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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山夜雨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9-6-30 13:17:15 |显示全部楼层
1,那一眼的长江
从万州下了火车,打的直奔码头。心里有个梦不停地催着,像一百只手在挠你的心脏。挠得你心跳加速,而且奇痒。
下了出租,付了资金。一回头,长江就在身后的脚下。时为下午四点半,有夏雨悉悉索索。远山近水都罩上一层轻烟,朦胧,飘渺。笼在烟雨里的长江,江水浑浊,黄河一样静静流淌。江面上的漂浮物,也不知羞耻地流淌着,像人脸上的雀斑、色斑、黄褐斑。心下一惊复一凉:这就是我的长江吗?是吸引了我三十年,诱惑了我三十年,让我想起来就激动,看到照片就心动的长江吗?
曾经的诗歌里,你是眼神俊朗的才子,你是衣袂飞扬的神女,你的清冽、浩大,你的雄壮、清丽,你的曼妙、多情,你的灵动、妖艳,你的壁立千尺的伟岸,你的摄人心魄的娇柔,都在时空里回响。那些如雪的诗词,正如你曼妙的舞姿,在此刻我懵懂的眼前,翩然而至: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长江一帆远,落日五湖春;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北望燕云不尽头,大江东去水悠悠;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万里长江横渡,极目楚天舒。
就是这些美丽的文字,让我一颗善感的心久久为你跳动。我不相信那些作古的文人会骗我。可是,现在,长江,你给我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你知道吗?
“江水怎么这样浑?”我忍不住问船夫。
“这几天下雨,山水下来了。江里面的东西也是从岸上冲下来的。”船夫头也不抬。是的,那些木块,拖鞋,塑料泡沫,明明就是人类生活的痕迹。还有瓜皮,破纸,红红绿绿,灰灰黄黄的物件。它们蜘蛛一样在江面上爬行,让人心里恶心且惊惧。
我们是下午六点的船,轮船的名字是吉祥号,票是三等舱。一个半小时后,船来了。从下岸到登船,只是几分钟,我就在长江的上面行走了,我就在长江的怀抱里呼吸了,内心百感交集起来。却有尖利嗓门的船女,说着我听不懂的川语,将一大把的什么东西随手丢进了长江。我到底有些愤怒了。这样的女人,五官再清秀,也是长江的罪人。
马达声响,长江在我的视野里移动着,两岸的青山明灭在我朦胧的意识里。望着沿江的建筑,高楼参差,车来车往。望着江水浑黄,江面上的漂流物,我猛地想起巴西被破坏着的热带雨林,想起地球上二氧化碳的增长,想到南极的臭氧洞,想到这一两年天气的骤变,冷热无常。难道真的,人类要在经济当先的时代,必须要首先穷的只剩下钱吗?人类几千年钱的高瞻远瞩,统筹规划,诚实善良,勇敢正义,勤劳刻苦,都只能是昨日黄花,纸上谈兵吗?人类真的只能鼠目寸光,非要等到天诛地灭的时候才幡然醒悟吗?
古人云:天道有常。谁破坏自然规则而能逃离自然的惩罚呢?
爱护自然,爱护环境其实就是爱护我们自己的眼睛和生命。想着这段时间,世界地理的不太平,想着海地,想着环太平洋火山地震带,想着日本的捕鲸船,想着人为因素而天气异常,我闭紧嘴巴,脑子却想得生疼。长江,你知道吗?我不说话不等于我心底不害怕。我怕滋养你的一百八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抵不住大气变暖的趋势,你的青山绿水多少年后只存在于历史的传说中;我怕孕育你的唐古拉山脉有一天积雪融尽,格拉丹冬最后流下的是女神的眼泪;我怕你怀抱里愚昧的子民只顾眼前蝇头微利,饮鸩止渴,杀鸡取卵,我也怕如织的客流在客观上加重你的负担。长江,说多少句爱你都不足以表达我心情的长江,我但愿我是杞人忧天,我但愿我是庸人自扰,我甚至但愿我是满口胡话,只为了换你一个山明水秀,清歌萦绕,江山永固,万年永好的明天!
那一眼的长江,想起来就心疼!


2,行走奉节
此刻,我依然在奉节的土地上行走。
我在暗恋了三十年的长江之畔行走,我在祖先留给我的大好河山上行走。
我看见奉节的山了,它们手拉手肩并肩地站在一起,这是多么有性格的山啊。它们互相依偎,互相扶持,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绵延成一道道城墙,铺排开去。山上是高低错落的植物,浓浓淡淡的绿,那些植物和山一样的有性格,它们硬生生把根扎在石头里,昂首挺胸。山于是成了青色的,有了生命和灵性,有了历史和传说,有了城市和人口,有了一茬一茬的故事和风景。这还不算,山的英姿随时随处地变换,一会儿清丽纤细似戏水的少女,一会儿刚劲挺拔如赶山的汉子,一会呢,却又层峦叠嶂像卫国卫家的勇士。山穷处,一个转弯,无数的山又迎面扑来。真真一个“落得万山圈子里,一山还出一山拦”,如果山比男人,水比女儿,这山,就是奉节男人的性格吗?团结、无畏、坚韧、宽容,独自已经是风景,集体也一定是处处峥嵘,铁骨铮铮。
人说:山有多高,水就有多高。我看见奉节的水了,相伴着奉节的山。那些水,或清凉、或灵动、或活泼、或奔腾,生生不息地流着。响或者不响,看它们的心情,怎么样流动它们自己决定。也有暗河,也有溪流,也有山泉,还有长江。这些水,这是本质上都是氢二氧一的物质,在这片瑰丽的土地上,上演着一幅幅动画,一个个传说。山无水无灵气,水无山不灵动,山水相依,繁衍了千年亘古不变的主题。
水环抱着山,山朗润起来了,就有山歌飘飘而起,在山腰,在山顶,袅袅婷婷地上升,洁白如雪,飘逸似纱,风吹能动,厚积能雨。这时候,山和水都隐藏了,它们在和你捉迷藏呢。在奉节看云,那是一种享受。即便什么也不做,只拿眼睛盯着,盯着。你的心胸就扩大了,你的眼界就开阔了,不觉间,一颗心慢慢慢慢地,就干净了。那些俗世的不愿不忍不屑,刹那间灰飞烟灭,你婴儿出世样,通体灵透,一尘不染。才知道,云是这样生成的,就在美丽的山水相接处,就在幸福的山顶和山腰。
看着这些来自天堂的云,你不能不想到李白、杜甫、刘禹锡、苏轼,陆游这些星宿一样的名字。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他们是怎样的锦心绣口,书写着珠玑的文字,讲着神女的传说,感叹着望夫石。多少年前,他们和我一样行走奉节,隔着千年的岁月,我们都是奉节的匆匆过客。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多少年后,奉节是否依然是勤劳的人民,质朴的民风,一波一波的读书种子,是否依然来去匆匆。奉节最终成就了谁,谁又在事实上充实了这座古城?
我行走在奉节的土地上,举头看天,天色晴朗。蓝天白云守护着远处的长江,我知道,我行走在过去、现在和将来的历史相交点,关于继承和保护,关于利益和良知,关于个体与整体,关于人性的升华与兽性的毁灭。公孙称帝也好,刘备托孤也罢,都是一种小我,在历史的长河里起落。什么时候,跳出自我,站在一个高度俯视,凡人也就成了佛。
抬着头,我在奉节的土地上行走。

3,同赏一江月
船票是从巫山买到宜昌的。上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船是三层,小楼一样。我们买的三等舱,在二楼。一间一间的船舱,被隔成小室,但室内是闷热的,还有些潮湿。看时候有点早,于是就到甲板上乘凉。
       彼时,甲板上早有五六个文友在,借着微弱的天光,看三峡最后的风景。是了,明天,我们也许就离开长江,离开三峡,重新回到我们的生活轨道了。这是近期内,最后的机会,再看长江。
      客船在江面行走,犁出行行翻卷着的白浪,两岸的青山,这时如黑魆魆的城墙,远处的渔火,明明灭灭,像天上闪烁的星光,而天上,真就有一颗两颗醒着的星星,值班一样,不曾睡去。伴着这星光,是导航的灯塔,扫射出一束束生命之光,心下忽然无端感动起来,爱岗敬业,这是一个永不过时的话题,无论在任何岗位。因为无论哪一个岗位,都有可能和人命挂钩,生死攸关。
       黑影绰约里,山顶忽然慢慢亮起来,正疑惑时,一轮满月,已经升起在头顶了。明媚皎洁的月光,洒在山群上,洒在客船上,洒在江面上,一江碎玉,闪烁摇晃。就凝神赏月,什么也不想。站在船头,一任江风吹在脸上,身上,感觉自己好像长了翅膀。
       然而,月亮却又躲起来了,躲在了群山之后。天光随着又黯淡下来。曾经沧海难为水,不错的。我们这下都不愿意了,就想念月亮。吟咏关于月亮的诗歌吧,把月亮请出来。于是李白杜甫苏东坡张九龄都来了,王维陶潜李商隐孟浩然也来了。海上生明月,少时不识月,举杯邀明月,明月几时有。大家七嘴八舌的吟咏,背诵。把那些关于月亮的诗歌,一点点从记忆里拉回来,可是月亮一点都不给古人面子,还是不出来,那就唱歌,把月亮唱出来吧。“月亮走,我也走”、“十五的月亮”、“月儿弯弯照九州” 、“敖包相会”“、透过开满鲜花的月亮”。一首复一首,一曲连一曲。都是文人,骨子里都是真善美的东西,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月色,想不激动都难。
       是被我们的真情打动了呢,还是被如意姐姐的深情感动了呢,一曲<绿岛小夜曲 >还未唱完,月亮就又羞答答地出来了,大家这个激动啊,就互相捉了拍照。或只手托天,或手捧明珠,甚至双手合十,让月亮稳稳落在掌心,起个名吧,就叫:心是莲花开。也是也是,一花一世界,一土一如来。百年修得同船渡,前世多少次回首凝眸,才换得今生共赏一轮月。于千万人中,千万年里,于时间的旷野上,不早不晚,就在这一轮客船,同赏圆月。这样想着,该珍惜才是。珍惜这种缘分,这种亲情。珍惜这轮照过古人的月亮,也照在我们身上。自然,千年以后,月亮还可能照在另一群人身上,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时间的轮回里,人是多么渺小。这样一想,所有的自大,傲慢,虚伪和多心机,又该是多么不值和可笑。
       月光清凉,如此刻的心情。
       这么好的月色不忍睡去。
       继续赏月吧,百感交集的心情。不会画画,已在画中行了,没有入梦,却恍然梦中。树老大猛然记起当天是农历六月十五,怪不得月亮这么圆亮!三峡有情乎?苍天有情乎?在最后的行程,派一轮满月来送行,让我们每忆三峡,总有一轮满月似真似幻,精美绝伦,常忆常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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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30 22:30:29 |显示全部楼层
除了放松身心,增长见识之外,旅游的意义,也许就是,一个人默默想起那些曾经,会眼睛微眯,嘴角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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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7-8 15:38:59 |显示全部楼层
不要错过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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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7-8 17:20:46 |显示全部楼层
首页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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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7-8 20:18:13 |显示全部楼层

不错过月色,不错过年华,不错过这个美好的时代!
不忘初心,砥砺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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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7-8 20:18:41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方老师鼓励,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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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7-10 10:13:36 |显示全部楼层
有失落,有惊喜,有感触,有感动,姐姐不虚此行啊!欣赏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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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7-10 11:23:50 |显示全部楼层
白杨桥 发表于 2019-7-8 20:18
感谢方老师鼓励,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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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7-11 18:31:25 |显示全部楼层
济南又见炊烟 发表于 2019-7-10 10:13
有失落,有惊喜,有感触,有感动,姐姐不虚此行啊!欣赏美文!

希望以后,有机会与妹妹同行。一起看日出月落,一起写文章,岂不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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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7-15 15:59:38 |显示全部楼层
这种游记散文,属于文化的,也是地理的,很有韵味,很耐读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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