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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作家济南行|王月鹏《济南断片》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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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27 08:08:48 |显示全部楼层

《济南断片》

王月鹏


  老舍先生曾在济南生活了四年多的时间。20世纪30年代,他两度执教于齐鲁大学。起初,他住在学校办公楼内的单身宿舍,从房间推窗南望可以远眺千佛山。走出校门,济南老城西门与南门上的炮眼清晰可辨,让人想起发生在济南的“五三”惨案。很快,老舍就写出了以济南惨案为背景的长篇小说《大明湖》,他把这部作品交由郑振铎主编的大型文学刊物《小说月报》发表。遗憾的是,已印刷完毕的刊物还未来得及与读者见面,就连同老舍的原稿一起葬身于“一·二八”战火中了。后来,老舍又把这部被焚毁的长篇中最精彩的部分写成了中篇小说,那就是《月牙儿》。1931年暑假,老舍回北京与胡絜青结婚,婚后他们一起回到了济南,租住在南新街的一所小房子里,一住就是3年。在那里,他的第一个孩子出生,起名为“济”;在那里,他写出了长篇小说《大明湖》《猫城记》《离婚》《牛天赐传》,以及收在《赶集》中的十几个短篇小说。他在《吊济南》一文中写道:“四年虽短,但是一气住下来的,于是事与事的联系、人与人的交往、快乐与悲苦的代换更显明地在这一生里自成一段落,深深的印画在心中;时短情长,济南就成了我的第二故乡。”
  “海右此亭古,济南名士多”。翻阅典籍资料,我从文人墨客笔下读到的,是一个细腻舒缓的济南,这在今天的城市生活中已经难得一见了。从他们的诗文中,我更多看到了一个游览者的“新奇”,以及在新奇眼光中的发现。他们当然也写到了日常。但我总觉得那些日常尚未沉淀下来。对比而言,我更喜欢老舍笔下的济南,他在济南工作与生活了四年多的时间,他对济南的观察和理解已经滤去了所谓新奇色彩,更多地趋向和接近了日常。他的内心是与济南这座城市真正发生了一些什么的,这里有他最深的体悟,他笔下的济南于是更为真实和可信。
  反观当下文人的写作,字里行间有着掩饰不住的浮躁,很难见到那种不疾不徐的心态了。他们似乎更愿意抒情,那个被游览与被表达的城市,不过成了一己的抒情载体而已。真正的城市个性,却被忽略了。

  “大明湖的芦苇怎么样了?”这是诗人冯至写给好友杨晦的信中的一句话。将近一个世纪的时光过去了,当我从史料中读到这个句子时,被深深地打动了。这是一个诗人对一座城市的惦念。斯人已逝,这份情怀留存下来。
  1924年夏天,正在北京大学德语系就读的青年诗人冯至,应好友顾随的邀约来到了历下。他在历下逗留十日,曾经三次泛舟大明湖。在《历下通讯》中,他做了这样的描述:“我在大明湖里荡了三次船。第一次是夜泛。天上是星光,芦苇里闪烁着萤光,水面上浮萍很多。浮萍开处,自然也可以看见几颗星影。第二次是一个风雨横斜的下午,登北极阁。满目湖山,织在愁雨凄风之中。羡季对我说,‘济南此处似江南’。末次是在湖水云际都红遍了的夕阳光里,同游者又增加了慧修和清独。”
  历下的风物特别是大明湖和湖中的芦苇,给诗人冯至留下深刻印象,他在写给杨晦的信中多次谈及彼时彼地的情景。比如:“历城怕是也天天落雨吧,大明湖同西关的商埠,我怀念得很,无以自解”;“教我怎不怀念大明湖的夜泛,同戏浪东海之滨呢?大明湖上的芦苇,想日见萧瑟”;“千佛山上有红叶吗?大明湖的芦苇想已白遍了头”;“你那里的湖上,大半是芦苇,还不曾长起,绿波上正好看千佛山的倒影。你院内的桃花想已盛开”……
  我喜欢这样的表达。不仅仅是因为它的含蓄,更因为这里面有一份对自然万物的尊重。托物言志,借景抒怀,此情与此景是相关联的。当代人更多地活在匆忙里,不屑于路过的景物,他们更在意的是目标和速度。翻阅典籍资料,从古人写下的文字中轻易就可以感受到物我相融的氛围。行走是缓慢的,邮路是缓慢的,甚至心思也是缓慢的,让风景慢慢地渗入内心,让时光耐心于等待,万般滋味由此而生。古时的邮路上,该有多少难以言传的浪漫。伴随资讯的发达与网络的普及,人们已经越来越不屑于写信了,情感的表达方式越来越快捷也越来越粗糙。“大明湖的芦苇怎么样了”,当我从冯至书信中读到这样的一句问候,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前些日子游览大明湖,我未曾留意芦苇,不知道芦苇怎么样了。这些在《诗经》中被称作蒹葭的植物,让人浮想联翩。记得某年在齐国故地的马踏湖,竹篙在岸上轻轻一点,“溜子”便倏地蹿出了好远。我们端坐小马扎上,听船家絮絮叨叨,看水,看两侧芦苇裸露水中的根,可以随便地想些什么,也可以什么都不必去想,所到之处,低头是漾漾的水,抬头是密密的芦苇。船缓缓地行着,这样或那样的心事都渐渐地抛在了船后,沉到了这湖底。湖中的水路或长或短、或窄或宽,不管如何地纵横交错,水路之间都是相通的。常常是芦苇挡在了面前,水也行到了尽头,正是无路可去的时候,只需竹篙在水面轻轻一点,眼前可能就出现座座房舍,闯入了别一番境地。
  想必大明湖的芦苇另有一番情致吧。
  湖因泉而成,这是大明湖的独特之处。遥想当年,曾巩在齐州当了三年太守,当时济南虽然泉水丰多,但浚塞不通,湖水置换不畅,西湖(大明湖)景况并不好。曾巩兴修水利,派人疏通了各泉通往西湖的水渠,修建了“北水门”等设施,使西湖“外内之水,禁障宣通”,湖水吐纳有序,水澈清明,成了真正的“明湖”。
  作为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曾巩,他不仅留下了诗文,而且留下千古美谈。修渠,或许在他看来只是一件分内事,一件应该做的事情。它被这个城市珍藏,被这个城市的后人永远铭记。时间是最公正的裁决者。做经得住历史检验的事情,这是为官一任所应郑重考虑的。如今的大明湖理应是一面镜子,以自身的遭遇来省察当下城市化中的水土工程。
  曾巩离任齐州数年之后,在《离齐州后》中表达了对西湖(大明湖)的眷恋心境:“将家须向习池游,难放西湖十顷秋。从此七桥风与月,梦魂常到木兰舟。”诗中提及的“七桥”,是曾巩担任齐州太守期间在大明湖周边修筑的七座桥。
  一个修建水渠的文人,他没有仅仅满足于对泉水的赞美,虽然泉水对地表的突破自有一份激动与惊喜。他更关注的,是水的流向和归宿。他为水规划去处,为水寻找家园,致力于修建桥梁。这些泉水,最终汇聚成了一个浩大的存在。所有的景色,以及流传下来的那些与景相关的诗句,都是衍生的。曾巩是一个站在源头,并且为泉水规划去处的诗人。
  大明湖一定会记得他,将他从众多的文人墨客里区别开来。
  这也让我想起当下的城市开发建设。所有的“作品”都将交由时间来检验。时间是公正的。

  济南是省城。在我的心目中,省城济南比故乡远一点,比京城近一点,这个距离,不远也不近,更宜于一个人的出发和抵达。
  某年某月某一天的凌晨,我下了火车,在这个并不熟悉的城市街头漫步,像一个晨练者一样。天刚蒙蒙亮,路人都在匆忙奔向住处。我一个人在济南的街头行走,从清晨一直走到中午,我以陌生的眼光打量这个城市,试图用脚步丈量和认识这个城市。我也想到了,那些历史上的先贤曾在这片土地上的行走,以及“家家泉水,户户垂杨”的旧日情景。
  千佛山在不远处,一派安详的样子。山下,有我惦念的文学师长,他二十多年来一直在注视着我的写作与成长,提醒我不忘初心,怀着怕和爱,一路坚持走了过来。
  (王月鹏:1974年出生,山东海阳人。中国作协会员。已发表文学作品200余万字,著有长篇非虚构作品《拆迁笔记》《渔灯》,散文集《怀着怕和爱》《空间》《血脉与回望》《镜像山水》等十余部。曾获泰山文艺奖、在场主义散文奖新锐奖、年度华文最佳散文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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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28 10:53:22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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