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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之懦------漫话《红楼梦》小人物悲喜之七十二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8-10-19 13:04:15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清水弯月 于 2018-10-19 13:05 编辑

迎春之懦
------漫话《红楼梦》小人物悲喜之七十二
  有社会学家说,三个男人可以支撑起一个女人一生的幸福,这三个男人就是父亲、丈夫、儿子。年少时有个慈爱的父亲呵护,年长时有个知心的丈夫陪伴,年老时有个懂事的儿子孝顺,作为一个女人可足矣。可是,三者俱全的人很少,大多数人能有其二、有其一就很不错了。不幸的是,还有很多的女人终其一生,三者俱无,令人同情,譬如《红楼梦》中的贾迎春即算一个。
  迎春,金陵十二钗之一,生父为荣国府大老爷贾赦,生母为贾赦小妾,已死去,嫁夫孙绍祖。她在第三回出场,用黛玉的眼光看:“第一个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可见,她生得端庄美丽,具有大家闺秀的风韵。她上过两次回目:第七十三回“懦小姐不问累金凤”,第七十九回“贾迎春误嫁中山狼”。关于她的情节,也集中在这两回里。从回目看,她得了一个“懦”字。《说文》中说:“懦,驽弱者也。”意思是像劣马那样蠢笨软弱就是“懦”。并且,迎春的懦弱在贾府是出了名的,贾琏的小厮兴儿这样说:“二姑娘的诨名‘二木头’,戳一针也不知哎哟一声。”
  那么,迎春之懦,懦在何处呢?
  首先,甘受下人欺负。
  迎春身为贾府二小姐,养尊处优,使奴唤婢,本该盛气凌人才是。可是,在“懦小姐不问累金凤”一节中,看到的却是她处处忍让、息事宁人的样子,被下人欺负得一塌糊涂。第七十三回,贾母听说园中有人斗牌赌博,十分震怒,追查为首的人进行惩治,这其中之一恰恰有迎春的乳母。乳母有此丑行,对迎春来说当然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因此,“黛玉、宝钗、探春等见迎春乳母如此,也是物伤其类的意思,遂起身笑向贾母讨情”,而迎春本人却无动于衷。当邢夫人责备迎春“你那奶妈子行此事,你也不说说他”时,迎春低着头弄衣带,半晌答道:“我说过他两次,他不听也无法。况且他是妈妈,只有他说我的,没有我说他的。”从这句话里可知,迎春平常即受制于她的乳母,主奴地位已经颠倒了。丫鬟绣橘乘机说出“攒珠累金凤”被盗的事,迎春明知是乳母偷去,但一心想息事宁人。绣橘忍无可忍,提出要去回凤姐儿。此刻,乳母的儿媳妇出场,提出过分的要求:可以赎回累金凤,条件是让迎春去贾母那里求情。而聪明的绣橘一阵见血指出,赎回累金凤与说情是两回事。乳母的儿媳恼羞成怒,居然说迎春占了她们的便宜,面对奴才的威逼,迎春却说出这样的话:“罢,罢,罢,你不能拿了金凤来,不必牵三扯四乱嚷。我也不要那凤了。便是太太们问,我只说丢了,我只说丢了,也妨碍不着什么的,你出去歇息歇息倒好。”此处的迎春,不仅是懦弱,而是不辨是非,任人宰割了。司棋、绣橘不忍,与乳母的儿媳争执,迎春“自拿了一本《太上感应篇》来看”,难怪林黛玉说她:“虎狼屯于阶陛,尚谈因果。”
  其次,忍受丈夫凌辱。
  第五回,迎春有判词:“后面忽见画着个恶狼,追扑一美女,欲啖之意。其书云: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红楼梦曲》中的《喜冤家》也是说的迎春,头一句是“中山狼,无情兽,全不念当日根由。”这其中的“恶狼”“中山狼”就是指迎春的丈夫孙绍祖,因为“子系”二字合在一处即是个“孙”的繁体字。“中山狼”一词取自明人康海杂剧《中山狼传》,比喻凶狠残暴又忘恩负义的人。迎春的丈夫孙绍祖,就是一个“中山狼”式的人。如此,迎春婚后的悲惨生活可想而知。第八十回,迎春对王夫人哭诉:“孙绍祖一味好色,好博酗酒,家中所有的媳妇丫头将及淫遍。略劝过两三次,便骂我是‘醋汁子老婆拧出来的’。又说老爷曾收着他五千两银子,不该使了他的。如今他来要了两三次不得,他便指着我的脸说道:‘你别和我充夫人娘子,你老子使了我五千银子,把你准折卖给我的。好不好,打一顿撵在下房里去睡。’”第一百回,王夫人说起迎春,也是感伤不已:孙家不给饭吃,冷天穿着几件旧衣裳,娘家送东西摸不着反遭毒打,比三等使唤丫头还不如等等,其状甚惨,令人发指。到了第一百零九回,在贾母临终前,陪嫁的婆子报告说,迎春“闹了一场、哭了一夜”便死去了。有红学家猜测,迎春之死异常,极有可能是不堪凌辱,自缢而亡。
  我想,迎春应当是“金陵十二钗”中命运最为悲惨的一个。她,甘受下人欺负,忍受丈夫凌辱,主要原因是她的懦弱造成的。如果她能够像探春一般勇敢果断,处境可能会稍稍好一些。其实,她的懦弱有极深的根源:一是她没有好父亲,她的父亲贾赦贪财好色,无恶不作,甚至于为五千两银子把她变相卖掉;二是她没有好丈夫,她的丈夫孙绍祖对她百般凌辱,丧失人性;三是她没有好兄长,她同父的哥哥贾琏自顾享乐,对她不管不问;四是她没有母亲,名义上的母亲邢夫人对她除了责备毫无亲情可言;五是她没有知心好友,即使与邢岫烟同居一处也未见交心。以上种种,可见迎春身处感情的沙漠之中,无情可依,无人可靠,这才是她懦弱的根本所在。英国戏剧家莎士比亚在《哈姆雷特》中这样感叹:“Frailty,thy name is woman!”翻译成中文就是:“懦弱啊,你的名字叫女人!”《红楼梦》中,有许许多多懦弱女人的形象,但最为懦弱的是迎春。
  迎春之懦,叫人心痛!
  这正是:
  迎春之懦痛人心,
  中山恶狼绝天伦。
  可叹金闺花柳女,
  一载黄粱断香魂。
  2018年10月19日星期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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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20 07:32:13 |显示全部楼层
写出了迎春之懦的个性特点。叙述有条理,脉络清晰,很有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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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22 14:27:56 |显示全部楼层
迎春的怯懦分析的很透彻,很有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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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24 07:26:59 |显示全部楼层
陶玉山 发表于 2018-10-22 14:27
迎春的怯懦分析的很透彻,很有说服力。

谢谢陶老师鼓励,弟还须努力!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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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29 07:37:07 |显示全部楼层
真是好素材,李兄可以考虑结集出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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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31 13:18:33 |显示全部楼层
泉城可顺 发表于 2018-10-29 07:37
真是好素材,李兄可以考虑结集出版了。

谢谢徐兄,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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