里泛起金光,斑驳陆离流光溢彩。从每一个孔洞里都射出或粗或细的一束金光,无数束金色光芒透出云洞直插云霄,妆点了东方的天空一片金碧辉煌,如梦如幻。

我被如此瑰丽变幻的日出景象摄走了魂魄,差点忘记自己的目的,看了好大一会儿才想起应该往岭下走。

岭下轻雾散漫的田野里一片狼藉,玉米已收割了一多半,露出大片大片的白地,只有很少还未收割,一撮一撮形单影只,立在薄雾里沉默的等待。

下了岭,从岭底到我家地头的一段路的右边是一条几米宽的浅沟,沟底和两堤上长着茂密的洋槐条子。洋槐条子比大拇指粗一圈,坚韧挺拔,嵌着尖锐的刺,叶子茂盛墨绿,沾着很细的露水,莹莹有光。清晨‘蹬蹬山’的翅膀也被露水打湿了,飞不起来。它们为了早一点把翅膀弄干,都爬到了朝阳的洋槐树条子的最顶端静静地等待太阳升起。

我贴近路边仰起头,顺路沿着洋槐条子丛的东面从北往南慢慢寻找,很快就在一根很高的条子的顶端发现了一个‘蹬蹬山’。

它正背对着东方,两根触须僵直的分成倒‘八’字,脖子上的铠甲下顺出的两扇光滑的绿色翅膀笔直的合在一起,被初升的太阳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四个爪子抱住条子,两条大蹬腿蹬在两边的叶柄上,安心地等待太阳升高。

我放下瓶子,目光顺着‘蹬蹬山’往下看,认准了是那一根条子,然后走过去把那根条子扳弯,我扳得很慢,怕被洋槐条子上尖锐的刺刺伤手。‘蹬蹬山’感受到了条子的晃动,有点惊慌,顺着条子向下滑了几步,感觉不对,又向上回到原处。

这时候条子的顶端已是横着的了,‘蹬蹬山’吊在了条子下面,它一翻身又攀到了条子的上面去。我知道它跑不了,双手交替抓住条子慢慢地向顶端捋,几下就把‘蹬蹬山’捋到我面前了。它可能意识到了面临的危险,有点惊慌失措,但是早上的气温对它来说还是有点低,它浑身发僵使不出力气,只能四条腿一齐松开从洋槐条子上直直地坠了下来,落在路面上的‘野毯子’从里。

我一松手洋槐条子弹了回去,弹回去的洋槐条子还在晃动,我已经弯下腰一把抓住了那只蚂蚱,顺势把它的两条大蹬腿捋直,以免被它蹬伤我的手。它亮着黄色的肚皮几乎没有挣扎就被放进了麦乳精瓶子里。

这一段路不是很长,但‘蹬蹬山’不少,我顺着路慢慢的往南寻找,捉拿,还没有到我家地头瓶子就满了。我把瓶盖扣紧,地上有的是狗尾草,我低着头,想找一根比较粗壮结实的用来串蚂蚱。

“噔-噔-噔”一头半岁大的黄色的牛犊子跑到我身边站住了,歪着头瞪大眼睛瞅着我,吓了我一跳,我一伸手拍在它刚冒头的犄角上,它一卜愣脑袋摆脱了我的手,后退了一步站住了。

“东-东子,你-你-你在干嘛?嗬—嗬-嗬-”一个沙哑的声音结结巴巴的大声招呼我,我抬头一看是德贵爷赶着牛车摇摇摆摆地走来。车上坐着他今春刚结婚的儿子和媳妇,三个人吃了早饭往玉米地里走。

“爷爷好,我在捉蚂蚱,嘿嘿。”我笑着回答。

“捉了多少了,我看看。”德贵爷的儿子大声问我。

我举起了手中的瓶子:“这些了,炳叔。”

“够-够一盘-盘-盘了,跟-跟-跟你爸说明-明天早晨早来耕地,啊-嗬-嗬-别忘了。嗬-嗬-嗬-驾!”德贵爷赶着牛车走了,那头牛犊一扭头蹦起来追着牛车跑去了,我拽了一根狗尾草继续寻找‘蹬蹬山’。

朝霞早已散尽,太阳已经升起来很高了,红彤彤的开始散发热力。我已到了这片洋槐条子的最南头,也到了我家地北头了,除了那一瓶,我又捉了两大串蚂蚱。我家的玉米秸已经全砍倒了,正铺在地里晾晒,爸爸计划今天把玉米秸全拉到岭上的荒砾滩上垛起来,但现在露水尚未晒干,爸爸还没来,我拿着战利品回家了。

棒子皮还没有剥完,妈正在剥着棒子皮等我回家吃早饭,爸爸赶集去了还没回来,明天中秋节,已安排好耕麦地,他得趁今天有空去买点肉菜和月饼。

看见我回来了妈就问:“捉了多少啊?”我得意的把两手举高,右手一满瓶,左手有两串。弟弟从我手里把瓶子接过去,扭开盖子把蚂蚱倒进水桶里,我把手里的另两串也丢进去,从水缸里盛了两瓢水倒进桶里,然后用一个铜盆盖住桶口,等饭后再择洗。

吃完饭后我就在院子里择洗蚂蚱,刚择洗完,爸爸赶集回来了,看了看盐渍在搪瓷盆里的蚂蚱,夸了我几句,拿出了一个半斤的月饼掰开两半,把一半放回去,另一半掰开分给我和弟弟:“吃完了都去写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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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2-25 12:02:16 |显示全部楼层
吃完饭后我就在院子里择洗蚂蚱,刚择洗完,爸爸赶集回来了,看了看盐渍在搪瓷盆里的蚂蚱,夸了我几句,拿出了一个半斤的月饼掰开两半,把一半放回去,另一半掰开分给我和弟弟:“吃完了都去写作业。”

八月十五中秋节,是阖家团圆的节日,但地里的活谁也不敢耽误,早晨爸妈起的很早,我也跟着早起吃完了早饭,照例是弟弟看门,我跟着去地里。

爸爸赶着馿车,地排车里装得满满的,铁锨,耙子,大钁,犁耙和几袋化肥,白色的蛇皮袋上写着两个红色的字‘碳氨’,字上面一行蓝色的拼音,化肥的上面放着两个篮子。毛馿快速地甩动着尾巴健步如飞,偶尔会大幅度的摆动长长的脖子摇晃着头把两只长耳甩动起来“噗噗”地响,驱赶骚扰它的蚊蝇。爸爸呵斥着馿子掌握着它的前进的路线,我坐在地排车的车帮上耷拉着腿随着车身的颠簸浑身摇晃。

到了地头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工具放在地头,化肥和篮子放在地中间。德贵爷全家也来了,车上装着的东西和我们车上的差不多,爸爸迎上去:“来了大叔,咱们从那头开始啊。”

德贵爷右手端着旱烟袋,站在地头审视着整片地。他把烟袋放进嘴里深吸了一口,缓缓的吐出一团白烟,慢慢地说:“今-今天大过节-节-节的,咱不-不-不能干到太-太晚了,这-这是七-七-七亩地啊,一天-一天也耕-耕-耕不完,能-能干多少算-算-算多少,怎么着明-明-明天也还得一-一-一天。让东子-东子妈和她妹妹先把-把-把化肥撒-撒上,咱-咱们从-从-从中间劈着耕-耕-耕,嗬-嗬-嗬。”

爸爸笑着说:“行,就按您说的办,”转过头又对炳叔说:“兄弟你牵牛,我扶犁,让大叔抽透烟歇一会儿。”

妈妈和炳婶就各自走到自家的化肥前,开了袋,倒进篮子里,开始在自家的地里抛洒。爸爸和炳叔在地头整理犁具,我来到化肥袋子前,一股浓重的氨水味很顺滑的直刺进我的鼻孔里,呛得我立即闭住了呼吸,打了个喷嚏按着鼻子跑开了。

套好犁具,德贵爷牵着牛,爸爸扶着犁子,开始耕地。德贵爷左手牵着缰绳,右手扶在牛索头上,低喝了一声:“驾!”  大黄牛低着头,稳健的一步一步向前走。爸爸右手攥着犁把,弯腰左手轻按犁弓,犁铧慢慢插进地里, 爸爸松开左手直起身子,潮湿的土块从犁铲上翻出来压住了早洒下的化肥。德贵爷喝着黄牛不紧不慢地走,爸爸扶直了犁,身后一溜新翻开的泥土松散潮湿。

“带水瓢了吗?”炳叔问我。

“带着,我早准备好了。”我从地排车里把水瓢找出来,呵呵笑着。

“那快去捡吧,我去帮你婶儿撒化肥”。炳叔嘿嘿笑着说完朝地里走去了。

玉米和大豆是套种在一片地里的,虽然大豆的产量比玉米低了很多,但大豆占的地方却比玉米占得地方大。大豆叶子上经常生有一种大青虫,我们叫它‘豆虫虎’,碧绿的身子长到大人指头那么粗长的时候就下地钻进土里蛰伏了,这时我们叫它‘豆虫’。再过一阵子变成蛹,等到来年夏天蜕变成蛾,大豆枝叶茂盛的长开的时候它们就会把卵产在大豆叶子上完成一个生命循环。

在秋耕以前圆滚滚的豆虫虎早已吃饱喝足钻进了地里,排干净了粪便,睡觉了。这时它坚硬薄圆的头还是绿色,身子却已变成了浅黄色,厚厚的外皮上一圈一圈的褶皱光泽透明,用我们土话说是已‘下好了蛰。’这时候把它从土里挖出来,洗干净下锅一炒,便是一份美食了。还是绿色没有变过颜色来的是‘还没下好蛰,’不能吃。大豆收割以前爸爸来地里就看见叶子被吃了一大半,就知道今年地里豆虫肯定很多,我今天跟来的任务就是把地里耕出来的豆虫捡起来。

我拎着水瓢顺着新翻开的犁沟向前找,走了十几步,就看见在翻晾着的潮湿土块里有一个圈成c字型的豆虫嵌在上面,我蹲下身,把它从土块里抠出来,放进瓢里,土块上只留下了一个墙壁光滑的浅穴。我继续向前走,瞪大眼睛搜寻着新翻开的土,被翻出土的豆虫几乎不会动弹,更不会跑,很快我就跟上了爸爸,水瓢里已有了五六个豆虫。

这时已到了地南头,德贵爷正在回牛,爸爸也提起了犁,把牛套甩起来转过身,我闪在一边躲避。

“拾-拾了几-几-几个了东子?嗬-嗬-嗬”德贵爷笑着问我。

我把手放进瓢里数了数:“不多,才六个。”

“不用-用急,才-才-才开始,保证少-少-少不了。”德贵爷回好了牛,爸爸把犁铧插进土里往北折返,回头嘱咐了我一句:“仔细看好,别落下了。”

“小-小-小孩子的眼尖-尖着呢,肯定落-落-落不下。嗬-嗬-嗬”德贵爷接了爸爸的话头。

德贵爷“唻唻,啦啦”的大声呵斥着黄牛走成直线,爸爸左右轻晃着犁把以减轻黄牛的负重,我跟在爸爸身后瞪大眼睛仔细地扫视着新翻开的土,生怕有一个豆虫漏网。来来回回几个来回后,新翻的土地已经有两米多宽了,我手里的水瓢里已经有了半瓢豆虫,端在手里沉甸甸的坠手。

再折返到地北头的时候,妈和炳婶已撒完了化肥,正和炳叔把我家的馿子套在耙上,准备开始耙新耕的土地。我看见我家的篮子就在地头上放着,走过去把豆虫倒了进去,炳婶正提了大䦆头准备进地里砸那些大的土坷垃,看见我把豆虫倒进了篮子里,就过来用她尖细的声音问我:“多少了啊东子?”

“多半瓢了,地里很多。”我把篮子提起来一颠,让炳婶看。

“呵呵,很好啊,今晚又多了一个菜了。”炳婶提着大钁到地里去了,我拿着空瓢回身继续跟在爸爸身后寻找。

秋高气爽,天上漂浮着几片白云在悠闲地转来转去,太阳仿佛是离大地远了一些,强烈的光线射下来照在身上已不像夏天那样炙烤,衣服也离了皮,不再黏黏的粘在身上潮湿捂闷,空旷的田野上秋风自由来去,送来一阵一阵的清凉让人感觉神清气爽。

新耕开的土地一溜一溜的加宽,时间在大黄牛沉重蹒跚的步子间滑过了半个上午。小牛犊不知跑到哪里撒野去了,但此时大黄牛无暇顾及它的孩子,它低着头,伸长了脖子,下颌随着绳套一松一紧低下抬起。快速地眨巴着眼皮驱赶眼角的蚊蝇,鼻孔里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嘴唇呼出一圈细沫,沾满黏涎的厚厚的四方下颌上沾上了一些土粒,每走三五步就会一停顿,喉咙里“咕噜-咕噜-”发出一串很大的响声。

德贵爷见大黄牛有点累了,甩起缰绳用绳头轻轻的打了一下牛屁股,温柔地呵斥了它一句:“加-加把劲-劲,到-到-到地头就休-休息。”大黄牛好像是听懂了德贵爷的话,梗起脖子,歪着头瞪起鸡蛋大的眼珠一口气到了地北头。

地头的地排车里,炳婶早就趁空去割了些青草,准备着黄牛在休息的时候嚼上一点。德贵爷把牛停住,爸爸给它松了套,抓过来一把青草放在牛跟前,大黄牛喘息了几口,低头开始吃地下的青草。爸爸和德贵爷在地排车上坐下,德贵爷开始往烟袋锅子里装烟末,我也走过来在爸爸身边坐下。

德贵爷见我也过来了,就问我:“东-东子捡了多-多-多少豆虫了?”

“好几瓢了,都在篮子里呢。”我站起来把篮子歪给他看。

“嗬-嗬-嗬,还-还-还真不少呢,这-这-这些东西祸-祸-祸害豆子。可-可别落-落下”。德贵爷含着烟嘴一样的结巴。

“年年捡,年年有,拾不净的。”爸爸说。

“爷爷,你赶牛时喊‘唻涞——啦啦’是啥意思?”我问德贵爷。

“嗬-嗬-嗬,你-你问这些干-干-干嘛,学-学生娃就得-得好好学习认-认-认字,不稀罕学-学-学庄稼地里的事-事。”德贵爷嗬嗬嗬的笑着回答我,我也跟着笑。

“唻唻是往里走,啦啦是往外走,”爸爸笑着说:“早学着点不糙,学上不好地里活也不会干可就啥也成不了了。”

“这么大的地,那是里那是外啊?”我对爸爸的话很不服气。

“嗬-嗬-嗬-嗬”德贵爷扯开沙哑的嗓子大笑起来“往-往近身边带是-是=是里,往-往-往离身边推-推是外啊,嗬-嗬-嗬。”

德贵爷吃透了一袋烟,站起身来,回过牛,继续耕地,很快就要日中了,妈和炳婶要回家做午饭了,爸和德贵爷还有炳叔继续在地里干活,各家做好了饭送来地头吃。妈妈问我:“东子,你和我一起回家吃了饭再来吧。”我捡豆虫正在兴头上,又想和爸爸一起在地头吃饭,觉得肯定比在家里吃有意思,就对妈妈说:“我不回去吃,我还得拾豆虫呢,在这里吃就行。”

妈妈提着空水壶回家了,炳叔替了爸爸扶犁,爸爸替了德贵爷牵牛。德贵爷坐在地头抽烟袋,等我再一趟拾到地头他跟前时,德贵爷站起来说:“来-来东-东子,你-你-你把瓢给-给我,我-我-我去拾-拾,你去-去扑俩蹬-蹬蹬山,过-过-过会儿咱爷俩烧-烧着吃。”

我一听马上高兴起来,大声回答:“行啊,我这就去。”

把水瓢递给了德贵爷我转身去了洋槐从外,找蹬蹬山了。我背对着太阳往北找,走了十几米也没有找到一个蚂蚱,我心里有点犯嘀咕,难道说昨天被我捉干净了,怎么一个也没有?又走了十几米还是没找到。我有点沮丧,转回到地头,德贵爷见我这么快回来了,就问我:“这-这么快-快,捉-捉了多少。”

“没有了,一只也没找到,昨天捉完了。”我泄气的回答。

“嗬-嗬-嗬-嗬”德贵爷笑起来,“这-这还-还-还拿的完,别-别去洋槐棘林去找-找-找了,去-去地头的荒阡子上找-找找。”

我不太想去,因为我觉得洋槐条子上没有,别的地方就更没有了,就没有动。德贵爷看出了我的心思,呵呵笑着又说:“东-东边荒阡子上保-保-保证有,你去看-看-看。”

我将信将疑,转过方向向东找,东边有一块地比其他的地高出一米多,一条东西向的荒阡子有一百多米长。阡子其实并不怎么荒,最上面种了一行绿豆已经摘干净了,只留下一从一丛的秸秆大半已枯干,土层很松,再往下的半边长着稀稀拉拉的荒草。我顺着阡子从西往东找,走了几步就看见在阡子的半腰处有一只被土埋了半截的蹬蹬山。

它趴在土上,大蹬腿离了地面松垮垮地挺着,两扇绿色的长翅膀也有点散开露出了底下紫红色的小翅,长长的肚子用力的弯下来尾巴很深的插进土里,露出一圈圈浅红色的背,原来它正在产卵。我走过去,捏住它脖子后的盔甲,把它从土里拽出来,它的肚子瘪瘪的比原来长了一大块,还剩大半截的皮了,我甩手把它扔了继续向前找。

前面又发现一只,它正在阡子的散土上慢慢地爬着,可能是在找合适的地方产卵。我急忙走过去,俯下身子并拢双掌对着它扑了下去。但我还是慢了一点,它发现了危险弹起来飞走了,我扑了个空。但它并没有飞出我的视线,“扑啦啦”落在下面的那块地里,我注视着它着陆的地点,朝它跑过去。

这块地里的庄稼收割完了,还没有耕,光秃秃的地面上它翠绿显眼,很远我就看见了它,放慢脚步朝它走过去。这只蚂蚱警觉性很高,在我离它还有不到一米的距离时,它又飞起来了,我看着它又飞回了阡子,也跟着折回来。

这一次它的运气不太好,落进了一簇草丛里,我赶过来的时候,它正钻进了草底下,还没有钻出来,只有俯首就擒了。

时间已是中午,这个点‘蹬蹬山’的翅膀早就晒干了露水,不太容易捉了,好大一会儿只捉了六只,外加一只拖着长针尾的大肚子母蝈蝈,算是意外的收获。我额头渗出细细的汗,肚子也咕噜噜叫起来,回到自家地头刚坐下,妈妈也送来饭了,紧跟着炳婶也到了。

不远处,别的几户正在耕地的人家也停在地头,开始吃饭了。

午饭是白面饼卷土豆丝,土豆丝用肥瘦相间的猪肉炒得香喷喷的用细白的面饼卷起来,午间在地头吃就省了用筷子。每人还有一个咸鸭蛋,两家的饭是一样的,妈和炳婶早就商议好了,只是咸鸭蛋都是我们家的,炳婶没腌鸭蛋。

忙了一个上午,所有人都饿了,见午饭已送来了,就回到地北头停下来。馿子早就拴在地西浅沟里的铁橛子上了,德贵爷把大黄牛也牵到沟里,把缰绳挽在它的两支短角上,任它自由的从北往南啃食沟里的青草。我们把喝的水溜在手里一点勉强洗了洗手,然后大伙儿围在一起边吃饭边聊天,我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接过妈妈递给我的饼就狼吞虎咽起来。

吃过了一个饼,饥饿得到了缓解,从妈妈手里接过了第二个饼慢慢地吃着,在一边听大人们谈话。今年风调雨顺夏粮秋粮收成都很好,德贵爷拉开了话匣子,磕磕巴巴地诉说他的年轻时代,对比眼下的粮食满仓,动情处竟有点唏嘘。

炳婶今春刚嫁过来,婆婆在她嫁过来之前就去世了,男人能干,公公硬朗,她对自己的归宿很满意,见老公公眼圈有点发红,就想安慰安慰他,插言说:“是啊,现在多好,要是往后天天都像今天这样就好了。”

“嗬-嗬-嗬-嗬,”德贵爷扯着沙哑的嗓子笑起来,“那-那-那还有个-个头-头-头儿了。”德贵爷说完又嗬嗬的笑了几声,爸爸和妈也陪着他笑,炳婶眼里闪过了一丝诧异,也跟着笑了。炳叔站起来说:“我吃饱了,牵牛去前面坝里饮点水。”往南半里路的地方有一个水坝,他拿着半个饼边吃边到沟里牵上牛去了。

德贵爷面朝南盘腿坐着,看着新翻耕了半边的土地,从腰间摸出他的旱烟袋抱在胸前,不知在想啥。顿了一会儿他微微抬起了头,眼神越过了面前的耕地,看见炳叔牵着牛的背影已快到坝沿了。他低下头,用左手托着盛有烟末的小黑布袋,右手的三个手指捏住旱烟杆慢慢地摇晃,用烟袋锅子在小黑布袋里掏挖烟末。大概是锅子满了,他用左手的大拇指隔着袋布轻轻地按了几下烟袋锅口,然后从有收口绳的小黑布袋里抽出烟袋锅子划根火柴点上了。这一切他慢条斯理做的一丝不苟极为认真,一绺浓厚的白烟从他半张的口里袅袅冒出来,他眯缝着眼,往右斜着身子,端着烟袋的右手臂支在右膝上,又开始注视眼前的这块庄稼地。看见他开始吸烟,我就提着那串蚂蚱凑过去:“嘿嘿,只捉了六只蚂蚱,还有一个母蝈蝈。”

“嗬-嗬,我-我还忘-忘-忘了,来-来-来咱爷俩再开-开个小灶,你先-先把蚂蚱放-放-放下,咱-咱俩去找-找-找一些干草-草。”德贵爷仿佛一下子惊醒了挺直了身子要站起来。

爸爸看见了,大声责怪我:“东子你干嘛,过来坐下,让爷爷休息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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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2-25 15:16:46 |显示全部楼层
非常有生活气息。不过想请教一下,这是小说呢还是生活见闻呢?如果是小说,情节性稍微差一点。如果是生活见闻,可以围绕一件事情再浓缩一下。把话题收拢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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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2-25 18:04:30 |显示全部楼层
萧逸林 发表于 2020-2-25 15:16
非常有生活气息。不过想请教一下,这是小说呢还是生活见闻呢?如果是小说,情节性稍微差一点。如果是生活见 ...

您说得很对,本篇我的初衷就是没有追求情节的跌宕,只是为了展现一份童年的纯真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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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2-25 18:09:48 |显示全部楼层
爸爸看见了,大声责怪我:“东子你干嘛,过来坐下,让爷爷休息休息。”

“不-不累,哄-哄孩子玩就是-是-是休息。”德贵爷兴致很高。炳婶站了起来说:“走东子,我和你去找。”

地头左右周围有很多干透了的棒子皮,玉米秸,很快我俩就捡了一小抱回来了。德贵爷早在平地上挖了一个有两片铁锨头大小的很浅的坑,我们把手里的干草放在坑边,德贵爷捡出一个棒子皮划了根火柴点燃了,然后把玉米秸折断一段一段的往上加,很快燃起了一小堆篝火。

“东-东子去抓-抓-抓把豆虫来,这-这-这几个蚂蚱太少-少了。”德贵爷边用一根长玉米秸挑着火边对我说。

我跑到盛放豆虫的篮子边,篮子里已有了很多的豆虫,盖过了直径二十多厘米的篮底有近十厘米高。可能是它们从来没有这么拥挤的生活在一起过,很多已从梦里醒过来,挤在一起蠕动着身子往同伴身下钻。

我两手各抓了一大把豆虫往火堆边走,那些豆虫在我手里用力挣扎,一鼓一鼓的想撑开我握住的手掌,我怕它们会从我手指缝里钻出来,用力攥紧了些。火已经烧得很旺了,火堆底下已积起了一层红光闪耀的火炭,德贵爷用长玉米秸拨了一下火,对我说:“把-把豆虫扔-扔-扔进去吧。”

我两手一甩把豆虫扔进火堆里,火堆里翻腾起来。那些豆虫感受到了灼热,用力收缩着身子圈成o型,翻滚着猛地弹开再朝另一边圈成一个o。德贵爷两个指头捏住那些从火里弹出来的豆虫扔回去,又把炭火堆了堆,火堆里安静下来。

德贵爷把穿蚂蚱的狗尾草拿过去,把蚂蚱撸下来,用厚硬的指甲盖把蚂蚱的大蹬腿掐断,也扔进了火里。那些蚂蚱早已半死不活的了,只是翅膀燃起一点火焰后就被德贵爷又加上一点草盖住了。然后德贵爷没有再加草,我蹲在一边看着草慢慢的燃尽火熄灭了。

我拾起一根玉米秸,刚要拨开草灰,德贵爷拦住了我:“不-不用急,等-等-等一小会儿。”

一小会儿我觉得好像一年那么长,抓耳挠腮蹲立不安,看我焦躁猴急的模样,德贵爷笑了起来,终于他开了口:“嗬-嗬-嗬,差-差不多了。”

我慢慢地拨开了草灰,蚂蚱的翅膀已没有了,挺直的整个身子变成了深红色,豆虫也都绷直了身子,厚厚的皮有一点糊,黑乎乎的。我用玉米秸把蚂蚱和豆虫一个一个从草灰里拨出来,堆在一起。然后用拇指和食指夹起一个蚂蚱,弹干净了灰,把蚂蚱的头掐下来,拽出了它的内脏,一点一点的剥掉了它肚子的皮,一大穗橙红的蚂蚱籽落在我的掌心里。我用两个手指捏起来放到嘴边咬下来一点儿慢慢咀嚼,又弹又粘,满口生香。德贵爷也拿了一个蚂蚱正在弹灰,他没有剥蚂蚱的皮,掐掉头拽出内脏直接就放进嘴里嚼起来。然后他又夹起一个豆虫,弹了几下灰就放进嘴里咬下来一截用力地咀嚼。

爸和妈都没过来吃,炳婶只吃了一个蚂蚱,剩下的都是我吃了。吃完了蚂蚱我拿起一个豆虫弄干净放进嘴里,用力咬下来一截,厚厚的皮里包着奶白的肉,皮韧肉希,另有风味,只是不如蚂蚱的籽那么香味浓郁。德贵爷吃了两个豆虫也不吃了,地下还有十多个,我慢慢地咀嚼着坚韧的豆虫皮抬头看着广袤的田野。

天高云淡,白云蓝天,一群大雁排成人字形飞过了我的头顶,“嘎-嘎-嘎-嘎-”地呼应着一直往南越飞越远,变成了一排小黑点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了,我对这顿午餐非常的满意。

我正陶醉于用虫子做成的盛宴里,在南边离我们不远处的地里有两家忽然吵了起来,激烈的争论声传到了我们地头。我站起来就要往那边跑,被爸爸喝住了,我看见炳叔正牵牛回来,走到他们身边就停下了站在两家中间,不知他说了些啥,两家就分开各自干自己的活去了。

德贵爷笑着说:“嗬-嗬-嗬,老-老王家和老吴-吴-吴家,年-年年耕地都-都-都得吵。”

很快炳叔回来了,炳婶凑过去问:“他们两家啥事吵啊?”

炳叔嘿嘿笑着说:“老王家多耕了老吴家的地了,过了界石一犁还多。”

德贵爷吧嗒了口烟:“地是-是个好-好东西,没-没人嫌-嫌地多,只是王-王家这-这德行,一-一-一辈子没占-占够的便-便宜啊!”

炳叔从裤兜里掏出两个苹果,给了炳婶一个,另一个给了我:“哎东子,没给我留两个豆虫啊。”他发现我满嘴黑灰手里还拿着半截豆虫就笑着问我。

“还有好几个呢,你吃吧。”我嘿嘿笑着说。

“多-多-多大人了还跟孩子争争嘴!”德贵爷笑着白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爸爸也笑起来:“呵呵,谁稀罕,就是尝个鲜。”

我把地上的那几个豆虫指给炳叔看,然后走到妈妈身边让她倒在我手里点水洗了洗嘴巴。

下午太阳还很高,整片地已耕了大多半,我们就停了耕,我把篮子里的豆虫分给德贵爷一半,他嗬嗬笑着对爸爸说:“怎-怎么着明天也还得-得-得一天,过-过-过十五了,早停-停-停下弄点菜喝-喝两盅。”

炳叔套好了牛车,拉着炳婶妈妈和我回家了。德贵爷牵着馿子,爸爸踩着耙,他俩留下来把耕完的地耙平。

农活再忙,中秋节的晚饭也是不能马虎的,妈妈一到家就忙着炒菜准备庆贺一下。晚饭很丰盛,煎鱼烧肉,还有一盘蚂蚱,一盘豆虫。鱼煎的金黄,豆虫也用油炸的金黄,这让我想起了课堂上老师说的金秋,哦!蚂蚱是红的,高粱也是红的。

还有很少一点棒子没有剥皮,晚饭后,爸爸和妈去大门口剥棒子皮,我在屋里写作业。月亮升起来了,明晃晃的跃过了树梢向上攀爬,天空里没有一丝云彩,圆圆的月亮仿佛比平日大了一圈射出明亮的金光,照亮了夜空,照亮了大地。

十点多,爸妈剥完了棒子皮回到了屋里,爸爸开始在院子里摆桌子准备月到中天时圆月,我爬到炕上睡着了。

第二天我只跟了上午,天空里飘过几块灰色的云,凉爽的秋风里掺加了一丝潮湿。回家吃了午饭下午没去,妈妈嘱咐我看天不好就和弟弟把玉米堆起来,她提着盛有爸爸午饭的篮子出了门。天空里的灰云越积越厚,傍晚的时候,整片天空阴实了,我和弟弟就把玉米堆在院子中央。
                    
                                      四

秋雨落进梦里,无声无息,浸湿了屋檐,笼住了村庄,湿透了无边的田野,滋润着新耕的农田。

早上醒来,雨还在下,窗外屋檐上的积水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击打着屋檐下的一溜小水窝 ‘啵儿--啵儿--’地响,我站在门口看着湿透了的院子。细雨如丝,从灰暗的天空里斜斜地织下来,院子里的那堆玉米棒子上爸妈已盖上了油纸,雨丝抽打在油纸上“唰唰—唰唰--”一直地响,雨水顺着油纸上褶皱的浅沟流下来,汇进院子里的积水里流向南墙下的下水口。

南墙上挂着的玉米棒子已被雨水洗净了尘土,棒子皮编成的白色大辫子干净清新,挂着一溜饱凸的金黄沾着雨水泛起浅浅的光,黄白分明,靓丽耀眼。

村里的人正在做早饭,立冬家房顶的烟囱里冒出浓厚的白烟,笔直的烟柱还没等升起多高就被微斜的雨丝淋湿打散了,堕落下来匍匐在房顶上四下里漫延,细雨里整个村庄被弥漫的炊烟笼罩了,潮湿温暖。

大榆树呆在细雨里沉默安静,树枝没有一丝的摇曳,偶有一片叶子会忽然颤动一下抖落大滴的水珠,没有虫鸣,也没有鸟叫,我偏过头来看门口东边挂在墙上的那只蝈蝈,它吊在笼子的顶上一动不动,仿佛是沉在昨夜的梦里还没有醒来。

我感到索然无味,趟过院子开了大门站在门楼下,胡同里有一群大鹅正在经过,它们气势轩昂的在泥水里踱着方步,“嘎-嘎-嘎-嘎-”相互交谈着悠闲自得。我乍起双臂驱赶它们,它们便扑开翅膀引吭抗议着向西跑出了胡同朝村西小坝去了,带动后面跟着的几只走路歪歪扭扭的鸭子,“喳-喳-喳-喳-”惊叫着跌跌撞撞溅起一溜水花。

雨淅淅沥沥地下,一个上午我没上街,爸爸在炕上睡了,我和弟弟趴在一边写各自的作业。

中午的时候,雨慢慢停了,天空里开始渐渐明亮,银色的太阳像一片薄薄的白铁皮,在稀松的灰云里急速地穿行。吃过了午饭,阴云却又厚起来,漫天的雨丝飘飘洒洒落下来,催眠了整个村庄继续上午的梦。

我正百无聊赖,立冬在大门外喊我,我跑过院子出了大门。立冬和玉水披着雨衣站在门口,见我出来了立冬就说:“我们俩在村后的松林里放牛,你家的馿子不用放吗?”

我没看见他们牵牛,就问:“你们的牛呢?”

玉水说:“还在那里啊,中午又不用牵回家。”

我说:“你们等一下,我问问我爸就和你们一起去。”

我转身回到屋里,爸爸还在炕上午睡,我把他摇醒说:“立冬在村后放牛,约我一起牵了馿子去。”

爸爸说:“不行,馿子怕淋雨啊。”

我找出自己的雨衣穿上来到大门口,对他俩说:“走,我爸说不能牵馿子,我跟你们出去玩吧。”

三个人出了胡同沿着大街往北走,雨还在不紧不慢的下,每条胡同的各家门外都用油纸盖着一堆没剥皮的玉米棒子,或者是一垛还没采摘的花生。大街上泥泞不堪,白色的棒子皮被踩进泥水里半隐半现,几滩牛粪被雨水浇开泡透了化在水里顺着细流蜿蜒,三个人拎着裤脚掂起脚尖在泥水里辗转腾挪出了村。

生产路的两边是低矮细密的荒草,浓绿挺直的叶子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刚好没过脚踝,我们踩在上面很快就洗净了鞋上的污泥。松林离村子顶多二百米远,很快就到了,眼前的松树林泡在朦胧的细雨里显得沉静肃穆。

松树林的南面是一片空间宽阔的地带,松树很稀,相隔十几米才有一棵,树干粗大挺拔高举着巍巍的树冠。松树下是大片茂密的青草,细雨里草叶绽放沾着雨水如春天般新绿,顺着沟坡起伏漫延远去。细长的草叶尖上,偶尔会看见一只蜗牛从驮着的圆壳里伸出白亮的身子探着两根长长的眼睛在啃食草叶。

十几头牛在草地上相隔很远散开用长长的缰绳拴住,没有人看管,各自低头啃食以缰绳为半径的圆里的青草,几头小牛犊从松林里钻进钻出,在草地上互相追逐着撒欢。越往北往东树林越密,松树比南边的矮小许多,顺着纵横的沟壑连接成片,树冠下面丛生着各种杂草灌木。再往东往北沟深林密,绵延五六里远,我们没往松林里钻,三人在南边的草地上转着圈溜达玩闹,踩碎脚底的蜗牛“噗噗”地响。

一个下午很快过去,雨也慢慢停了,乌云散裂露出大块大块的暗蓝色天空和高空里飘荡着的朵朵白云。夕阳开始西坠,给天边鸽灰色的乌云镶上了一圈金黄色的边儿,云缝里光芒闪耀,闷了一天的太阳落山前的余晖夺目刺眼。草地上黄牛的主人陆陆续续来把黄牛牵走了,我们三个也牵了牛往回走,迎面碰见立冬的爸爸也来了,他看见我们三个一起往回走就在路上停下等我们。

等走近了,我和玉水问了声:“大爷好。”

立冬的爸爸答应着又问我们:“牛吃饱了吗?”

立冬回答说:“一天挪了好几次橛子,早吃饱了。”

立冬的爸爸呵呵笑着又问:“没进林子里看看有没有‘粘窝子’吗?”(‘粘窝子’是我们这里对秋天松树下野生的一种蘑菇叫的土名)

“没啊,”立冬回答“我们怕树枝把雨衣划破了。”

“哦,是啊,明天早上早来吧,松树下肯定会有很多的。”培东的爸爸说着从儿子手里接过来缰绳,我们跟在后面一起回家了。

回到家,妈妈正在做晚饭,我对爸爸说:“明天早上我要早起来去北松林里拾‘粘窝子’。”爸爸笑着说:“行啊,你看你的鞋早已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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