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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五代泉人

小说连载:《城市的影子》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8-9-22 11:41:24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五代泉人 于 2018-10-26 08:38 编辑

      第三章  邻居(2)  因为钱的问题,曾天启与小卜新婚与新工作的快乐,一下子就蒙上了阴影。尤其是小卜,一个年轻姑娘,家境优裕,又是独生女,从来就没有经历过生活困难的体验,在泰安老家的时候,在父母面前,从来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而现在,真正地自己过起了日子,而且是没有收入不富裕的困苦日子,就真的让她着急起来。她也经常回家,去给泰安的父母,索要一些钱财,以补充生活。她的父母没有问题,毕竟是自己的亲闺女,看到孩子生活困难了,每每慷慨相助。但是长久下来,她也不好意思了。一个大姑娘家,已经长大成人,已经结婚,光向父母伸手,肯定是说不过去的。更何况,在她与曾天启的婚事上,她的父母本来就是坚决反对的,不想让她嫁给一个比她大二十岁的男人,而且还是个开车的司机!后来没有办法,见他们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又发生了一些惨烈和节外生枝的故事,主要是作为父母,知道自己女儿的性格,害怕过分的反对,造成逆反心理,自己的姑娘一时想不开,再出现什么其它乱七八糟不好预见的事情,就只好默认了他们的婚事。
  最困难的时候,是一个月才刚刚过了半个月呢,曾天启就忽然发现,家里就已经没有吃饭的钱了,甚至连到北边的菜市场买几毛钱的菜,到西边不远处的粮店买几斤面粉的钱也没有了。到哪儿弄钱去呢?几乎没有办法。唯一现实的可能,为了保证下半个月不饿肚子,就是先到局里的财务上去借。局里的财务制度是健全的,职工借钱,须有正当理由,还必须有局长的签字同意。为此,他就去找宋局长,如实说明自己的情况。都是李区长多年的老部下,这点忙还是要帮的,何况是到了发工资的时候马上就会还上,到了这个时候,宋局长都会会心地在曾天启的借条上签上同意二字。因为都是李区长的老部下,爽快的宋局长,见到曾天启竟然月月入不敷出,十分同情,偶尔也会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十块钱,强行塞到曾天启的手里。宋局长是一个十分大咧的好人,性格豪爽,非常慷慨,对于金钱从来是不放在心上的。
  改革开放刚刚开始,南方热火朝天,北方仍旧行动迟缓。交通局,虽然是行政单位,除去三个局长,是科级副科级,每个月有着百十块钱的工资,其它的职工,包括中层干部,都不富裕,也就是刚刚解决温饱问题有余。它们虽然是机关,但相对于一些企业,几乎没有什么优势,连一分钱奖金也没有。只有下面那些与社会打交道的单位,那些有油水的岗位,可以有一些外快,还有送礼的,日子才算过得比较富裕。
  比如局里的运管所和管理站,因为是权力部门,而且是直接面向客户收取运输管理费,而主要的客户,是一些提前行动起来,已经比较富裕的农民个体户,他们是一些汽车、农用车和拖拉机的车主,本身素质就低,又喜欢占小便宜,为了节省一些费用,并且在万一没有缴纳管理费的时候,一旦在公路上被管理站的人员查住,不至于被数倍、数十倍的罚款,因此面对他们当中的一些素质并不高的管理者,一个个恭敬得很,甚至明目张胆地行贿。所谓的行贿,数额并不大,也就是送一些吃的东西,大多是农产品,钱财很少。秋天到了,稻米熟了,就送给他们一袋子黄河大米。那大米,因为浇灌的是黄河的水,米粒晶莹剔透,香气扑鼻,甜软可口,十分好吃。过年过节了,家里宰了羊了,就送给他们两只羊腿,如果是家里杀了猪,就送给他们一只猪后腿,或者是煮熟了的猪下货什么的。因为水源充足,土质肥沃,黄河边的河塘里盛产藕,那藕,嘎嘣脆,甜兮兮的,都是自产的东西,反正也值不了几个钱,到了初冬季节,荷杆枯萎以后,就到了起藕的时候,一些有车的农民们,为了偷逃一点管理费,就弄上百八十斤的藕,也就是值个十块八块的,送到他们管理站。反正管理站里的职工也不多,就是三四个人,最多四五个人,几个人分一分,在冬季漫长的日子里,就可以好长时间不用买菜了,并且因此可以节省下一些本来就不多的工资和许多的生活支出。
  局里新调来的曾天启,不要自己农村的大老婆和孩子了,与勾搭上的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结了婚,这个故事本身就是人们喜欢的一个谈资,而且他还曾经给区长开过车,是区长的嫡系部队,下放到交通局以后,还被任命为局办公室的副主任和汽车队队长,没过几天,局里所有的同事,还有集体宿舍里的十几家邻居,就都知道了。尤其是在宿舍里,天天上楼下楼的,在二楼的走廊上,一出门,就可以看见彼此。又是在一个单位工作,一块上班,一块下班,没有几天的功夫,曾天启就与大家伙都熟悉了。如果言语客气,情趣相投,印象很好,一些差不多年龄的同事,就开始和他称兄道弟起来。尤其是局综合业务股的股长白英谦,因为年龄相仿,一个星期以后,就与他成为了非常要好的朋友。
  白英谦,四十多岁的年纪,中等身材,长得十分白净,下过乡,是济南大学的工农兵学员,一看就是一位文质彬彬的人。他的父亲是山东师范学院的一位老教授,因为家里住房紧张,就在集体宿舍里要了一间,虽然才十几个平方,他也把在一所企业小学当老师的妻子接了过来。在局里,职工的住房紧张是一个普遍现象,许多职工都没有宿舍,因为局里从来就没有建设过宿舍。但是,他们还是有希望的,在建设局办公楼征地的时候,办公楼的西边跨出去了一块,现在仍旧空着,得有三四亩地,局里领导曾经酝酿,补办一个手续,在那儿盖一栋宿舍楼,四五个单元没有问题,可以安排四五十个职工。因此,局里的这些老职工,都在等待这个好事,盼望着局里能够赶快筹措到足够的资金,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就可以分配到一套房子了,即便是六七十个平方的两室一厅也好。许多人都是信心满满的,因为都知道,分房子是要计算分数的,职务,工龄,家庭人口,个人表现,一般来说,年龄在四十岁以上的中层干部们,都百分之百地可以分到房子。因为局里只要是盖房子,在考虑局领导之外,主要考虑的就是这一些人的需求,他们是局里的中坚力量,是工作、事业和业务的依靠。
  白英谦与曾天启在宿舍里是邻居,隔着两个门,在局里的办公室,隔着三个门,还有许多工作上的交集,因此两个人很快就熟络起来。因为他是一个有文化的人,特别幽默,喜欢私下里讲一些黄色、诙谐的笑话,以活跃气氛,因此让大家记忆深刻,用济南话来说,这个人挺赛!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听来的一些笑话,在一些私下的场合,几个人聚在一起的时候,经常是一个接着一个,惹得一些同事,或者是捧腹大笑,或者是忍俊不禁,如果要是有女同事在场,就会脸色发红,莞尔羞涩。因为他的笑话太多了,而且层出不穷,难有重复,肯定不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白英谦的妻子姓许,名字叫许珍珍,家是济南天桥区北园公社的,挨着小清河很近,父母都是菜农。她是一位十分矮小的女士,个子也就是一米五五左右,但是非常聪明,有着一双大大的眼睛,闪现着激灵,还有一个圆圆的脸蛋,长着一张旺夫脸。她一共姐弟俩,她是家里的老大,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在家务农。起先,她在一个企业工作,学的是电工,因为是高中毕业生,是车间里公认的女秀才,一个机会,因为企业的子弟小学缺乏老师,就把她调了过去,当了一名老师,教语文的。
  她与白英谦是经朋友介绍认识的。一个风度翩翩的男人,见到一个小巧的女人,长得又不怎么漂亮,虽然职业是一个小学的老师,但是白英谦没有看上她。但是,在经过一番谈话以后,白英谦就对面前的这个矮小的女孩另眼相看了。因为白英谦也是一个喜欢文学的人,当工农兵学员的时候,学的专业是汉语言文学,平时就喜欢写个通讯、散文什么的,局里的一些总结和报告,也经常经过他的手。他一看,哟,面前这个小巧的女人,原来还是一个聪明的人,思维严谨,语言生动,再仔细一问,原来她是教语文的。两个都喜欢语文的人,虽然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就特别能够谈到一块去,尤其是语文或者是文学好的女人,代表着理性与感性的结合,是知性。后来他们就结了婚,并且有了一个女孩,现在上高一了,学习非常好,是济南一中的学生,后年参加高考,考个山东大学应该没有问题。因为交通局的宿舍太小,又是女孩,她又大了,没有地方安排,现在跟着她的爷爷奶奶住在山师的宿舍。
  许珍珍是一名国营企业子弟小学的教师,工资也不多。刚刚复苏开化的国家和城市,几乎不分行业和职业,收入都不高。而且社会的收入与分配失衡,没能体现知识与科技的价值,因为改革不到位,政府里的一个科长,甚至还不如马路边上的一个卖冰棍的老太太收入多,时下最流行的一个社会的抱怨,那就是“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拿手术刀的,不如拿剃头刀的”,“富了摆摊的,苦了上班的”,所有人都知道。一切都在刚刚开始,正在逐渐地走向正规和正路,国家在调整,社会在调整,城市在调整,人们在调整,心理在调整,一切都在进步。
  许珍珍是一个谨小慎微的女人,心底特别善良,可为多愁善感。她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喜欢小动物,这可能也是女人的天性。她最喜欢的动物是猫,也喜欢小狗,如果是一只受伤的小蝙蝠落在了宿舍的走廊上,她也会小心翼翼地捧起来,然后轻轻地放在屋子里,找一只鞋盒子盛起来,再找来紫药水,把它受伤的翅膀或者是脚部涂抹几遍,一两天以后才会把它放飞。为此,白英谦经常讥笑她,甚至在秋季的时候,故意弄一只瘸了腿的掴子,放在窗纱上,她见到可怜,也会细心地找一个小笼子,把它养起来,每天喂它丝瓜花或者是辣椒什么的。现在她那不大的宿舍里,就养了一只黄色的小猫,还有两只绿色的鹦鹉,那是去年的时候,她去小清河边赶板桥集的时候买的,一对鹦鹉一块钱,每只五毛,盛在一只铁丝编制的笼子里,她天天喂水喂食,小心地看顾着,呵护有加。
  许珍珍还是一个十分实诚的人,不喜欢沾人家的便宜,更不会沾公家的便宜。因为人们都知道她是一个特别善良的人,学校里的许多领导,就愿意照顾她,有时候,过年过节的时候,学校里分发一些过节的物品,比如一盒月饼、一箱苹果什么的,作为福利,如果是剩下了一盒月饼,负责分发东西的副校长,一看是许老师,知道她是一个善良的女人,就愿意让她多拿一盒。因为如果剩下了,可能也会发霉扔掉。在这样的时候,她永远也不会要,而且是坚决拒绝着,“我不要,我不要,我凭什么要比别人多一份呢?”
  她第一次见到小卜就喜欢上了她,不仅仅她们是邻居,还因为小卜长得年轻漂亮,行事比较稳重,有着小家碧玉的风采,而她们的丈夫,又在同一个单位工作,还是同样的级别。而小卜,虽然年轻,甚至有些心高气傲,但是作为一个外地来的年轻女人,人生地不熟的,特别无助又脆弱,加之没有工作,一个人天天待在宿舍里,无所事事。一下子遇到了许老师,竟然是一个如此温柔善良又文静的大姐姐,虽然个子矮小,不怎么漂亮,就像是见到了靠山,每天晚上吃完了饭,她都要央求曾天启,到白英谦家串门,去看望她喜欢的大姐姐。在平时,曾天启与白英谦就是不错的同事和哥们儿,见到两个女人特别的投缘,喜欢在一块,更是顺水推舟,就经常往一块凑,这样也可以把他们作为同事的关系搞得更加亲近。人类是群居动物,人们都需要朋友,没有人喜欢孤独,这是进化的结果,也是生存的一种辅助。
  但是,因为多愁善感,才四十来岁的年纪,许珍珍的头发就已经花白,面相也苍老了许多了。她的性格属于文静贤淑的类型,天天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多愁善感,还有一些抑郁,所有的生活细节都充满了完美,她甚至可以非常直观地感受到周边的环境和他人细微的情绪变化,充满了同情心,尤其是对于弱小者,包括小动物,她都是呵护有加,尽心诚意地给予帮助,而且从不索取回报。逐渐地与小卜的关系亲近以后,她见到曾天启是单职工,小卜又没有工作,而且曾天启的老家还有父母和五个孩子,生活特别艰难,很是同情,就特别喜欢帮助他们。她的父母,家在济南的近郊,已经解决了温饱问题,而从交通局到她父母北园附近的家,也就是十几分钟的路程,如果是骑自行车,七八分钟就到了。她就经常回家,拿一些时新的蔬菜,黄瓜了,西红柿了,西葫芦,还有芹菜、白菜和韭菜什么的,因为吃不了,就送给小卜一些。每到这个时候,小卜都是高高兴兴的,十分感谢这个文静的大姐姐,两个家庭的关系也就更加地热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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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9-26 10:01:37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五代泉人 于 2018-10-26 08:39 编辑

      第三章  邻居(3)  曾天启所住宿舍北邻的第一间,是一个退伍军人,走路一瘸一拐的,名字叫钱继生,是局办公室主任,算是曾天启的直接上级,他们在一个办公室工作,而且是打对桌。
  钱继生,三十来岁的年纪,身体瘦瘦的,个子高高的,足有一米八,长方脸形,留着一个偏分头,说话的鼻音老重,哼哧哼哧的,声音沙哑。他的家是历城县唐王公社的,在济南的东郊,老远,当地盛产大白菜。他结婚才一年多的时间,妻子比他小六岁,是一个纺织企业的女工,姓李,宿舍离她工作的纺织企业得有十多公里,在王舍人公社那边,骑自行车需要四十分钟。这几年,国家对于英雄人物的宣传,可为大张旗鼓,因为中越边境那边仍有战事,时不时还在互相炮击,而钱继生就是一位对越自卫反击战的英雄。七九年早春的时候,号称世界第三军事强国的越南,自我膨胀,经常在边境闹事,中国没有办法,就教训了它一下。钱继生是一线部队的步兵,负责打头阵,他作战勇猛,立过一等功,并且因此负了伤。他们两个人是经人介绍认识的,才开始,小李姑娘一听说他是一个残疾人,没了一条腿,而且快三十了,属于大龄青年,没有思考就回绝了。等到知道了他曾经是一位打过越南小鬼子的复员军人,而且立有战功,就同意了处一处,后来两个人就结了婚。钱继生是一位农村兵,因为战功和伤残,复员以后,国家照顾,先到济南党校学习了一年,然后就安排了工作,进了交通局,任职办公室主任。因为是伤残军人,家又在农村,没有住房,刚参加工作的时候,虽然他尚未结婚,局里也专门给他分配了一间宿舍。现在,他们的宿舍,与曾天启两口子只隔着一扇墙,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是真正的邻居,连晚上的咳嗽声都知道是谁发出的。
  他曾经当了四年兵,临近退伍了,上面下达了命令,暂缓退伍,因为中越边境吃紧,可能有战事。第二年初,他就上了前线,参加了对越自卫反击战。他所在的部队是西线部队,战斗力十分勇猛,仅用了十来天的时间,就向越南境内突进了四五十公里,打下了越南的老街和柑塘等城市。他是超期服役,因为是班长,又是党员,每次战斗的时候,都必须冲在前面。让人惋惜的是,战争胜利了,在从越南境内撤退回国的时候,路过一条河边的小径,他不幸踩到了越南人埋设的防步兵地雷,“轰”地一声,他的左小腿膝盖以下就全被炸掉了,是他的战友们用担架把他抬着回到了祖国。作为有功人员,他受到了表彰,作为残废军人,他得到了国家的照顾,康复以后,他安装了假肢,然后就转业了,回到了济南,经过短暂的培训,被分配到了交通局,成为了一名干部序列的人员。
  因为腿部安装了假肢,腿脚不大利索,局里的一些跑跑颠颠的工作,包括出差,就不再适应钱继生。在他被分配到局办公室工作两年以后,曾天启也从区里下放到了交通局,并且被任命为办公室副主任,两个人就开始桌子对桌子,天天面对着面。对于一个人来说,这样相处的情况,就是真正的缘分了,天天上班在一起,打对桌,回到家又是一墙之隔的邻居,甚至连晚上都能够听到对方细微的呼吸声,这肯定是上天的安排。
  钱继生是一个特别淳朴的人,高中毕业以后,曾经在家里干过一年多的农活,年底的时候,听说部队到他们的公社招兵,就报了名,体检合格以后,就成为了一名军人。虽然当过几年兵,但他仍旧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人,不改农民子弟的本色,是局里公认的一个好人,说话和气,办事认真,对所有人都是客客气气的。虽然腿脚不利索,但是他却有一个习惯,那就是每天都要打扫办公室的卫生。每天早上,他都要提前半小时上班,打扫完办公室的里里外外之后,就是楼层的走廊和楼梯,然后再用拖把拖一遍。许多同事见他如此勤快,很是过意不去,一个腿脚不方便的人,竟然天天打扫公共卫生,让他们这些腿脚正常的人真是不好意思,一个个便纷纷行动起来。现在他们二楼的办公环境,是局里面最干净的,并且因此也带动起了其它楼层的同事。近两年,在区里每年的卫生评比活动中,交通局都能够进前三名,他也每每得到局里的表扬,甚至树为个人的卫生标兵,年年是局里的先进工作者,还能够得到三十块钱的表彰奖金。
  但是,虽然如此,钱继生却有一个最大的毛病,那就是他是一个大烟鬼,吸烟吸得厉害,一个人一天得吸三包,有时候还不够,这是一个巨大的负担和浪费。这下可好了,曾天启也是一个喜欢吸烟的人,虽然烟瘾没他大,一天也就是吸一包,同事们戏谑他们俩,是办公室里的两只大烟囱。因为钱继生吸烟太多,他的妻子小李,几乎天天抱怨他,嫌他浪费钱,对身体还不好,但就是不管用。刚参军的时候,在战友的影响下,他也吸烟,但是很少。对越自卫反击战期间,全国各地向前方运送了各种各样的慰问品,其中就有一箱一箱的高档香烟,都是免费的。战场的紧张环境,让人充满了压力和不确定性,战士们就都开始吸烟,一些不吸烟的战友,也染上了吸烟的习惯。而平时就吸烟的钱继生,抽得就更多了,尤其是在没有战斗的晚间,一个晚上就能抽三包。复员以后,他吸烟的这个毛病,并没有戒掉,只是在养伤的那些日子里,因为军医的劝阻,稍微有了一些减少。参加工作以后,他的工资就是四十多块钱,光是吸烟的花销,就占去了好大一块工资,他又是从农村出来的,特别会过日子,没有办法,他就开始抽劣质香烟,济南产的,八分钱一盒,大众牌的,甚至是买济南卷烟厂处理的经济烟,六分钱一盒,里面的烟棒子老粗,老灭火,而且特别呛,让人不住地咳嗽。
  如何制止丈夫吸烟的问题,妻子小李可为想尽了办法。才开始是限制他,不让他手里有钱,再把家里的香烟全都锁起来,一天只给他一包,多了休想!上班以后,才一上午呢,一盒香烟就抽了一多半了,而到了下午,还没下班呢,口袋里的香烟就没了。抽完了自己的烟,没有办法,他就开始觊觎对桌曾天启的烟,时不时地给他要一支。曾天启也是一个大烟鬼级别的,知道一个吸烟者如果没有了烟吸的心理体验,就大方地给他几支。如果是曾天启有事外出了,没有烟抽了,钱继生就会陷入一种极度不良的恐慌状态,心绪不安,坐卧不宁,实在没有办法了,他就觍着脸,到别的科室吸烟的同事那里去要几根,坚持着,以好歹能够糊弄到下班时间。
  中午的饭菜,他的妻子小李,一般都是早上做好,然后带到企业里去吃的,而交通局,也有一个简单的职工食堂,在一楼的西头。饭菜很便宜的,一份肉菜也就是两毛钱。可是钱继生,从来不在食堂里吃饭,因为他没有钱,如果有点钱,他也不买炒菜,而是很吝啬地买一个馒头,然后回到宿舍的家中,从咸菜缸里捞出一块咸菜,切成片,就着,胡乱地就把馒头吃了。
  如果是上午已经把香烟全部抽完了,接下来,他就开始琢磨着如何才能弄到香烟的问题。
  钱继生知道,妻子把香烟藏在了床头柜里,外面挂着一把小锁。为了弄到里面的烟,他计上心来,便找了一根结实的细铁丝,满怀侥幸地在锁眼里鼓捣着,意图把小锁弄开。毕竟是铁锁,肯定不好弄,就急得他抓耳挠腮。最后,没有办法,他看见门口的走廊上,有一块垫炉子的红砖,就拿了过来,先比量着方位,然后找准锁梁的根部,轻轻地一敲,天啊,锁竟然开了!他大喜过望,赶快打开橱子的门,那望眼欲穿的香烟,就静静地躺在那里,而且是整整的两条。他赶忙先把一盒香烟的包装撕开,抽出一支,点燃以后,就狠命地吸起来,因为抽得过分的猛了,呛得他咳嗽起来。这下好了,下午就可以有烟抽了!目前唯一的问题,是如何糊弄晚上下班回家以后的妻子,要是让妻子发现了,提高了警惕,今后再做这个事可就麻烦了!
  因为参加过惨烈的战争,钱继生是一个特别冷静的人,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轻易地激动起来,除非没有烟抽。他仔细地端详着柜子上已经坏掉的小锁,锁梁已经从锁扣里被砸出来了,如果再插进去,已经不再牢靠。为了掩盖这个问题,他把锁又挂在锁鼻上,然后找一张薄纸片,撕下一小块来,包在锁梁的根部,再插进锁扣里,轻微地拔了一下,嗯,还算结实。他就把周边的一圈纸片轻轻地撕掉,再一端详,嗯,什么也看不出来了。因为自己的计谋成功了,他的心情愉快极了,便轻松地哼起了铿锵有力的《打靶歌》,然后坐在床边沿,又悠闲地点燃了一支烟,吸起来,翘起二郎腿,摇晃着,等待着上班时间的到来。


  曾天启两口子不大喜欢的邻居,是集体宿舍北边隔着四个门的王家起两口子,那是一对喜欢在单位和社会上招摇的夫妻,虽然他们事业也算有成,尤其是王家起,年纪轻轻的就干上了北郊运输管理所的副所长。
  北郊的运输管理所,权力很大,下辖着三个运输管理站。王家起是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人,头脑非常灵活,特别善于察言观色,喜欢迎逢领导,而且不仅如此,他对所有的人都十分客气,即便是普通的职工,也是态度和蔼,笑脸相迎,从来不得罪人,也是局里公认的一个好人。许多同事私下里都说,他是一个特别适合当领导的人,也适合从事经营管理类工作,因为能言善辩,善于揣摩他人的心思,天生就是一个当官和干商人的料。甚至因为他的机敏,他特别的才能,除去一些周吴郑王的事,那些纯技术和纯专业的事他不行以外,包括当个大领导,比如干个副局长什么的,他都可以干得很好,真要是干个什么大买卖,用不了几年,就可能成为万元户,成为百里挑一的人物。
  因为王家起的个子长得特别矮,也就是一米六五的样子,同事们背后都戏谑地评论说,他之所以长得矮,是因为他让他那过多的心眼给坠住了。王家起,三十多岁的年纪,留着一个短短的小平头,有着一张方方的脸庞,还有一双激灵聪明的眼睛,细细的,喜欢眯缝着,只要是与人说话,他就先笑,显现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亲和力特强。他的一个最大特点,就是喜欢顺从领导,服从领导,为领导尽心尽力地服务,只要是他的上级,不管是年龄大的、资历短的,他都是毕恭毕敬的,甚至是无原则的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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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3 08:04:23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五代泉人 于 2018-10-26 08:40 编辑

      第三章  邻居(4)  一个人的行为与做派,应该是性格决定的,当然,与个人曾经的经历、挫折和记忆,也有密不可分。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因为个子矮,还因为他是一个其貌不扬的人,没有人重视他,没有人欣赏他,掉到人堆里,一下子就会看不见了。上高中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先天不足,知道自己比别的同学矮半头,而且因为猥琐不堪,缺乏男子汉的气派,十分的不自信。高中毕业以后,因为国家施行的是计划分配,他被分到了交通局下属的一个运输管理站。一进管理站,他就气馁了,一共五个同事,个个都是俊男靓女,而且,他竟然和站里长得最矮的的牛大姐差不多的身高。从那个时候起,他就更加坚定了自己上高中以来的一个决心,那就是必须彻底的改变自己,做一个聪明灵活的人,化短为长,虽然自己的个子矮,貌不惊人,但必须事事处处做得要比其他的人都要高,都要好,否则,身体貌相上没有任何优势,自己就真的无法生存下去了。
  因此,自从上班以后,他在领导和同事们面前,就处处表现出认真和勤快,每天都要提前上班,然后打扫卫生,抹桌子擦板凳,接下来就是烧开水,把站里所有的暖瓶都灌满,然后把第一瓶热水送到站长的办公桌上。一个人对一个人的印象是非常重要的,主要来自于人们的表现,没过几天,他就与站长的关系搞得非常好了。关系亲密了以后,不管是任何工作,只要是站长吩咐的事,他都跑在前头,服从站长的管理和指挥,从无怨言。长此以往,年近五十的老站长,就非常喜欢他了,知道他是一个听话的人,一个勤快的人,一个可靠的人,把他视为了工作骨干,在上级领导面前,也不断地提到他,有一些重要的需要出头露脸的工作,就让他负责出面。而且,他也是一个特别有心机的人,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虚情假意,他特别喜欢赞美领导,有时候还是在背后,过了不长的时间,他的那些赞美之词,就可能传到了领导的耳朵里。站长和领导们一看,哎,原来小王还是一个谦虚的人,一个表里如一的人,便有了十分的好感,愈加对他欣赏起来。这不,参加工作才四五年呢,因为站里缺一个副站长,虽然官不大,在局领导征求站长意见的时候,老站长就一个劲地推荐王家起,说他工作认真,聪明能干,他就被提拔成了副站长,把在一个管理站里已经工作了一二十年的老职工,惊得一个个是目瞪口呆,羡慕得不轻。
  有了一定的地位以后,王家起的事业更是如鱼得水,蒸蒸日上。因为所管辖的是乡村地区,又靠近济南的黄河和华山,农业方面的资源比较多,尤其是老百姓的养鱼池和湾塘,林林总总地分布在村边和原野里。他就利用机会,投其所好,为喜欢这方面玩乐的领导服务,邀请所里、局里的部分领导,在星期天休息的时候,到他负责的辖区去钓鱼,陪着领导玩,并且管吃管喝,临走的时候,还送一些当地的农产品什么的。逐渐地,他就与部分所、局领导的关系十分地熟悉起来,久而久之,便向更加深度的方向发展,效果也显现出来,一些局领导也开始赏识起他的才干来。正好,因为工作需要,原来的老站长调走了,才二十六岁的他,就被任命为了站长,又过了两三年,还不到三十岁呢,一个机会,他又晋升为运管所的副所长。同事们都认为,凭他的能力,如果再有一个文凭,他的前途是无量的。
  然而,一个过分灵活的人,虽然容易受到领导的赏识,但是在同事们的心目中,往往却不一定得到正面的肯定。原因复杂,一方面可能是嫉妒,另一方面可能是他人不屑一顾,因为里面有着拍马屁的嫌疑。最重要的,是当大家伙回过头来看一看,哟,原来王家起在工作方面好像是什么也没有干,他就是干了一点表面表皮的事,起先是扫扫地,抹抹桌子,烧烧开水,再就是陪着领导钓钓鱼,春天的时候挖挖荠菜,然后经常送给领导们一些农副产品,即便是干了一点工作,也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可是,让人惊诧不已的是,不知不觉地,年纪轻轻的他,没过了几年,就当上了副所长了!
  曾天启之所以不喜欢王家起,就是隐隐约约地听到了许多同事对于他的一些负面评价,虽然他也知道,因为自己的过去,尤其是他与自己的老婆和小卜的故事,甚至他与李区长和宋局长的亲密关系,私下里,局里的人们对他也是议论纷纷,甚至评价也不高,尤其是自己与小卜所谓的桃色新闻,虽然现在已经结婚了,但仍旧是人们津津乐道的一个话题。
  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王家起的妻子,也是一个性格特点明显的女人,与王家起的做派有一比。宿舍里几乎所有的人,都见识过她的为人,特别轻率,不大稳重,一个年纪轻轻的女人,竟然经常吹嘘自己的社会关系多,认识许多的领导和有能耐的人,还喜欢向他人借钱,而且从不归还。他妻子的名字叫乔爽,在历下区东关大街的一个社办企业工作,从事一种简易铁皮锁的组装。她的个子也不高,一米五多一点的样子,不到三十岁的女人,身体就发福了,胖胖的,就像是路边烤地瓜的炉子,足有一百四十斤。圆圆的脸上,长着一嘟噜一嘟噜的肉,几乎要把本来就紧张的脸皮撑破。可能是不大喜欢刷牙的缘故,她长了一口米色的牙,两只门齿特别大,即便是使劲合上自己的上下嘴唇,也会有一条缝隙,露出一小截门齿。
  在济南,形容一个一米六左右的矮个子男人,有一个轻视的贬义词,“小矬个”,又戏谑地说,“半残废”,“困难户”,主要意思是,因为个子过分的矮小,女生不喜欢,不大好找对象。王家起就属于这种类型的人,上中学的时候,因为个子长得矮,加之又不怎么的帅,就处处受人轻视,尤其是班里的女同学,一个个都不怎么待见他。情窦初开的他,老有挫折感,心里很是自卑,这也是他立志彻底改变自己的内心动力,从而做到扬弃自己的短处,比如其貌不扬,身材矮小,发扬自己的长处,比如聪明灵活,有亲和力,改变先天和社会给予自己不利的方面。后来实际情况的发展也确实如此,因为自己的努力,通过自己的操弄,他可以比其他人得到更快的升迁。高中毕业参加工作以后,他也试着找个喜欢的对象,但是屡次碰壁,许多姑娘见了他一面,往往就不愿意再和他相处了,弄得他心灰意冷,甚至更加自卑自己的长相起来。后来,他父亲的一个同事,给他介绍了乔爽姑娘,第一次见面,他一看,乔爽作为一个女人,确实不怎么漂亮,根本就配不上自己,凭他自卑又趾高气扬的心态,他没有看上眼。但是,现实生活中,一个人,对于自己的貌相,或者说婚姻条件,都是心中有数的,可以客观地评价自己,尤其是在相对象的时候。因此,经过冷静地思考之后,他最后认为,凭自己的模样,两个人也是般配的,同时还因为异性的吸引和心中久有的对于女人的渴望,他就同意了,相处了几个月以后,就与乔爽结了婚,第二年就有了一个女孩。
  不知道是如何养成的,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心理,乔爽作为一个女人,最大的一个毛病,就是喜欢向他人借钱,邻居,同事,男人,女人,只要是她认识的,即便是不大熟悉的人,找准机会,她都会借钱,而且从不归还。她打的旗号,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大多是说家里急着用钱,说得恳切,一些好心的人,听从了她的话,就会把钱借给她,数量也不多,三块,五块,没有超过十块的。在全民普遍不富裕的时代,十块钱已经不少了,她的丈夫王家起,虽然已经干到了副所长,一个月的工资也就是四十多块钱。如果是债主发现上了当,上门索要借款了,她就会千方百计地拖延时间,甚至是躲藏起来,让人找不着她。等到时间久了,人们就知道了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心里就开始怨恨她是一个女骗子。后来,周围的人们,大多渐渐地知道了她的为人,知道了她是一个借钱不还的女人,就再也没有人再敢借给她钱了。但是,即便如此,她如果是遇见了一个新的不知道她有这种毛病的人,她还是会编造各种理由,向人家借钱,继续让其他的人上当受骗。
  也可能是虚荣的缘故,要不就是心理疾患,与借钱相联系的,是她还喜欢吹嘘自己认识社会上的许多能人,是一个可以给别人帮忙办事的人,比如她可以买到别人买不到的什么紧缺物资,烟厂的内部香烟,肉联厂便宜的下脚料小肉,到煤气公司办理一套平价的煤气罐手续,甚至还会吹嘘她的丈夫王家起,在运输管理所当官,可以为他人的农用车、拖拉机办理年度免费手续,等等。一些不是很熟悉的人,就会相信她的话,为了节省一点生活花销,提前把购买紧缺物资的钱给她。拿到他人的钱以后,她就会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一个劲地拖起来没完,等到时间久了,托她办事的人,心也就淡了,知道了她的做派,知道了她是一个不靠谱的女人,就会懊恼起来,后悔自己轻易地相信了她。有时候,如果遇到生活特别困难的人,或者是性格特别暴烈的人,她想借了人家的钱不还,就会产生激烈的冲突。有一次,她答应一个不是特别熟悉的女人,说是自己在烟厂里有熟人,可以搞到便宜的白皮包装香烟,那人就信了,给了她四块钱,让她给自己的丈夫弄两条。可是事情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见不到她的人不说,连她的音讯都没有了。最后,经过打听,知道她在交通局的宿舍里住,就找到了她,以讨个回信,她一见,立即紧张起来,答应人家说,钱已经给朋友送过去了,香烟过一天就能弄回来。可是,等到又过了一个多月,她仍旧没有办成,那女人沉不住气了,又从他人的嘴里知道了她可能是一个大骗子,就又找到了她在交通局的家,以讨要回自己的钱。
  那天晚上,乔爽一家人正在吃饭,见到来的女人,她就知道不好,是来要账的,躲是躲不开了,就赶紧热情地把女人让到家里,并且保证说,过几天一定能够把香烟的事办成。来的女人已经打听实了乔爽的底细,已经不相信了,坚持不买香烟了,一定要把钱要回去。乔爽推三阻四,意图蒙混过关,来的女人就开始大声地嚷嚷起来,情绪激烈。左右住的邻居们,听到他们家里的嚷嚷声,就围过来观看,一听是这样的事,也不感到奇怪,甚至自己可能就是一个受害者,就都有一些幸灾乐祸起来。王家起见到同事们围观过来,面子上抹不开,羞愧难当,一边责备着妻子,一边立即从抽屉里拿出四块钱,递给那个女人,并且连声地说着“对不起”,那个女人才有了些许的平静,嘴里气呼呼地骂着“大骗子,大骗子”,便一阵风地走了。
  当天晚上就听到了他们两口子激烈吵架的声音,最后好像是还听到了暖水瓶掉在地上沉闷的“哐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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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8 11:22:02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五代泉人 于 2018-10-26 16:11 编辑

      第四章  宋局(1)       交通局局长的名字叫刘化怀,已经好几年没有上班了,因为他病了,而且很严重。刘局长是一位解放战争时期参加工作的老干部,五十七八岁的年纪,因为没有上过一天学,是个大老粗。解放以后,他虽然多次参加过各种文化课的学习,但是进步并不明显,汉字还是没有认识了几个,就只会写那几个经常使用的字。个人的名字没有问题,因为需要在文件上签字,签得多了以后,他的名字“刘化怀”三个字,就写得非常流畅了,甚至还带有一定的艺术性。“同意”两个字也没有问题,因为早就当领导,许多事情是需要经过他的同意的,因此也经常写,只是同意的“意”字,因为笔划太多,而且结构太过复杂,直到现在仍旧没有写好,歪歪扭扭的,而且间架结构也不对,老是写不好下面的那个“心”字。改革开放以后,一切都在改变,国家的发展也开始提速,谁知道,他却病了,身体日渐消瘦,浑身无力。到济南的中心医院一查,他患的竟然是肾病,肾功能衰竭,而且伴有高血压病史,无法工作。从那以后,他就没有上班,开始连续地看病,并且不停地住院,到现在已经两年多了,仍旧在家休病假。
  现在的交通局,主持工作的是宋副局长,他是事实上的一把手。而且,区里的组织部门,已经找他谈过话了,因为刘化怀局长病了,局里长期没有一把手,经过组织考察,决定任命他为局长,正在行文。果然,前一天,区里的任职文件就下来了,现在他成为了交通局的局长。宋局长,是五十年代初期参军入伍的战士,后来提了干,当了十多年的兵,是炮兵,到过福建前线,曾经参加过对金门炮战。他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身材瘦瘦的,个子非常高大,得有一米八五,就像是一个巨人,在他们这一代人中,是不多见的一个大高个子。如果和局里的同事们站在一块,他立马就会给人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他是一个特别有思想的人,思维活跃,很有工作魄力,敢想敢干,在交通局的职工中,威信非常高。
  人都是有缺陷的,或者说毛病,宋局长也不例外。他是一个特别喜欢热闹的人,平易近人,喜欢喝酒,而且喜欢与同事和下属们一块喝酒,喜欢与职工群众打成一片。因为工作的需要,交通局缺不了会议,还有上级领导的莅临视察,以及和兄弟单位的交流互动,因此,喝酒吃饭的公务招待是免不了的,每到这样的时候,他都会积极地组织,愉快地参加。不仅如此,如果没有这样的机会,他也会利用其它的闲暇时间,比如阴天下雨的中午,或者是晚上下了班以后,就约几个关系不错的、得力的、看着顺眼的、并且也喜欢喝酒的下属,一块凑凑份子,或者是干脆一个人掏腰包,从东北边的北园路菜市场里,买一些熟肉,弄一包花生米,然后再弄两瓶白酒,就在办公室里喝起来。如果心情挺好,兴致很高,他也会组织几个关系不错的人,出来交通局的大院,到北园路上找一家小酒馆,炒上几个热菜,然后几个人就开始喝起来。因为人们的工资普遍较低,现在社会的消费水平仍旧不高,吃饭喝酒花不了几个钱的,三四个人,或者是五六个人,一顿饭,也就是十几块钱,不会超过二十块。现在普通老百姓的婚宴,十人一桌的酒席,也就是二十块钱,二十五块钱,连带酒水也不会超过三十块,鸡鸭鱼肉就什么东西都有了。
  喝酒,是一种个人的爱好,也是一种互动,尤其是约上几个不错的朋友、同事喝酒。关系不错,气氛自然融洽,喝着喝着,因为酒精的作用,酒酣耳热,人们的情绪就会逐渐地高涨起来,就开始意气风发,勾肩搭背,亲密无间,甚至是称兄道弟起来。俗话说,酒,越喝越厚,牌,越打越薄,除非有性格缺陷,一般来说,人们一块喝着酒,甚至不同辈分的人都可能喝成兄弟——虽然他们大多可能已经喝醉,理智已经不大清醒。
  宋局长还是一个十分慷慨的人,虽然每个月的工资也就是一百多块钱,但是,在交通局里,在一块吃饭的下属里面,他的工资是最高的,比曾天启他们的工资要高出一倍还多。有时候,喝到兴头上,他就更加大方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钱来,喊来服务员,就一个人把账结了,而且第二天,也不让下属们凑钱,就算是他一个人请客。每到这个时候,经常与他喝酒的曾天启和白英谦,就十分激动起来,尤其是囊中羞涩经济特别紧张的曾天启,就有了一种沾光的感觉。久而久之,局里的同事们,都知道局长的这个脾气,都愿意为他办事和工作,如果是局长家里有点什么私事,还没等宋局长吩咐呢,大家伙就都心甘情愿地跑前跑后地去干了。
  在工作聚餐问题上,在办公经费的使用方面,宋局长虽然握有实权,但是他从不乱花公家的一分钱,而且,他还是一个不喜欢沾光的人,甚至从来没有因为私事用过局里的吉普车,可为公私分明。他住在区政府的宿舍里,每天的上下班,都是一个人骑一辆二八式的男士自行车。尤其是在吃饭喝酒方面,除去公务招待,比如上级领导来了,兄弟单位的领导来了,没有办法,他只能作陪。他最痛恨的,就是吃公家的饭,干自己的活。因为经历过战争,曾经出生入死,又受到廉洁奉公的教育多年,他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人的一件礼品。有一个关于他的传言,说是局里有一位中年职工,老家是烟台地区的,他们那儿盛产苹果,因为回家探亲,就弄了几筐苹果带回来。因为特别崇拜宋局长的性格和为人,回来以后,就用自行车驮着一筐苹果,晚饭以后,找到了宋局长在区里的家,准备送给他,让他尝尝。他开门一看,是局里的一位职工,不大很熟,便亲切地让进家中,等到来人把苹果抬进家里以后,他就火了,坚决拒绝。职工解释着,说是没有任何别的意思,就是家乡的特产,坚持把苹果送给他。最后他真的急了,把职工一把推出了门外,又使劲把那一筐苹果扔到了门外的走廊上,因为太过用力,苹果筐歪倒了,苹果从筐子里掉落出来,滚了一地,因为苹果是圆的,叽哩咣啷的,那一个个的苹果,又顺着楼梯一直滚到了楼下,引得楼上楼下的好几个邻居都出来观看,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喜欢喝酒的人,一般都喜欢热闹,喜欢朋友,因此,酒友是免不了的,而且,性格还得相合,能够相处得来,这也是气味相投互相欣赏的结果。与宋局长在工作上几乎天天打交道的部门,主要是局办公室。办公室工作,是为领导服务的,还有一个方面,就是招待工作,迎来送往是免不了,尤其是陪上级领导视察,必须给予热情的招待,上级领导可惹不起!宋局长到区里开会,或者到下面单位检查工作,办公室也会派人跟随,作为陪同执行人员。钱继生作为局办公室的主任,这是他的工作职责之一,但是,因为他的腿脚不利索,走路一颠一颠的,而且,还因为装有假肢,一走路,小腿部位的残肢就会戳得生疼,不适合长期站立和行走,而外出的陪同工作,他就不大参加了。还有一个问题,他的酒量也不行,一沾酒,脸就红得和红布一样,喝两杯啤酒也是如此,因此,作为办公室副主任的曾天启,这样的机会就特别多。还有一层关系,他与宋局长都是李区长多年的老部下,因此关系显得特别亲近,而且,曾天启是一个见多识广的人,曾经跟着李区长走南闯北,一些场合方面的事,包括待人接物,他完全可以应付得自如得体。
  曾天启是一个特别能喝酒的人,并且酒量很大,这是一个逐步的过程,也是遗传的力量,因为他的父亲年轻的时候就特别能喝酒。在平时,在家中,曾天启并不喝酒,但是他从年轻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对酒精的东西特别的不敏感。他曾经试过一次自己的酒量,拿是在区里工作的时候,因为一个人住在宿舍里,晚上免不了寂寞难耐,他就与其他不错的单身同事,一块凑份子喝酒,有一次,他曾经喝过一斤半白酒,一点事也没有。一块喝酒的几个同事,全都喝趴下了,小车队的同事老黄,当天晚上都没能回自己的宿舍睡觉。而且,曾天启还喜欢喝啤酒,济南的白冰洋啤酒,或者是趵突泉啤酒,都喜欢。啤酒是新生事物,在过去,在济南,甚至是山东地区,也只有青岛啤酒有售,而济南的啤酒,是这几年才发展起来的。现在的济南,已经新建起了两家啤酒厂,都在西部地区,济南北部地区的一家乡镇企业,也在生产雪花牌啤酒,只是因为工艺有问题,度数太高,特别的上头。有一次,他与一个同事拼酒,一个晚上就喝了十五六瓶啤酒,那可是将近二十来斤呢,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装到自己的肚子里去的!人们给他开玩笑地说,他就是一只啤酒罐,老能装。曾天启,现在才四十多岁,正是能喝酒的年龄,而且,在这一点上,他可能遗传自他的父亲。他的父亲,从年轻的时候,就是村子里公认的有酒量的人,亲戚邻人,如果谁家有个什么红白喜事,需要陪人喝酒了,都找他。他父亲曾经一次喝过二斤地瓜干白酒,四里五村的年轻人,几乎没有一个人能喝过他,号称“曾不醉”。即便是现在,已经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如果赶上有个什么事了,再喝个一斤多的白酒,仍旧一点事没有。
  局里每一次参加聚会喝酒的人,还缺不了白英谦。白英谦虽然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人,写着一手魏碑风格的漂亮书法,而且性格内敛,但是也喜欢喝酒。只是他的酒量不算大,最多半斤来酒,他就会脸红脖子粗了,然后就会醉眼迷离起来,困倦马上袭来,眼睛也睁不开了,大家伙还没有吃完饭呢,他就嚷嚷着困了,要退席。如果没发先走,他就要到旁边的屋子里,弄几把椅子,连起来,赶快躺下迷糊一会儿。他的酒醒得也快,用不了半个小时,他就会清醒过来,精神也就会好多了。
  到了这个时候,聚会才刚刚进入高潮,尤其是酒量特别大的宋局长和曾天启,才刚刚喝到兴头上。四五个人,因为酒精的作用,血液在身体里加速地流动,心脏的跳动加快,尤其是耳中血液的快速流淌,嗡嗡的,影响了听力,便一个个地高声说起话来,仿佛是害怕别人听不见似的。每到这个时候,酒劲已经消解得差不多的白英谦,就会重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甚至再给自己倒上一杯酒,参加进大家的谈话和玩笑。因为酒精的作用在渐渐地消退,他的兴致也会高涨起来,言辞敏捷,旁征博引,语言风趣,甚至也不避讳席间唯一的长者宋局长,擅自讲起了一些别人没有听过的荤色的笑话,因为特别的幽默,他很快就把大家伙都逗得哈哈大笑起来,而到了这个时候,宋局长也会闭着嘴,忍俊不禁,会心地笑起来。
  因为经济比较拮据的问题,在吃饭喝酒这一方面,不管是公事招待,还是私人聚会,曾天启从内心里都是特别向往的,甚至充满了期待。他经常盼望着能够有这样的机会,如果没有机会,他也会请示宋局长以后代为宋局长进行组织,因为宋局长也喜欢,这可以节省他的一大块生活花销。尤其是中午的酒席或聚会,喝了酒,吃了饭菜,肚子就已经饱饱的了,而到了晚上,他甚至就不用吃饭了,最多是喝点稀饭就行了,只是需要为小卜做点饭。他特别心疼的,或者是有所顾虑的,是同宋局长几个人的凑份子喝酒,虽然宋局长特别大方,常常自己一个人拿钱,但是,大多数的时候,还是大家伙一块凑份子,即便是两三块钱,或者是四五块钱,对于他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代表着未来好几天的经济紧张,或者是下半个月没有钱买粮食了。但是,男人都有虚荣心,都愿意与社会交往,何况是与自己崇拜的一位平易近人的领导一块吃饭喝酒,充满了诱惑,虽然经济困难,也要咬紧牙关,每每参加。为此,他老是受到小卜的埋怨,因为家里本来就不富裕,几个钱花出去了,家里就没有了,过一天,两个人就可能没有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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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13 07:22:08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五代泉人 于 2018-10-26 16:12 编辑

    第四章 宋局(2)
    经常参加局里的酒席和聚会的,还有一位,他就是局财务股的股长张陕北。张陕北的酒量不大,也就是三四两酒的样子,但是也喜欢喝酒凑热闹,主要是喜欢与局里的一把手宋局长在一块。局里就是这么几个主要的部门,得力的骨干和下属,也就是六七个人,其它的下属单位,比如运管所和公路站,办公地点不在局里面,而是分散在辖区内,要想见到他们,必须是开会有事的时候,要提前把他们召集过来。张陕北年纪不大,四十来岁的年纪,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人,他虽然干着比较严谨的工作,可能是性格的原因,他的表现,却并不是那么的严谨。他是一个特别执拗的人,喜欢认死理,而且还有一个毛病,特别喜欢吹嘘,喜欢说大话,尤其是喝了酒以后,他的话一说,同事们就能够听得出来,里面充满了水分。他的祖籍是安徽省的六安市,出生于抗日战争时期的陕北,他的父亲因此给他取名张陕北。他的父亲是一位红军时期的干部,年轻的时候就参加了革命工作,现在是一位正厅级干部,在省里工作。可能是战争年代过来的人,听说他的性格也特别的暴躁,爱发脾气,即便是对于家人也是如此。遗传是决定性的力量,解放前生人的张陕北,在这一点上,特别随他的父亲,个性十分执拗,喜欢争辩,甚至因为他在省里工作的父亲,自己还有点狂妄自大。因为他曾经切身体验过六十年代初期饥饿的日子,记忆深刻,甚至耿耿于怀,因此老是不由自主地诉说。那时候,他还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兄弟姐妹六个,都是特别能吃的年龄。因为家里的人口多,有八九口人,粮食定量又低,而他的父亲当时是县级干部,工资是一百三十来块钱,家里的生活特别困难,月月不够吃,年青的他,极度地挨过饿,因此他特别珍惜饭食,尤其是肉和白面馒头,从不浪费,几乎到了偏执的地步。  对于喝酒,张陕北是从来不拒绝的,因为他不缺钱,这与他的父亲是一位红军时期的干部关系密切。说实话,虽然他十分节俭,即便是吃饱了,如果剩下了东西,为了避免造成浪费,他也会把它吃掉,即便是过一会儿就噎得要吐出来。但是,自从解放以后,除去三年自然灾害时期,他曾经挨过饿,其它时期,他的家庭,应该是属于比较富裕的人家,是中国的中上层阶级。这主要是归功于他的父亲。他父亲的级别摆在那儿,工资摆在那儿,而且,还有在省里工作的各种福利和特权,好处比比皆是。在这样的家庭条件下,即便是家里的人口多,从小到大,张陕北也不会困难到哪儿去。


  可能是好几天没有喝酒了,一天下午,临近下班的时候,曾天启忽然去到了宋局长的办公室,约请宋局长晚上一聚,宋局长喜欢热闹,也有点想喝酒了,便爽快地答应了。下班以后,在交通局大院西邻的一个小酒馆里,一共五个人,宋局长,曾天启,白英谦,张陕北,还有办公室的小黄,一位特别优秀的年轻人,是去年才分配到交通局的大学生。小黄因为年轻,还没有结婚,没有宿舍,现在大院南边的村居里租赁了一间房子,一个月十块钱。因为曾天启特别欣赏他的文化水平,又天天在一起工作,就把他带了来,让他见识见识。一共带了三瓶白酒,是济南白酒厂生产的中档“卧虎山”,一块八毛钱一瓶,52度的,是曾天启专门到大院对面的一个小商亭买的。他们点了三个青菜,还要了一个五花肉烧面筋和鸡蛋,是山东菜系济南菜里的一个非常实惠的菜,即营养又解馋。不一会,菜就端了上来,几个人就心情愉快地喝起酒来。
  白英谦因为感冒了,有一些发烧,只喝了一杯就不喝了。因为生病,看见油乎乎的肉,也没有提起他的食欲,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大家伙都好心地劝着他,别喝了,遵医嘱,多喝一些开水。宋局长和曾天启的兴致特高,而且在五个人里面,他们两个人的酒量也是最大的,便一个劲地劝着大家喝酒。一切的情况都好,可惜的是,白英谦病了,只喝了一杯,而且新来的大学生也不大能喝酒,他是从农村出来的,家在山东的菏泽。一个多小时以后,大家酒足饭饱,心情愉快,虽然都带了一点酒意,但是没有一个人喝醉,便一块站起身来,准备回家。特别是宋局长,他的家在区政府宿舍,还要一个人骑自行车回去,路上就需要二十多分钟,因为是领导,而且年纪又大,大家伙都特别照顾他。
  正在这时候,张陕北突然站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先等一等,这里还有小、小半瓶酒没喝呢。”
  大家伙一看,确实,瓶子里还剩下半斤白酒,而且,五花肉烧面筋的盘子里还剩下了四五块肉。宋局长年纪最大,见多识广,充满理性,知道大家伙都喝得差不多了,便劝说道:“小张,不喝了,把剩下的酒带回去,过一天咱们再喝”。
  “不、不、不行,不行,必须都喝了,不能浪费,还有肉!”张陕北的舌头已经有一些大了,非要把剩下的酒全喝了,把剩下的肉都吃了。
  曾天启没有喝多,一看张陕北的神态,知道他确实有一些喝多了,虽然他喝了也就是三四两酒,便拉了一下他的胳膊,意图提醒他一下,不要这样,毕竟宋局长在场,是局里的领导,做下属的,还是应该注意一下个人的形象。
  喝了酒的张陕北,这一刻,表现的更加自信,一副不在乎的神情。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晃晃悠悠地,把瓶子里的白酒全部倒进了一只白碗里,端起来就要自己喝掉。几个人见此,哪里能够同意,便纷纷地进行劝说。张陕北晃动着手臂,听不进他人的话,坚持着自己的主张,非要自己一个人喝掉。带着酒劲,还有思维的混乱,在他四十多岁的脑海里,他可能记起了六十年代曾经的饥饿,还有他在省里当领导的父亲,盲目而自信,便不受控制地开始说起了他父亲的伟大,他父亲的经历,并且骄傲地对大家说,他父亲现在是正厅级干部,马上就要当副省长了。
  大家伙一听,知道张陕北喝多了,因为在平时,他曾经给大家伙说过,他的父亲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今年年底可能就要退休了,知道他是在吹嘘,这是他一贯的风格。
  宋局长是一位和善的人,心眼特好,见此,便示意曾天启,让他劝阻张陕北。曾天启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便说道:“宋局长,你和大家伙先走吧,我在这里陪一陪陕北,一会儿我们两个一块回去。”
  “不能走,不能走,都不能走!”张陕北喊着就要出门的宋局长,嘴里咋呼着,赶忙把盛着白酒的碗端了起来,然后一仰脖子,就全部灌进了自己的嘴里。因为已经喝多了,他马上干就哕起来,要吐。曾天启是一个特别细节的人,好心地倒了一杯茶,递给张陕北,以让他压一压。张陕北喝了一口水,过了一会,可能是好了一些,他又看见了盘子里剩下的那五六块肥肉,嘴里嘟囔着:“不、不、不能浪费,不能浪费,不能浪费······”,然后端起盘子,两三下,就用自己的手指,把那些肉全部划拉进了自己的嘴里。
  因为已经喝了许多的酒,吃了许多的菜,胃容量已近临界状态,张陕北哪里还能盛得下这许多的酒和肉,胃部承受不了,开始痉挛,难以抑制,他一张嘴,就开始呕吐起来,哗哗地呕吐,把刚才吃的所有东西全都吐了出来,然后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了。
  宋局长一看,情况不好,赶忙指挥曾天启,立即跑回交通局,去打120,让医院的救护车快来。
  十几分钟以后,救护车就来到了饭店门口,从车上跳下来三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两男一女,问明情况,立即用担架把张陕北抬上了救护车,拉响警笛,立即拉到了济南市中心医院的急诊室。因为是局里的办公室主任,曾天启也非常着急,立马跳上车,一块跟着去了医院。
  还好,张陕北就是醉酒,是酒精中毒,在中心医院的急诊室里,曾天启全程陪同着,心急难耐,虽然是初夏季节,他的额头上,还是忙得汗水淋淋。医生用最快的速度,马上给张陕北进行了输液,以稀释张陕北身体里的酒精。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张陕北就基本清醒了,语言的表达也已经非常清晰。喝醉了酒,好治,一个是水分的补充,还有一个就是时间,因为酒精进入身体,需要消化和分解的过程。又过了半个来小时,坐在床上的张陕北,已经完全清醒了,甚至开始有一些不好意思起来,一个劲地对曾天启解释说,“怕浪费了,就是喝多了一点,已经没有事了,已经没有事了”,便坚持着要出院。曾天启见此,知道张陕北确实已经醒酒,便让他等一等,自己先到医院的大门口,叫一辆刚刚在济南兴起的黄面的,以便过一会把张陕北送回了宿舍。
  叫救护车并在急诊室进行抢救,一花了四十多块钱的医疗费。还好,是公费医疗,交通局与济南市中心医院,几年前就签署了合同医疗单位,看病是不用职工花钱的。曾天启知道这个事,在外出喊黄面的途中,顺便到医院的收费处,说明了一下情况,在一个收费的单子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就办完了张陕北的出院手续。然后,两个人来到解放路上,打上刚才叫停的黄面的,就回家了。
  从吃饭到现在,他们已经折腾了好几个小时,两个人从医院回到交通局宿舍,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为了避免张陕北喝多了的事让局里的其他同事知道,影响不好,两个人蹑手蹑脚地上来楼,轻轻地敲了自家的门,就进了自己的屋子。
  因为喝酒是一个经常发生的事,只要是曾天启晚上下班没有回来,小卜就知道他是喝酒去了。现在她已经睡下,门没有上插销。曾天启早就困了,进了门,没有洗漱就上了床,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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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16 08:52:41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五代泉人 于 2018-10-26 16:13 编辑

    第四章 宋局(3)
    喜欢喝酒,或者说嗜酒,可能是某些灵长类动物的一种特性,应该与灵长类动物特别进化的大脑和神经系统有关系,是有机分子层面的一种化学反应,因而产生精神的需要和依赖。在印度,还有南部非洲的一些地区,许多生活在城市里的猴子,因为与人类长期接触,喜欢偷吃人类的食物,一旦偶然偷喝到了人类的酒精饮料,便会喜不自胜,逐渐上瘾,并且一发而不可收拾。从此以后,猴子们,只要是闻到酒精饮料的气味就会特别兴奋,会千方百计地偷来喝,如果人类不给它们,它们就会使用暴力进行抢夺。  **之后,教育开始复兴,恢复高考已经好几年了,许多单位,开始陆续地分配进一些新毕业的大学生。七月的一天,局里忽然又分配进了一个小女孩,山东大学毕业的,学文科的,非常有才华。这是第二位了,去年局里就分配来一位大学生小黄,是交通学院毕业的,为了加强办公室工作,局里的几位领导商量后,就让他进了办公室。山东大学可了不得,是山东的最高学府,虽然这一次分配来的是一位女学生,但却是学文科的,是局里急需的人才,也被安排进了办公室,做文案工作,她的名字叫金宁宁。交通局作为政府一个行业管理部门,经常向社会和下属单位发文,而文案工作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红头文件必须行文简明、严谨、准确、规范和流畅,没有思想,没有文采,没有经过语言方面的专业训练,肯定是写不好的。
  金宁宁是一个非常漂亮女孩,年纪与小卜差不多,身材高挑,眼睛大大的,戴着一副细边框的眼镜,气质高雅。因为被分配到局办公室工作,而曾天启和钱继生的办公室,就是他们两个人,没有其他人,有一块很大的空处。为了便于工作,曾天启和钱继生商量后,就从仓库里找了一张崭新的写字台和一把椅子,把她安排了进去。从此以后,三个人就开始在一个办公室里工作。
  办公室里突然增加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而且是充满了书卷气的女大学生,两个男人平时的一些不拘小节情况,一下子就有了收敛。而且,曾天启和钱继生两个人,是一对大烟囱,吸烟太多,金宁宁进来以后,他们连抽烟的毛病也有了一些节制,过去几乎是一根接着一根,现在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尤其是从农村出来的钱继生,本来就有一些憨厚,突然接触到了一位特别漂亮又气质高雅的姑娘,而且天天在一个办公室工作,更是感到有一些拘束。只要是金宁宁在办公室里,他就会克制着自己,尽量地不吸烟,甚至是喉咙不舒服了,咳嗽起来,也会尽量地进行抑制,不要声音太大。因为见多识广,而且家有年轻漂亮的妻子,曾天启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他与金宁宁相处的很好,而且很能谈得来。等到有一天,金宁宁听说,曾天启有一位年轻漂亮的妻子,貌美如花,而且与自己的年龄差不多的时候,她就感到非常的好奇。因为已经非常熟悉,而且感到特别的新奇,她就给曾天启嚷嚷着,抽个空,要到他的家里去认识一下小嫂子。曾天启一听,就答应了,说是找个机会,比如星期天的中午,请金宁宁到自己的家里吃饭,以让两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结识一下。曾天启感觉到,她们两个年轻的女人,有着许多相同的特性,年轻漂亮不说,还非常有知性,说不准她们两个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一般来说,漂亮的女人都喜欢与漂亮的女人相处,这可能与他们平时养成的良好的自我感觉有关,可能还有自恋和互相欣赏的成分。
  交通局的宿舍已经满员,因为是新来的职工,金宁宁没有住处。一个年轻姑娘,又是刚刚分配到交通局的大学生,不能让她一个人到附近的村居里去租房子。为了安排金宁宁的住宿问题,曾天启就与钱继生商量,作为特别照顾,把三楼的一间放办公用品的房间,腾出一块空间,当做她暂时的宿舍。因为是自己的直接下属,钱继生欣然同意,就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宋局长,以得到领导的批准。宋局长一听,是为了安排新来的女大学生,行,就答应了,并且吩咐办公室,要把那间当做储藏室的办公室,用木板隔一下,以让金宁宁在里面居住得舒服一些,外面放的那些桌椅板凳什么的,摞一摞,而且一定要打扫干净,请几个工人重新粉刷一下,再配备些好一点的床铺。听了宋局长的吩咐,第二天,钱继生就进行了安排,让曾天启负责,采买了一些三合板,又买一扇木门,把那间办公室装修成里外间。那是一间三十多个平方的办公室,很大,只用了两三天的功夫,房间就弄好了,可为焕然一新。因为关心,而且是在三楼,金宁宁一有空,就会从二楼的办公室上去看,拾掇完了以后,墙还没有完全干呢,她就搬了进去,而且从内心里对局里的领导们充满了感激。吃饭的问题她不用操心,在一楼的西头,有局里的一个简易食堂,由办公室进行管理,雇了两个附近村居的中年妇女做饭,她只需买饭票就行。只是没有早餐,而这并不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出了大院的门口,往东一走,二三百米的距离,马路边上,就有卖早点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卖什么的都有。
  曾天启听说,金宁宁是一个旗人,这可不是空穴来风,因为局档案室里有她的人事档案。闲谈之中,曾天启一问,金宁宁果然是满族人,镶白旗的,而且有清朝皇族血统,这让曾天启大吃一惊。金宁宁不大愿意谈论自己家族的历史,虽然已经改革开放,人们的观念有所解放,但是多年的政治运动和偏执宣传,阶级成分,历史问题,在人们的思想中仍旧根深蒂固,如果上一辈的人解放前是比较成功的人士,几乎所有的人都不愿意谈论,好像这是一件不光彩的事。其实,这是一种扭曲,是一种反动,是一种人为的政治操弄,特别幼稚,虽然贫困人家和没有成功的人士并没有什么错误,比如工人和农民,但是,如果你的祖辈是成功人士,却是可以值得自己骄傲的,因为成功和富足,并不是罪恶,是所有心智正常的人的追求。
  因为办公室是单位的办事机构,是领导决策的助手,局里的工作运转和领导的一些工作安排,还有上级领导的视察,与兄弟单位的一些互动,他们都参与其中。因此,只要是工作聚会,如果临近中午的时间,工作餐是免不了的,作为近水楼台,办公室人员,就有许多参加公款吃饭的机会。不要小瞧了吃一顿饭,因为里面有鱼有肉,而且油水充足,这在刚刚解决了温饱的时代,是中国大多数人所不能达到的,虽然确实是公款吃喝,有作风问题之嫌,但是面对生理的需要,还有口腹和精神的愉悦,即便是中央三令五申地禁止用公款大吃大喝,许多体制里的人,仍旧是想法设法,趋之若鹜。
  一个偶然机会,金宁宁参加了局里的一次工作饭局,她的惊异表现,让所有参加的人员都大吃一惊。那是一次不大的场合,在交通局西邻的一个饭店里,吃的是鲁菜,一共五六个人,为了凑够人数,不至于桌面上太过冷清,临近中午了,一看金宁宁还在办公室,钱继生和曾天启商量了一下,就让她也参加了。工作接待的,是其它区局的一位领导,是宋局长的老朋友,宋局长就让办公室进行了安排。那是一位姓马的局长,一个特别风趣的人,十分平易近人,喜欢开玩笑,几句话以后,酒桌上的气氛就立马轻松起来。因为参加酒席的人员中,只有金宁宁一个女士,而且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大学生,免不了引人瞩目,那马局长就开玩笑地对她说,“女士虽然优先,但是也不能搞特殊,既然大家伙都喝酒,你面前的酒杯也必须和其他的人一样是满的,即便是看着不喝也行。”
  几个同事见状,便都开起了金宁宁的玩笑,附和着马局长的话,起着哄要给她倒酒。金宁宁微笑着,嘴里虽然拒绝着,但是经不住曾天启拿起了酒瓶子,已经走到了她的身旁,只好任他把酒倒进了自己面前的酒杯中。虽然如此,但是大家伙并没有劝她立即把面前的酒喝掉。
  气氛融洽而轻松,大家伙喝着酒,吃着菜,有说有笑,谈着一些社会的趣事和闲话,频频举杯,最后都把自己酒杯里的酒喝了。马局长看着无动于衷的金宁宁,好像是忽然想起了她,指着她面前的杯子说:“你为什么不喝?既然倒了酒,就得慢慢地喝,要不一下子就得喝一个满杯了。”
  大家伙的目标又回到了金宁宁的身上,起着哄,让她喝。
  “喝就喝呗,不就是喝酒吗······”说着话,只见金宁宁缓缓地端起面前的杯子,轻轻地凑到嘴边,然后优雅地一仰粉嫩的脖颈,那满满的一杯酒,足有二两,就一下子倒进了她的嘴里。
  众人面面相觑,吃惊地看着她。都没有想到,一个年轻姑娘,竟然会喝酒,而且可能酒量很大,就又开始起哄,要给她再倒酒。她微笑着看着大家,没有拒绝,曾天启见状,又给她倒了一杯。
  马局长见状,继续开玩笑说:“好,巾帼不让须眉!既然如此,那就共同举杯,大家伙一块喝。”
  有美丽的女士在旁,几个男士不好意思谦让,纷纷地把自己面前的酒喝了。金宁宁听到了马局长的酒令,又端起了杯子,一口气把酒又喝了。
  见到金宁宁喝酒就像是喝白开水一样,连着喝了两杯,大家伙才开始真正地吃起惊起来。紧接着,饭桌上的气氛就更加地活跃起来,议论纷纷。酒量小一些的,就感到自愧不如了,比如钱继生,酒量就不行,每一次喝酒的时候,都是扭捏着抿一小口。而金宁宁的体重,也就是八九十斤的样子,不会超过一百斤,喝了两杯以后,她的面色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红润,使她看起来更加地清秀和妩媚。
  接下来的话题,一下子就完全地转移到了她的身上,还有社会上传言的一些女人特别能喝酒的话题。从金宁宁的口中得知,她的原籍是北京,父系祖先是满清镶白旗的,发端于万历年间的蒙古,而她的母亲这一系,是真正的皇族,本姓爱新觉罗,可以上溯至道光皇帝,其太外祖父,就是清朝的恭亲王。辛亥革命以后,家道落败,他们父系这一支就搬到了临近的河北,隐姓埋名,并且改姓金。小的时候,她就记得她的祖父是一个特别能喝酒的人,而她的父亲,今年五十多岁,也有饮酒的习惯,而且是海量,是单位上公认的酒仙,现在是河北石家庄一个百货公司的部门经理。
  在山东的坊间,流传着一个关于能不能喝酒的俗话,说的是,酒桌上最怕的是三种人:梳小辫的,红脸蛋的,揣药片的。第一种“梳小辫的”,指的就是女人。一个年轻姑娘,只要是敢在饭桌上端酒杯,而且是白酒杯,你就千万别惹她,她的酒量一定是不输一般男士的。
  大家伙继续喝着酒,说着话,因为金宁宁刚才的表现,谁也不知道她酒量的深浅,而且,她也开始与男士们共同举杯,同干共饮,已经喝了六七两了,没有一点偷奸耍滑的意思,而且仍是那么的镇静自如,文静淡雅,没有一点失常的表现,大家伙就没有一个人敢小瞧她了。
  从此以后,交通局办公室只要是有什么饭局,金宁宁就都参加,一是因为她能喝酒,是局里饭桌上喝酒方面的一个埋伏,还因为她是一位漂亮的姑娘,是局里的一枝花,可以愉悦活跃现场的气氛。但是,她从来没有参加过宋局长和曾天启他们的私人聚会,一个姑娘家,不合适。


  九月的济南,正是初秋时分,太阳的光,暖暖的,秋高气爽,气温适宜。
       因为是星期天休息,太阳已经老高了,金宁宁才起来床。洗漱以后,她就开始琢磨着自己如何吃早餐的问题,因为局里的食堂今天不开火。她知道,出去局大院,向东不远,就有卖早餐的小摊,她觉得,还是应该去吃点什么,就下来办公楼,走出大院,来到一位老太太的摊位前,要了一碗济南特有的粥类美食,甜沫。甜沫很好喝,不愧为济南有名的小吃,里面杂有花生米、粉条、菠菜和五香豆腐干,咸淡适中,口感特好。
       回到办公楼三楼的宿舍以后,她就开始考虑,应该买一点什么礼物,以送给曾天启的妻子小卜。昨天下午的时候,在办公室里,她已经与曾天启约好,今天中午要到他们的家里去串门,去认识一下他的妻子小卜。她早就听同事们说,曾天启有一位美丽的妻子,非常年轻,是一位知性的女人,两个人的结合,充满了曲折惨烈的故事。每天工作在一个办公室,天天见面,偶尔也会与曾天启谈到他的妻子,这更加引起了她的好奇,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姑娘,竟然义无反顾地从大老远的泰安,嫁给一个比自己大了二十多岁的济南男人!虽然在平时的接触中,在言谈话语中,她也知道,曾天启确实是一个比较有魅力的中年男人,虽然文化不高,但是语言风趣,思维活跃,还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性格开朗,从无怨言和责备,大度而有胸怀,是一个挺棒的男人。
  交通局的办公楼与宿舍,直线距离也就是三四百米,如果没有大院的院墙,从办公楼下来,径直走过去,不超过三分钟。金宁宁没有外出买礼物,她想到了在自己的旅行箱里,有一幅国画,那是一副牡丹图,是山东画坛画牡丹的名家王企华的作品。这是上个星期天的时候,她代北京的外祖父,去看望济南的老故交王企华,临走的时候,王企华先生送给她的礼物,她想把它当做礼物再送给小卜。金宁宁在北京的外祖父,是一位满清的遗少,有真正的皇族血统,还是一位全国著名的画家,是京津画派的主要代表人物之一,早年与山东的几位著名书画家多有交往。因为经常接触,耳熟能详,她从小就对书法、绘画和收藏有着基本的了解。
  出了大门,右拐,转过墙角,再向南,顺着小路继续走几步,就是宿舍朝西的铁质小门,上来狭窄的楼梯,二楼,第一间宿舍,就是曾天启的家。金宁宁刚想敲门,门就开了,是曾天启。在朝西的玻璃大窗户上,他已经看到了金宁宁的身影。
  因为早就互有所闻,小卜欢快地跑到门口,热情地把金宁宁拉了进了来。然后两个人对望着,互相审视着对方,心情愉悦,充满了好感。两个人还真的有一比,金宁宁是局花,是局里公认的第一漂亮姑娘,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有着大家闺秀的风采,浑身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庄重而充满朝气,穿着一身淡青色的秋装,满头乌黑的秀发,身材高挑。而主人小卜,则是一个美丽的少妇,仪态万方,而且因为结了婚,更加充满了女人的成熟风情和别样韵味。两个年龄相仿的年轻女人,一见面,便坐在外间条桌旁边的两把椅子上,亲切地拉着手,话语便涌出来,嘘寒问暖,家长里短,谈起了女人喜欢的话题,并且立即成为了好朋友。经过相叙,小卜比金宁宁大半岁,金宁宁就以姐姐称呼小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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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22 11:42:22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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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宋局(4)
    看着两个女人亲如姐妹,特别有缘,曾天启心里十分高兴,趁着她们俩唧唧喳喳地说着话,便开始准备中午的饭菜。他知道,金宁宁中午没有地方吃饭,局里的食堂星期天休息,没有宿舍的单身职工,如果要吃饭,只能到外面买着吃。 曾天启住的房子是隔开的,有里外间,外间的空间很大,他不用和别的同事一样,因为屋子小,从屋里切好了菜,然后到外面走廊上的炉子上去炒。曾天启让两个女人到里间的卧室里说话,自己就在外间的蜂窝煤炉子上炒起了菜。饭菜很简单,一个肉丝炒芹菜,一个鸡蛋炒西红柿,一个凉拌黄瓜,还馏了三个昨天在食堂里买的馒头。  饭菜做好了以后,曾天启就喊屋里的两个女人出来吃饭。小卜和金宁宁听到喊话,有说有笑地走出来,互相谦让了一下,三个人便围坐在吃饭用的长条桌子旁边吃起来。长条桌和椅子,还有床,都是公家的东西,是曾天启从局里借的。气氛热烈,三个人吃着饭,说着话,欢声笑语,话题主要是围绕着金宁宁送给小卜的礼物,那是一张六尺的画心,山东画家王企华的作品。小小的年纪,又是一位姑娘,金宁宁竟然如数家珍般地谈起了当代中国的一些著名的书画家,包括山东的一些比较有名的画家,于希宁,蒋维崧,魏启后,还有王企华等。小卜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就像是听天书一般,对于金宁宁的侃侃而谈,肃然起敬。
  曾天启知道一点这方面的知识,他告诉金宁宁,局里业务股的白英谦,是工农兵大学生,文化水平很高,书法也很好,是齐鲁画院王仲武先生的入室弟子,写着一手漂亮的魏碑,而且文章写得也不错,经常在报纸上发表个通讯、散文什么的,是局里公认的才子。可能是在全国的知名度不高,金宁宁没有听说过王仲武的名字。但是金宁宁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便对曾天启道:“既然小卜姐姐没有工作,为什么不自己干点什么买卖,挣点钱,以填补家用?比如经营个名人字画什么的,同时进行字画装裱?现在人们的生活逐渐地富裕起来,文化品位也高起来,未来喜欢艺术品收藏的人肯定会很多,市场潜力巨大。”
  “不管白猫黑猫,逮住老鼠就是好猫”,“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这是当下社会上两个十分有名的口号,前一天,区里就开了一个大会,对先富起来的一些“万元户”进行了表彰。曾天启虽然文化不高,但是作为办公室副主任,这方面的文件和讲话,接触的特别多,他也喜欢了解。而且,他的生活确实困难,经济紧张,这是一个特别现实的问题。小卜的老家在泰安,因为没有济南户口,没法安排工作,家里经常是寅吃卯粮,捉襟见肘,生活可为艰难,这是让曾天启天天思考和忧虑的一件事。他早就想自己干点什么事了,能够在收入上有所进项,以解决生活困难的问题。每个月的工资收入虽然还可以,但是再邮寄给父母和孩子们一半,剩下的钱就不够两个人花了,已经好几次了,下半个月的时候,他只能到局里去借钱,等到发了工资的时候再还上。
  看到曾天启若有所思的样子,金宁宁提议说,“如果有兴趣,需要这方面的关系,我可以给你们引荐一下,我外祖父是这方面的大家,与山东省的几个著名书画家多有联系,更是与北京的一些全国著名的大画家关系相熟。但是,要想干这个活儿,得需要一部分先期投资,因为到那些著名的书画家家里拿画,是需要现钱的。”
  生活是最好的老师,艰难是进取的动力。金宁宁的话,对于曾天启很有启发。而且,小卜年纪轻轻的,一个姑娘家,天天在家里闲着,不外出工作,也不是一回事!曾天启是一个聪明的人,可为见多识广,他也有这方面的能力,多年以来,因为同李区长一块工作,两个人的关系特好,尤其是在**时期,李区长落难的时候,两个人的真诚交往,可为莫逆之交,现在的关系就像是铁哥们。而且在区里工作的时候,他的交往也很广,跟着李区长,见到的都是社会上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书画界的一些人,他也曾经或多或少地接触过,因为区里就有书画家协会。再说,凭他与李区长的关系,他完全可以让李区长给予帮忙,打个招呼什么的。山东的一些著名书画家,许多就在历山区辖区内的一些高校中工作,通过区里的一些领导,完全可以接触到他们。过去他就知道,现在书画家们的书画作品,价格也不怎么的贵,目前山东地区名气最大的,如于希宁的梅花,也就是百八十块钱一张,而刚刚调往北京工作的欧阳中石先生的作品,一副字,也就是四五十块钱,其他大家如魏启后的作品,一副字也就是二三十块钱。
  刚刚解决了温饱问题,社会还不富裕,一切都在渐渐地恢复,人们还没有这方面的意识,只在一些有着较高社会层次和文化层次的人群里,收藏才刚刚地兴起,可为时尚。金宁宁因为有这方面的家学和知识,如数家珍一般,为曾天启两口子谈到了她的外祖父,一位清朝的遗少,在三四十年代,就已经是中国书画界的大家。可惜,解放以后,那些高雅的东西,祖宗留下来的文化,都被当作了封资修,受到了压制和贬低,甚至在**时期,被收缴,被焚毁。只是到了三中全会以后,百废待兴,科学和文化也开始复兴,书画、文玩和其它的艺术品收藏,作为比较高雅的东西,又开始走红了。
       曾天启心动了,凭他四十多年的人生经验,他认为,金宁宁的思路是可行的,是超前的,通过个人的努力,再通过必要的人脉,完全可以改变自己目前捉襟见肘的现实生活。因为社会的所有方面,都已经启动起来,深圳,辞职,下海,经商,发财,倒爷,个体户,迪斯科,牛仔裤,经济特区,停职留薪,这一些名词,天天在报纸上出现,可为铺天盖地,诱惑着那些有思想、有魄力、有关系和有文凭的人们,已经形成了思潮,许多人都在跃跃欲试,以使自己成为那一部分“先富起来”的人。可是,经商需要资金,到哪儿弄钱去呢?
  吃过午饭,金宁宁就走了。小卜言犹未尽,依旧恋恋不舍,两个人就像是亲姐妹,并且说好,下个星期天还来。


  宋局长的家里出事了,他的夫人自杀了。
  宋局长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人,而且慷慨大方,因为与朋友和同事们经常在外面聚餐,而且还喜欢一个人买单,拿回家去的工资,有时候才三四十块钱。他的已经退休在家的老伴,因此经常和他吵架,每每抱怨说,“这根本就不像是家庭过日子!”虽然经常受到妻子这方面的指责,但是他几乎没有改变,仍旧我行我素,还是喜欢与自己的下属们一块在外喝酒吃饭。宋局长有三个孩子,大儿子已经参加工作,老二是个姑娘,在章丘的一个交通技校上学,小儿子正在上初中,因此家里特别需要钱。作为局长,一个月有一百多块钱的工资收入,应该是不错的,可是,因为宋局长出手大方,过分的大咧,并且十分廉洁,不愿意沾公家一分钱的光,尤其是他与朋友的私事特多,经常不回家吃饭,因此造成家里的经济状况特别的困难。
  宋局长的夫人是一个十分和善的女人,可为贤妻良母,见到丈夫老是这样,再三进行劝阻,但就是没有用。那天晚上,下班以后,回待家里,他把局里已经发了好多天的工资,一共四十多块钱,递给了老伴,老伴一看,还是这么少,还不到工资的一半,就急了,与他大吵了一顿,不断地指责他,不会节约,不会过日子,最后实在是气不过,还把桌子上的钱全撕了,又把一只铁皮暖瓶摔在了地上。可能是正处更年期的缘故,一个时期以来,宋局长的妻子,老是无端地发火,或者性情抑郁,闷闷不乐,还经常一个人无缘无故地哭泣。因为宿舍里住的都是区政府的一些领导和同事,也为了让老伴消消气,为了避免造成不好的影响,他就叹了一口气,一个人出了门,下来楼,来到大院外面的马路上,他想溜达溜达,一块散散心。
  已经进入冬季,嗖嗖的东北风刮着,天气十分的寒冷。天已经黑尽了,路灯发出昏黄色的光,行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已经过了晚饭的时候,人们大多在家休息。
       宋局长一个人,心情郁闷,顺着西去的马路,漫地走着,大概半个多小时以后,他来到了一条南北方向的排洪沟,那是济南市规划中的东外环路。然后他看了看手表,嗯,已经九点多了,这个时候,老伴的气,应该也消得差不多了,可能已经上床休息。因为明天还要上班,他就折了回来,开始回家。顺着来时的路,他慢悠悠地,回到了区政府的宿舍,上到了二楼自己的家,进门一看,门厅里没有妻子。三儿子小华,因为正在上初中,课程很紧,屋子里的灯仍旧亮着,可能还在学习。他来到卧室门口,见到里面没有亮灯,知道老伴可能因为生气,已经睡下了,便轻轻地推开了门,紧接着,他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农药味道。
  不好!他一个机灵,马上拉开了灯,只见老伴卷曲着身体,痛苦地躺在床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已经昏死过去,啊,老伴喝农药了!宋局长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赶忙呼喊正在另一间屋子里学习的儿子。上初中的小儿子,今年刚刚十五岁,听到父亲的呼喊,立即进来屋,见到母亲喝了农药,马上急得哭了起来。宋局长赶忙指挥儿子,立即到门口的传达室,去打120急救电话,喊救护车来。在区政府的宿舍里,只有门口的传达室里有电话。
  十多分钟以后,中心医院的救护车就来了,一男一女两个医生,穿着白大褂,立即在床上对病人进行了基本的施救。宋局长的老伴喝农药的时间,可能已有一个小时,剧毒的农药已经部分进入血液,病人已经昏迷,没有意识,情况紧急,在宋局长的帮助下,两个医生立即用担架将他的老伴抬上了救护车,然后拉响了警笛,风驰电掣般地就送去了就近的中心医院。
  在急诊室里,几个医生专业地忙活着,有条不紊,立即对病人进行了催吐和洗胃,然后又进行了输液,但是病人仍旧昏迷不醒,就像是一截木头,一动不动。宋局长一直站在旁边,陪护着老伴,心里充满了懊恼,唉声叹气。医生见此,便让他到急救室外等待,因为他帮不上什么忙。在急救室外,隔着玻璃,他望着里面病床上的妻子,黯然神伤。一位中年男医生出来告诉他,他妻子喝的是敌敌畏,因为喝得剂量太多,发现的太晚,又耽误了一些时间,即便是抢救过来,也可能留下后遗症。宋局长感到纳闷,自己的妻子怎么会有敌敌畏?一定是早就预备好的,提前买下的。想到这里,他开始更加责备自己起来,后悔自己没有留意妻子的思想状态。而且,都是自己不好,办事粗枝大叶,尤其是对于钱财,始终不大放在心上,致使每个月的工资,都不能全额交到妻子的手里,日积月累,造成了妻子强烈的抵触情绪,不想活了,然后偷偷地买了敌敌畏,藏在家里的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等到看到自己这个月的工资,又没有全部拿回家去,妻子就真的绝望了,同自己吵架以后,看到自己外出了,就寻了短见。
  想到一块生活了好几十年,为自己生儿育女,为家庭操劳忙活了半辈子的妻子,忍不住,宋局长暗暗地掉下了眼泪。


  好几天了,宋局长都没有上班,他向单位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他的妻子,经过抢救,逐步地脱离了危险期,基本康复了,经过住院观察和会诊,医生认为已无大碍,需要静养休息,就让她出院了。回到家以后,他的妻子一个劲地诉说,头痛,浑身无力,而且经常迷糊,不能坐得时间太长,并且精神不稳定,时常出现烦躁情绪,有时候还伴有不自觉的抽搐。宋局长看到妻子的病况,知道这是喝农药以后的后遗症状,十分担心,就又把妻子送进了医院。
  第二次住进医院,中心医院的医生们十分重视,组织专家,精心地为宋局长的妻子进行了一次会诊,出具了权威的治疗恢复方案,但是治疗了几天,效果仍不明显。最后,主治医生给宋局长提议说,中毒后遗症的完全康复,最好使用高压氧舱,进行辅助治疗。医生的专业说法,宋局长没大听明白。主治医生又解释说,病人的抽搐,增加了机体的代谢困难,需要增加氧气量,而高压氧舱疗法,是缺氧症的治疗设备,其高压氧的力度大,可以提高体内组织的含氧量,直接利用氧量解决缺氧问题,对于预后非常有帮助,同时伴以药物控制,效果会更佳。
  医生又给宋局长出主意说,因为是高科技设备,价格昂贵,中心医院没有高压氧舱,整个济南的所有医院,据他所知,可能都没有高压氧舱。青岛那边的海军部队肯定有,因为有潜水兵,需要减压,因此,进行高压氧舱疗法必须到青岛去。
  听了医生的话,宋局长非常失望,便唉声叹气起来。青岛的海军部队,这上哪儿联系去?
  因为宋局长请了几天的假,作为局里的办公室主任,曾天启曾经代表局里,好几次到中心医院去看望局长夫人。正好,这天下午,在医院的病房里,宋局长与曾天启谈到了医生的话,曾天启若有所思,便向宋局长提议说,这个问题可以解决,因为区里的武装部,与济南军分区和省军区也是上下级作联系,为什么不去麻烦一下李区长,通过李区长和区武装部,紧急联系一下军分区和省军区的一些领导,请求他们给予帮助,继而再联系青岛的海军基地,使用部队的高压氧舱,来为局长夫人治疗中毒后遗症。
  正在焦头烂额的宋局长,忽然听到了曾天启的建议,感到有了希望,立即让曾天启开着局里的吉普车,去到区政府,找到了李区长,如实说明了情况,请求帮助。李区长一听,老部下家里竟然出现了这样的事故,也非常着急,立即打电话给区里的武装部长,让他与军分区和省军区联系一下,想想办法,毕竟人命关天。区武装部长,是前一年从总参某部队转业的一位副师级干部,姓赵,为人热情,作风严谨,对于李区长的指示十分重视,立即叫上吉普车,去到了济南军分区,找到了军分区领导。军分区的领导一听,认为这牵扯到军民关系,也非常重视,立即找到了省军区后勤部的一位领导,说明了情况。后勤部的领导见此,立即组织相关部门领导,为了密切军民关系,为了人民群众生命的安危,作为特别事件,马上进行安排。为了抢时间,立即通知济南的东郊机场,派一架直升机待命,接到病人以后,直飞青岛的某海军部队基地。
  人民群众生命的安危就是命令,部队的工作效率是非常之快速的,当天中午,省军区就调派了一架直升机,作为特别航务,在济南的东郊机场待命。下午,宋局长的妻子就被救护车送到了机场,并且立即抬上了飞机,然后直飞青岛。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宋局长的妻子就被送到了青岛的某海军基地,因为那里有救命的高压氧舱,并且部队还专门调派了两名军医,协同为宋局长的妻子进行治疗。
  宋局长没有跟随妻子到青岛去,他的已经参加工作的大儿子,向单位请了假,一直在青岛陪护着母亲。二十多天以后,经过每天一次的高压氧舱综合治疗,宋局长的妻子总算是完全地康复过来,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经过了这个事件以后,宋局长接受了教训,除非特别情况,一般不在外面与同事们喝酒了,发了工资,也开始全额交给自己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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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1 10:40:06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画缘(1)
    济南的春天,就像是小矮人的脖子,特别的短,仿佛是春风刚刚拂面,北园路边的梧桐树刚刚抽出稚嫩的小芽,人们的春衣春裤才穿上不久,四月中旬的时候,天气就热起来了。一些特别勤劳的人们,看到天气已经热起来,也看到了商机,就到食品厂批发了冰棍,然后骑着自行车,将一只刷了油漆的白色木箱载在自行车的后座上,里面用一床薄棉被衬好,将一个个的冰棍排在里面,以免融化了,就开始沿街进行叫卖。冰棍的价格很便宜的,二分的,三分的,五分的,最贵的是奶油冰棍,人民币七分钱。奶油冰棍好吃极了,颜色黄黄的,口感糯糯的,散发着浓烈的奶香,入口即化。冰棍的叫卖声,引得沿路的孩子们,纷纷地央求着自己的大人,以从腰包里掏出个三分五分的硬币,买一根,解解馋,虽然冰碴子进入口中,冰得孩子们的小嘴仍旧是嘘了嘘了的,但还是忍不住冰棍的诱惑,狠命地再咬一口。
  有一天,小卜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怀孕了,因为她已经两个多月没有来例假。因为母性的本能,她的心里暗暗地高兴,自己终于可以当妈妈了。为了验证自己的判断,他没有立即把自己怀孕的事情告诉曾天启,而是利用一个上午的时间,曾天启上班以后,偷偷地去了一趟花园庄路口东边的历下区第二医院,那是一所不大的医院,一共二层楼,铁质的大门朝北,刷着灰色的油漆。经过医生的检验,她果然是怀孕了,已经两个多月,这让她充满了喜悦。当天晚上,吃过晚饭以后,小卜把自己怀孕的事告诉了曾天启,并且说,她想把孩子生下来,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她都喜欢。知道小卜怀孕了,曾天启也非常高兴,四十多岁的人了,又有了一个孩子,不可能不让人不高兴。
  所有人都知道,因为对于贫穷的恐惧,为了抑制人口的过快增长,偏狭地认为经济增长与人口众多是一对不可调和的矛盾,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计划生育工作就开始成为中国的一项基本国策,城市乡村,大街小巷,计划生育的宣传标语,可为铺天盖地,已经深入每家每户。尤其是乡村的计划生育工作,难度极大,因为贫穷,还有观念的原因,越是不让生,越想生,越要生,而且因为重男轻女的思想严重,为了传宗接代,只要是生了一个女孩,还要再生一个男孩。国家也知道传统的力量难以改变和驾驭,最后没有办法,又出台了变通的政策,如果第一胎生的是女孩,那么就允许再生第二胎,即便生的又是一个女孩,而第三胎是绝对不允许的,否则就会牵牛扒屋。时常在偏僻的乡村街边,见到雷人的宣传标语,充满杀伤力,“普及一胎,控制二胎,消灭三胎”,“打出来,堕出来,流出来,就是不能生下来”。城市里的情况就简单多了,为了从根本上遏制人们的多胎生育,就从两个方面下手,一个是户口的控制,另一个就是工作,不论是机关、事业单位,还是企业,所有人必须只生一胎,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除非是少数民族户口,谁要是不遵从国家的政策,敢生第二个,直接开除,而且不给孩子上户口。在城市里,如果一个人没有户口,就没有粮食供应,如果没有了工作,就没有收入,就代表着全家人没有了活下去的基础。对于职工来说,因为没有其它的选择,现下的工作问题,就是生存问题,就是活着的问题,完全由国家说了算,个人没有任何的主动权。因此,在城市里,几乎没有人敢生第二胎,最起码很少,因为这代表着被开除公职,而且是大人和孩子马上就没有了饭吃。
  曾天启也想要这个孩子,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喜欢小孩,还因为小卜。自己毕竟比小卜大了二十多岁,对于一个女人的一生,没有孩子是不完整的,而且对小卜也不公平,从两个人的感情角度,也需要一个孩子,以牢固维系两个人的关系。对于计划生育的政策细节,他并不完全了解,不清楚自己的这种情况,国家是否还会允许再要孩子,因为他已经有了五个子女,而小卜一个也没有。为了这个事,他专门去找了局里的女工委员,咨询了一下,得到的答复是,坚决不能要。因为国家政策很明确明,他已经有了五个孩子,虽然小卜未曾生育过,也不行,不可能给他生育指标。如果没有指标,没有娃娃票,任何人都不能生育。
  小卜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以后,几乎要哭出来。因为母性的力量与本能,她不想听从劝阻,坚持要把孩子生下来。生孩子,是人生的一个重大问题, 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根本性问题。曾天启见此,为了小卜,就专门去找了一次宋局长,说明情况,以让宋局长帮忙想想办法。宋局长不敢答应这个事,因为局里有专门负责计划生育工作的同志,而这个工作的政策性特别强,是硬规定,他无能为力。为此,他又去了一次李区长的家,一块看望了一下李区长,看看李区长有没有什么办法,比如通过什么关系,疏通一下,钻一下政策的空子,弄一个娃娃票,但是也得到了否定的回答。现在全国的计划生育工作,自上而下,抓得都很紧,尤其是在城市里,要想无缘由的超生,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一个单位的职工出现了这方面问题,追究本人的责任不说,单位的领导和分管人员,也会跟着受处分。
  一切的努力,全都是白费,没有办法,孩子只能打掉。抽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曾天启给单位上请了半天的假,好说歹说,用局里的吉普车,带上小卜去到了花园庄附近的历下区医院,挂了妇产科,然后做了流产手术。让曾天启没有想到的是,手术费很贵,花了他三十多块钱,这相当于他多半个多月的工资。而且,因为小卜没有工作,医药费无法报销,只能自己担负。
  手术以后,小卜的情绪低落,什么也不能干,什么也不愿干,家里所有的活,打水买菜,洗衣做饭,都是曾天启一个人承担。小产后的保养,基本等同于女人的坐月子,需要额外小心。看着小卜郁郁寡欢,身体虚弱,气血虚亏,害怕落下毛病,需要增加营养,而家中已经囊空如洗,没有一分钱了。曾天启一咬牙,又去找了宋局长,从局里借了二十块钱,买了一些肉、蛋和奶制品,为小卜补补身子。
  额外的支出,让生活更加困难。曾天启一个月不到五十块钱的工资,除去一半寄给老家的父母和孩子,一个时期以来,经过这一次次的折腾以后,已经开始恶性循环,月月不够花。没有办法,为了活下去,他只能从局里暂时借点钱,几次下来,他已经欠了局里二百多块了。到了每个月十四号发工资的时候,他要把工资全部还给局里,一分钱也拿不回家。为了下一个月能够继续地生活,他只能再写一个申请,让宋局长签字以后,继续借。到了最后,一切都乱了套了,完全地周转不开了,每个月需要往商河老家寄的二十块钱,也无法做了。为了这个事,他专门告诉来济南看望自己的大儿子和大女儿,让他们回家以后,告诉他们的爷爷奶奶和母亲,钱自己先欠着,等到以后经济情况好转了以后,一定一块补上。他的前妻胡秀珍,从儿女的嘴里,知道了他的变故以后,虽然气愤他不执行法院的判决,意见很大,但是也无可奈何。一块生活了二十多年,她倒是知道曾天启不是这样的人,因为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她相信,曾天启确实是遇到难处了,否则不会这样。现在的胡秀珍,为了自己的五个孩子,没有再婚,同曾天启的父母仍旧住在一个院子里,关系仍如以往,只是家里已经没有了曾天启熟悉的身影。一年里,她只能与曾天启见上一两次面,比如中秋节,还有过年的时候,可以看见回家探望父母和儿女的曾天启,而到了这个时候,见面的气氛,冷淡而怪异,因为她的心里仍旧充满了对于曾天启无限的怨恨。小卜也曾经跟着曾天启回过商河老家几次,最多待上半天时间,早上去,中午吃一顿饭,然后下午就回来,从来不在商河的老家过夜。

  生活是平淡的,生活也是艰难的,一切都是不好的经历,尤其是经济紧张问题,始终困扰着曾天启和小卜两个人,而且家里没有一点的积蓄,每一分钱都要算计着花。每个月的粮食得买吧,每天得有蔬菜吃吧,油盐酱醋茶,还有蜂窝煤,即便是在做饭的时候才拉开进风口以让炉子着了,做完饭以后再放一块蜂煤把火闷住,一天也需要燃烧五六块蜂煤!还有小卜的户口问题,因为在济南没有粮食定量,她只能每个月回一次泰安的家,从粮店里起出粮票,然后回来,从济南再买粮食或者是其它什么吃的东西。几个月以来,他们两口子之所以没有饿肚子,除去每个月从局里借钱之外,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那就是小卜的父母给予了他们一些资助。每个月,小卜差不就要回泰安老家一次,一方面看望一下自己的父母,然后到粮店起粮票,再同自己的父母一块吃一顿饭,父母听说了他们生活困难的事以后,很是心疼自己的姑娘。他们虽然都在企业工作,毕竟是管理人员,又是双职工,收入还算可以,见到姑娘凄惨的现状,于心不忍,就到银行把自己的积蓄起出来一些,一次给她个五十块、六十块的,以解她的燃眉之急。每到这个时候,小卜也不推辞,毕竟是自己的父母,而且就是自己这一个孩子,没有什么好谦让的。如果不是泰安的父母,说不准他们就真的饿肚子了。
  每天都要琢磨生活、生存还有还债的问题,这让人十分挠心,曾天启因此焦头烂额。为了改变现状,曾天启就与小卜商量,两个人还是应该干一点什么生意,因为寅吃卯粮的状况继续下去,没有任何奔头。小卜作为一个女人,对于经济拮据的生活更加敏感和在意,也十分同意干一点什么小买卖,以接济家里的生活。自从与曾天启结婚以后,她就什么也没有干,已经两年多了,一个年轻女人,天天在家里闲着,无所事事,也确实不是这么回事。可是,干点什么事好呢,如何干,又到哪儿去弄启动资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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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6 08:39:55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画缘(2)
    经过几天的思考之后,曾天启明白,解决启动资金的唯一办法和渠道,那就是借,从局里借,因为没有地方可以筹措。为此,他写了一个申请,又去找了一趟宋局长,请求同意从局里借五百块钱。五百块钱,已经是很大的一笔钱了,可为巨资,可以顶他十个月的工资!宋局长听说他要借这么大的一笔资金,感觉问题重大,便问他干什么用。曾天启不能说自己要去干买卖,就对宋局长撒谎说,他的父亲病了,很重,来济南看病,需要住院,因此急需一笔钱。宋局长见此,理由正当,非常同情,最后给他批了三百块。
  已是年底,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许多人已经开始筹备年货。因为改革开放的力度加大,香港和台湾的一些明星大碗,因为富裕、形象和时髦,开始陆续走红大陆,因此社会上开始时兴明星美女挂历,尤其是年轻人,几乎都喜欢。一个偶然机会,曾天启听说了这个事,虽然挂历只是几块钱的东西,但是利润很大。他与小卜商量以后,认为是个商机,决定试一试,便通过厂家批发渠道,弄了三十幅挂历,全是漂亮的女明星,花了他将近二百块钱。为了出售这些挂历,他让小卜在交通局东边不远的菜市场门口,摆了一个地摊,下面铺了一块厚一点的塑料布,把挂历摆在上面。每天面对熙熙攘攘的人流,一个大姑娘家,没有经商方面的经验,小卜神情羞涩,也不会吆喝,无法招徕客人,她只会搬一个小马扎,静静地坐在摊位的后面。询价的倒不少,但是两三天时间,她一共才卖掉了两幅挂历。每天一个人待着,风吹日晒的,东西卖不出去,小卜感觉,不能继续这样做下去。要是到了过年的时候,这些挂历仍旧卖不出去,就会砸在自己手里,造成巨大亏损。
  曾天启也知道,这样卖挂历,确实不是个办法,他就开始想办法。他知道,宋局长有一个弟弟,在区税务局工作,负责北园路这一片区的工商业户,就想让他给以帮忙。因为年龄相当,通过宋局长,他们过去就认识。为此,曾天启买了一点礼品,专门去了一趟他的家。宋局长的弟弟是税务所的一个所长,为人热情,与辖区内的一些商家关系都不错,他见曾天启找自己帮忙,不好意思推辞,便答应帮他想想办法。这不是一个很大的难事,辖区内工商业户的负责人都认识,电话他都有,打一个电话就行。有了宋局长弟弟的推荐,抽个空闲时间,比如中午,曾天启就带着小卜,背着挂历,开始沿街进行推销。要是商店,因为营业人员不多,而且宋局长的弟弟已经打过招呼,他一次可以推销成功一两幅,或者是三五幅。要是工厂企业,他就直接去找企业的负责人,把自己与宋局长弟弟的关系说出来,请求领导给予帮忙。快要过年了,企业免不了要给职工发福利,十来块钱一幅的挂历,不是一个很大的数字,如果赶上企业效益好而又出手大方的负责人,就会慷慨地答应,每个职工一幅,一下子就可以卖掉几十幅。虽然有以权谋私之嫌,通过这个办法,挂历的销路一下子就打开了。
  挂历的花色品种多样,大多是一些漂亮的港台女明星,也有内地女明星,还有一些是特别漂亮的清纯少女,要不就是美丽的的花卉,再就是中国各地瑰丽的自然风景。每一次去厂家进货,曾天启都要带着小卜,小卜作为一个年轻的女人,有着这方面的独特眼光。忙忙活活了一个多月,曾天启和小卜,背着他们的挂历,挨家挨户地走了几十家店铺和企业,资金进行了多次周转,到了春节的时候,几乎把手中的挂历全卖了。最后的几幅漂亮挂历,他们没有卖,而是拿回了家,送给了宋局长,宋局长的弟弟,还有金宁宁等几个关系不错的同事。最后一幅,留给了他们自己,那是一幅介绍济南的风景挂历,美丽异常,一共有十二幅,每个月一张,包括大明湖、千佛山、趵突泉,还有灵岩寺等诸多著名景点,挂在了外屋的墙上,自己看。他与小卜一算账,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们竟然挣了四百多块钱,把他们两口子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为了在今后的日子里,可以继续干一点什么可以挣钱的买卖,曾天启没有把局里的欠款全部还上,而是还了一部分,二百块,一方面是对宋局长帮助的一个交代,另一方面也平衡一下自己的心理,毕竟借得是公家的钱。他和小卜,把剩下的五百多块钱,全是十块钱一张的“大团结”,分成厚厚的两摞,用报纸包起来,小心地藏在里间床下面的一个柳条包里。他们两个已经尝到了甜头,原来经商可以获得如此巨大的收益,怪不得现在社会上时髦的词语之一就是下海、经商和辞职什么的,比天天上班拿那几十块钱的死工资实惠多了!
  这是一笔珍贵的资金,他们打算,等过了年,再找一个机会,再干点什么买卖,再挣一些钱。因为这些钱是远远不够的,一年多以来,因为生活所迫和小卜流产的事,尽管已经还了二百块钱,曾天启现在仍欠着局里三百多块呢,而且,商河老家的父母和子女,也需要他的接济,需要他的赡养费和抚养费,这是他的责任,他们可都是自己的亲人啊!

  春节以后,曾天启决定,从书画收藏方面进行经营,以继续改善自己的生活,过好日子。在办公室里,他把自己的这个想法告诉了金宁宁,以期求得她的帮助。金宁宁是一个非常大方的姑娘,又是大学生,本身就有这方面的素养,而且曾经给曾天启提出过类似的建议,认为非常可行,最起码可以试一试。他们两个商量好,星期天休息的时候,金宁宁带着曾天启,就到山东著名画家王企华先生的家里去求画。
  王企华先生的家,在山东艺术学院的南院,位于济南文化东路的中部,南边不远处就是济南著名的景点千佛山。那是一栋五层的楼房,是学院的宿舍,金宁宁曾经代自己的外祖父去探望过王先生一次。上午八点多钟,二人如约来到局门口,坐上了南去的三路公交汽车,半个多小时以后,就来到了山东艺术学院。两个人进到南院,去到王企华先生的家,金宁宁敲了一下门,门接着就开了。这是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两室朝阳,门厅很大,屋子里已经有了四五个人,有他的朋友,学生,还有一些来索画的社会人士。王企华老先生没有抬头,正在一个很大的书案上作画,他弓着腰,右手提笔,动作潇洒。硕大的书案上,已经铺好了几张宣纸,几个颜料盘里,已经调好了颜料,他围着案板,就像是印刷一般,依照相同的步骤,一样的动作,分别画着好几幅牡丹的枝叶、花卉和奇石,几乎一模一样,没有太大的变化。因为索画的人士太多,为了节省时间,加快速度,他一次就可以画出几乎完全一样的四五幅作品。
  等到金宁宁喊了一声“王叔叔”,王企华认出了金宁宁,便停住了手中的笔,热情地招呼着金宁宁,还让家人赶忙倒茶。谈话间,王企华先生又向在场的人们讲述着他与金宁宁外祖父的友谊。年轻的时候,他曾经去过北京,因为一个机缘,他曾经请教于金宁宁的外祖父,那时候,他尚未成名,而金宁宁的外祖父,早已是名满京华的大画家了。都是书画界的人士或爱好者,大家伙一听,哟,原来刚进门的小姑娘,竟然是名满全国的大画家的外孙女,一个个投来羡慕的眼光,充满了敬意。金宁宁向老先生介绍了一同进门的同事曾天启,直截了当地说,因为喜欢王老的画,他是专门来求画的。只要是来王企华家的人,差不多都是来求画的,价格基本透明,按平方尺论价,如果要的作品很多,也可以多给个一两幅,但是不计算在总价款里,因为身价代表着地位、荣誉和名气,一平方尺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不能掉价。
  王企华老先生,七十多岁的样子,身体非常健康,腰板挺直,个子不高,满头银发,言语精炼,充满了儒雅,一看就是一个和蔼可亲的老先生。他早年曾经留学日本,是江苏苏州市人,出生于书香门第,家学深厚,其父为清朝举人,先祖王武、王会,就是清朝初期的花鸟画大家。在家庭环境的熏陶下,王企华自幼学习诗文书画。1951年调至济南工作,现为山东艺术学院教授,是当代山东工艺美术教育的奠基人之一,与山东的一批著名书画家相熟,多有合作,比如李超士、于希宁、魏启后、宗惟成和张鹤云诸先生。
  求画是需要时间的,王企华问曾天启,需要多少幅作品,尺幅若何。曾天启说,先求十幅,四尺三开的就行。王企华先生十分高兴,便与曾天启约定,十天以后再来。看着老先生家里的客人实在是太多了,没有坐的地方,金宁宁便向老先生告辞了,与曾天启一同出了门。

  半个月后的一个星期天,金宁宁和曾天启,如约来到了王企华先生的家,见到金宁宁,老人仍旧十分高兴。因为今天正巧没有其他的客人来访,老先生正坐在墙边的沙发上喝茶,赶快招呼他们坐下来,并让自己的夫人,把已经画好的十幅画拿了出来,同时还多拿了两幅,作为赠礼,分别送给金宁宁和曾天启。十幅画,一共是三百块钱,曾天启把钱递给了王先生的夫人。已是中午时间,到了吃饭的时候,老先生便吩咐家人上饭,一定要留金宁宁和曾天启一块吃饭。曾天启不好意思,推辞着,但是金宁宁却大方地坐下来,曾天启见状,就有些拘束地也坐在了饭桌的旁边。
  王企华先生的言语不多,是一位严谨的老先生,惜言如金,说着还有一点江浙口音的济南话。他的衣着讲究,身着一件西式的宽松柔软的丝棉上衣,色彩艳丽,气派而儒雅。不一会儿,饭菜就端上来了,非常丰盛,四个菜,还有一个烧鱼。王先生自己不喝酒,为了表示对来客的尊重,让夫人拿来了一瓶好酒,洋河大曲,是老先生家乡的酒,他自己则倒了一杯红葡萄酒。曾天启虽然有一些拘束,但是面对王先生的和颜悦色和热情款待,也逐渐地放松下来。
  吃饭期间,与金宁宁谈话的同时,王先生还特别关照了一下曾天启,询问了一些他的基本情况。因为他是一位商家,是经营者,是画家与市场的中介,是画家作品市场的基础。曾天启受宠若惊一般,如实地告诉他,自己正在进行书画收藏方面的学习和经营,准备与王先生进行长期合作。曾天启的话,引起了王先生的极大兴趣。虽然他画了一辈子的画,但是自从解放以后,他从来没有过像现在这样的心情舒畅,被大家喜欢。尤其在**期间,他的那些作品,都是被当做封资修的东西,没有人重视,即便是有人喜欢,也不值几个钱,没有人收藏。改革开放以后,一切都在恢复,一切都在兴起,社会经济也得到了迅猛发展,人们的手里有钱了,文化水平提高了,书画艺术才在社会上逐渐兴盛起来,市场也在逐步地扩大,开始走入寻常百姓家,因为他的名气比较大,他的画作又比较大众化,就被济南的老百姓深深地喜爱,市场基础庞大,纷纷进行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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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11 09:14:42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画缘(3)
       与金宁宁谈话,自然离不开她北京的外祖父。王先生兴致特高,回忆着他们曾经的交往,不住地称赞她的外祖父,是一个完美的人,一位让所有人尊敬的大师,并且约定,如果有机会去北京,一定要再去登门拜访,畅叙友情。席间,他们还谈到了山东省内的一些书画界名人,王先生如数家珍,娓娓道来。他特别推崇于希宁先生,尤其是于先生的梅花,繁花茂蕊,干如屈铁,独具风格,他们是一个单位的同事,他也喜欢魏启后先生的字,他们经常合作,还经常参加一些社会公益活动。
  王先生忽然想了起来,好奇地问金宁宁:“魏先生不是你外祖父的学生吗?”
  金宁宁没有见过魏启后先生,但是知道他是一位山东的书画大家,具有全国声誉,尤其是他的书法,别具一格,风格独特,在山东地区,无出其右,有着很高的威望。她如实地回答了王老先生,并且说,过一天,一定代自己的外祖父去拜访一下魏启后先生,只是不知道他现在住在哪儿。
  王先生知道魏启后先生的家,在济南市的县学街,离着大明湖挺近。吃过午饭,金宁宁和曾天启客气地感谢着王先生的留饭,还有赠送的画作,然后告辞了,下来楼,出了艺术学院宿舍的大门,就兴高采烈地回家了。王先生赠送给金宁宁的画,她没要,即时送给了曾天启,加上上一次她送给小卜的那一幅,曾天启一下子就有了王企华的十三幅作品,全是美丽吉祥的牡丹图,是几乎所有人都喜闻乐见的题材。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曾天启和小卜,如何将它们销售出去的问题,还必须挣到钱,而这是最不容易的。
  弄到画作以后,如何卖,如何变现,如何挣钱,这是一个现实的问题。为了推销出去这些画作,第二天,上班以后,曾天启就以推销的意图,几乎逢人便说王企华,逢人便说富贵吉祥的牡丹图,作为小范围的广告,几近魔道。其实,在现今的济南,艺术品市场也在渐渐地启动,济南市的一些有先见之明的国有企业和个人,已经进行了这方面的投资,率先成立了一些经营艺术品的公司。经过培训人员,引进人才,又成立了四五家拍卖公司,开始举办艺术品拍卖会。为了招徕人员,吸引拍品,进行宣传,拍卖公司经常在济南日报和齐鲁晚报登载有关拍卖的信息和广告。许多有钱的人,先知先觉的人,文化水平高的人,经商的人,送礼的人,都开始关注艺术品市场,并且逐步涉足其中。
  曾天启的同事里面,也有喜欢艺术和收藏的人,比如白英谦,学养深厚,就特别喜欢中国传统文化,而且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他的老师是王仲武,一位民间书法家,笔名野鹤,幼承家学,天资聪慧,于诗书词赋,无所不能,五十而后,摒弃诸艺,专攻书法,于真、草、隶、篆以至碑牌金文兼习并研,博采众长,融会贯通,样样精湛,出版有五体千字文,在众多名山大川,都有他的题字碑刻,是齐鲁画院的副院长,与王企华院长相熟,一块共事,相互欣赏。早年间,因为白英谦在山师当教授的父亲,一个偶然机会,幼年的他就拜了王仲武先生为师,研习书法。因为是师徒,他的家里收藏有王仲武先生的作品十余幅,而他对王企华的名头早就知道。为了表示对曾天启经商的支持,而且因为喜欢,他咬了咬牙,花了五十块钱,买了一幅王企华的作品。因为是牡丹图,特别吉祥,几乎所有见到的人,都感觉新奇和喜欢。
  为了保证必要的利润,曾天启没有把自己进画的成本告诉任何人,作品的价格,画心,他一般卖六十块到八十块钱一幅,以人而论。但是因为画心只是一张宣纸,不适合悬挂,如果要悬挂,就需要专门做一只大小合适的镜框,以固定在里面。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决心学习书画的装裱,因为四尺三口的作品,特别适合装裱为立轴,既不但携带方便,而且便于悬挂和观赏。他听说,在北园的马家桥附近,有一位从济南画院退休的老师傅,会装裱书画,便抽了一个晚上,带上纸和笔,骑上自行车,诚心去求教。那是一位特别纯朴的老人,六十多岁的年纪,看他诚心,就对他进行了书画装裱工艺的详细说明,他用心地记录着,恐怕漏掉了什么步骤。而这是远远不够的,因为书画装裱需要现场示范,亲自动手。为了尽可能地把装裱手艺学到手,曾天启就把老人请到了自己的家,以手把手地进行教授。正好,他的宿舍在局里是最大的,光是外面的一间就有二十来个平方米,完全可以派上用场。他把房间里的东西,全部搬到了里间,然后依照老人的要求,弄了一张三合板,做了一张结实的大案板,安上木腿,搁在屋子的中央,还到泉城路上的一个文具商店,买了必要的装裱材料和专用工具,就与小卜一起,开始专心致志地向老师傅学习起了书画的装裱工艺。
  白天局里的工作是必须的,而到了晚上,吃过晚饭以后,他就在老人的示范和指挥下,与小卜一同开始书画的装裱工作。传统的书画装裱,不是一个特别复杂的事情,但是需要额外的精心和细致,这个工作特别适合小卜,因为女人更加心灵手巧。书画的装裱,大体分为三个步骤,托画,镶边,覆背,而托画是最关键的步骤,是最基础的工作。一件作品,一个流程下来,需要两到三天的时间,一切完毕以后,最后一个工作是装杆。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需要一个木匠,而且必须依照规格提前做好。一个早上,曾天启听到北园路上,有一个沿街吆喝着打家具的木匠,就把他喊到家里来,依照尺寸要求,打了一些天地杆和木质的轴头,以完成装裱工作的最后一步。作品装裱完成了以后,他又在墙上钉了几个钉子,把装裱好的画挂起来,一方面便于欣赏,一方面也更加直观,可以让来家里买画的人,有一个挑选的余地。那些画作装裱以后,确实非常漂亮,平整而挺拔,中国画的味道一下子就全出来了,因为是富贵牡丹图,花红叶绿,煞是好看。
  忙活了十来天,一切都学会了,曾天启也没有白着老师傅,每天管饭不说,临末了,还给了老人三十块钱,作为报酬。装裱以后的画,虽然成本只增加了几块钱,但却是真正的艺术品成品,可以卖到一百块,甚至是一百二十块,利润丰厚,差不多是进价的三到四倍。


  经过多方打听,曾天启知道了魏启后先生家的详细地址,在济南市历下区的县学街一号,北面是大明湖公园,往东是按察司街,离着他住了交通局宿舍不算远,也就是五六里路的样子。一个星期天的上午,曾天启与金宁宁约好,两个人坐上公共汽车,用了半个多小时,就去到了魏启后先生的家。对于魏启后先生,金宁宁虽然未曾晤面,但是并不陌生。魏先生早年在北京上学的时候,曾经受教于金宁宁的外祖父和其他一些书画界的著名人士,有师生之意,这些年时有联系和见面,友情深厚。
  县学街,是济南的一条老旧狭窄的街巷,不是很宽,也就是四五米的样子,街道两旁,是一些普通的民房,还有一些零散的商家。魏先生住在一号院,那是一所老式的院落,坐北朝南,十分简陋。进来门,金宁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这根本就不像是一位书画大家的居所,虽然充满了书卷气,书画挂满了墙壁。
  因为是星期天,魏先生家里的客人太多了,得有七八位,挤在不大的堂屋里,许多人坐不下,只好站在房间的周边,默不作声,看着魏先生正在房间正中的一个铺了毡毯的书案边写字。家人开门以后,免不了要询问来客的姓名,以及目的,但是,在听说了刚刚进门来的漂亮姑娘是代表北京的溥老先生来看望自己之后,魏先生马上停住了手中的毛笔,搁在笔架上,热情地招呼着,并且走上前来,拉着金宁宁细腻温润的小手,让到旁边的一把椅子上,自己则坐在了一把深红色的老式太师椅里,亲切地和她谈起话来了,关切地询问北京溥老先生的身体状况,还有金宁宁的工作情况,就像是面对着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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