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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九爷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9-8-23 10:25:41 |显示全部楼层
                                                                                  麻九爷
        第六生产队的牲口棚是一个很大的三合院,北屋是八间宽敞的大屋,喂牲口。除了最东面的两间住着饲养员,其它各间都相通。晚上,卸了车的马、骡子、牛、驴等都依次拴在各自的石槽边。这些石槽是人民公社初期从各家收集起来的,有的光滑大青石槽可能有几百年的历史;白天,不需要上坡干活的牲口都牵到院子里拴在靠东墙的几个木桩上。
      南屋是几间停放大车的车棚,西屋里则散乱地放着些农具和部分储藏起来的种子。平日里,这个大院子里只住着一个喂牲口的饲养员——大伙都叫他“九常”,或许是因为他小时候生过病,脸上落下了麻子,背地后大伙都叫他“麻九常”。
        在这个曾被济南日报称作“小清河畔卫生村”的村子里,同姓的人都是一家。即便不同姓,也多会按照老俗传下来的习惯彼此称呼,这叫“街坊辈”。按辈分,我叫他“麻九爷”,他也不以为怒。
      从牲口棚的后门出去,背面有是一个很大的养猪的院子。院子南端是安着铰链式铁质水车的一眼井,紧靠东西两边的墙,各有八九个养猪用的猪圈。只是在院子的东北角有两间小屋,供喂猪的人休息。这屋里堆放着一些猪饲料和盛在麻袋里的盐,墙角还盘着一个大灶,大铁锅里有时会为刚生完小猪的母猪煮些热乎点的食物。过节杀猪的时候,也用这口大锅烧热水,给猪烫毛刮鬃-------
平常,麻九爷的活儿比较轻。他把吃饱了又没出坡的牲口牵出来拴在院里的木桩上,找一头套上枷、蒙住眼,用水车从水井里往上提水。然后,再用独轮车把圈里的粪推出来堆在院子东南角上。至于牲口吃的草料,基本上不需要他动手,生产队会定期派人来铡草,或直接送来从庄稼地里砍来的青草,他只需要张罗一下就行。
        每到傍晚,生产队收了工,车把式卸车后都会让大牲口(我们叫头牯)先在院子里空地上打滚儿、放松,然后刷体、饮水,交给麻九爷牵到屋里拴在石槽上。也有些牲口不用这样麻烦——像牛,直接饮水后就牵到屋里去吃草。
     到了这个时候,麻九爷就开始忙了。他用大竹筛子来回给各个石槽上草料。冬天的主料多是铡碎的庄稼秸秆,有时也会添些粮食。只有特别出力干重活的马,才能享受到吃精料的待遇——这些精料多是炒熟的黄豆(我们叫它料豆)。据说如果大牲口不吃料就会掉膘,没劲拉载沉重的大车或耕田犁地。夜深了,也会起来再给牲口添加一些草料。
      小时候,我常到牲口棚里去找麻九爷玩,有时也是为了吃些炒熟的豆子。这在那缺吃少喝的贫困年代,已是不容易得到的吃食。
      麻九爷是个高大而又健壮的老光棍,特别会讲故事。也只有讲故事的时候,他那眯着的小圆眼才会瞪起来,显得格外有精神。
         麻九爷平时就住在这里,很少回家。有一回,他让我一块去他家里拿点东西,他那破家却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麻九爷的家在整个村庄的最北面,远远地就可以看到院子里那三棵扭扭歪歪、随意生长的百年老榆树。想进入他的院子毫不费力——朝东面临街既无院墙又无大门,亦或许是早就倾塌了?也可能从来就不曾有过。祖上留下来的几间土坯草房,仅剩下东边两间;西边坍塌掉的几间早就露出了天空,朽坏的粗大榆木梁仍然斜撑在最初掉下来的地方,杂乱的蒿草早已把原来是房间的地方填满。只有靠低矮的西墙与前邻相连,才勉强算得上是个院落的样子。
      在这荒芜院子的中间,有个用红土掺草制成的小土灶——村民们把这种不需要风箱的土灶称之为“懒汉炉子”,上面架着一口熏得黢黑的双耳铁锅,锅里面还存着上次做饭后的残汤剩饭。灶边是一个缺了沿的大瓦缸,半缸水上飘浮着长满青色苔斑的水瓢。随着来人,惊得一群正在觅食的麻雀轰然而起。有的惊飞而远去,也有几只盘旋后又落在了老榆树的枝头。院子的西南角落里,借着前邻家的屋墙,用一小段残破的土坯墙掩成一个露天的茅厕。
       麻九爷两片木板屋门只是象征性的用铁搭链挂着,“根本用不着上锁,咱也没有什么可偷的东西”麻九爷不以为然地对我说。说话时,他得意地露出了那半嘴黑黄的牙,那颗金属的假牙格外显眼。
     屋门“吱扭”一下打开,屋子里都是被烟火熏黑的墙壁,看不出本来面目、污渍斑斑的破桌子上落满了厚厚的一层积灰。我敢说这是我在村里见过的最脏的人家!土炕上的被褥胡乱地推着,根本看不出什么颜色。被褥四周露出了铺在土炕上的黄色麦秸——是打完场后压扁的那种。
      麻九爷的祖上是干啥的?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打小就死了爹,只和母亲相依为命、苦度时光,也没有什么近支族亲。老人们传说,麻九爷的娘是个大高个儿的长脸女人,靠摊煎饼维持娘俩的生活。一年四季,她总是坐在烟熏火燎的鏊子前,摊好煎饼,再担着挑子去串乡叫卖。据说她的嗓门很大,站在街上拖着长腔吆喝一声:“油煎饼——热煎饼——”,三里地外的赵王河桥上都能听得见!
    麻九爷的娘没工夫管他,他从小就很淘气,也没读过书。但他却身手敏捷、体格强壮。那时,每逢过年,村庄里的人们都要组织“玩灯”,俺村的传统是“四蟹灯”和“猫蝶富贵”。
      这“四蟹灯”是描写渔夫打鱼、摸虾、掐王八、逮嘎喇,反映的是大、小清河岸边的水乡生活;而“猫蝶富贵”则取(耄耋富贵)谐音,比喻长寿富贵,取猫、蝴蝶、老鼠等形象。少年时代麻九爷装扮“猫”,三张八仙桌摞起来,他能一个箭步窜上去,往往会引得一片叫好,这是他在村子里外最风光的时候。
     等他稍大一些,并没有跟着他娘去卖煎饼,而是靠着自己的力气挑着油盐酱醋去沿街叫卖:“也有酱油也有醋,九常也有臭豆腐”。尽管他很有力气,走街串巷也不怕吃苦,可这种小本生意能混上饭吃就不错了,直到他娘去世,也没能娶上个媳妇。
     父亲与麻九爷挺能谈得来,我经常坐在喂牲口的大石槽旁,一边吃着炒黄豆,一边听麻九爷与父亲谈古说今。“韩复渠 做山东省主席时的种种令人捧腹的趣闻,张宗昌是如何被邻村北辛店的郑继成替父报仇、杀死在济南火车站,死后连口棺材都买不着(张宗昌身高两米多,被称为‘狗肉将军’,百姓都恨他,棺材店老板都说:‘没合适的’不卖给他用。)”。“济南解放后,王耀武怎样躲进农民拉大粪的车混出城,又如何在庄稼地里解大便因用‘手纸’而被识破抓获······”
      麻九爷没别的爱好,只是特别嗜茶,他那老茶壶里几乎经常装有小半壶茶叶。多年的嗜茶如命,给他悲苦的生活似乎增添了些许快慰,他自己还总结出一套“茶经”:
    “头壶有土,二壶瞧苦,三壶没色(SHEI),四壶蹦德(DEI) ”
    “喝茶不烫嘴,不如喝凉水。”
       他经常烧好热水请我父亲过去喝茶,有时也会到我家来喝茶。
      记得有一次我好奇地问他:“九爷,您为什么没有老婆孩子?”听了这句话,他像是被刺了一下,愕然一惊,张开掉了几个牙的嘴想说什么。可是张了半天嘴,竟然什么也没说上来。最后,他神秘的笑了一下摇摇头说:“爷儿们,有些事你还不懂!其实一个人过日子也挺好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父亲示意我赶快离开,不要再问了。
     多年后才知道麻九爷也曾有段姻缘,不过他对这段不长的婚史讳莫如深,对谁也不讲。
     麻九爷二十几岁时,黄河北面闹水灾,从济阳来了一群逃难的人。其中有一个叫“黑妹”,约莫也二十多岁,只不过长得又瘦、又黑、又丑,还长着两个獠牙。那时,麻九爷也不小了,满脸麻子,一个人,家里又穷,哪个闺女能看上她?在街房邻居的撮合下,麻九爷娶了黑妹子,可谁也不会想到——他们结婚没几天,就发生了一件奇奇怪怪的事。他把自己的媳妇让给了本村另外一个穷汉子,还搭上了几十块钱和一袋子高粱。
    黑妹给那位穷汉一连生了几个儿女,两个人的日子慢慢好起来,自己的模样也发变得让人顺眼了些。而麻九爷,依然是独身一人。(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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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8-23 10:37:34 |显示全部楼层
先给老朋友们问好!好久没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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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2 15:10:53 |显示全部楼层
个性鲜明的麻九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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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3 14:34:09 |显示全部楼层
好一个麻九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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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4 14:49:16 |显示全部楼层
身边的故事与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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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11 09:05:29 |显示全部楼层
好一个麻九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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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17 03:31:59 |显示全部楼层
首页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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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17 16:12:20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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