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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五代泉人

小说连载:《城市的影子》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9-7-8 17:21:16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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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7-16 12:15:57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五章  佛头(3)
  警察对于曾天启讲的故事将信将疑,审问的间隙,两个人窃窃私语了一番。文物鉴定是一个专业性非常强的工作,因为局里还没有出具鉴定报告,他们现在也不确定那个汉白玉佛头的真假。他们打算,审讯完了曾天启以后,就向局里的领导进行汇报,然后下午就带着佛头去济南的有关文物部门,或者是博物馆,找几个权威的专家,对那个汉白玉的佛头鉴定一下,以验明正身,看看是不是赃物。
  “大一些的那个青石质地的佛头是怎么回事?”
  汉白玉佛头的来龙去脉问明白以后,高个子警察又向曾天启问道。
  实话实说,家里的那只大一些的佛头,曾天启也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在收购的时候,他只是听送佛头的人说,是从河北那边流过来的,这个事情他也记得非常清楚。
  一年前一个秋日的上午,因为小卜感冒了,而且有一点发烧,他就请了一天假,没有到交通局上班,八点多钟就陪着小卜到就近的村卫生所打吊瓶。因为正是感冒流行季节,在济南地区,忽然大规模爆发了流行性感冒,各个卫生院里的病人几乎是人满为患。本来村卫生所的病床就少,因为去得有一些晚了,没有病床了,只有走廊上的联椅可坐,他就决定不在这儿打了,而是去历下区医院,或者到济南的中心医院。小卜一听,特别嫌麻烦,本来头部就晕乎乎的,一个劲地咳嗽,身体非常不适,懒得动弹,然后再走回家,开上车,大老远的去到其它医院,然后再排队、挂号、看病、检查,紧接着就是楼上楼下地折腾,没有一两个小时进入不了实质治疗阶段。而且小卜早就对济南的大医院特别反感,尤其是他们的工作态度,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几乎所有的医生都没有笑脸,仿佛病人一个个都欠了他们多少钱似的,她因此更不愿意去大医院看病了。
  曾天启知道小卜的脾气,特别地拗,因为屋子里已经坐满了,便赶快让大夫给小卜打上吊瓶,看看卫生所里已经没有了空位,就和小卜来到了狭窄的走廊里,让小卜坐在了联椅上,自己则把吊瓶挂在走廊墙壁上的一个钉子上。因为村子里卫生所的条件十分简陋,一年里总有几个时期病人人满为患,因此打吊瓶的人特多,为了创收,招徕病人,不至于跑去区里、市里的医院,因此卫生所买了一些联椅,还在走廊的墙上钉了一排细木条,钉上钉子,以让走廊里的病人打吊瓶时可以挂在上面,凑合着把吊瓶打完。
  小卜有气无力地倚在联椅上输液,曾天启看了看,莫菲氏滴管里的液体滴得很慢,一时半会儿应该滴不完,便去到卫生所的门外边,一个人抽起烟来。抽水了一半的时候,他忽然看见自己的大女儿敏子急匆匆地找来了,好像是家里有事。果然,敏子告诉他,家里来了两个送东西的朋友找他,让他马上回家一趟。曾天启犹豫了一下,便进到走廊里,告诉小卜,让敏子留下,陪着她打吊瓶,自己先回家看看,就一个人回了不远处的家。
  曾天启进门一看,所谓的朋友,原来的是自己交通局的同事白英谦,正在客厅里等着自己,旁边还坐着一个黑黢黢的农民模样的人。白英谦给他介绍说,这是自己河北老家的一个亲戚,并且开门见山地说,一个偶然机会,亲戚踅摸了一个青石佛头,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想让他看一看,鉴定一下。
  搞这行的人都知道,如果家里来了带着东西的客人,说是让主家鉴定鉴定,大多是来卖东西的,同时让主家看看值多少钱。曾天启虽然知道佛头大多是石窟、庙宇里的东西,有一些可能非常珍贵,但是,他对于佛头基本上没有接触过,也没有进行过深入的研究,只是在去年的时候,收购了一只汉白玉的佛头,是件工艺品。他感到非常好奇,就让农民模样的人把佛头拿出来。农民模样的人,穿着一身洗得灰不拉几的涤卡中山装,个子不高,三十来岁的年纪,有着一双浓密的眉毛,十分醒目,还有着满脸的皱褶,一看就是一个饱经风霜的人。听了曾天启的话,他有些紧张地把放在茶几旁边的一个纸盒子小心地拖了过来,然后手忙脚乱地解开了纸盒子上捆绑着的绳子。
  纸盒子打开以后,可看见一只端庄的佛头静静地躺在里面。农民模样的人,轻轻地把佛头拿了出来,然后放在了地面上。几个人蹲下来,围绕着佛头,仔细地瞧着。曾天启一看,马上睁大了眼睛,佛头太漂亮了!那佛头,面庞圆润,两眼微闭,大耳垂肩,充满了慈祥,虽然石质有些发乌,不是珍贵石材,好像是青石质地,但是包浆浑厚,透着历史的沧桑,一看就是一尊年代久远的佛头。唯一的不足,就是有一些残缺,佛头硕大的左耳掉了一块,可能是在运输过程中,不慎碰掉了。但是掉落的那块耳朵残片还在,就在纸盒子里,用一张旧报纸包着。
  “什么年代的?”曾天启问道。
  农民模样的人一脸茫然,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是啥子年代的,光知道是个老东西。”
  “从哪儿弄的?”佛头的出处非常重要,再说,要是从哪个石窟里偷来的,就可能是赃物,曾天启对此充满了戒心。
  “说是······说是······从后山崖窟上掰下来的······”农民模样的人嗫嚅道。
  曾天启一听就明白了,肯定是偷盗来的,继续问道:“后山,哪个后山?”
  “我们村子的后山,青石崖上,老偏僻了,特别难走。”农民模样的人不像是在说谎。
  曾天启犹豫起来,他感觉,佛头应该是农民模样的人偷盗来的,或者是其他人偷盗以后转给了他,肯定是件赃物,他不确定,如果买下来有没有风险。
  “我们那里后山的庙窟里老多,是好多年以前雕的,没有人管的,是前一阵子邻居王小子弄下来的,我们那里没有人要。俺白叔春节回家探亲,知道了院子里搁着的这个佛头,告诉俺,济南可能有人要,俺就带着来了。”
  白英谦赶忙接过了话题,附和道:“确实,确实。我春节回老家的时候,看见这表外甥的院子里搁着这个佛头,非常漂亮,风吹日晒的,脏兮兮的,再放就放坏了。便告诉了他,你可能喜欢。”
  “哟······”曾天启舒了一口气,心里有了一些放心。“你要多少钱?”他问道。
  “你看着给吧,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一些普通的石头,我们村子的后山上有好多呢。”
  曾天启看着他实在,又感觉面前的佛头,应该是一件不错的东西,便思衬了一下,最后一个人去到了客厅的里间,拿出了一千块钱,递给了白英谦的亲戚。他也拿不准这只佛头值多少钱,但是他感觉,白英谦的亲戚大老远的从河北的农村来了,总有许多花销,路费,吃饭,可能还有住宿,几百块钱是拿不出手的。再说,虽然自己不大明白,但是从包浆上看,可以肯定佛头是一个老物件,有空的时候研究研究,说不准还真是一个宝贝呢!


  两位警察一边提问着,一边听着曾天启在讲述,逐渐地,两位警察警觉起来,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这应该是他们在审理济南四门塔文物盗窃案的时候,又发现了其它地方的文物盗窃案线索。从曾天启的叙述中可以知道,如果他讲的话是真的,那么,这肯定是另外一个盗卖国家文物的案件,地点可能是在河北省沧县的农村。对于警察的工作来说,这是他们的一个立功机会,因为在侦查案件的时候,又发现了新的情况、新的线索,而且与本案没有关系,可为是案中之案,如果同时侦破了,肯定可以立功。
  两位警察决定,审讯完了曾天启以后,立即向专案组的领导进行汇报,专门召开一个会议,研究一下下一步的工作,并且提请有关文物方面的专家,尤其是济南佛造像方面的权威专家,对从曾天启家里搜出来的这两个佛头进行一次专业鉴定,以确定佛头的年代、质地、地点、珍贵程度和文物等级。
  因为案情重大,而且扑朔迷离,为了便于案件的调查,负责曾天启案子的专案组领导决定,将曾天启的关押地点进行转移,以确保后续工作不受到干扰,可以秘密地进行。
  过了一天,两个警察忽然来到了曾天启被关押的屋子,告诉他,经专案组研究决定,他要被转移至新的关押地点。之后,他被带上了手铐,押上了一辆有着铁窗的警车。大概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他被押到了另外一个地方。透过方格的铁窗,他依稀认识这个地方,他看到了看守所那两扇高大的涂着灰色油漆的大门。他记起来了,他曾经从那扇铁质的大门里走出来,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因为重婚罪,他被自己的前妻告了,关押进了这座看守所。看守所就在历山区政府的东边,隔着三条街,不远,过去他在区政府上班的时候,步行六七分钟的时间就能够到了。
  被转移了新的关押地点以后,曾天启感到了事情的不妙,他预感到,家里搜查出的那两只佛头,可能是重要文物,事情可能非常严重,他的心里开始害怕起来。
  看守所里的生活就是一种煎熬,坐监牢确实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可谓度日如年。不仅仅没有任何行动自由,而且饮食的档次和质量也非常低劣,完全就是粗茶淡饭,比较家里天天的山珍海味,简直让人难以下咽。在看守所里,虽然不让犯罪嫌疑人干什么活,但是日子非常枯燥,而且精神压抑,充满了寂寞。早上六点半左右,犯人们就必须起床,不管是昨天晚上睡得好还是没有睡好,睡懒觉是不可能的。因为睡得是好几个人的通铺,起床以后必须要把自己的被子叠好,然后整齐地码在墙边。洗漱完毕以后,就开始等着七点钟的早饭,到时候会有其它的犯人来分发早餐。早餐非常简单,也就稀饭、窝头、馒头之类,还有齁咸的萝卜、疙瘩咸菜。而且,在看守所里,个人用的所有物品,都是要自己花钱购买的,牙膏、洗发水、卫生纸等,价格倒是不算贵,和外面价格差不了太多。最让人受不了的,是屋子里太冷,就是一床薄薄的棉被,而且屋子里没有取暖的炉子,到了夜里冷得不行,尤其是后半夜,冻得直哆嗦,每每被冻醒。
  接下来,就是无穷的等待,等待着结果的出现,即便是好的,即便是不好的。曾天启知道,这一段时间,警察之所以没再提审自己,可能正在依照自己提供的线索,找到白英谦以后,然后去他的河北老家进行侦查去了,以追查佛头的来源和地点,分析情况,进行定性,然后就是抓捕犯罪嫌疑人,进行刑事调查,这肯定得需要好多天的时间,因为河北的沧县老远了,而且还是在偏远的农村。
       让他感到欣慰的是,小卜可以来看他。第一个星期的时候,小卜就来了,还带了一些吃的东西。在问他里面的生活怎么样时,他说非常一般,但是看守所里有一个小卖部,自己可以买一些吃的和用的东西。小卜一听,看守所里竟然有小卖部,非常高兴,在警察的监督下,马上给他留下了五百块钱,以让他可以改善一下生活。太好了,他总算可以自己花钱买一些吃食了!虽然看守所里没有什么大鱼大肉,也就是包子、馒头和鸡蛋之类,但是有火腿肠。这已经是非常好了,他总算不再亏待自己的肚子了。
  半个月后的一天,那两个专案组的警察,忽然又对他进行了提审。这一次是好消息。警察告诉他,经过济南市有关文物方面的专家鉴定, 从他家里搜出来的那只汉白玉的佛头,是电脑雕刻的当代艺术品,没有什么文物价值。而大一些的那只佛头,虽然材质是普通的沉积岩青石,但是从佛像的包浆、脸型、发簪和雕刻风格来看,已经确定是清代时期的作品,属于国家文物范畴,只是因为年代不是特别久远,而且雕像有残,耳部掉落了一块,因此定级为国家一般文物。依照他提供的线索,警察先是找到了交通局的白英谦,通过白英谦,又要了他河北老家亲戚的详细地址,然后去了河北的沧县,进行了抓捕,现在两名犯罪嫌疑人已经归案。白英谦倒是没有什么责任,他不是参与者,也没有得到一分钱的好处,因此没有追究他的责任。
  虽然心里的一块石头基本上落了地,但是曾天启还是在看守所里又待了一天。第三天的上午,两个警察又来到了看守所,而且态度特别和蔼,已经没有了往日的严厉,客气地让他坐在了屋子里的一把椅子上。其中一个警察郑重地向他宣布,鉴于他只是进行了一般文物的收购,没有进行倒卖,而且认罪态度较好,积极向警方提供线索,有立功表现,因此犯罪情节显著轻微,社会危害不大,因此没有进行刑事立案,经研究决定,清代的石质佛头没收,他可以马上收拾东西回家了。
  听了警察的话,曾天启喜极而泣,激动的掉下了眼泪,他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立即用看守所里的电话,和小卜进行了联系,把警察的处理意见告诉了她,自己已经释放了,让她立即和龙龙开上车,到看守所来,把自己接回家。
  在电话里,小卜与曾天启一样万分地激动。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小卜就和龙龙开着小车来到了看守所,然后看着曾天启,在一张表格纸上签了个人的名字,大概是办理了一个释放自己的手续,就坐上了在看守所大门外面龙龙开来的轿车,一家人欢天喜地地回家了。
  提心吊胆了二十多天,原来是虚惊一场!曾天启感到自己十分庆幸,他发誓,从此以后不再鼓捣文物方面的东西了,专心致志地继续进行书画方面的经营,因为历朝历代广博的书画,可为汗牛充栋,许多巨擘大师,炳彪史册,即便是当代的一些有影响的著名书画家们的作品,自己也是经营不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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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7-18 09:11:44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六章  分飞(1)
  春霞与戴洪涛终于结婚了。为了避开去年十月份与曾龙龙结婚的敏感日子,春霞把他们结婚的时间定在了十一月份。
  十一月份,正是济南初冬季节,天气已经很冷了,马路边的梧桐树,已经掉落了最后一只叶片,只剩下一些稀稀拉拉的梧桐果,孤独地挂在树枝上,在寒风中无助地晃动。城市已经开始了供暖,从东部山东黄台电厂铺设过来的管道,就深埋在马路旁边的下水道中,因为缝隙焊结得不牢,在许多已经破裂的井盖中丝丝地冒着热气,白色的雾气直冲上天,马路上的行人,吓得大老远地就开始躲避。村东边不远处南北方向的窑头大沟,水面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涓涓的细流哗哗地在透明的冰下向着北边的小清河里流去,可看见水中充满生命活力的小鱼,有着黢黑色的背影,在欢快地游动,不住地窜上窜下。
  戴洪涛非常高兴,他与春霞终于修成了正果。为了办好他们的婚礼,戴洪涛把参加工作这几年积存下的工资,全部从银行里提了出来。他买了一只一米多高的木橱子,用于放置被子和衣物,买了一些花花绿绿的床上用品,还有锅碗瓢勺什么的,用于生活做饭。他那章丘老家的母亲,为了儿子的婚事,还给他缝制了崭新的四铺四盖。真不愧是一个亲爱的母亲,可能是害怕儿子和儿媳妇在冬天里寒冷,那被子厚厚的,续了好多的棉花,非常暖和,即便是在零下十好几度的大冬天里,盖一床被子也不会冻着。
  他们的婚房,就设在戴洪涛在北全福庄租住的那一间临街的平房里。抽了一个星期天,戴洪涛约了单位上几个不错的同事,到商店里买了一桶涂料,把已经烟熏火燎了好多年的房子粉刷了一次,墙壁马上就变得白白的了,煞是好看。只是没有做饭的厨房,他便从车间里弄了一些细木条和油毛毡,还在厂子里拉回了一些红砖,在门外的窗户旁边,盖起了一个不大的空间,一个平方米左右,里面可以放一只蜂煤炉子,完全可以遮风挡雨,做饭烧水没有问题,这就算是他们的厨房了。因为是平房,屋子最大的毛病,就是没有厕所,每天上厕所,都要拐过西边的墙角,往后走三四百米的距离,那里有一个村里的公共厕所,非常地脏,臭气熏天的。尤其是春霞,晚上要是去上厕所,黑咕隆咚的,非常害怕。为此,他专门去了一趟百货商店,买了一只硕大的搪瓷便盆,以在夜晚和应急的时候,可以在屋子里方便一下。
  婚宴一共定了三桌,戴洪涛老家的叔侄兄弟一桌,他的同事一桌,另外一桌安排的是春霞的一些叔姨兄弟。饭店离着挺近,就在他们租住房子的东边,一个南北的胡同里,戴洪涛每天上下班都要路过那儿,饭店的饭菜也非常实惠,他曾经和同事到那个饭店里吃过。唯一让他们心里有所遗憾的,是春霞的父母没有参加他们的婚礼,这里面应该掺杂了一些去年不良经历的负面情绪,或者说,他们对于自己的新女婿是不很满意的,仍旧有所保留。但是,春霞毕竟是自己的亲闺女,两位老人还算慷慨,看着自己的姑娘又要结婚了,知道他们未来的日子可能不富裕,而且又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结婚,就从自己的储蓄里拿出了一万块钱,专门存了一个存折,送给了春霞,做为春霞的嫁妆,这让十分憋屈的春霞心里,总算有了些许的平衡。
  依照劳动法的有关规定,戴洪涛做为企业工人,有三天的婚假。在这短暂而珍贵的三天时间里,他们两个人哪儿也没去,就闷在屋子里,天天腻在一起,以度过这美好的时光。依照济南风俗,他们在结婚以后的第二天上午,买了一些礼品,进行了礼节性回门,以看望春霞的父母。看到女儿回家了,春霞的母亲特别高兴,赶快洗米摘菜,准备做饭。而戴洪涛的岳父,见是他们两个回来了,可能是对过去一年的惨痛经历仍旧记忆深刻,表现出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他只与戴洪涛随便地说了两句话,就说自己有事,外出串门去了,这人戴洪涛心里特别地尴尬。有什么办法呢,去年的经历确实让人难以忘怀,甚至可以说是惊心动魄的,成为了所有当事人难以忘却的记忆。
  戴洪涛休完了婚假以后,两个人就到了上班的时间。两个人必须上班,因为作为年轻人,他们两个的收入都不高,而且没有什么积蓄。戴洪涛参加工作才几年时间,工资非常低,而春霞在村子里的会计工作,没有工资,仅仅有一点工作补贴,凑合着可以够她一个人的花用。两个人上班的路程倒是挺近的,戴洪涛的单位在东边,步行着去,也就是七八分钟的路程,而春霞就更近了,过去马路以后,向西走一点,进到村子里就是。
  生活是具体的,是平淡的,也是现实的,甚至是琐碎的,不可能每天的日子都充满了卿卿我我和浪漫温馨。因为戴洪涛上得是长白班,时间特别固定,因此他的时间并不宽裕,只有下午下班以后,才完全是个人的时间。而春霞的时间就多了,每天早上八点以后,到村委会里看一看,如果没有什么事,她就可以回家了。因为空闲时间较多,居家生活的一些基本工作,就都让春霞一个人包了,买菜买粮,洗衣做饭,还有打扫家里的卫生。只是晚上的炒菜和做饭,需要等着戴洪涛下班回家以后,每每到了这个时候,戴洪涛就让春霞在一边看着,自己高兴地露一手。只是他做的饭,特别地不好吃,油水太少不说,总是清汤寡水的,有时候还不熟,往往让春霞看着就没有了胃口,吃两筷子就不动了。
  幼年的记忆往往是深刻的,尤其是那些比较惨痛的记忆,往往支配着我们现在和未来的判断和认知。因为戴洪涛是在农村长大的,幼年的时候家里特别困难,因为耳濡目染,还有长久养成的习惯,使得戴洪涛特别会过日子。他从来不乱花一分钱,尤其是在穿的方面,几乎到了吝啬的地步,从来不买新衣服,他每天就是穿着厂子里发的一身灰蓝色的工作服,星期天也不脱下来。在这一点上,春霞正好与他相反,因为家庭条件比较富裕,加之她又是一个姑娘家,从小花钱就大手大脚惯了。在花钱的事情上,甚至在一些生活的小事方面,因为两个人经常观点不一致,有时候一方忍耐不住,两个人还会拌起嘴来。比如在炒菜的时候,戴洪涛就老是埋怨春霞往锅里倒得油太多,一瓶子花生油,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呢,就没了,还得花钱再买!他还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喜欢捡拾废品旧物,存起来,用来卖钱,什么纸片了,报纸了,铁丝了,即便是一块废砖头,他也会拿回家来,堆在屋子的墙边。为了这件事,春霞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他毕竟是捡来卖钱的,可是,屋子里的空间本来就小,再放上一些破烂玩意儿,就更加没有了空间,而且久而久之,那些破烂东西还会发霉变质,发出十分难闻的气味。
  喜欢干净和喜欢洗漱,是女人的专利,几乎大部分女士都是如此。更加让春霞受不了的,是戴洪涛不大注意个人卫生,这应该与他的生活习惯和从小成长的环境关系密切,他的老家属于山区的边缘,特别缺水,因此十分珍惜。刚刚结婚的那一段时间,每天睡觉以前,在春霞的督促下,戴洪涛还能够洗一把脸,可是时间长了以后,也可能是白天的工作比较劳累,他的久有的毛病就完全地暴露出来,他从来不洗脸不洗脚,而是脱了鞋直接上床,即便是春霞给他倒好了洗脸水,他也不洗,他嫌麻烦,这让春霞几乎是天天着急上火生气。每到这个时候,两个人上了床以后,春霞就一个人故意地朝里睡,不搭理戴洪涛,即便是他有什么亲热的暗示和举动,仍旧不理他。
  可能是家里唯一男孩的缘故,要不就是从小就固化的一些观念,戴洪涛虽然长得有一些矮小,但是大男子主义的毛病却十分明显,他特别喜欢一个人说了算,基本上不大听从春霞的意见,而且在家庭生活的饮食起居方面,年纪轻轻的他,就把自己当做了家里当然的户主,从不考虑春霞的感受。这应该与他章丘老家的父亲在家里有着特别崇高的地位有关系。多年以来,虽然国家的经济发展很快,但是广大农村的生活仍旧不如人意,尤其是那些偏远贫困的乡村,因为地理环境的局限,生活仍旧不富裕,而做为家里顶梁柱和主要劳动力的男主人,便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当然的中心,如果家中的女人特别贤惠,则更是对于自己的男人呵护有加,把他看做重点保护对象。如果家里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比如一点珍贵的猪肉,家里母鸡下了几个鸡蛋,甚至是几个雪白的馒头,女人往往不舍得让已经长大的孩子们吃,而是每到吃饭的时候,给自己的丈夫做一点,看着丈夫吃下去,即便是还剩下一点,就继续留到下一顿,还是让自己的男人一个人吃。
  也可能是感觉自己的工作特别辛苦,而春霞的工作特别轻松,没有什么大的消耗,如果是家里做了什么可口的饭菜,戴洪涛就有些自私地自顾自地吃起来,从来不知道对春霞谦让。才开始的时候还可以,因为他们毕竟刚刚结婚,生活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互相还不大熟悉,但是长此以往,逐渐地就引起了春霞的不满,因为不管怎么说,戴洪涛的表现都是一种自私的行为,最起码有不大考虑他人的感受之嫌。每到吃饭的时候,如果是带肉的菜,比如肉丝炒芹菜,春霞就会很是眼气地看着戴洪涛,他就像是饿狗一般,在盘子里扒拉着那深颜色的肉丝,仿佛是一辈子没有吃过肉似的,她自己则不动筷子坐在小方桌的对面,心里充满了对于戴洪涛的不屑,因为在她的心里面认为,谦让和礼貌,应该是男人的一种品德,虽然这是一些小事,但是女人也是需要得到男人的呵护和照顾的。
  生活习惯和生活方式的不一样,还有思想观念问题,普通的居家生活,让春霞与戴洪涛之间时常闹个小别扭,有时候还会拌个嘴怄个气什么的,如果没有一方退让,两个人就会都生起气来,整个晚上,甚至到了睡觉的时候,谁也不搭理谁,上了床以后,还是个人睡个人的,一个人一床被子,就像是两个没有关系的人。这样的冷战情况,有时候可以坚持一两天时间,到了最后,往往是戴洪涛首先服软,坚持不下去了。他是一个年轻正常的男人,正是精血充沛的年龄,有着一个男人的基本生理需求,甚至可以说非常强烈。每每到了这个时候,他就会不好意思起来,有着满脸尴尬的神色,腆着个脸,一个劲地说着好话,哄着春霞,以让她高兴,意图缓和两个人的关系。他们毕竟是夫妻,就是一些生活小事,又没有什么特别大的矛盾,每当到了这个时候,春霞就会先是不依不饶,指责着他的毛病,仍旧不理他,然后就半推半就,两个人的关系也就和好如初了。虽然如此,到了第二天,戴洪涛仍旧我行我素,仍旧是不洗脸不洗脚,几乎没有什么改变。
  时间过得很快,悠忽间,他们结婚就好几个月了,可是,春霞的肚子仍旧没有动静,这让戴洪涛的心里非常着急。他是他们家里唯一的男孩,在偶尔回章丘老家探望父母的时候,他那纯朴勤劳的母亲,就经常问到儿子这个问题,盼望着儿媳妇赶快怀孕,自己马上就可以抱上大胖孙子。因为经济、现实、传统和劳动力的原因,在农村,人们一般都喜欢男孩,戴洪涛与他的父母一样,也盼望着春霞能够赶快怀孕,然后生一个男孩。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两个人即便是算着日子,精心地进行配合,就是看不到春霞怀孕的征兆。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这让戴洪涛急迫的心里充满了疑惑。自己的身体非常健康,没有任何毛病,可是春霞呢,应该也没有问题。胡思乱想以后,戴洪涛开始怀疑,难道是去年的时候,春霞曾经患过病,堕过胎,并且因此造成了现在难以怀孕吗?可能是一块脆弱的心田,一想到这里,戴洪涛的心里就会产生一股无名的火气,这应该是他的痛点,是他隐藏在脑海深处的一个心结,甚至有时候还有如鲠在喉之感。去年的时候,春霞不顾两个人的感情和自己的劝阻,在她父亲的压力下,竟然与曾龙龙结了婚,虽然结婚的当天晚上就和自己私奔了。但是回来以后,春霞却发现自己怀孕了,因为春霞曾经与他们两个人都有过肌肤之亲,虽然与自己同床的次数比曾龙龙多一些,但是谁敢肯定她那肚子里的孩子就一定是自己的?这是一个特别让他纠结的事情,而且已经在他的心里形成了阴影,时隐时现,始终挥之不去。仔细地想起来,在这一点上,春霞是对不起自己的,她做出了与曾龙龙结婚的决定,实际上就是对她自己心灵的完全背叛,也是对两个人爱情誓言的公然背弃!
  一想到这些不痛快的过去,戴洪涛的心里就充满了曾经被春霞抛弃的苍凉,如果要是感叹自己命运的不公的话,那么,春霞就是一个曾经的推动者,当然,也包括春霞的父亲,自己的岳父。想到自己的岳父,马上就会让他的心里充满了不舒服。自从与春霞认识以后,自己的岳父就坚决反对他们的婚事,千方百计地进行阻扰,并且试图强行把他们拆开。春霞曾经告诉过他,是他的岳父硬生生地把她与曾龙龙捏合在了一起,甚至曾经把她锁在了屋子里,不让她出门。而且,自从春霞与曾龙龙离婚以后,为了两个人能够结婚,他曾经多次去过春霞的家,可是,从一开始,到他们结婚,再到现在,他就从来没有看见过自己的岳父对自己有一次笑脸,每一次见到他,都是冷着个脸,甚至都没有与他正常地谈过话,仿佛是自己欠了他多少钱似的。他知道,岳父这是看不起自己,对自己不满意,嫌弃自己家是农村的,这让他的心里始终处于一种紧张状态之中。如果和春霞一同回路南边不远处岳父的家,虽然次数并不多,他感觉就像是去一个恐怖的去处,就像是一个犯罪嫌疑人,去探望一位管片的严厉警察。
  猜忌,是一剂心灵的毒药,尤其是在夫妻两个人之间。因为一些琐碎的生活小事,还有戴洪涛的一些不良行为,结婚才三四个月呢,两个人的关系,就已经没有了刚刚结婚时的激情,没有了曾经的缠绵,而对于未来美好日子的憧憬,两个人也不谈了,只剩下了平淡,争吵,疲惫,甚至还有一些兴趣索然。而且,因为情绪始终处在一种低沉的状态,两个年轻的夫妻,虽然仍旧有着比较强烈的生理需要和冲动,但是因为一个人如果提出了,又害怕对方拒绝,只好憋在心里,艰难地忍受着,两个人一个星期也难得有一次亲热。
  生理、精神需要的满足,是心理平衡的基础,对于工作和生活,有着正面的积极作用,长久饥渴之人,因为得不到满足,心理往往失衡,这是现代心理学理论所验证了的。白天的日子还好,因为两个人都有工作,都有自己专注的事情,但是到了晚上,因为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时间就特别难以打发。电视机已经进入寻常百姓家,但是仍旧紧缺,一台24吋的海信牌大彩电,就需要两千多块钱,一般的工人家庭,因为收入较低,根本买不起。在他们结婚的时候,春霞的父亲倒是给了她一万块钱,以作为他们今后生活的基础,但是,她不舍得花用,因为戴洪涛的工资并不高,而自己在村子里的补贴,仅够自己一个人的花用,两个人居家过日子非常紧巴,每个月也存不了几个钱,而从可能性上,未来需要钱的方面还多着呢,尤其是两个人如果有了孩子,需要花钱的地方老鼻子去了。
  每天的晚上,吃过晚饭以后,春霞洗了碗刷了锅,两个人就没事了。干点什么好呢,枯黄色的灯光下,戴洪涛就一个人躺在床上看一些技术方面的书,要不就是看从厂子里借来的一些杂志。春霞更是没有什么事可干,她就同戴洪涛打一个招呼,一个人去到马路对面自己的父母家,去看电视。她的父母新近买了一台大电视,彩色的,二十四吋的,长虹牌的,画面特别清晰。她十分喜欢看电视连续剧,现在中央台正在播出得是家庭喜剧片《我爱我家》,一天两集,特别地逗。看完电视剧,差不多就快要十点了,她就回来睡觉,这样的安排,已经连续好多天了。
  四月的一个下午,天上忽然刮起了一阵急风,紧接着就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因为下午没有到村子里上班,春霞闲着没事,就一个人待在租住的屋子里,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就像是在熬时间。她看了看表,嗯,马上就要五点了,一会儿戴洪涛就要下班了,应该开始做饭了。可是,外面下着雨,做饭的炉子又在门口的小厨房里,非常不方便,做什么饭好呢?对,下面条最简单。决定了以后,她就撑着伞,去到房门口,把小厨房里蜂煤炉子下面的封口打开,一会儿的功夫,炉子就旺了起来,冒起了红色的火苗。因为炉子的上面平时就蹲着一把白铁壶,紧接着,里面的水就开了。春霞赶快提进屋,把热水倒进暖瓶里,然后把炒菜的锅里放上一些水,打着伞,又搁在了门口的炉子上,等到水开了,她赶紧下了一小把面条,不一会,面条就熟了。即便是吃面条,怎么着也得炒个菜吧,她又打着伞,到炉子上炒了一个白菜丝,作为吃面条的卤子。等到一切都做好了,就见戴洪涛急匆匆地穿着一身塑胶雨衣回来了。
  戴洪涛的兴致非常好,因为今天是他发工资的日子。上午工作的间隙,他就利用上厕所的功夫,到财务室领了工资,加上上个月二十多块钱的奖金,将近六十块呢,这是他参加工作以来,从来没有见过的数额。他端起春霞递过来饭碗,一边吃着,一边慢条斯理地给春霞说着单位上的一些闲人闲话,并且高兴地说,今年单位上效益不错,到了年底,肯定会给大家伙涨一级工资的。家里的气氛轻松,两个人围坐在房中的小方桌边,愉快地吃了饭。春霞看了看外面,因为雨仍旧下着,无法出门,又懒得进行洗刷碗筷,她就把碗筷搁进了锅里,放在了门口的地面上,准备着明天早上再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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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7-22 09:33:46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六章  分飞(2)
  因为此刻家中的气氛特别融洽,可能是好几天没有亲热了,戴洪涛的心里痒痒的,他想要与春霞亲热一番。春霞意会到是怎么回事,可是,因为今天来了身上,身体不大舒服,便委婉地拒绝了戴洪涛,告诉他自己来了例假。春霞的拒绝,使戴洪涛十分抹不开面子,以为这是在故意地怠慢自己,便立即恼火起来,拉着个脸,一声不响地趴在了墙边的床上,然后拿起一本杂志,朝着墙,示威般地看起来。看到戴洪涛生气了,春霞知道他可能是误会了,但是又难以解释,当看到戴洪涛因为淋了雨,身上湿漉漉的,而且库腿脚上还有一些泥点子的时候,便小声地劝说戴洪涛,把衣服脱了再上床。戴洪涛一听,气就不打一处来,以为春霞是在找自己的茬,便任性地蹬掉鞋子,干脆将一床被子盖在了身上。
  看到戴洪涛既不但弄脏了床和被子,而且还在故意地给自己置气,春霞的心里非常伤心,感到十分委屈,但是从内心里又实在不想让戴洪涛把床上崭新的被褥弄脏了,便忍着气,走到了床边,把戴洪涛身上的被子掀起来,然后给戴洪涛脱掉了湿漉漉的裤子,并且嘴里嘟囔着责备道,“看看,看看,把被子弄脏了不是”。此时的戴洪涛,挣扎着,不让春霞脱自己的裤子。春霞强忍着自己的不满,固执地一定要为戴洪涛脱掉已经脏了的裤子,两个人便撕扯起来,戴洪涛狠劲地推了春霞一把,春霞没有站稳,一个后仰就摔倒了,坐在了地面上,蹲得屁股非常疼。
  为了两个人的家,自己的好心,换来的竟然是对方粗暴的对待,这让春霞感到十分冤屈,她伤心地坐在冰凉的泥地上,没有起来,难过地掉下了眼泪。看到春霞坐在了地上,戴洪涛知道自己刚才没有怎么用力,便以为春霞是故意的。当看到春霞真的哭了,心里还是有一些不忍。其实,戴洪涛认为,他自己并没有什么错,两个人已经好几天没有亲热了,今天自己的情绪挺好的,她却编造了一个理由来搪塞自己,分明是故意给自己不痛快。刚才,自己并没有太过用力,她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肯定也是故意的,是在给自己演戏。
  看到戴洪涛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甚至还有一些幸灾乐祸地看着自己,春霞刚才的冤屈,顿时化作了愤怒,她急眼道:“你干嘛狠心地把我推到地上,我又没有惹你?再说,你那裤子上那么些泥水,把被子都弄脏了,不得洗吗!”
  “就是你毛病多,我的裤子上哪有泥巴了,你这是在故意找茬!”戴洪涛指责道,很不以为然。
  听了戴洪涛的回话,春霞的心里更加冤屈,她知道,可能是自己刚才的拒绝,让戴洪涛的心里感到了不快,便解释道:“人家的身体不舒服,你又不是不知道。昨天晚上就来了,折腾了两次呢。”
  “你就是用这个事儿故意报复我,我哪里对不起你了,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说!”戴洪涛不相信春霞的话。
  春霞反驳道:“我哪里报复你了?”
  “已经好长时间了,你就是在故意地冷淡我,好多天了,也没有见过你的笑脸!我干什么了,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惹得你老是把我当做敌人似的。”不痛快的感觉,已经在戴洪涛的心里积压了好几天,他质问着春霞。
  春霞没有想到,戴洪涛会有如此严重的神经质,这让她感到更加地冤屈。近几天来,两个人虽然偶尔有一些小摩擦,但是从心里面,她并没有怠慢戴洪涛的意思,也没有故意不理他,这件事,应该是戴洪涛多心了,误会了自己。
  “哼!”戴洪涛的鼻子里哼了一声,步步紧逼着,说:“你是不是嫌弃我是从农村里来的,没有房子,没有钱,不像是你原先的那个丈夫,家里什么都有,他爸爸还是当官的······”
  两个人斗嘴,戴洪涛却突然提到了曾龙龙,这让春霞感到十分吃惊。两口子的事儿怎么能够牵扯到别人,何况自己还是为了戴洪涛与曾龙龙离的婚。她“腾”地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感到受了伤害,指着戴洪涛问道:“你、你,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意思非常明白。你还不是嫌弃我土,从心里看不上我。”戴洪涛的回答非常平静,就像是早就深思熟虑一般。
  “我哪里嫌弃你了,我哪里嫌弃你了?你说!为了我们两个能够结合,我还不是赶紧与曾龙龙离了婚······”忽然提起了这些早就过去了的不痛快的事情,让春霞感到十分头疼,这是她心里最脆弱的一部分,而且不堪回首,常常刺痛着她。
  戴洪涛放下手里的杂志,移坐到了床边。春霞刚才提到了“曾龙龙”三个字,让他早就埋在心底里的不平衡更加地不平衡起来,他怒气冲冲地说:“那么,你干嘛和他结婚,你为什么背叛了我们的誓言!”
  戴洪涛旧事重提,并且质疑着自己对他的感情,让春霞瞪大了眼睛,几乎说不出话来,她张了张口,语塞道:“所有的事情,所有的经过,你、你都是知道的,我、我、我······”
  “我什么?理屈词穷了吧。你还不是嫌弃我,看不上我······”戴洪涛刻薄地说。
  春霞没有想到,事情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戴洪涛的心里仍旧耿耿于怀。虽然因为自己的懦弱和不坚定,在父亲的逼迫下,与曾龙龙结了婚,但是所有的过程,戴洪涛都是清楚的,而且在与曾龙龙结婚的当天夜里,为了他们的爱情,两个人就出走了,带病去了西安,而且回来以后,自己就张罗着与曾龙龙离婚。只是因为自己病了,而且又怀了孕,事情才耽搁下来。想到这些曾经刻骨铭心的伤心经历,春霞忍受不住,又哗哗地流下了眼泪。
  “你还伤心呢,你还流眼泪呢?流眼泪的应该是我,我才是受害者,是被你嫌弃的人,被你抛弃的人!”戴洪涛的语气中夹杂着不满和冷酷,让春霞听了十分害怕。
  春霞明白了,戴洪涛仍旧深陷在去年的情感波折之中,不能自拔,并且对自己有着深深的误会,仍旧责备着自己的软弱和不坚定,尤其是仍旧没有原谅自己与曾龙龙曾经结婚的事情。想到这些烦心事,她感到自己的头部在胀大,心跳在加速,她几乎已经承受不了了,她责问着戴洪涛:“既然是这样,既然你这么想,那么,那么,我们为什么结婚,你为什么还要我······”她后退了几步,有点站立不稳,为了避免自己摔倒,赶快坐在了屋当面的一只小马扎上。
  “谁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不是你离了婚以后,又过了好几个月才去找的我吗?”戴洪涛应该有着很深的城府,他记得两个人的许多细节,并且感受颇深。
  “我不是病了吗,我不是住院了吗?你、你、你······我没有想到你是一个这样的人!”听了戴洪涛无理的话,春霞已经有些怒不可遏了。
  “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对得住我的良心,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戴洪涛斩金截铁地说。
  春霞几乎要昏厥过去,她实在是坚持不住了,怒吼道:“既然你这样想,既然你不想过了,那咱们就离婚······”
  “离婚就离婚,谁怕谁呢?”话赶话,戴洪涛寸步不让。
  生活小事引发的冲突,还有去年的经历,让他们互相充满了怨言,误会加误会,两个人的言语也逐渐地激烈起来,你来我往,各不相让。可能是感到自己特别地冤屈,戴洪涛甚至还给春霞谈到了她曾经怀过孩子的事,并且质问春霞,怀得孩子到底是谁的。戴洪涛偏执的话,让春霞更加充满了委屈。但是,虽然如此,她有口莫辩,无法回答戴洪涛的问题。自己在未和曾龙龙结婚以前,因为爱情,她早就把自己的身子给了戴洪涛,但是,后来,她毕竟与曾龙龙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并且还结了婚,这是一段说不清楚的时期,如果说自己仅仅是与曾龙龙牵过几次手,就戴洪涛的思考方式,他也不会相信。她无法告诉戴洪涛,她只是在与曾龙龙结婚的当天晚上,因为仍旧爱着戴洪涛,两个人发生了冲突,曾龙龙为了报复自己,强行与自己发生了一次关系,而第二天已大早,她就与戴洪涛私奔了,即便是自己曾经怀过孩子,也一定是戴洪涛的。
  看到戴洪涛充满偏执的想法,而且不知道忍让自己,春霞真的火了,她一下子站起身来,冲着戴洪涛喊道:“离婚就离婚······”然后一转身,就冲出了房门,冒着雨,穿过马路,一路小跑着就去了路南边父母的家。
  看着春霞大哭着冲出了门,坐在床边的戴洪涛,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他茫然地叹了一口气,好像是若有所思。他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样一种地步,他并不想伤害春霞,但是因为自己的冲动和偏执的语言,结果却走向了反面。




  春霞已经回自己的娘家两天了,仍旧没有回来,戴洪涛的心里充满了担心和自责,甚至还有一些害怕。本来,他应该算是一位有着一定优越感的青年,甚至心里还非常骄傲。一个农村的孩子,通过自己的努力学习,考上了中专,毕业以后国家分配了工作,来到了省会城市济南,在一个企业干技术人员,虽然没能够考上大学,但是横向比较一下,他应该算是一位比较优秀的时代青年。但是,年轻的他,刚刚踏入社会,第一次遇见了一个自己钟爱的女人,就遭遇了感情问题,充满了坎坷与挫折。说句心里话,他是非常喜欢春霞的,从第一次相遇开始,一直发展顺利。可是谁知道,自己与春霞的相爱,她的父亲竟然反对,并且看不上自己,对自己充满了无端的轻视。更加让他不能理解和憋屈的是,春霞明明爱着自己,竟然会在她父亲的压力下,又违心地与另外一个青年谈起了恋爱,并且结了婚!这不是背叛是什么,这不是抛弃是什么!虽然历经磨难,春霞最后还是和自己结了婚,但是,她毕竟因为自己的立场不坚定,曾经动摇过,气馁过,而这是难以让人原谅的。
  从内心深处说,才开始,与春霞处对象,他还是有一些自卑的,春霞毕竟是在济南市长大,家境优裕,而且她的父亲还是一个村子的书记。自己从小生活在偏远的乡村,通过考学来到了济南,人生地不熟的,没有亲戚,没有背景,没有房子,没有钱财,什么都没有,可是,因为命运的缘分,他们两个却偶然地认识了,并且相爱了,这真是上天的眷顾。如果一切顺利,一切心想事成,这将是一段多么美好的因缘,可是,自己并没有什么错,命运却又不公地阴差阳错,给自己制造了这许多情感的挫折。他对于春霞是有着怨言的,都是因为她的柔弱,她的不坚定,才造成了后来的这些磨难,并且因为曾经与别的男人结过婚,失身于他人,这已经成为了他的一块心病。她毕竟已经不是一个纯洁的女人,身体被玷污了,与自己进行结婚登记的时候,她户口本上的婚姻栏目上,写得就是“再婚”,这让他自己的心理怎么能够平衡,怎么能够装作和没事人似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不是自欺欺人吗!
  前天晚上,两个人吵架以后,春霞一生气回了娘家,第二天中午,他就想去春霞的父母家里把她接回来。但是,因为他的顾虑太多,便又犹豫了,因为他不敢。为什么,主要原因就是他十分害怕春霞的父亲,甚至从心里充满了胆怵。自从与春霞认识以后,第一次去春霞的家里,他就发现春霞的父亲看着自己不顺眼,不喜欢自己,甚至都没有和自己说话,就一个人出了门,而且一直到自己走,也没有回家。他自己倒是知道,岳父之所以看不上自己,就是因为自己不是济南的本地人,家在章丘的农村,没有钱,没有房子,什么都没有,而且自己的个子还比较矮小,怀疑自己不能给他的闺女带来幸福。这件事,已经在他的心里留下了阴影,平时的时候他就不大愿意陪同春霞去她的父母家里,只是让春霞一个人,时不时地常回家看看。
  已经过了两天了,再要不去接春霞就真的不像话了,两口子嘛,当男人的往往应该主动些。第三天是个星期天,正好他休息,上午的十点多,为了挽救他与春霞的关系,戴洪涛狠了狠心,还是买了一些礼品,就踟踟蹰蹰地去了春霞的家。
  春霞父母的家,在村子的中央,那是一处坐北朝南的院子,院墙是红砖水磨石的,有着非常气派的大门楼子,高高的,比院墙明显高出一块。来到大门口,戴洪涛一看,都这个时候了,院子的大门竟然还关着。他自己琢磨着,是直接推门进去,还是应该先敲一敲门,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用手敲起了门。
  开门的是春霞的弟弟,两个人打了一个招呼,戴洪涛就跟着妻弟进到了正房里。春霞正好在,见是戴洪涛来了,表现还不错,非常解事,没有什么抱怨之举,就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还对他笑了笑。春霞的父母都在,她的父亲正坐在门厅西边的沙发上喝茶,一看见是他,马上表现出一副横眉冷对的样子,眼睛瞪着他,好像是非常生气,生气他欺负了自己的闺女。春霞的母亲见是女婿来了,知道这是为女儿赔不是来的,是来接闺女的,非常高兴,赶快让他坐下,并且张罗着春霞赶快倒茶。
  戴洪涛怯怯地喊了一句:“爸,妈”,算是给两个长辈打了招呼,并且把手里的礼品放在了靠墙的方桌上。
  春霞父亲的脸色非常冷峻,也没有应答戴洪涛的称呼。他放下手里的茶杯,斜睨了一眼戴洪涛,就像是在审视他,没有一点好气。说实话,作为一个年长的人,又当了几十年的村干部,春霞的父亲应该算是一个见多识广的人,社会阅历丰富,而对于自己闺女的婚姻大事,他的把握还是比较准确的,只是可能有点操之过急了。但是,春霞与曾龙龙的不欢而散,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他没有想到自己的闺女,是如此地固执己见,因为已经结婚了,结果弄得几乎所有的人都下不来台。
  而对于闺女与戴洪涛的关系,包括将来可能过的日子,这是他早就有所预见的,可是,自己的这个拗闺女,就是不听话。前一天晚上,春霞满脸不高兴地回到家,打了个招呼就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去了。他知道,肯定是两口子吵架了,他妈的,刚刚结婚几个月就吵架,这还了得,她非常替自己的闺女打抱不平。他去到春霞的房间,询问闺女到底是怎么回事,春霞哼哼唧唧的,不愿意细说。他十分气愤,马上就要去找戴洪涛算账,并且要质问他,为什么不好好地对待自己的闺女。但是春霞不让父亲去,阻挡住了自己的父亲,一个劲地推脱说,就是一些小矛盾,没有什么大事,而且是怪自己。
  戴洪涛不大自然地坐在椅子上,不住地挪动着屁股,仿佛椅子上面扎了钉子。春霞拿过一只茶杯,准备给他倒茶,还问了他一句,“是茉莉花茶,还是绿茶”,听了春霞的话,他的心里充满了温暖和甜蜜。但是当春霞倒完了茶,坐在了另外一把椅子上,戴洪涛瞄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岳父,脸上的笑意马上就凝固了,他看到岳父的眼神里有着一股鄙夷的味道。
  “你为什么打春霞,这不是家庭暴力吗,你像是一个男子汉吗?”岳父突然质问道,充满了教训的意味。
  “我······我······”戴洪涛张嘴结舌,答不出话来,他可能感到了自己的理屈。
  “刚刚结婚,两个人要互相担待忍让一点,尤其是作为一个男人,要有肚量,不要动不动就动手打人!”岳父继续冲着戴洪涛说。
  “嗯······”戴洪涛有一些拘束,答应着。他只能这样回答。
  屋子里充满了紧张的气氛,甚至还有一些火药味。春霞的父亲教训着他,语气十分严厉,并且要求戴洪涛,要善待自己的女儿,因为春霞已经为他付出了很多,并且为了他,经历了许多波折,否则就对他不客气。
  戴洪涛听着岳父的话,被动地点着头,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他从内心里怵怕岳父,又做了对不起春霞的事,他只有听的份儿,不敢直接与岳父有什么言语来往。
  春霞的母亲坐在茶几的旁边,正在拾掇中午吃的青菜,听了丈夫的话,可能是担心过分的责备,会让戴洪涛下不来台,就劝着丈夫道,“行了,行了。小两口吵架不要紧,和好了就行,那有勺子不碰锅沿的。好了,不要责备孩子们了。”
  可能是心疼自己的女儿,早有的心结仍旧没有打开,也可能从内心深处就对自己的这个女婿有成见,春霞的父亲仍旧不依不饶:“你怎么还敢打春霞呢,再怎么着也不能动手啊!我的女儿哪里对不住你了,她哪里配不上你了,啊?”
  戴洪涛不知道如何回答岳父的问题,脸上现出尴尬的神色,他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正在痉挛。
  春霞的父亲继续恶狠狠地说道:“下不为例,这是最后一次。如果春霞再一次哭着回来,我就对你不客气!”说完了话,他就站起身来,端起了自己的茶杯,去了旁边自己的屋子,把戴洪涛凉在了客厅里。
  春霞知道,父亲为了自己,真的是对戴洪涛生气了,虽然如此,这让她十分为难,在她的心里,她倒是把两个人的吵架没有看做是什么大事儿,她只是为了教训一下戴洪涛,才赌气地跑到了自己的父母家里。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她知道,今天要想平复家里的气氛,已经是不可能了,便站起身来,告诉母亲说,中午他们两个人就不在家里吃了。春霞的母亲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不知道如何掌握面前的事态,也赶快站了起来,把已经摘好了的芹菜,还有两个削了皮的土豆,又去到厨房的案板上拿了一块猪肉,一同放进了一只塑料袋里,递给了春霞,让他们两个回家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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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7-25 10:15:18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六章  分飞(3)
  经历了上一次的冲突以后,春霞与戴洪涛两个人的关系,仅仅是和好了几天,就又开始了小矛盾不断,经常拌嘴,为此让春霞十分苦恼,她不愿意继续这样的生活。她曾经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这样一个局面。难道是怨自己,是作为女人的自己不贤惠,不包容,凡事斤斤计较,经过沉思,好像又不是自己的责任。
  说实话,戴洪涛作为一个男人,对于他和春霞的关系发展到这样一个地步,是有责任的,因为男人应该更包容,更加不斤斤计较,而不是相反。虽然两个人的性格不同,从小养成的生活习惯和生活方式不一样,并且因此可能产生不同意见,从而导致两个人不自觉的、非本意的、难以控制的摩擦,但是作为一个男人,还是应该大度一些,尽可能做出一个改变,最起码要规整出一个新的思路,将可能的矛盾消弭的萌芽之中。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虽然也曾经思衬过两个人糟糕的关系,但就是难以改变自己,甚至是不自觉地与春霞发生不必要的矛盾和冲突,是许多事件的肇事者。
  生活是现实的,是具体的细节,是做饭,是洗碗,是叠被,是锅碗瓢勺的重复,是好几天没有洗的上衣,是脏兮兮的地面,往往缺乏艺术性,与个人结婚之前的愿望和想象,甚至是背道而驰的,因为这牵扯到另外一个人,而另外一个人可能与自己的性格不同,习惯不同,思维方式也不一样,因为个体差异,甚至还掺杂有淡然、误会、局限、自私、武断和混乱。
  而戴洪涛与春霞两个人的问题,应该与大多数夫妻之间的问题差不多,虽然性格是决定性的力量,但是主要的问题,还是因为互相的不体谅、不包容和不理解,虽然也与现实的生活压力和人生压力关系密切。贫困是一个问题,甚至是一种邪恶,生活窘迫和不富裕,往往会扭曲我们的心态,甚至我们的思维方式。他们两个的现实情况摆在那儿,戴洪涛参加工作才几年,虽然有着技术员的职称,但是每个月的工资就是那几十块钱。因为企业没有分配宿舍,光是房租就占去了工资的一大块,而春霞,就是村子里的那一点补贴,没有其它收入。虽然结婚的时候,有春霞父亲给他们的一万块钱,但是春霞没有动,而是存了起来,作为家里的一个基本积蓄,她想等到关键的时候用,他们还年轻,如果有了孩子,未来需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经常的吵嘴和不愉快,已经消磨了他们两个人刚刚结婚时的激情和曾经的新鲜感。尤其是戴洪涛,时间长了以后,他那一些固有的生活习惯和毛病就不加掩饰了,因为他过去就是这样生活的,从小到大都是这么做的,尤其是在个人卫生方面,从来不大讲究,这让春霞真的是烦透了。而春霞作为一个女孩子,心思缜密,天然地喜欢干净,特别不能容忍戴洪涛的这些不良习惯。夫妻两人的吵架和斗嘴,是一个特别让人心烦的事儿,并且伤害双方的感情。因为性格方面的差别,两个人即便是有心控制自己的负面情绪,尽量地忍耐着,但是吵架还是在两个人之间经常地发生着。到了后来,他们两个人几乎是天天吵架,甚至开始相互看着不顺眼起来。虽然他们两个人之间并没有什么大事儿,全是一些生活琐事,一些鸡毛蒜皮的事,也因此造成了两个人的心情都不好,几乎天天处在一种郁闷而懊丧的状态。
  忽然有一天,因为一个多月没有来身上了,春霞感觉,说不准自己怀孕了,便一个人去花园庄东边的历下区医院,检查了一下身体,结果确实。中午时分,戴洪涛下班回到家,春霞按忍不住,立即把自己怀孕的事情告诉了他。这真是一个让人高兴的事,盼星星盼月亮,春霞总算是怀孕了。接下来的几天里,戴洪涛就像是一位温柔的丈夫,对于春霞的照顾可为无微不至,一天三顿饭几乎是他一个人承包了,春霞想吃什么,他都会高兴地外出采买,并且尽量地不让春霞有什么剧烈的活动。春霞把怀孕的事儿告诉了自己的父母以后,虽然父亲没有说什么,但是她的母亲也是异常地高兴。女人怀孕可是家庭中的一个大事,尤其是现在实行了计划生育,每家每户的孩子都不多,反而显得更加宝贝。到后来,三四个月以后,因为春霞的肚子已经显怀了,干脆,她的父亲就不让她到村子里上班了,每天就是闲着,在他们租住的房子里,或者过去马路,去她父母的家里,看看电视什么的,有时候懒得回家,到了吃饭的点了,就一块在她的父母家里吃了。
  过了一段时间以后,春霞怀孕所带来的喜悦,也逐渐地平静下来。然而,摁下葫芦起来瓢,问题还是接踵而来。他们毕竟是年轻人,而作为一个年轻男人的戴洪涛,正是精血充沛的年龄,一些基本的生理需求特别旺盛,如此就产生了其它的矛盾。为了保护自己肚子里胎儿的安全,春霞作为一个女人,特别心细,坚决拒绝两个人之间有任何直接的亲密举动,而这样的处理方式,让戴洪涛根本就忍耐不了。有时候,间断了几天没有与春霞亲热,戴洪涛就会抓耳挠腮,心绪不宁,甚至弄出一些只有他们两口子之间不可说的事情。戴洪涛的做派,使春霞的心里充满了委屈,她之所以拒绝戴洪涛这方面的要求,还不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以免受到可能的伤害,并且顺利地降生下来。为了这个事,两个人还是经常地吵架,而因为心理不平衡,扭曲的心态,看问题也产生了偏执,尤其是戴洪涛,经常会有一股无名的火在他的心里聚集。因为长时间形成的不愉快,已经开始影响到他们的日常生活,使两个人的精神又高度地紧张起来。
  初夏的一个晚上,天气已经很热了,戴洪涛下班回到家,因为春霞下午去了她的父母家,回来得晚了一些,还没有做饭。戴洪涛一看,心里的不痛快马上冒了出来,并且开始指责春霞说,天天在家里闲着没事,现在连饭也不做了。春霞赶忙解释着,可是戴洪涛不听,结果两个人又吵了起来。上了一下午的班,身体十分疲劳,见到没有做饭,春霞还一副理直气壮地与自己争吵,戴洪涛气急不过,上去就推了春霞一把。春霞正在床头附近坐着,没有想到戴洪涛会突然推自己,因为坐姿不稳,身子一下子就摔在了地面上,“砰”地一下,身体着地以后,紧接着就感到肚子不好受起来。她的嘴里“哎哟”着,感到下身有一些液体流出来,伸手一摸,竟然是红色的。
  戴洪涛一看,春霞的下身出血了,马上也害怕起来。他嘴里一个劲地说着“对不起”,赶快把春霞从地上拉起来,坐在了旁边的小马扎上,自己立即去到外面的马路上,想要截一辆出租车,赶紧去医院。他看到了一辆红色的夏利,赶紧叫停了下来,然后去到屋子里,把春霞搀扶出来,坐上了出租车。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他们来到了花园庄附近的历下区医院,立即去了急诊室。值班医生见是一位孕妇,询问是怎么回事,戴洪涛如实进行了回答,说是一不小心从床上跌了下来,肚子疼,而且还流血了。
  因为是男士,值班女医生让戴洪涛到急诊室的外面等着,马上召集其他大夫紧急汇诊。经诊断,春霞因为蹾了一下,已经造成了先兆性流产,因为出现了少量的流血,又有阵发性的下身腹痛,因此症状特别严重,已经发展为难免流产,必须采取紧急措施终止妊娠,需要马上进行手术。因为出门走得太急,戴洪涛没有带许多钱,听到医生说需要马上手术,便立即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到家,拿了钱,又急忙回到了医院。在手术室的外面走廊里,戴洪涛焦急地等待着,一个多小时以后,手术室的门开了,春霞弓着腰,捂着肚子,面色蜡黄,一看见戴洪涛,便失声痛哭起来。戴洪涛问她,情况如何,春霞抹着眼泪哭道,孩子没有保住,已经流产了。
  戴洪涛怔了一下,感受复杂,但还是搀着春霞坐在了走廊的联椅上,让春霞先休息一会儿。站在旁边的戴洪涛,可能感觉到自己有难以推卸的责任,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嘴里一个劲地自责着,“对不起,对不起,怨我,都怨我······哎······”。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没有了,坐在椅子上的春霞控制不住自己,泪眼婆娑充满怨气地看戴洪涛,哭泣不止。
  他们是坐出租车回家的,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因为心情特别郁闷,并且充满怨气,回家的路上,春霞没有同戴洪涛说过一句话。
  戴洪涛打开门,两个人进到屋子里,春霞小心地坐在了那只小马扎上,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越想心里越是气愤,她猛地推开了戴洪涛给她递过来的一碗热水,大喝一声:“都怨你······”又开始哭泣起来。
  一下子,肚子里的孩子就没了,这一切的责任,完全在戴洪涛。一个大男人家,没有一点胸怀,没有一点自制力,就喜欢由着自己的性子,一点也不顾及他人,天天唧唧喳喳的,吵过来吵过去,全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什么白头到老,什么幸福一生,全是假话,这日子真的是没法过了!想到一个时期以来戴洪涛的做派,还有他的小肚鸡肠,春霞越想越来气,忽然站起身来,对站在旁边满脸自责的戴洪涛说了一句,“你自己过吧,我走了”,然后推开门,头也不回地就冲出了房间。
  春霞的突然举动,戴洪涛没有反应过来,等到看见春霞出了门,他才明白过来,春霞确实生气了,这是要去她的父母家。他焦急地冲着春霞的背影喊道,“等一下,我去送送你······”
  春霞没有回答戴洪涛,就一阵风地走了。


  可能是知道自己确实做错了事,第二天的晚上,下班以后回到家,戴洪涛急急忙忙地就着咸菜吃了一个冷馒头,就赶快出了门,急匆匆地过去马路,去接春霞去了。
  来到春霞父母的家,戴洪涛一看,大门竟然紧闭着,他推了推门,里面插着,他便开始小心地敲门,但是敲了好几下,里面却没有人应答。戴洪涛呆呆地站在门外,踟蹰着,依稀听到院子里有春霞和她父亲小声说话的声音,只听着他的岳父气急败坏地对春霞说道,“不能给他开门,让他滚!”一会儿院子里就没声了。
  戴洪涛继续敲着门,并且开始喊着春霞的名字,但是门仍旧没有开。他孤独的站在院子的门口,没有任何办法。他又敲了几下门上的铁环,并且侧耳倾听着里面的声音,但是院子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响声。他黯然神伤,非常后悔,知道自己这一次的冲动之举,孩子既不但没了,而且也把春霞和她的父母全都得罪了。他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仍旧没有听到院子里有任何的动静,便走到了大门的西边,看到了一块青石,可能是岳父盖房子没有用着,遗弃在了这里,已被坐得十分光滑,便无奈地走了过去,一屁股坐了下来,然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费力地擦了几下,把烟点燃。
  天色在渐渐地暗淡下来,村子里许多已经吃了饭的邻居,因为天气太热,开始陆续地出来纳凉。因为许多人都认识他,当有人看到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王支书院门口旁边的青石上,便好奇的走向前来,问他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戴洪涛难以如实回答,只好推脱说,因为天气太热了,自己在门口坐一坐,凉快一下。
  又过了一段时间,戴洪涛仍旧没有听见院子里有什么动静,就彻底地失望了,甚至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他知道,春霞的一家人,应该是不想见自己了,只好垂头丧气地站起身来,习惯性地拍打了一下屁股后面的尘土,一个人索然无味地回家了。
  第二天中午,冒着酷热的太阳,戴洪涛从厂子里回到家,就想去春霞的父母家里去看望春霞。但是,因为中午的休息时间比较短,也就是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虽然心里特别地急迫,但还是赶紧打消了念头。因为是刚刚下班,还没有吃饭,他去到了门口旁边的小厨房里,看看蜂煤炉子里是否还有火。因为昨天晚上忘记了加煤,炉子里早就没有了一点热气。他回到屋子里,又摇了一下条桌上的暖瓶,里面也是空空如也,没有一点热水。他赶快用舀子把暖瓶灌满了水,然后插上了热得快,不一会儿,暖瓶里的水就开了。他从小条桌的抽屉里,摸出来一包方便面,撕开以后放进一只大碗里,倒上了刚开的热水,闷了一下,一会儿的功夫,那硬撅撅的方便面就软了,他胡乱地吃了下去,又看了看表,上班时间到了,就到厂子里上班去了。
  昨天晚上,因为在春霞家里吃了闭门羹,他一个人垂头丧气地回到家,便一头栽到了床上,连晚饭也没有吃,就辗转反侧地胡思乱想起来。他已经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因为是自己的过错,春霞已经怀了好几个月的孩子,一下子就没有了,春霞和她的家人肯定会非常生气。他对自己的不慎举动,心里深深地自责着,因为有一个孩子,也是他早就期盼的事情。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一个偶然举动,竟然这么巧,春霞就一下子摔在了床下,并且造成了流产,而且完全把春霞伤害了。他希冀着,因为自己是无意的,春霞应该会原谅自己,但是,昨天晚上在岳父母家门口的遭遇告诉他,春霞和岳父母肯定是不会原谅他了。
  为了挽救与春霞岌岌可危的关系,晚上下班以后,戴洪涛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去了春霞父母的家。来到院子的大门口一看,门开着,他感到了希望,还有一丝侥幸,便壮着胆子,硬着头皮直接走了进去。
  春霞的父亲正在门厅里看电视,一看是戴洪涛,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就骂上了:“滚,你还好意思进我的家门,滚,以后不要到我的家里来!”
  戴洪涛呆呆地站在门口,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不知所措。春霞父亲的话,一下子把他骂懵了。
  春霞的父亲继续对他嚎着:“你还算是个男人吗,不好好地对待自己的妻子,还经常地伤害她!你滚,回去准备一下,明天我闺女就和你去办离婚手续,哼,真是个混蛋东西!”
  春霞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听到父亲的叫骂,知道是戴洪涛来了,赶快走了出来,对他说:“你走吧,你走吧,我不想和你过了!”
  听了春霞的话,戴洪涛几乎要哭出来,木头一般地僵立在了那儿。春霞的父亲好像是已经做出了决定,气呼呼地冲到了他的面前,愤怒地推着他,一直把他推到了大门的外面,嘴里还不住地骂道,“不知羞耻的人,早就知道你不是个什么好玩意,赶快滚,过一天就去办理离婚手续!”然后“哐当”一声,狠命地关上了院子的大门。
  晚间的气温仍旧溽热,没有一丝的风,知了在旁边的柳树上狠命地叫着,发泄着对于酷热天气的不满。戴洪涛无助地站在高大的院子外面,因为被冷落,被拒绝,被羞辱,被咒骂,眼泪不受控制地湿润了脸颊,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面上。


       三四天后的一个晚上,戴洪涛一个人,孤独地坐在屋子里唯一的那只小马扎上,正在百无聊赖地看着门框边上一只绿豆大小的蜘蛛,在忙碌地织网,忽然听到了敲门声。原来的春霞的弟弟来了,还带着两个朋友,门口放着一辆三轮车。春霞的弟弟告诉他,他们是来拿姐姐的东西的。戴洪涛一听,马上紧张起来,一个劲地说着好话,不让他们拿。但是不管用,春霞的弟弟还是把春霞的一些个人用品,胡乱地装到了三轮车上,任凭慌乱的戴洪涛在旁边一个劲地唉声叹气。临出门的时候,春霞的弟弟面无表情地告诉他,“我爸爸和我姐姐说了,下个星期一,我姐姐就来和你到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
  “我不······我不······我就不!”看着妻弟出了门,戴洪涛几乎绝望地嚎道。
  春霞的弟弟走了,戴洪涛就像是一只泻了气的皮球,一下子就瘪了。他望着橱子里被翻腾的乱七八糟的衣物,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事是真的。一切来得太快了,他还没有完全地回过神来。怎么办?他问着自己,但是他不知道答案。他仍旧不明白,春霞为什么会和自己离婚,因为他们曾经是如此地相爱,难道两个人就这样完结了,从此各奔东西。
  “为什么要离婚,为什么要离婚······”戴洪涛长叹了一声,叹息中夹杂着自己对于现实、未来和命运的感叹和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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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7-30 10:33:16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七章  玲玲(上)
  现在的曾天启,已经完全是一个成功人士,甚至可以说是济南的一位名人了。因为广有财富,善于经营,而且人脉丰富,他不但是许多全国著名书画家的座上宾,还是多个书画家作品的山东总代理。在山东济南地区,他的经营触角,或者说人脉范围,已经完全地网络化了,触及到了社会的各个阶层和方方面面,上至已经退下来的领导,下至一般的厅处级干部,还有企业家和有钱人,以及同业人员和广大收藏爱好者。在他的家里,几乎天天是高朋满座,商客云集,可谓是往来无白丁,就像是一家私人会所。到了吃饭的时候,如果客人不多,他就在家里招待,掌勺的厨师是小卜和敏子,如果人太多忙不过来,他就带着客人到马路对面的一家饭庄去。因为已经非常熟络,而且从不欠账,他在饭庄里吃饭,根本就不用结账,吃完了饭签个字就行。到了月底的时候,饭店的老板,就会去到他的家,把一个月的餐费合计一下,就一次姓结了。
  为了显示身份和便于经营,曾天启花了一百多万买了一辆德国奔驰,作为自己的坐骑,虽然不大经常开,只是偶尔用用。他是属于中国第一批下海的人,因为起步得早,经营有方,而且具有投资眼光,他所收藏和经销的东西越来越多,许多都是价值连城,动辄几万、几十万元,甚至数百万元。近几年来,他的孩子们也都渐渐地长大了,一个个从商河老家来到了济南,与他住在了一起,一块生活了。现在他住的漂亮的二层小楼,虽然房间不少,已经显得有些促狭。前几天,他听说在济南南部山区的仲宫附近,有房地产企业在建设一批别墅,朋友告诉了他以后,他的兴趣大增,专门和小卜去看过一次,并且实地考察了一栋基本完工的房子,心里非常满意,当场就交了首付,准备买一栋。那是一些特别漂亮的别墅,有六七十栋,建筑面积四百多个平方米,一共四层,地上三层,下面一层是地下室,还有一个偌大的花园。
  别墅群就建在视野开阔的半山腰上,在看房的时候,他和小卜曾经站在一栋样板别墅的二楼,透过一人多高的落地大窗,向着南边眺望,美丽的山湖风景尽收眼底。在周围苍翠茂密的树木环绕中,是一条蜿蜒而下的盘山公路,连接着千米以外的环湖小路,再往前,就是济南著名的卧虎山水库。那库水,清澈透明,碧波荡漾,没有一点污染,是济南市的饮用水源。没有风的时候,平静的湖面,就像是一面明亮硕大的镜子,反射着粼粼波光。如果有微微的风儿吹过,那湖面就会泛起层层的涟漪,渐渐地向着对岸推去,可看见泛起的细微浪花,在轻轻地拍击着岸边的堤坝和碎石。极目远方,是层层叠叠起伏的群山,一眼望不到边,蔚蓝深邃的天空,飘着朵朵洁白的云彩,是济南市不多的没有污染的清净之地,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
  别墅的环境非常好,就像是世外桃源一般,一栋栋紧挨着,全部是坐北朝南,宽敞而明亮,高大而气派。房前屋后,绿树掩映,为了增加情趣,开发商还栽植了许多果树,桃树,杏树,山楂树,还有樱桃树,环境十分优美,空气十分清新,而且非常凉爽,不像是在济南的市区,到处都是漂浮的灰尘,还有汽车的尾气,让人的呼吸都感到十分困难。小卜特别喜欢别墅周围的环境,她对曾天启说,交了房子以后,马上就进行装修,然后就搬过来居住。
  日子过得非常快,还没有好好地体会日新月异的时代,仔细咂摸一下富足的生活呢,就已经进入了老年,而曾天启也已经退休了。一切都在变化,国家在变化,城市在变化,社会在变化,事物在变化,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被日新月异的时代快速地改变着。而曾天启的儿女们,随着年龄的增长,也一个个地长大成人了。大儿子曾龙龙,又一次结了婚,小两口相敬如宾,非常恩爱。他的对像,是一位特别贤惠的姑娘,是所谓的白富美,比他小两岁,姓于,他们是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姑娘的父亲是北园地区一位有着亿万家产的企业家。两个人结婚还不到一年,龙龙的媳妇就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孩,把曾天启高兴得是天天合不拢嘴。因为一下子添了两个孙女,根本忙不过来,为了孩子的健康成长,曾天启通过家政公司,专门请了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作为保姆,和孩子的母亲小于一同看顾两个孩子。
  前一年,一个春夏交替的日子,敏子也结了婚,她嫁给了交通局的一位前几年分配来的大学生,是金宁宁介绍的。顺便说一句,金宁宁现在已经是交通局的副局长了,虽然已经三十好几了,但是仍旧没有结婚。可能是她的眼眶太高,要不就是缘分不到,还没有遇见心仪的人。敏子的对象,家是外地的,济宁人,父母仍旧在家务农。他是一个非常优秀青年,大学毕业以后,分配到交通局工作,没几年,就已经晋升为主任科员,可为前途无量,一家人生活得十分幸福美满。现在的敏子,继续协助着父亲的书画经营,因为跟着父亲工作多年,她已经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专业知识丰富,说起书画和收藏,甚至比她的父亲都头头是道。因为是女孩子,心灵手巧,她在书画装裱的技艺方面,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经过多年的专业实践,她已经成为了古代书画方面的修复专家,技术高超,对于家里收藏购得的一些古代的破旧书画,她都可以做到修旧如旧,或者修旧如新,化腐朽为神奇,让人叹为观止。
  美子已经是一位大姑娘了,二十好几岁了,完全地成熟起来,出落得更加美丽,亭亭玉立,而且已经到了结婚成家的年龄,但是还没有结婚。为了追求金钱和享乐,为了报复曾经伤害过她的那些男人,在中国经济社会发展变化的大背景下,她在济南的地下风月场里厮混了几年,可为风生水起,风光无限,认识和接待了许多有钱的人和大老板,还有许许多多成功的官场人士,挣下了许多钱,并且用自己疲惫的伤痕累累的身体换来的血汗钱,购买了两套房子,成为了济南市为数不多的第一批率先通过自己的收入,购买了自己房子的族群,而且银行里还有着不菲的存款,甚至一辈子也花不完。
  可是,她虽然仍旧年轻漂亮,但是身心已经极度疲惫,因为接触了太多不三不四的男人,她已经染了一身病,虽然经过多次治疗,她的下部仍旧时常瘙痒,生发着许多水疱,天天分泌着清黄色的液体,伴随着强烈的排尿疼痛,并且发出难闻的气味。而真正让她身心疲惫的,是她的精神,因为阅读了太多的乱七八糟的男人,她已经完全地厌倦了,倦怠了,心灰意冷,感觉没有了一点意思。她已经看透了这个社会,看透了金钱,看透了一切,尤其是那些浅薄的没有任何意志力的男人。
  现在的美子,已经回归家庭,不再外出,每天帮着父亲进行书画方面的经营。她的父亲曾天启,为了扩大经营规模,在天启斋之外,又开了两家分号,一家在千佛山附近的书画城,一家在三孔桥旁边的古玩城,她负责济南古玩城的店铺业务。济南古玩城,在济南长途汽车站附近,紧邻着贯穿济南的东西大道北园大街,地理位置优越。过去的时候,那里是一家国营纺织企业,因为技术落后,经营不善,加之冗员太多,几近倒闭。因为所处地理位置,交通十分便利,为了让一部分职工不至于下岗回家,企业便进行了经营转行,投入了一部分资金,在偌大的厂区里盖起了三层楼房,并且进行了招商引资,进行市场建设。因为过去的厂长喜欢书画和收藏,便开起了这座古玩书画交易市场,辅以多种经营,逐渐地在济南有了名气,成为了一处人们休闲、投资、游玩的好去处。现在的收藏活动,几乎成为了一个全民运动,因为名气在外,又具地理交通优势,古玩城的买卖极好,天天游人如织,人来人往,既不但有收藏界的专业人士光顾,还有众多梦想发财的普通百姓,并且吸引了全国各地的众多文玩收藏客户光临。
  美子每天早上八点钟出门,八点半以前就可以到达济南古玩城,然后打开店门,拾掇一下,就开始接待形形色色的顾客。遵照父亲的指示,她不仅买卖文玩书画,还一块给家里收取书画装裱的活儿,这是敏子的一个附带工作。店铺的玻璃窗上,就挂有一个红色的招牌,上面写着几个黑色大字:书画装裱揭裱。看店的工作,一点也不累,就是接受顾客的询价,推介店里的书画作品,如果有意向,就可以讨价还价以后成交了。但是,书画经营是一个知识性专业性非常强的工作,要想把这个工作干好,必须要下一些真功夫,最起码要知道作者的职务、背景、名气、画派和风格,并且可以娓娓道来。为了做到这一点,美子的父亲曾天启,给她提供了许多作者的画册,以及人物传记方面的书籍,并且要求她经常欣赏他们的实物作品,不断提高自己这方面的艺术修养。要想一下子就知道这许多书画家的情况,并且烂熟于心,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必须要真正地钻进去,掌握广博的知识。美子是一个十分聪明的姑娘,而且过去的时候也算是经常接触,天天可以见到家里收藏的书画,没有用很长的时间,她就对山东地盘上的大部分著名书画家非常熟悉了,在给客人介绍作品的时候,也能够做到侃侃而谈,如数家珍,并且和她的父亲一样,想法设法可以成功地鼓动客人进行购买,并且获得比较好的经济收益。
  曾天启的孩子们都已经长大了。三闺女玲玲,现在已经上高中,今年十七岁了,学习成绩非常好,可为出类拔萃,在级部里的成绩,始终稳定在前三名,是学校和老师们的骄傲,也是他们全家人的骄傲。她是一个特别文静的女孩,一头乌黑的秀发,留着一个清纯的学生头,还有着一张精致的充满青春朝气的脸庞。因为过度的用功,她的眼睛已经近视,戴着一副黑边框的眼镜。在他们商河老家玉皇庙上初中的时候,她年年都是班级里的前两名,受到班主任的重视。后来,曾天启知道了玲玲有着非常优异的学习成绩,感到非常欣慰,并且告诉玲玲,考上高中以后,他就托人把她从商河转到济南来上学。
  玲玲以几近满分的成绩考上了商河高中以后,高一的下学期,曾天启就通过自己广阔的人脉,把玲玲从商河的中学转到了济南的一所重点高中。为了感谢朋友的帮忙,他也特别大方,精心挑选了两幅蒋维崧的字,送给了朋友。玲玲学习的高中,坐落于济南的东郊,是一所全封闭式学校,教学质量非常好,唯一的问题,就是学费贵了一些,而这不是一个问题,在钱财的花用方面,尤其是孩子的教育方面,对于曾天启这样的成功人士,从来是不会计较的,何况还是他最喜欢的小女儿。现在的玲玲,学习生活特别紧张,天天连轴转,甚至晚上也不得空,因为是住校,一个月也难得回家一次。每个星期六的晚上,曾天启都要炒上几个玲玲特别喜欢吃的菜,然后让龙龙开上车,或者带上小卜,或者带上敏子,用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去到玲玲的学校,几个人见上一面。依照玲玲现在的级部名次,今年夏季高考的时候,考上山东大学应该没有问题,如果发挥得好,再加上一点小小的运气,考个清华北大也是完全可能的。
  虽然稚气未脱,长着一副灿烂清纯的学生模样,但是玲玲却是一位异常美丽的少女,洋溢着青春的活力。她的社会能力、组织能力也非常强,是班级和学校里积极分子,几乎在所有方面都走在前面,不管是学习还是社会实践活动。她是班里的团支部书记,同时还兼任着学校的团委副书记,已经是预一名备党员,在他们的级部,一共才两人,这应该是一个极大的荣誉。从这一点上说,她的性格随她的父亲曾天启,具有特别的组织能力和亲和力,只是她父亲的文化程度不大高。而玲玲美丽的面庞,则遗传自她的母亲胡秀珍,有着高挑的身材,还有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清澈无暇,给人一种积极健康的印象。
  因为孩子们都已经陆续来到了济南,在商河老家,就只剩下了曾天启的母亲和他的前妻胡秀珍了。曾天启与小卜商量了一下,决定把他那已经八十多岁的老母亲一块接到济南生活,小卜思考了一下,欣然同意。第二天,曾天启便和儿子龙龙,各自开着一辆小车,与小卜、敏子和美子,一块回了一趟商河的老家。
  老太太一听,要接她到济南生活,坚决不同意。她已经习惯了自己的生活,故土难离,不愿意离开自己已经居住了几十年的老屋,还有那一块生活了一辈子的亲戚和乡邻。而且,她现在的腿脚还算利索,眼不聋耳不花,自己做饭洗衣服仍旧没有问题,何况还有胡秀珍帮着。曾天启央求着母亲,必须跟着一块走,他不忍心把老母亲一个人孤独地扔在乡下,在济南,他已经为老母亲准备好了房间。他让龙龙和敏子,把奶奶经常穿的几件衣裳带上,然后锁上了屋子的门,就与小卜和美子拉上老太太一块回到了济南。
  父亲和奶奶走了以后,龙龙和敏子没有走,因为西屋里还住着他们的母亲胡秀珍。兄妹俩去到西屋里,看到母亲胡秀珍,正一个人倚在门框边,倾听着院子里的动静。上午刚来的时候,他们母子已经见过面了,而且她已经知道,之所以一下子回来这么多人,是来接老太太去济南一块生活的。但是当她看到老太太出了大门,真的被曾天启接走了,心里头一片空落落的,充满了凄凉。儿女们都走了,婆婆也走了,生活了好几十年的老屋,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在未来的日子里,她只能一个人天天面对着硕大的院子,八九间黑漆漆空无一人的房子,再就是村东头那七八亩自家的地了。一个人生活,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因为她才六十多岁,身体还算强壮,地里的活儿还可以干得动。而且,经济上也没有问题,光是土地的收获,她一个人也用不完,而且,虽然孩子们都走了,都已经长大成人,但是曾天启仍旧没有忘记过去法院的判决和对自己的承诺,虽然每个月不给她寄钱了,而是让回家探望她的孩子们带给她,数额在逐年地增加,已经翻了好多倍了,足够她一个人的生活花用。
  上午的时间,敏子陪着母亲在屋子里说话,龙龙则一个人开上小车,去到就近的镇子上,为母亲买了一大包的东西,主要是一些现成的食物,午饭的时候就不用动火了。从感情上说,而且实际上也是,龙龙和敏子,与他们母亲的感情是非常亲近的,尤其是多年以前,看到他们的父亲曾天启与母亲离婚以后,又与小卜结了婚,在他们无助的心里,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滋生的是对绝情父亲的憎恨,还有对母亲的同情和依恋。再后来,随着年龄逐渐地长大,他们已经可以明白人生的一些事了,知道了人生的许多事其实都是很无奈的,自己的想法难以取代他人的想法。随着父亲生意的逐步扩展,父亲并没有忘记他们,而是一个个把他们都接到了济南,经过生活的磨合和情感的互动以后,他们对于父亲曾经的怨恨情绪,也逐渐地淡了下来,几乎没有了,但是对于他们远在商河的母亲胡秀珍,却更加地思念,知道了他们母亲一辈子的操劳、辛苦和不容易,为了他们兄妹五个,可为操碎了心,几乎奉献了个人的一切。因此,在过去的几年里,他们兄妹从没有忘记他们的母亲,即便是工作非常忙碌,也要过个十天半月就要有一人回商河老家一次,看望他们的母亲,一块maid东西,当然,还有和他们的母亲仍旧在一块生活的奶奶。他们都知道,母亲是一个十分传统保守贤惠的女人,对于他们的家庭,可为劳苦功高,十几年以来,虽然母亲与父亲离婚了,但是母亲与奶奶的关系却一如往常,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虽然她们已经不在一个锅子里抡勺子吃饭了,但是平时的缝补浆洗,嘘寒问暖,还是和过去一个样,就像是一对关系不错的母女。
  这是一个现实的问题,在这个世界上,类似的情况比比皆是,难以逃避,就在我们的身边。孩子们并没有过错,但是,他们的父母却因为各种原因离婚了,曾经的家庭破裂了,曾经完整的心,就一下子劈成了两瓣,甚至支离破碎了。人不可能没有思想,没有情感,没有判断,离婚以后的家庭,必然会给孩子们造成负面的心理负担,会让他们产生分离的焦虑,并且会对他们认为有过错的一方,或者他们自以为有过错的一方,产生抵触情绪,成为怨恨的对象,尤其是青春期的孩子,或者是刚刚长大成人的青年,这种情绪将会更加强烈,甚至会幻化为可能的仇恨。尤其是一个年龄不大的男孩,对于自己认为有过错的父亲,会有一种被硬生生抛弃的痛苦,充满怨怼,并且可能伴随他们的终生。如果一个幼小的孩子,对于父母的离婚是无动于衷的,而且是举双手拥护的,心里充满了窃喜,这才是不正常的,并且几乎是不存在的,这与我们人类的正常情感和个人的利益趋向背道而驰。
  午饭以后,龙龙和敏子没有回济南,他们两个决定吃了晚饭再走。另外,龙龙还有一个想法,他想去串串门,同村子里过去几个不错的发小见见面。他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同他们见过面了。但是他不知道,他们是否还在村子里居住。他的那几个同学,都和他一样,因为学习成绩一般,没有考上大学,没能走出农村,仍旧在村子里务农。其中的几个同学,因为不甘于继续在土地里刨食,数着土坷垃过日子,早就开始到外面打工,有的去济南,有的去青岛,有的去南方的一些省份,一干就是一整年,只有到了春节的时候,工地上放假了,才能够坐上春运的列车,回商河老家看一看。在他们的商河老家,种地仍旧不挣钱,春夏秋冬,忙忙活活一年,风里来雨里去,完全可以解决温饱问题,但是要想有一些积蓄,过上富裕的日子,完全是不可能的。可是外出打工就不一样了,即便是挣得不算很多,两三个月的工钱,甚至一个月的工资,就可以顶得上他们在家务农一年的收人,既然是这样,谁还愿意在家里待着!虽然那些同学可能不在家,他还有想去碰一碰运气,看看能否见到他们,他们毕竟是一块长大,而且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见过面了。


  曾天启的小儿子虎子,是和他的三姐玲玲一块来到济南的。与他们的父亲生活在一起,这让他年轻的心里充满了激动。虎子今年已经十六岁了,长得非常帅,个子高高的,足有一米八,比他的爸爸高了小半头,可能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身体瘦瘦的,特别单薄。前几年的时候,虽然年龄还小,但是看着哥哥姐姐一个个地都去了济南,跟着富裕的父亲一块生活了,他的心里充满了嫉妒。他早就不愿意在商河老家的农村里待着了,他不喜欢屋子前面泥泞的小路,不喜欢村子里夜晚漆黑无聊的生活。但是,当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父亲,想要和父亲到济南一块生活时,曾天启没有同意,而是严肃地要求他,必须向他的三姐学习,好好地把初中上完,然后考一所比较好的高中,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再想办法,把他转到济南去。一个好的学习环境非常重要,但是虎子不是一个喜欢学习的孩子,他从内心里妒忌着和爸爸一块生活的哥哥姐姐们,向往着大城市繁华的生活,心思早就不在这方面了,他的学习成绩因此也更加地稀里糊涂起来,并且恶性循环,更加厌烦上学。他的这个年龄段,正处青春期,叛逆心理严重,再加上一个在济南有数千万家产的爸爸,他对于学习的问题,就更加地不上心了。初中还没有毕业呢,就开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起来,几乎是天天逃课,到了最后,他连初中文凭也没有拿到,就辍学回家了,成为了一个年轻的无业游民。
  看着自己的小儿子不喜欢上学,天天一副不求上进的样子,他的母亲胡秀珍心里也非常着急。可是,一个农村的妇道人家,虽然知道学习的重要,知道学习可能是改变命运的几乎唯一渠道,但是,因为原本就特别宠爱自己的小儿子,而且青春期的虎子,油盐不进,耳朵里听不进任何的劝阻,她根本就没有办法进行有效的管教,也就是教训他两句,要不就是骂他几句,与他争吵一下也就算了,没有什么实际效果。虎子仍旧是不愿意到学校上课,天天和几个与他差不多年龄的小青年瞎胡混,这里偷只鸡,那里摸个鸭,要不就是从哪里寻摸点钱,几个人去到镇上的网吧里,一玩就是一整天,大人们想要找到他们都困难。
  后来,从回商河老家看望母亲和奶奶的龙龙口中,曾天启知道了虎子的一些情况,心里也是非常着急。为了孩子的学习和前途问题,他专门和龙龙去了一趟商河,试图进行一下干预。可能感觉到自从和胡秀珍离婚以后,对这个从小就没有跟自己一块生活过的、并且十分宠爱的小儿子有一些亏欠,他从网吧里把虎子找到以后,就直接拽回到了奶奶居住的屋子里,狠地的教训了一顿。虎子对自己的这个大款爸爸虽然十分尊敬,甚至充满了迷信,他的嘴里虽然顺服地“嗯嗯”着,答应着父亲的要求,但是父亲走了以后,仍旧是我行我素,没有什么实际行动,还是与小伙伴们天天在外面厮混,完全不再去学校上学了。到了最后,曾天启也气馁了,管他去吧,不上学就不上学吧,一切都听天由命去吧,正好在为玲玲往济南开始转学,干脆,便让虎子一块跟着自己回到了济南,让他跟他的哥哥姐姐们一块生活了。
  来到济南以后,因为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加上又是一个特别帅气阳光的男孩,虎子在家里的地位,就像是一个小皇上,几乎受到家里所有人的宠爱。由于年龄太小,而且不屑一顾,家里的文玩书画买卖,他根本伸不上手,买菜做饭的活儿,也用不着他干,因为没有任何事情,他就是天天玩。才开始来的时候还好一些,一天可以在家里待上几个小时,时间长了以后,因为没有什么事,就感到特别地无聊,只好一个人外出闲逛,不再受到家里空间的束缚。虎子还真是一个特别有亲和力的孩子,刚来济南不长时间,才一个多月呢,他就和周围的一帮与他差不多年龄的孩子混熟了,有男孩也有女孩,天天在一块瞎混。因为已经上网成瘾,网吧已经成为了他们天天要去的地方,一待就是多半天,饿了,就在网吧里随便买点东西吃,困了,就趴在电脑桌上眯上两三个小时。只有把身上的钱都花光了,或者是某一个孩子的家长因为不放心,前去寻找他们,他们才会疲惫地、不大情愿地跟着大人们回家去。
  看着虎子天天无所事事的样子,没有一点上进心,不干一点正经事,曾天启心里十分看不惯,而且非常生气。如果容许虎子继续这样下去,还不把孩子害了!不行,还是应该让虎子上学,他毕竟还没有初中毕业呢!为此,曾天启曾经好几次给虎子谈过,说是自己可以托一托朋友,找一所不错的职业学校,然后花点钱,让他继续去上学。可是,虎子听了以后,就像是一副小大人一样,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态,完全地拒绝了。上学有什么用,职业学校有什么用,就是大学毕业了有什么用,还不是为了能够多挣些钱?即便是上了大学,也不一定就能够挣到钱,谁还能够比自己的老爸会挣钱!再说,他自己见了书本就犯困,一听到学习的事儿头就大,还不如打打电子游戏,看看儿童节目有意思得多!
  十五六岁的孩子,尤其是男孩子,逆反心理严重,而且玩心太重,而虎子的表现尤其明显。可能与连续痴迷地上网有关系,尤其是那些打打杀杀的网络游戏,让他痴迷不悟,他恨不得天天躺在网吧里。已经好多次了,都已经凌晨两三点了,虎子还没有回家,而作为父亲的曾天启,因为挂念,根本就无法睡觉。怎么办?他只能喊上龙龙,去到周边大街小巷的网吧里去找。因为网吧太多,有时候需要寻找好几个小时。因为没有做什么坏事,就是出去玩的,回到家,曾天启也就是责备他几句,甚至无可奈何地劝说道,最起码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天天玩这个,损害视力不说,连吃饭都没有个准时候,肯定对身体不好,弄不好就垮了。
  父亲的劝说,对于虎子来说,基本上就像是耳旁风,一点也不管用。可能是逆反心理在驱使着,现在的虎子,几乎与一切事情反着做,你让他向东,他向西,你让他向西,他向东,你要是想让他干点什么,他偏不,你要是不想让他干的,他非干,一切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几乎什么事情都要与他人对着干,从不考虑他人的感受!为了虎子的事,曾天启可为绞尽脑汁,但是几乎没有什么效果,为此气得他经常牙疼。虎子到底为什么会这样,梳理一下可知,不外乎就是娇生惯养的结果,青春期的叛逆心理,玩世不恭的心态,可能还有小的时候,因为体验过父母离婚的焦虑,潜意识里萌发着被自己父母、尤其是父亲抛弃的怨愤情感,当然,还有养尊处优无忧无虑的现实生活,让他没有一点进取心。想到这些,作为父亲的曾天启,心里就会产生一些不满、内疚和无奈,可能还有感叹,可为五味杂陈,什么情感都有。
  其实,在虎子躁动不安的内心深处,天下唯一让他佩服的人,就是他的父亲曾天启。小的时候,他的父亲就是他的骄傲,是省城里的人,在机关工作,还是一个干部。逐渐懂事以后,他知道父亲开始自己干买卖,而且越干越大,已经非常有钱了,经常往家里捎钱,并且愈来愈多,家里的生活也逐渐地富裕起来,这让他在同学和村里的同伴面前非常有面子。许多年以来,即便是还没有与父亲生活在一起的时候,他只要是需要钱,每一次,他的父亲都会满足他。因此,在花钱方面,他从来都是大手大脚的人。
  虎子的亲和力和交际能力也非常强,他特别喜欢交朋友,他认识的朋友,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几乎都喜欢他,他就像是个孩子王,特别有人缘。个人魅力,是部分人群具有的一种非常特别的吸引力,可能与一个人的貌相有关系,应该还与一个人的性格特点和处事方法关系密切。可能是长得特别帅气的缘故,虎子在与他差不多年龄的女孩面前,特别有吸引力。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认识的,他屁股后面跟着的小姑娘,一群一群的,有时候来他家里找他的小姑娘,就会有三四个,而且一个个还非常漂亮,打扮得花枝招展。为了显示自己的大方,在与小姑娘外出的时候,如果是到了吃饭的钟点,需要到饭店里吃点饭,他从来是不会让他人掏钱的,尤其是和小姑娘吃饭,每一次都是他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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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8-1 09:13:21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七章  玲玲(下)
  虎子的行为和作派,让曾天启感到十分担心,他主要是害怕虎子走上了邪路,因此父子之间经常发生矛盾和冲突。当他看到虎子和他的那些朋友,留着奇形怪状的发型,染着蓝色、金色、紫色的头发,穿着怪异的服装,一脸幼稚又桀骜不驯地在街上、酒吧里晃荡,他真的十分担心,害怕他们是不是已经误入歧途。曾天启感觉,虎子之所以这样,还是因为与他小的时候缺乏管教有关系,这应该是自己的责任。自从与胡秀珍离婚以后,他毕竟始终与他的母亲一块生活,自己虽然与虎子非常亲近,但是见面的机会毕竟非常少,有时候一两个月也见不到一次面,如果见了面,亲还亲不过来呢,不管虎子有什么条件和要求,都会无条件地给予满足,长此以往,就造成了虎子特别任性,一切以个人为中心,从来不考虑他人的感受。
  一天晚上的六点来钟,已经到了晚饭时间,可是虎子仍旧没有回来。因为家里来了一位客人,曾天启看了看表,决定不再等待虎子回来,开始吃饭。客人是一位老熟人,又是来买画的,因此他的兴致很好,便陪同客人喝起酒来。吃过晚饭以后,客人走了,因为没有什么事,他便把前几天收购的两件玉器拿了出来,用放大镜仔细研究着。玉器可能是汉代的,一只玉璧和一只玉璜,是他花了三万块钱收的。送货的客人说,是他们家祖上传下来的,当时他只是会心地一笑。许多普通的老百姓,都喜欢把自己的藏品说成是祖上传下来的,以旁证自己物件的正宗品质和来源合法,哪里有这么多人的祖宗喜欢收藏,或者是皇室贵胄,大富大贵人家,而且把东西传给了久远以后的子孙?玉璧和玉璜非常漂亮,和田羊脂玉的,包浆浑厚,有着完美的土浸,选料极其精细,可看出老工艺细微的研磨痕迹,从纹饰、制作工艺和时代气息来看,应该是汉代的无疑,而且品级极高。这几年,收藏界和一些有钱人,又开始对古玉感起了兴趣,两件东西他才花了三万块钱,非常值得,将来如果出手,肯定会有丰厚的利润。
  正在这时,虎子忽然回来了,脸上带着一副兴奋的神情,并且红扑扑的,好像是在外面与朋友喝了酒。
  “干什么去了,这么晚才回来?年纪轻轻的,一点正经事不干,竟然还在外面喝起酒来了?”看到儿子的样子,没在家吃饭不说,回来得这么晚,还在外面喝了酒,曾天启劈头就责备了一句。
  虎子朝着严肃的父亲“嘿嘿”一笑,接受了父亲的责备,也算是打了个招呼,就去到客厅东边的沙发处,一屁股坐了下来,嘴里喘着粗气。
  “玩也没有关系,到了吃饭的时候就回家。你看看,现在像个什么样子,穿得都是些什么衣服,花花绿绿的,哪里像个男孩子!真是,天天见不到你的面,也不知道都干了些什么?”看到虎子穿着一身非常扎眼的衣服,曾天启看着有一些不顺眼,便开始数落开了虎子。
  “我······”看着父亲有一些生气,虎子倒是没有回嘴,欲言又止,然后又站起身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慢地喝着。
  “饭菜在厨房里,自己过去端去。”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曾天启对儿子说。
  “我吃过了,在朋友家里······”虎子回答道。
  “什么朋友,还不是那些不三不四的家伙,就像是一些小流氓!”虎子的朋友曾天启见过,年纪轻轻的,就是一些毛孩子,一个个留着长头发和小胡子,是一些游手好闲的社会青年,每次见到他就烦。听到虎子说起了他的那些朋友,他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父亲毕竟充满了威严,虎子没有接父亲的话茬。
  短暂的停顿以后,家里紧张的气氛有了一些缓和。龙龙、敏子和美子都在场,听着自己的父亲在教训一直以来桀骜不驯的小弟弟,难以插话,一个个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虎子可能看到了机会,忽然对他的父亲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爸、爸,我需要一些钱······”
  “多少?前一天不是刚给了你二百吗?”曾天启问道。二百块钱已经不少了,普通老百姓一个月的生活费就可以够了。
  “已经花了······”
  “买得什么?”
  “吃饭,还有······”虎子也知道,二百块钱已经是不少的钱了,两天就花没了,他感到有些理短。
  “唉······你想要多少?”曾天启有一些软弱,儿子的要求,他感到难以拒绝。
  “一、一千。我有急用。”
  “啊,一千,这么多!干什么用?”
  “我······”虎子有一些语塞,好像是不便回答。
  “行。明天银行上班以后,让你妈到银行里给你提去。”
  “不行,今天晚上我就用!”虎子坚定地说。
  “大晚上的,到哪儿给你弄这么多钱去,明天早上再说!”因为从事书画文玩经营,家里肯定有许多的现金,但是,虎子刚刚回来,而且是要一千块钱,曾天启不想立即答应他。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一个小孩子家,拿着一千块钱出去干什么,太过分了!曾天启婉转地拒绝了。
  “今天晚上我就需要······”虎子的语气非常坚定,继续坚持着。大晚上的,不知道他要一千块钱干什么用。
  “明天早上再说!”曾天启的语气也非常坚定。
  “我就要······”
  “明天再说······”
  “你给不给吧······”父亲的再一次拒绝,让虎子感到非常不爽,有一些火了,他突然站起身来,摸摸索索,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折叠刀。
  “你想干嘛,你想干嘛······”站在旁边的龙龙,看到年轻的弟弟忽然掏出了刀子,以为虎子是要给父亲动粗,一个健步冲了过去,挡在了父亲的前面,嘴里呵斥着虎子。
  “给,还是不给······”虎子威胁着,把刀子举了起来。可能是因为喝了酒,父亲的拒绝让他恼羞成怒。他喘着粗气,眼睛红红的,睁得很大。
  “放下刀子······”龙龙大喝一声,命令着弟弟。
  此时的虎子,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性,他一下子撸起了自己左胳膊的袖子,紧接着就把刀子戳了进去,眼看着,他胳膊上就哗哗地冒出血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
  全家人一下子愣住了,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一种情况。紧接着,一个个蜂拥而上,有的拿毛巾,有的拿餐纸,以赶快为虎子把血止住。敏子的动作非常敏捷,她飞快地从旁边的桌子上里抓了一块干净的毛巾,跑过去,狠命地系在虎子的伤口处,以不让虎子的胳膊继续流血。
  看到儿子如此地莽撞和不近情理,要求没有得到满足就用刀子扎自己,曾天启吓坏了,瘫坐在了沙发上。他的脸色蜡黄,无力地挥着自己的右手,嘴里急切地对着小卜和龙龙说:“快······快······赶快给他拿一千块钱。赶快、赶快······送医院!”
  小卜飞也似的跑进了西边的卧室,马上拿出了一叠钱,也不知道是多少,一分为二,她把一半钱塞给了虎子,另外一半递给了敏子,以为虎子到医院看伤之用。
  敏子一边簇拥着虎子,一边摁着虎子胳膊的伤口处,龙龙则心急火燎地从茶几上拿起了汽车钥匙,三个人就赶快出了门,开上车,到就近的医院为虎子包扎伤口去了。
  看着三个孩子出了门,曾天启望着门外黑漆漆的夜色,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对着旁边仍旧怔怔地呆立着的小卜说:“唉,唉,这孩子······这孩子······怎么能这样······”


  因为不受约束,喜欢由着自己的性子,虎子的状况可为天天不断,三天两头给家里带来不测事件,这让曾天启应接不暇,感到十分头疼。他有五个孩子,老大龙龙,可为朴实之人,而且忠厚老实,从来不惹是生非。大闺女敏子,更是一个十分本分的姑娘,性格贤淑,朴素大方,连说话都是慢声细语的。老三是美子,虽然在社会上鬼混胡闹了几年,最后还是洗心革面,收了心,开始本分地生活。而老四玲玲,则是一位非常优秀的青年,特别让人放心,而且十分争气,可为万里挑一。只有他,虎子,自己最小的儿子,完全就是一个愣头青,简直是油盐不进,自己不断地出现状况不说,还让家人为他操碎了心,天天提心吊胆。
  夏季的一个晚间,虎子忽然带着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回到了家。对于这样的事情,一家人早就已经司空见惯,没有人感到奇怪。在过去,虎子就经常带着不同的小姑娘回家,有时候也在家里吃饭。虽然虎子的年龄还小,但是他的父亲曾天启,倒是没有提出什么反对意见,再说,他自己也知道,就是自己进行了劝阻,虎子也不一定能够听得进去,说不准还会出现其它乱七八糟的事情,也就懒得管了。小姑娘长得非常漂亮,叫祎祎,十六七岁的样子,待人接物可为大方,嘴巴也非常甜,虎子让她喊什么就喊什么。可能是小姑娘在场的缘故,虎子的表现非常勤快,吃过晚饭以后,还没有人吩咐他呢,他就罕见地和小姑娘开始收拾桌子上的碗筷,并且端到了厨房里,刷洗得干干净净。
  因为晚上没有什么事,吃过晚饭,龙龙就带着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回交通局宿舍睡觉去了。敏子也有自己的家,回家看孩子去了。她现在住在花园庄西边东关大街的一个新建小区,在父亲的资助下,贷款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已经有了一个闺女,两岁多了,为了给他们看孩子,她的婆婆从济宁老家专门来到了济南。美子从古玩城看完了店铺,回到家以后,吃完了饭,不愿意在客厅里看电视,就直接回了自己二楼的房间。玲玲正是高考前的紧张时期,仍旧住校,没有在家。家里其余的人,就在客厅里看电视。家里新买的一台42吋的大彩电,画面清晰,音质非常好,因为是新款,特别贵,是曾天启花了一万多块钱从人民商场买的。
  可能是感觉电视节目没有什么意思,曾天启打了个哈气,看了看表,嗯,已经快十点了。他看了一眼虎子,想要提醒虎子,夜已经很深了,已经到了把小姑娘送回家的时候。大家忙活了一天了,非常疲惫,已经到了睡觉休息的时间。
  虎子正与小姑娘倚坐在沙发上,没有明白父亲的意思,与小姑娘不时地有着亲昵的举动,窃窃私语,说到会心处,间或还伴有无所顾忌的笑声,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仿佛不知道时间已经很晚了。
  一晚上了,看着虎子与小姑娘坐在沙发上亲昵的举动,曾天启虽然心里感到有一些不舒服,因为当着许多人的面,他没有说虎子,以免给他下不来台。又过了半个来小时,他看到时间已经确实很晚了,可是小姑娘仍旧没有走的意思,他实在是太困了,便婉转地对虎子说:“虎子,时候已经不早了,祎祎她的父母会担心的······”
  “还早着呢。她的父母不担心,不担心······”虎子若无其事地回答。
  “怎么不担心,已经半夜了,你看看表······”曾天启努着嘴,提示着虎子。
  顺从着父亲,虎子看了看表,嗯,时候确实不早了,便站起身来,拉上了姑娘,就要一块去楼上自己的房间睡觉去。曾天启一看,这还了得,赶忙阻止说:“虎子,你应该把祎祎送回家,她的父母会担心的。”
  “她家里没有人。家里就她一个人住,她害怕······”虎子解释道。
  曾天启感到不解:“怎么回事?”
  “她的妈妈感冒了,发高烧,正在住院,她爸爸在医院里陪着呢。她一个人回家害怕,不敢睡觉!”
  “哟······”原来如此,曾天启明白了。他思考了一下,家里已经没有了空闲的房间,如何安排小姑娘住下呢?“既然这样,就这么着吧:让你妈给你拿床被子,你就在客厅的沙发上睡,让祎祎去二楼你的房间里睡。”
  “不行,她一个小姑娘,一个人睡觉害怕!”虎子坚决不同意父亲的话。
  虎子的固执己见,让曾天启为难起来。不管怎么说,他们的年龄太小了,不能住在一块,如果出了什么事,无法给女孩的父母交代!他思衬了一下,最后说道:“要不这样,让小祎祎和你三姐在一个屋子里睡?”
  “不行,她们两个不大认识,不能睡在一块!”确实,祎祎姑娘和虎子的三姐,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看到儿子如此地执拗,曾天启压着自己的火气,质问虎子道:“就是这些房间,你说怎么安排,怎么睡?”
  “我、我们俩睡一个屋子就行······”
  “不行!”听了虎子的话,曾天启坚决不同意。
  虎子拧着脖子坚持说:“我们就是一块睡······”
  “不行······坚决不行!”听了虎子的话,曾天启几乎要跳起来。
  “就是行······”
  “不行······你怎么不听大人的话,你滚!”曾天启真的生气了,骂道。
  父亲的怒吼,让虎子也生气了,他一把拉住了祎祎的手,就向客厅的门口走去,嘴里还嘟哝着:“滚就滚,我们到宾馆里住去,哪里还没有睡觉的地方······”
  说着话的功夫,虎子和小女孩就快步走出了房门,听不见了他们的声音。
  望着客厅外面黑黢黢的院子,曾天启好像是还没有回过神来,他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气得脸都黄了,呼呼地喘着粗气,气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六月上旬的济南,天气已经非常热,白天的温度都在三十度以上,给人的感觉十分不爽。而一年一度的全国性高考,也在这火热的日子里开始了,千千万万的学子,郑重地走向一个个考场,以期通过自己多年的准备,考一所自己满意的大学,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
  玲玲是今年的应界高中毕业生,因为基础非常好,她用一颗平常的心顺利地参加了高考,自我感觉发挥还可以,紧接着就是焦急的等待。
  七月下旬的时候,高考成绩出来了,玲玲的发挥非常正常,总分数是七百零九分,已经进入了山东省前一百名。在家人的参谋下,她报了一所自己心仪的大学。又过了几天时间,终于传来了好消息,她如愿以偿地考取了清华大学。清华大学可不是一个学生想考就能考上的,在今年的济南市,一共录取了八九个人,而八千多万人的山东省,一共才六十多人,可为凤毛麟角。
  玲玲优异的高考成绩,并且考取了清华大学,全家人就像是过年一般,非常高兴。知道了这个消息的亲戚、朋友和同事,也纷纷前来祝贺,家里天天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考上了心仪的大学,除了玲玲以外,最高兴的应该是她的父亲曾天启,自从确定了结果以后,已经好多天了,欢快的笑容始终挂在他的脸上。为了庆祝自己的女儿玲玲考上了清华大学,他一下子拿出了两箱已经储存了多年自己也不舍得喝的茅台酒,以招待来家里祝贺的亲朋好友,在北园路的定点饭店,陆陆续续的庆功宴已经摆了十多桌,几乎所有的人都请到了,包括玲玲高中的几位老师,还有已经退休在家十几年的李区长和宋局长夫妇。
  欢快的日子过去之后,接下来就是平静的生活,离着开学还早呢!玲玲没有被优秀的成绩冲昏了头脑,她告诉父亲,自己要回商河老家住一段时间,陪伴一下自己的母亲。她的母亲胡秀珍,始终一个人住在老家的几间老屋里,一个人伺候着那几亩土地,非常辛苦,虽然自己的几个哥哥姐姐,隔三差五地也会抽空回去看看,但是已经好几年了,大部分时间都是她一个人生活,十分孤单。听了玲玲的话,曾天启感到非常满意,自己的玲玲真是一个懂事的孩子。胡秀珍毕竟是他们的母亲,为他们操了一辈子的心,他们都长大了,确实应该为他们的母亲尽点孝心,以报答他们母亲的恩情。
  玲玲是坐长途汽车回商河的。上午的时候,他的哥哥曾龙龙,开车把她送到了济南长途汽车站,途径百货商场的时候,两个人还给他们的母亲买了一大包吃的和用的物品。来到汽车站,玲玲买了票,然后坐上车,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回到了从小长大的村子,见到了她那久别的母亲。因为忙活高考的事,她一直住在学校,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到自己的母亲了。
  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一切都是那样的亲切,这就是家啊!红砖到顶的房子,已经被风雨侵蚀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烟熏火燎的老屋,房梁和檩条,已经被多年做饭烧火的柴烟熏染得黢黑。因为房子年久失修,房子上破损的苇箔,不时地掉落着点点泥土。曾经黑色的大门,斑斑驳驳,油漆已经剥落,露出柳木清晰的纹理。门前的小路,向着前方伸去,仍旧是那么的泥泞,坑坑洼洼。小路外面不远处的小河,仍在缓缓地向东流去,十分平缓,几乎看不出一丝波纹。
  听到大门的“吱呀”声,胡秀珍急忙走出了屋子,一眼看见久别的女儿玲玲,脸上马上绽放出了笑容,赶快招呼她进屋。胡秀珍已经六十多岁了,是一位淳朴的农村妇女,风霜和劳作,刻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她的鬓发已经斑白,一辈子就知道土地和粮食,还有自己的儿女。因为经年累月的下地劳动,她的身体还算壮实,生活自理没有问题。现在,她的儿女们都走了,婆婆也走了,去济南跟着自己曾经的丈夫曾天启一块生活了,家里就剩下了她一个人。她就像是一只翅膀已经折断的孤雁,在孤独地守护着老巢,继续守卫着已经风雨飘摇的老房子,还有村子外的那七八亩土地。
  玲玲从小就喜欢这个村子,喜欢这个从小长大的地方。因为从小到大就是上学,她基本上没有干过农活,只是在寒暑假期的时候,曾经陪着母亲到田地里看过,但是因为年纪太小,也干不动。
  正是玉米成熟的季节,这是她第一次与她的母亲和一些帮工的表姊妹们,一块到玉米地里收获玉米。灼热的阳光下,玉米地里湿热难耐,她跟着母亲,一个个地把玉米棒子从高高的秸秆上掰下来,再一篮子一篮子地携到田垄上,倒进地排车里,然后拉回家。记忆中的烤玉米是那样的香甜,是她儿时的记忆,她没有忘记那十分简单的做法。找一些干燥的玉米秸,堆在田间地头,拢好以后,用火柴点燃,然后挑出几只鲜嫩的玉米,带着外皮扔进火堆里,十多分钟以后,那玉米就熟了。然后用一根木棍,把玉米从火堆里拨拉出来,剥掉已经烧焦的外皮,就露出了里面焦黄的、香喷喷的玉米粒了,咬一口,香嫩可口,还带着一丝甜味和乡野的味道,好吃极了,这是她小时候永远忘不了的美味。
  在村子里生活,有一个最大的好处,那就是不用到外面买菜,因为院子里面就有。多年以来,为了生活方便,玲玲的母亲胡秀珍,在院子里留出了一块不大的菜地,里面种上了韭菜,芸豆,小白菜,还在靠墙的地方,用几根细竹竿扎起了一个架子,种上了豆角、丝瓜和南瓜,以让它们可以自由地攀爬。到了做饭的时候,想吃什么青菜了,去到菜地里随便摘来就行。但是家里面没有肉,因为冰箱还没有普及,如果有一点肉,也是前几天买回家以后,为了避免腐烂变质,已经煸熟了的,放上了盐和酱油。家里的肉吃完了,又想吃肉了,就只能到镇子上去买。还好,镇上离着村子并不远,也就是四五里路,骑上自行车,四五十分钟就可以打一个来回。村子里没有集市,如果购买一些较大的生活用品,包括衣服、鞋子、床上用品,只能到镇上去,而基本的日用品,油盐酱醋、火柴蜡烛和白酒饮料,就不用出村子了,村东头的小卖部里就有。
  真的是久违了,家乡的一切,都是那么地亲切和美好!帮着母亲劳动之余,玲玲也会去村子的周边去转一转看一看,浏览一下乡村风景。长到这么大,因为身在其中的缘故,她还从来没有专门欣赏过自己家乡淳朴的风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让她完全没有想到的是,原来自己生活的村子,竟然是如此的美丽,让她应接不暇!
  村边充满生机的池塘,生长着高大的芦苇,就像是一丛丛巨人。一望无际的湿地,就像是生命的家园,向着远方延伸而去。湿地涵养了无数的水生生命,也养育了众多的水禽和飞鸟。大型的绿色蜻蜓,在天空中自由地驰骋,可以看到它们急速地飞过,风驰电挚一般,在追逐伴侣,或者在捕食猎物,尤其是那些弱小的蜻蜓,抓住以后,在空中就可以把它们吃掉。还有原野上,小河边,田埂上,到处长满了缤纷的花儿,一片片一簇簇。红色的,是紫薇和鸡冠花,黄色的,是金丝桃和蜡瓣花,白色的,是绣球和柳叶桃,粉色的,是野菊花和麦冬草,还有水紫色的牵牛花,十分养眼,缠绕在其它的植物上,有着喇叭形的花朵,向着太阳在默默地张望。
  在商河,玲玲和她的母亲一共生活了二十多天,白天溽热的天气,早晨清新的空气,还有田间愉快的劳作,让她的肤色变黑了,脸庞红润了,身心得到了完全的放松,身体好像也壮实了不少。玉米全部收获完了以后,她就要回济南了,因为她还有一个梦想没有实现,她要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她从小在商河长大,长到这么大,也就是在济南生活了一段时间,而且因为学习紧张,几乎没有出过校门。她还没有出过一次远门,即便是几十公里以外的泰山,她也没有去过,世界这么大,她想去看看。
  课本上的知识告诉她,世界是五彩缤纷的,到处都是美丽的风景,还有众多的名胜古迹,一切都是那么令人向往。
  她虽然知道充满热带风光的海南,但是她没有去过。那高耸入云的椰子树,洁白美丽的沙滩,是她儿时画片上的记忆。她知道天涯海角,知道五指山和万泉河,知道蔚蓝色的碧水,清澈透明的天空,还有精灵一般在广阔的海面上自由翱翔的海鸥。
  她也喜欢美丽的宝岛台湾,可惜无缘一游。她早就知道阿里山的云雾,是虚无缥缈的,充满了虚幻,早就神往日月潭碧波荡漾的湖水,还有太鲁阁雄伟险峻的大理岩峡谷和幽深的断崖。她也想去台北山清水秀的外双溪看看,因为那里有著名的故宫博物院,她知道里面有慈禧太后钟爱的翠玉白菜,让人垂涎欲滴的肉形石,还有大名鼎鼎的国之重器毛公鼎。
  星期六的晚上,所有的家人都来了,大人和孩子,媳妇和女婿,可为济济一堂。龙龙三口,敏子三口,还有美子 、玲玲和虎子,再加上曾天启的老母亲,一共十多口人。小卜也非常高兴,她精心准备了一大桌子好菜。为了晚上丰盛的宴席,她早早地就外出进行了采买,并且与敏子和玲玲三个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下午。
  家里的气氛融洽,其乐融融,全家人围坐在饭厅里硕大的圆桌旁,欢声笑语,共同举杯,为玲玲即将的远行祝福和送行。
  作为一家之主,曾天启的兴致非常高,他拿出了一瓶陈年的茅台,让龙龙为宴席上喝酒的人斟满。喝酒的人不多,敏子的对象是一个,龙龙也喝一点,再就是曾天启自己了。因为受到曾天启多年的熏陶,小卜也能喝一点酒,三四两白酒没有问题,她特别喜欢五粮液的甘醇和绵延深厚的风格。玲玲是家里当然的主角,但是她不喝酒,她与其他人喝得是可乐。
  曾天启问玲玲,“准备到哪儿去?”
  “我想先去内蒙古,去看看美丽的草原,还有蓝天和白云。”因为正是夏季,而且时间也不够,玲玲暂时不想去南方旅行,她准备到北方看看。
  “内蒙古非常好,那里有美丽的呼伦贝尔大草原!”过去上班出差的时候,曾天启曾经去过一次内蒙古,他完全同意玲玲的想法,“可是,就是你一个人去吗?”
  玲玲点了点头。
  “不行,你不能一个人去,一个人旅游不安全,必须两个人以上。”听说玲玲是一个人出行,没有同伴,曾天启非常担心玲玲的安全,马上提出了反对。紧接着,他灵机一动,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他转过头去,问旁边的小卜:“买卖不干了,咱们陪着玲玲,一块出去玩玩,怎么样?”
  小卜楞了一下,没有想到丈夫突然会提出这个问题。她思考了一下,已经好多年了,天天为了生意忙活,几乎没有一天空闲,确实是应该歇一歇了,放松一下紧张疲惫的身心 。
  “行,好主意,我完全同意。”小卜愉快地答应了。
  爸爸和小卜的话,让玲玲十分开心,她兴奋地问道,“真的吗,是真的吗,咱们什么时候出行?”
  “明天怎么样?自驾游,就咱们三个人。龙龙和敏子看家。”曾天启回答。
  “我也去,我也去,我也没有出去玩过!”听到爸爸他们外出旅游,竟然没有自己的事,旁边的虎子不愿意了,连忙央求着父亲。
  四个人不是更好吗!曾天启和玲玲完全同意虎子与他们同行。
  “还有我呢,还有我呢?”坐在旁边的美子急了,嚷嚷道。她也想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去看看草原上的蒙古包,遍野的牛羊,奔腾的马儿,还有草原上袅袅的炊烟。
  “去就一块去吧!”曾天启与玲玲对视了一下,对小卜说。他同意了美子的请求。
  因为有车,出行非常方便,从济南到内蒙古,也就是八九个小时的车程。明天早上八点钟出发,晚上就可以到达内蒙的省会呼和浩特,住一晚上,第二天就可以直奔呼伦贝尔。
  几个人的情绪非常高涨,一个个都按耐不住了,尤其是虎子,干脆饭也不吃了,回了自己的屋子,赶紧收拾明天外出旅行的物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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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24 15:38:51 |显示全部楼层
城市的影子城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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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0-19 08:45:52 |显示全部楼层
每个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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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7 12:19:03 |显示全部楼层
一生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汹涌而来,付诸东流。可回头看看,除了一身尘土,连个浪花都没有。欲望,给了我们无尽的诱惑。可诱惑过后,依然是一个个苦苦挣扎的鬼魅幻影。这么好的作品,不知道能出版不?这算现实主义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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