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汶河往事3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9-10-1 15:49:01 |显示全部楼层
三、家访
一九九六年的汶河市,经济发展速度并不快。作为一个成立五年的地级市,一切都需要从头开始。汶阳市没有大型的国有企业,也没有什么矿产资源,在130万人口中,城市人口占不到10%。农村人口相对较多的现状,限制了这个城市的发展。城市公共基础设施比较落后,经济发展很慢。特别是人们保守的思想,循规蹈矩的生活方式,使大部分农民安于现状。特别是戴氏言生活的周边村庄,多数青壮年劳力仍然耕耘在祖辈生活的黄土地上,春种秋收,年复一年。在岁月的流逝中,他们一遍遍的耕耘着,播种着,收获着。一批批他们的子女走出了汶河市,走向了更大的城市。而更多的他们的子女,则继续坚守黄土地,在珍珠岭上,用传统的方式,重复着不变的生活。
普同中学坐落在珍珠岭下。珍珠岭是一片丘陵地带,方圆百亩。除冬季有些荒芜外,一年四季常绿不断。玉米和小麦是其主要的经济作物。也有很少的一部分地被种植上了地瓜、豆子等。而种植这些作物的主人,一般会外出打工。由于缺乏技术,外出打工者往往只能干一些体力活。而这些体力活也是不容易找到的。在这种情况下,不知道是哪家人首先发明了一种简单易行的挣钱方式---打火烧。
火烧是流行于汶河市的一种很普遍的面食,仅次于馒头。加工方式比较简单。一套炊具外加场地,买上几袋子面粉就可以开张了。虽然简单,但是同样对技术有所要求。技术一流的,打出来的火烧香酥可口,外酥里嫩,美其名曰“千层火烧”。技术不好的,加工出来的火烧外观形象差,口感也差得远。
最先外出打火烧并淘得第一桶金的人,来自位于普同中学西面的大岭村。大岭村设有集市,每逢阴历三八日,就是大岭村的集市。相对于其他村庄而言,人们有更为强烈的经商意识。由于设有集市,所以村南的一个大十字路口就有很多商铺,加工衣服的,开饭店的,开小卖部的,修理自行车的等等沿着街道铺开。银行邮局卫生室也相对集中。大岭村第一个外出打火烧的村民,在村头盖了一个二层小楼以后,迅速点燃了本村村民外出打火烧的热情。大岭村将近一半的青壮年劳力,买上一套炊具就外出开始了淘金之旅。有的南上,有的北下。甚至有的全家出动,不管挣钱不挣钱,人们一拥而上,外出人员骤然增多。短短的两年之内,大岭村成了涌泉镇名副其实的火烧村。
打火烧是一个纯体力活,点炉子、和面、揉面等等,程序虽然不多,但是需要人手却多。一个人忙活不过来,两个人还能凑合。如果生意好了,买火烧的多了,点钱找钱拿火烧等等,两个人也就忙活不过来了。雇一个帮忙的,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所以很多人就把目光瞄准了自己的孩子。到了初二或者初三上学期。孩子成绩不理想的,他们的家长就让学生直接辍学回家帮忙挣钱。还有一些学生的家长,自己没有打火烧的手艺,却眼馋打火烧的效益,于是就把自己的孩子随亲戚朋友外出打火烧。在这样人力资源缺乏的背景下,各班就不同程度的出现了“辍学生”。
“辍学生”的出现,让学校领导很伤脑筋。
一方面,每少一个学生,学校里的学杂费就要少收入。而学校相应的所定的教材就会多出一套。多出的一套书就由学校里垫资支付。这是学校里所不愿看到的情况。另一方面,上级领导还有对学校一整套的评价方案,其中内容之一就是“控辍保学”。如果辍学生太多,学校的一些评优树先就会被一票否决,这是校长不愿看到的结果。还有一个方面,就是老师们比较关心的了。每个班里减少一个学生对于老师的考核也会遇到麻烦。本来五十个学生的一个班,一旦减少两个人,在对每个任课教师的教学成绩进行核算时,减少的两个人怎么处理一直是个老大难。举个例子来说,一个学期结束时,原本五十个人参加考试,但是只有48个人考试,那某一门学科在总分不变的情况下,平均分是按五十人来计算,还是按四十八个人计算呢?
平均分是衡量一个老师工作好坏的重要指标,也是考核方案中的必不可少的一个数据。老师工作的好坏,一个重要评价因素是在期末看所教学科的平均分。
一旦按五十人核算,实际考生只有四十八个,任课老师一定会有怨言的.辛辛苦苦教了一个学期,辍学两个学生,自己的教学成绩一定会沦为学校里的末等。一旦教学成绩差了,老师在学校领导眼里、同事眼里的威信会直线下降。一旦被家长知道教学不好,社会舆论的杀伤力更大。一旦形成了教学不好的不良定势,再扭转就很难了。造成辍学的原因是多方面的,让任课老师去承担所有的后果,无疑是不公平的。
那最好是按照实际人数48来计算。而一旦这样定了,一部分老师就会挖空心思动员成绩不好的学生早点为社会去做贡献。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动员这些学困生去打火烧。大火烧不仅能挣钱,还能开阔眼界。这样为家庭减轻负担,为自己得到收入,还不至于在学校里因为成绩低二遭受老师和同学的白眼,多好啊!一旦做通了四五个学生的工作同意外出打工,减少了这部分学生作为考核数据时候的分母,那么这个班的成绩就会提高很多。一旦成绩提高了,学校的年度考核表上就会出现“优秀”这两字。而一旦出现“优秀”这两个字,不仅仅在教师节师生大会上被点名表扬,有时候还会发一个大镜框子的奖状。更重要的是,还会获得“绩效工资”,每个学期能多拿一百块钱,这对老师们的诱惑是巨大的。
基于这些方方面面的考虑,学校对于“辍学生”问题很敏感,要求每个班的班主任一定要防止出现辍学生。
戴氏言正式上班后的第一天,在教室清点人数的时候,教师里面就出现了五个空位。
“走,我们去大岭村家访。”与戴氏言教平行班的鹿老师热情的说。
鹿老师教三四班的语文,而戴氏言教三四班的数学,两个人正好是搭档。鹿老师今年四十一岁,头发几乎花白,头顶中间亮晶晶的。春秋几乎都是穿一件灰色的西服上衣,黑色裤子,脚上穿着一双接近褪色的“回力”牌运动鞋。夏天则穿着背心,敞着怀,外面穿一件白色衬衣,下身则穿一件灰蒙蒙的裤子。下雨天有时候会穿那双褪色的球鞋。不下雨时,则光脚穿着一双皮鞋样式的凉鞋。今天是新学期开学第一周,鹿老师特地扎了“里腰”(汶阳方言:就是把衬衣扎进腰带里面的一种装束,多见于当地成年男子的打扮)。他把白色的衬衣束在裤子里面,外面扎伤了一条黑乎乎的腰带,与白色的衬衣相比,格外显眼。.
“怎么去呢?”戴氏言有几分犹豫,“还有课。”
“不去管课,也没有人查。要是流失了学生,教的再好顶个吊用。再说了,我们尽快赶回来,也不耽误事。”鹿老师一脸轻松地说。
“那…….好吧!”尽管有点犹豫,戴氏言还是答应了。
鹿老师从办公室里推出一辆平把的自行车,车座后面绑着几条尼龙绳子。他吹了吹座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拍了拍自行车座位,这才骑上了自行车。
大岭村是一个有两千多人的大村庄。村庄大了,有些人互不认识也是很正常的。特别是不同年龄阶段的人,前村的可能不认识后村的,后村的也可能不认识前村的,这给家访带来了难度。尽管鹿老师提前把学生名字和家长名字卸载了一张纸上,但是打听起来一样费劲。几经周折,打听了好几户人家之后,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了戴氏言班里的一个叫王秀的学生家长的地址。
“家里有人吗?”鹿老师走进院子,咳嗽了几声后,才大声喊道。
不大一会儿,里面走出来了一个老者,黝黑的皮肤,杂乱的头发,光着脊梁,穿着一条大短裤。光着脚,穿着一双浅黄色的拖鞋。
“我是王秀的老师,他怎么不去上学了?”鹿老师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你是她老师吗?”老汉嘴里含着一只旱烟,“怎么三天不去上学了,你们今天才来问?我在心思着,学校里是不是不打叉我们这户滴?(不打叉 方言:不缺的意思)”一听这句话,戴氏言气的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你听听,你还真喜人来!学校里工作多,老师们工作忙,总得有空才行啊!”鹿老师的口气毫不示弱。“你是她老爷吗?(方言:实际是指的爷爷)”
老汉顿了一顿,“我是她老爷。家里困难,反正学习也北达。(方言:不行的意思)还不如早点去打火烧挣钱来!”
“打火烧什么时候去不行啊?孩子正是上学的年龄,错过这个初中,到后来想上也没有机会了。当父母的要为孩子的前途着想,不能光盯着钱。”鹿老师显然是提前备好课了,说起来一点也不停顿。
“不光盯着钱,我靠什么生活?不给你发工资,你愿意干吗?”最后一句话的杀伤力显然极大。鹿老师听到这句话,扭头就走了。临出门的时候,他使劲踩了一下王秀家的破大门。
戴氏言看的目瞪口呆。在村民眼里,孩子去打火烧挣钱,远比学习文化知识重要,这让戴氏言非常不解。
又去了几户人家,一无所获。要么是学生铁了心不上,要么是家长铁了心不供孩子,非要孩子去打火烧挣钱。事实证明,无论哪一方铁了心,什么道理什么理论他们也听不进去。这让鹿老师和戴氏言非常沮丧。
虽然有了辍学生,影响自己的考核成绩,但是剩下的大多数学生,又不能不教,鹿老师的心情是很郁闷的。戴氏言刚刚毕业,满腔热忱,他又不得不给他加油鼓劲,不停嘱咐他好好干,认真干。
“哪样是好好干?”戴氏言心里很没有谱。怎么教好课他自己也没有太大的把握,况且看来老师的工作并不仅仅是教好自己的课那么单纯。
虽然在上师范时,他学过很多教育理论,但是理论和实践总是差距的。望着教室里面黑压压的学生,他第一次感到了压力。
学校里一学期也不组织一次听课,一切只能靠自己去悟。从学校总务处领回来了一本教学参考书,戴氏言自己琢磨着开始了自己的教学探索之旅。
工夫不负有心人。到了学期末,戴氏言所教的两个班的成绩竟然遥遥领先,比镇中心所有级部成绩都高,这令戴氏言非常兴奋。当然,最兴奋的是学校的王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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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0-2 16:06:24 |显示全部楼层
说不尽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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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0-8 21:30:51 |显示全部楼层
美好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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