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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城市的影子》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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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8-18 07:34:02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五代泉人 于 2018-10-26 07:08 编辑

         第一章  婚变(1)  农历六月的中旬,正是济南酷暑季节,太阳的光,白白的,直射着城市的一切。天气真的是太热了,不愧为中国的十大火炉城市之一,一切都像是着了火,让人的身体十分地不适,差不多得有四十摄氏度。
       刚刚拓宽改造后的北园路,已经是济南最宽的马路,比以前宽阔多了,得有二十多米,但是仍显狭窄,仅能够通过三四辆公交汽车。两年前,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时间已经进入到二十世纪的八十年代,济南的经济正在快速步入发展,但是因为历史和法治的原因,城市的管理却没有跟上,许多先知先觉的人们,敏锐地感觉到了时代的变化,机会可能已经来了。因此,在北园路不宽的马路边,一些想急于摆脱贫困的人们,或者想立即发家致富的小商小贩,不经工商和公安交通部门的批准,擅自用角钢、铁皮和木板,焊接、搭建起了大小不一的商亭,迤迤逦逦,一只挨着一只,卖得是百货、熟食和济南产的散装啤酒,还有早餐、快餐什么的。一些推着三轮车贩卖瓜果的小贩,在这大热的天里,为了生存和过上好日子,也无暇休息,尽量地躲在公交站牌旁边梧桐树不大的阴影下,坐在一只自带的小马扎上,狠命地摇着蒲扇,期望有一个买水果的客人到来,可以狠狠地宰上一刀。小贩们都是一些极其聪明的人,大多是年轻人,无业游民,失业者,或者是附近村居不富裕的农民,反正是没有一个有正式工作的国家工人。工人们的工资虽然低,一个月也就是三四十块钱,或者四五十块钱,但却是铁饭碗,可为旱涝保收,对于这些国家曾经定性为不务正业、投机倒把的小买卖,仍旧是不屑一顾。辛勤的小贩们,为了每天能够挣个十块八块的,甚至更多的钱,练就了超人的精明本领,比如卖西瓜,他就敢两毛钱进货,然后一毛八分钱出,但是利润仍旧丰厚。坑人的花活都在他们的秤杆里,主要是运用他们灵活的手指,换了个的秤砣,当然,还有他们满脸的堆笑,甜蜜的语言,这都是为了遮蔽客人的眼光,以转移人们的注意力。
  马路边的梧桐树上,深藏不露的知了,可能是被灼热的太阳晒晕了,一个个有气无力地呻吟着,间歇地发出一两声短促的鸣叫,声音嘶哑,已经没有了往日饱满的情感,就像是无奈的叹息,甚至是“吱”地一声就停息了。乌黑色的柏油马路,因为沥青和沙石的比例不对,而且搅拌也不均匀,酷热的太阳下,早就已经融化,发出白色的贼光,仿佛正在蒸腾。急速的汽车一过,因为十分的粘稠,轮胎下发出“刺啦、刺啦”摩擦过后的响声,十分刺耳。如果行人走在上面,鞋子太过宽松,一不小心,鞋子也会被粘住,脚丫就会从鞋子里面脱出来,落在融化的沥青路面上,紧接着,袜子也会被粘住了,就只能一边抱怨着一边骂着,还要一边跳着脚,赶快跑到路边有马路牙子的地方,坐下来,重新穿上鞋。
  与酷热天气同样感到不好受的,是路南边不远处的二层楼上住在历山区交通局大院宿舍里的曾天启,他已经煎熬了好长一段时间了,可为焦头烂额。一年前,因为与一个年轻漂亮的泰安女人长期地公开同居,被他那家在商河农村的老婆胡秀珍告了,罪名是重婚罪,结果被判了一年的刑。还好,因为他的行为社会危害性轻微,侥幸地没有进监狱,而是判了缓刑。这不,一年缓刑期满以后,因为重婚罪,他又受到了组织的处分,被从历山区的机关车队,直接下放到了区里的交通局,成为了一名一般的办事人员,而过去,他可是李区长的专职司机,是区里小车队的副队长,开得是风风光光的北京吉普!
  曾天启,四十一二岁的年纪,一米七五的个头,国字脸庞,轮廓分明,浓眉大眼,两条浓密的剑眉,乌黑乌黑的,老长,潇洒地向两鬓分去,可为相貌堂堂。他说话的声音,底气饱满,充满磁性,富有感染力,这也是让那位年轻漂亮的泰安姑娘对他着迷的原因。在过去,因为是区长的专职司机,人们都尊敬德高望重李区长,进而也就高看他一眼。他天天开着区里不多的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载着李区长,在区政府的大院里进进出出,十分风光,连区里的副职领导们见到他,也是客客气气地,就甭说区里那些数不胜数的中层干部了,见了他的面,每每称兄道弟,关系相处得十分融洽。
  这里面还有一个不得不说的刚刚过去的特殊历史经历,那就是李区长是一位红军时期的干部,1936年参加工作的,过去是历山区的第一副区长,行政级别十三级,属于高级干部序列。*****的时候,因为是当权派,运动一开始,就受到了冲击,还曾经被济南二十一中的一帮革命小将开了声势浩大的批斗会,五花大绑,戴着高帽,还做了“喷气式”。因为他始终不认罪,小将们恼羞成怒,便一拥而上,打断了他一条腿,让他住了三个多月的医院,几乎残废。再后来,随着运动的深入,他就完全地靠边站了。
       拨乱反正以后,国家开始落实政策,李区长又重新恢复了工作,补发了七八千块钱的工资,并且晋升为区里的正职。而在**前,三十来岁的曾天启,就是他的专职司机。他靠边站以后,世风日下,世态炎凉,曾经的老同事和老部下,没有一个人敢于和他亲近,都躲得远远的,就像是躲避瘟疫一般。那时候,曾天启仍旧在区里开车,他没有像区里的其他人一样,白眼势利而是一如既往,隔三差五地就去他的老领导家里看望,不忘区长曾经的好处。患难时候的友谊,往往可以见真情。现在正在台上的李区长,把他看做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一个不阿谀奉承的人,一个不投机取巧的人,一个完全可靠的人,甚至视他亲如兄弟。因为曾天启在**时期的坚定立场,而且年富力强,李区长早就想过,再给自己开两年的车,然后找个机会,就把曾天启提拔起来,先到下面的区局里干个股长、副局长什么的,锻炼两年再说。可是,谁知道,曾天启竟然出事了,而且是男女作风问题,是重婚罪,是被他的老婆告的,区政府里的人几乎都知道,他还在区公安局的看守所里羁押了五六天,影响很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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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8-18 09:58:56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五代泉人 于 2018-10-26 07:09 编辑

      第一章  婚变(2)  曾天启的老家,在济南东北方向的商河县,离着济南市区得有三十多公里,上有父母,老婆在家务农,还有二儿三女,只是因为常年在济南工作,有时候半个月也回不了一次家。他早就已经想好了,区里每年都有农转非的名额,为了解决夫妻两人的分居问题,一定找一个机会,打一个报告,让李区长批一下,把老婆的户口弄过来。只是孩子们的户口不好办,从七八岁到二十来岁,一共有五个子女,太多了,年龄也太大了。而且,自己一个月才四十多块钱的工资,即便是再加上一点出车补助,生活也不好办。还有一个更加现实的原因,那就是他现在仍旧住在区里的单身宿舍里,一共才十几个平方,一家人要是都来的,根本就没有地方住。这是他早就思考过的一个问题,只是因为犹犹豫豫,顾虑太多,还没有实施。他知道,凭他与李区长的关系,解决妻子的户口问题不是什么难事。在商河的农村,他的父母身体尚好,还能下地劳动,由自己的妻子照顾,家里有几亩水浇地,虽然不怎么富裕,自己每个月再往家里寄点钱,全家人完全可以无忧无虑地过日子!
  人生的一些事,许多都是很无奈的,如果处理不好,一个偶然的事情,就可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去年春天的时候,曾天启开着车,陪同李区长到泰安出差,住在泰安的市委招待所,之后,李区长与几个领导就去公干去了。因为没有什么事,又是一个人住在一个房间,他感到无聊,便四处闲逛起来。正好,招待所里是清一色的女服务员,一个比一个年轻漂亮,特别养眼。其中有一个女孩,姓卜,二十多岁的年纪,身材高挑,更是美丽动人,负责他们这一层的服务工作。四十来岁的大男人,对于男女之事,已经非常透彻,甚至有些花心,见到人家小姑娘漂亮,他就一个劲地没话找话地搭讪起来。才开始,小卜对他充满了戒心,一来二去,就熟悉了。小卜姑娘见他见多识广,言语风趣,声音特别好听,而且气宇轩昂,一表人才,又是从省城来的,充满了好感。女孩子都有虚荣心,都向往大城市喧嚣繁华的生活,见到曾天启相貌堂堂,气度不凡,误以为他也是一位领导,就特别愿意为他服务,喜欢与他谈话,没事就往他的房间里跑。曾天启久未回家,已经半个多月,甚至连老婆长得什么样都已经快忘记了,又当盛年,精力充沛,就当是闹着玩的,便去挑逗女孩。二十来岁的姑娘,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哪里顶得住一个成熟老男人的花言巧语和魅力攻势,一下子就当真了,当天晚上就心甘情愿地进了他的房间。整整一夜,两个人情爱浓浓,如鱼得水,一个是久旷的男人,充满无限魅力,一个是如水的姑娘,初尝男女之情,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一个个都逮住了好菜不放筷。一连三天,二人就像是久别重逢的夫妻,黏黏糊糊,恋恋不舍,海誓山盟。最后约定,回到济南以后,曾天启就与自己的农村老婆离婚,然后两个人就结婚。分别的时候,美丽的小卜哭得和泪人似的,凄凄惨惨,痛不欲生,就像是永别。她完全地进入了爱情,她特别喜欢曾天启的声音、风趣、潇洒和沉稳,已经把他当做了自己可以终生依靠的爱人,一辈子非他不嫁。
  说实话,作为一次美丽的艳遇,所谓春风一度,从内心里讲,曾天启也就是与小卜姑娘游戏一下。因为他已经四十多岁,还有五个儿女,虽然妻子比自己大三岁,算是五十年代末期父母给他找定的婚姻,但是他的妻子非常贤惠,一辈子就知道丈夫和孩子,再就是伺候公婆,上工下地,回到家,就是做饭、喂鸡、喂猪,然后是纳鞋底子做鞋。仅仅是纳鞋底子一个事,她一年就要做二十多双,做了单的做棉的,孩子做了老的做,从不歇手。而且,自己的五个孩子,一个比一个聪明可爱,长得几乎都随自己,尤其是最小的两个儿女,一个七岁,是男孩,一个女孩刚十岁,是自己的心头肉,每次回到家,两个孩子都会时刻缠着自己,甚至休完了班,他也不舍得走,回单位的路上,忍不住还会掉下几滴酸楚的眼泪。
  回到济南以后,曾天启又去了一趟泰安,与小卜相会。那是一个星期六的晚上,他找到李区长,说是已经三个星期了,因为工作,都没有回过家,要回家看看。区长一听,好么,年纪轻轻的,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回家了,这怎么行,马上答应了,吩咐道:“行!小曾,正好下个星期区里要开人代会,一个星期的时间,在区里的大礼堂,用不着车,你就在家里多休息几天吧,我如果用车,就让办公室派其他的人。”当天夜里,曾天启去到区里的定点加油站,给吉普车加了满满的一箱油,然后风驰电掣一般,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去到了泰安的市委招待所,找到了日夜思念的姑娘。已经离别了十多天了,小卜姑娘早就望眼欲穿,见到心爱的男人来了,便偷偷地在招待所里开了一个没有人住的房间,让曾天启住了进去。
  对于人到中年的曾天启来说,那真是人生少有的得意时刻,美丽的少女,单纯而可爱,而且对于他无限崇拜。每天的卿卿我我,夜晚的销魂时刻,让他作为一个已经成熟的男人,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期,欲罢不能。他特别喜欢小卜姑娘的娇羞,乖乖地躺在自己的怀里,就像是一只羞怯的小鹿,肌肤细嫩,温柔撩人,充满青春的活力。不像是自己家里的那位土地里刨食的老婆,天天风吹日晒的,手上的老茧厚厚的,硬得硌人,皮肤粗糙得就像是砂纸,摸起来没有一点美感,还有那松松垮垮的**,可能是奶孩子太多的缘故,还不到四十五岁,就向下无原则地耷拉着,像是一只风干的茄子,哪里像小卜那尚未开发的胸脯,富有弹性,小巧而别致,细腻而温润。
  可是,曾天启回到济南以后,因为工作的关系,他再也没有去过泰安。而远在泰安的小卜,因为与曾天启金面银面不见面,开始坚持不住了。
  小卜姑娘,大名卜欣欣,父母都是企业管理干部,高中毕业以后,听说市委招待所招人,她那挺有能耐的父亲,就找人拖关系,把她弄了进来。两口子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从小娇生惯养,视为心尖,因此特别的任性。与曾天启长时间见不到面,也无法联系,她便开始怀疑起来,担心心仪的男人把自己忘了,抛弃了自己。为此,她曾经到电信局去打过一个长途电话,但是没有找到曾天启,说是出差了。又过了一个星期天,还是没有等来曾天启,她已经不想再等待了,便向单位请了假,坐上了去济南的客车,只身来到了济南。第一次到济南,人生地不熟的,在济南的长途汽车站,她打听了一下去历山区政府的路,哟,好远呐,在济南的东部,她赶忙坐上一辆东去的公交汽车,中间又换乘了一次,临近中午的时候,才到了历山区政府。
  区政府的大院,坐落于济南的东南部,坐东朝西,那是一处不大的院落,有一处三层的办公楼,前几年盖的。来到大院门口的传达室,小卜问了一下看门的老师傅,老师傅可能是刚来不久,并不认识给区长开车的曾天启。小卜一听,急得要哭起来了,非要进到院子里自己去找。见到姑娘哭天抹泪的,老师傅于心不忍,就放行了。小卜知道,小车队应该归区政府的办公室管,打听清楚以后,就径直去了二楼的办公室。还真的找对了,办公室的一位年轻人告诉她,曾队长和李区长出差了,去了东部的章丘市,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出来区政府的大门,小卜无助地在门口的传达室旁边站了好长时间。她望着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大街,陌生的人群,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她想,自己不能一直傻傻地在这儿等下去,应该先找一个旅馆,住下来,然后再说。现在已是中午时分,早上她就没有怎么吃东西,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了。她沿着北去的街道,来到一处广场,见到路边有一家简陋的二层旅馆,便走了进去。服务员是一位年轻的姑娘,做了一个简单的登记,她就住下了。住宿费不贵,一天五块钱,还是单间。
  第二天一早,洗漱以后,小卜没有吃饭,就急忙去了区政府,一个人站在传达室的门口,默默地等待起来。因为她是一个长得十分漂亮的姑娘,身材修长,又穿着一件细纱的深红色连衣裙,特别显眼,许多人上班的人见到她,尤其是年轻人,都会驻足一下,好奇的多看她一眼。
  曾天启住的单身宿舍,就在大院的西邻,那是区政府为了安排家在外地或者单身的职工专门盖的,两层,出来宿舍以后,往南一走,一拐弯,就是区政府的大门。昨天晚上,与李区长出差回来,已经是小半夜了,很累,回到宿舍,就匆匆地睡了。早上一睁眼,哟,马上就要八点了,已经到了上班时间。因为没有吃饭,他就从旁边的小吃店里买了一只圆形的油酥烧饼,边走边吃。来到大门口,见到几个熟悉的同事,正围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姑娘,他一看,原来是小卜。见到曾天启,小卜望眼欲穿的眼睛里马上就放出光来,赶忙向他走去。见到小卜走来,曾天启有一些尴尬,赶快把小卜喊到旁边的僻静处。他不能让同事知道他与小卜的关系,这并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必须有所忌讳,如果让单位上知道了,是会出事的。
  见到自己心爱的男人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乘兴而来的小卜,心里十分地憋屈。大老远从泰安来了,苦苦地等待了一天,爱人却如此地对待自己,她委屈地掉下了眼泪。曾天启见状,马上堆下笑脸,解释道:“不哭,不哭,我主要是怕单位的同事发现了咱们的事,弄不好,会被区里开除的。如果因此丢掉了工作,我们还怎么结婚,一切就都无从谈起了!”小卜见曾天启说得诚恳,隐隐约约地也知道事情的严重,如果事情败露,对于在区里工作的曾天启来说,肯定是非常危险的。她马上安静下来,擦了擦眼泪,开始亲昵地望着曾天启。
  “走,先去我的宿舍。你吃饭了没有?”曾天启拉上姑娘,向西一拐,再往北,就去到了自己宿舍的小门。他见小卜没有吃早饭,就一个人走到马路旁边的小吃摊,买了几根油条,还买了一碗豆腐脑,用塑料袋提着,就一块上到二楼自己的宿舍,让小卜先住下。并且说好,中午自己就回来,并且从机关食堂里打饭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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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8-20 13:25:53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五代泉人 于 2018-10-26 07:20 编辑

      第一章  婚变(3)       上午没有什么事,还没到十一点半的开饭时间,曾天启就去机关食堂排上了队。他第一个打了饭,然后又急匆匆地回到了宿舍。饭菜很丰盛,一份炒鸡腿,一份火腿西葫,还打了一份鸡蛋汤。吃过午饭,因为久未见面,两个人免不了亲热一番。因为好久已经没有做过这方面的事,两个人可谓是旷男怨女,激情奔放,非常和谐。尤其是曾天启,已经十几天没有回家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正是精血未衰年龄,宝刀未老,见到可爱美妙的情人,那里把持得住,连要了两次,直至精疲力尽。
  虽有海誓山盟,但毕竟各怀心事。当天晚上,吃罢曾天启从机关食堂打来的饭菜,两个人在的宿舍里就进行了摊牌。小卜要求曾天启,两个人不能再这样偷偷摸摸地继续下去,他必须与自己的妻子离婚,然后和自己结婚,因为这是两个人早就说好了的。自己已经委身于这个男人,她再也没有其它的想法,她已经死心塌地,心无旁骛,非他不嫁。曾天启是过来人,虽然非常喜欢这个年轻美丽的姑娘,而且不管是从哪个方面说起来,小卜都是满配得上自己的,何况自己比她大了二十岁。但是,如果与家里的糟糠之妻胡秀珍离了婚,然后与小卜结婚,家里的五个孩子怎么办?这是最现实的问题,他从内心里充满了犹豫,自始至终下不了最后的决心。
  “欣欣,我、我,我虽然十分爱你,但是现在我还不能和你结婚。因为我有五个孩子,小的才七岁,现在要是跟我老婆离婚,难度太大了!”他嗫嚅道,也没有忘记宣誓自己对小卜的爱情。
  “我不管,我不管,我是你的人,我就是要和你结婚!”姑娘十分坚决。她也知道,面前的这个大她二十多岁的男人,父母健在,而且还有五个孩子,面临着许多艰难的抉择。但是,正因为如此,她才必须更加地逼迫他,给他打气,否则,未来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呢!
  “太难了,真的是太难了!就是离婚,也得慢慢的来······”曾天启叹了一口气,不是很理直气壮。因为他心里早就认为,自己作为一个老男人,是沾了这个女孩的光的,是不对等的,小卜毕竟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
  如此漂亮优秀的女孩,曾天启能不喜欢吗?但是,严峻的现实摆在面前,让他瞻前顾后,即便是不谈自己的父母和与他共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妻子,他最大的儿子今年才二十来岁,后面紧跟着的,是四个弟妹,最小的是男孩,才七岁,都需要他的养活,他根本就难以净身出家,与发妻离婚。而且,现在国家开始提倡计划生育,大搞依法治国,各级政府内部,更是风声挺紧,每个星期四下午,如果没有什么紧急事务,区里的各个部门,都要进行政治学习,紧跟国家形势,读报纸,读文件,传达上级指示精神,他对国家的形势和政策非常了解。自己这样的事,如果传扬出去,被领导发现了,受处分不说,说不准工作也可能保不住,他不敢冒这个险。仅仅是为了图一时的痛快,最后的结果却是栽了个大跟头,这是十分划不来的,他不能做这样的傻事。
       而且,因为与李区长天天工作在一起,自己算是区长的嫡系,关系亲密,李区长曾经给他透露过一个消息,下一步,组织上可能要对他进行提拔,先到区里的部、局里锻炼一下,干个中层干部,如果干得好,就再调回到区里。这可是领导的栽培,关系到自己的前程,是人生的重大机会,在这节骨眼上,自己可不能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从而耽误了自己的前途,那会后悔一辈子的。
  两个人的相处,虽然十分愉快,但是各怀心思,相持了一天,看看没有什么结果,小卜就坐上长途客车,回泰安老家上班去了。
       三天以后,小卜又回来了。这一次,她给自己的父母打了个招呼,撒谎说单位上要组织到济南学习,自己外出几天,然后到单位请了一个月的长假,就来到了济南,准备从此以后长期与曾天启生活在一起。她不想走了,也不想再耽搁下去了,不想再经受相思之苦,她要天天与曾天启住在他的单身宿舍里,做真正的夫妻。同时,想办法催促、逼迫曾天启与自己的老婆离婚,然后与自己结婚。她是一个有主见的姑娘,心里十分清楚,曾天启已经四十多岁了,如果再在此事上拖拖拉拉,事情的结果,还不知道要朝着哪个方向发展呢,说不准会对自己不利。
  人性是有弱点的,或者说都有软肋,尤其是在男女的情感方面,这就是个“色”字,是人的本能,所谓儿女情长,所谓英雄气短,几乎难以把控。小卜又一次回来以后,而且准备长期住下去,曾天启的心里虽然有一点点被姑娘讹住了的感觉,但是,事情毕竟是自己做下的,这怪不得别人。再说,天天有一个青春妩媚又充满活力的姑娘,心甘情愿地跟着自己,这让哪一个正常的男人也拒绝不了。过了几天以后,曾天启就以一种听天由命的心态,默认了现在的状态,轻率地、几乎是明目张胆地在宿舍里与小卜过起了夫妻生活,而远在商河的老婆,早就被他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一个多月没有回家,虽然发工资的时候,他没有忘记向家里寄钱。
  一个时期以来,两个人虽然有时候也会为曾天启与老婆赶快离婚的问题产生一些口角,但是生活安定,气氛亲密。作为一个大男人,一个正常的中年男人,曾天启也需要女人,需要女人的温柔,何况是这个深爱着自己的美丽姑娘。对于小卜来说,虽然曾天启在与他老婆离婚的问题上,含含糊糊,经常遭到模棱两可的回答,但是她有自己的主意。因为自己死心塌地地爱着这个成熟的、充满魅力的男人,已经天天在一起了,共同生活着,形同夫妻,她就不怕等待了,反正他实际上已经是自己的人了。她已经打定主意,一定要得到他,用自己的爱,用自己的心,用自己温柔的坚持,把这个男人的担心和犹豫化掉。她不相信,自己这么一个漂亮姑娘,这么温柔,这么优秀,不可能征服不了这个男人的心。作为一个漂亮自信的女人,她有这个信心,也有这个能力。她知道,假以时日,自己一定会把他完全地征服,让他也对自己死心塌地,他一定会成为自己一个人专属的男人,而男人和爱情,是不能分享的。


  俗话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曾天启与一个年轻姑娘关系暧昧的事,忽然有一天,竟然让曾天启来看他的胡姓妻子碰见了。这一下自坏了,曾天启作为一个丈夫、情人和职工,就像是进了风箱的老鼠,四处受气。
  曾天启的妻子姓胡,大号胡秀珍,是五十年代中期经人介绍与他结婚的。年轻的时候,她也是一位美丽娴静的姑娘,是四里八乡引人瞩目的一枝花。只是因为人生得十分漂亮,到了婚嫁的年龄,挑三拣四的,谁也看不上,结果婚事就耽搁下来,已经二十三四岁了,仍旧没有寻下婆家。那时候,曾天启还只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一个毛头小伙子,因为有初中毕业文凭,还因为有一个在历山区政府工作的表叔,是个小干部,经过表叔的介绍,他来到了历山区政府工作。起先,他只是区里的一个勤杂工,干一些杂活,后来,因为区级单位配备的车辆开始多起来,领导就让他学习了驾驶,然后就开始给领导开车。在济南的省城工作,这在他们商河老家的农村,可是一个了不得的大事,虽然他年纪尚轻,四邻五舍给他介绍对象的人几乎踏破了门槛。家里的父母,挑过来,拣过去,最后见到邻村的胡姓女子稳重又漂亮,只是比曾天启大三岁,依照乡里的风俗,女大三抱金砖么,便给远在济南的曾天启捎了个口信,介绍了一下姑娘的基本情况,让他抽空回家一趟。两个人见了面,曾天启见胡秀珍长相美丽,性格温柔,身体壮实,感觉很好,到了年底,他们就结了婚,第二年就有了大儿子小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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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8-20 14:07:23 |显示全部楼层
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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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8-22 07:53:32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五代泉人 于 2018-10-26 07:21 编辑

      第一章  婚变(4)  结婚以后,因为比曾天启大三岁,胡秀珍特别疼爱自己的丈夫,就像是爱护心头肉一般。而且,她是一个特别勤快的女人,是家里家外的一把好手,上工,家务,伺候公婆,几乎包揽了所有的活。几年下来,孩子们则一个接着一个地连续出世,十几年时间,就有了二男三女,家里人丁兴旺,生活其乐融融。尤其是丈夫每个星期或者半个月从省城回来的日子,家里就像是过节一般。家里的顶梁柱回来了,家里的亲人回来了!农村的生活仍旧清苦,但是即便有一个白馒头,一个鸡蛋,一块肉,她也要留给匆匆归来又急急归去的丈夫,并且早就给丈夫打下了酒,搁在菜厨子里,连公公也不让知道。她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女人,虽然丈夫在城里工作,她是一位农村妇女,没有文化,但是纯朴贤惠,温柔善良,曾天启因此也十分痛她。
  这天晚间,吃罢晚饭,曾天启正在宿舍里和小卜说着闲话,忽然听到了铛铛的敲门声。曾天启站起身来,以为可能是邻居,是串门子的同事,便轻轻地打开了门,一看来人,一下子就愣住了。面前站着的,竟然是自己的妻子胡秀珍,还有自己七岁的小儿子虎子!他立即慌张起来,赶快把妻子让进门,然后结结巴巴、做贼心虚地向老婆介绍道:“这是小卜,一个同事,也在区里工作······”
  进了门,胡秀珍仿佛是不经意地打量了一下坐在床边满脸通红、神情紧张的小卜,一下子就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好像明白了什么。她向小卜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对丈夫说,“赶了两个多小时的汽车,我和孩子还没有吃饭呢······”
  “我马上做饭,我马上做饭,下面条。”曾天启尽量掩饰着自己,马上开始收拾桌子上乱七八糟放着的饭盒和碗筷,然后点燃了门口的煤油炉子,就开始给娘儿俩下起了面条。
  胡秀珍的突然到来,弄了曾天启一个措手不及,小卜姑娘也是惊慌失措。她看着曾天启的老婆,搁下手里的蓝花小包袱,就主人一般地坐在了屋子里唯一的那把椅子上,进退维谷,走也不是,待也不是。而且,如果现在出了门,自己又能够到哪儿去呢?在济南,她可是举目无亲,没有一个熟人。如果不出去,现在的气氛已经十分的尴尬,再过一会,不知道还要发生什么事呢!她犹豫着,用眼瞭了一下正在忙碌的曾天启,看到曾天启正在向她偷偷地使眼色,最后,她还是站起身来,向胡秀珍打了个招呼,说了一句“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就三步并做两步,赶快出了门。
  小卜走了以后,屋子里的气氛仍旧怪异。
  “她是谁?”沉默了一会儿,胡秀珍满脸狐疑地问道。
  “就是一个新同事,刚刚分到我们区政府,在办公室工作。”
  曾天启撒着谎,不敢正眼瞧妻子正在审视自己的眼睛。
  “我看不像。你看她慌里慌张的样子,就像是做了贼!”妻子的眼睛非常犀利,根本就不相信。
  “干嘛怀疑我?她就是到宿舍里来串个门,熟人而已。”
  “两双筷子,好几个饭盒,肯定是在一块吃的饭,不是一般关系!”妻子指着盆子里的好几双碗筷说。
  曾天启大囧。他没有想到还有这个细节,就开始支支吾吾起来。
  “我们娘几个,还有公公婆婆,天天在家里盼着你,你倒是在外面胡捣鼓起来了,你对得起我们吗?”妻子满心的委屈,见到丈夫已经理屈词穷,好像是承认了,便开始指责开了丈夫。
  听到妻子的话,曾天启否认也不是,肯定也不是,就像是嘴里卡了一个刺。他没有想到妻子是如此的敏锐,竟然一下子看穿了自己的把戏。但是,他还是把心一横,赶忙否认说:“没有的事,没有的事,你不要多心,就是一个普通朋友。你没见她见你来了,就赶紧走了吗!”
  胡秀珍喘着粗气,心情难以平静。
  女人几乎都是敏感的。没有来之前,她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结婚二十多年来,她的丈夫,几乎是每个星期天都要回家的,最多也不会超过半个月,三个星期的更少。可是,到今天为止,她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到丈夫的面了,而且连一个口信也没有。才开始,丈夫半个月没有回家,她感觉丈夫可能是工作太忙,没有时间。等到一个月的时候,她的心里就开始着急起来,感觉完全地不对劲了。能有什么样的事情,可以羁绊住丈夫一个多月不回家,不可能是工作上的事。再到后来,直觉告诉她,丈夫可能真的是出事了,一定是在外面有了女人,嫌弃他们娘儿几个了!一个上有父母,下有妻子儿女,长时间不回家的男人,还没有音信儿,能在外面干什么?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也想,到县里的邮电局,去给远在济南的丈夫打一个电话,问询一下,但是她没舍得,一个电话得花一块多钱呢!最后,实在是不放心,她就与自己的公公婆婆商量,要去济南看丈夫。婆婆也不放心好久没有回家的儿子,毕竟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面了,就同意了媳妇的想法。中午吃完饭,她就领着儿子,去到商河县城的汽车站,坐上下午三点钟去济南的车,就来了。
  刚才一进门,他就看见了丈夫慌乱的神情,紧张得脸上的肌肉都在不自然地哆嗦,而那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看见自己,就像是老鼠见了猫,脸都发黄了!一个年轻女人,穿得花枝招展的,涂脂抹粉的,还抹着口红,一副狐狸精的模样,而且听口音就不是本地人,这更是一下子露了马脚!等到那个女人走了,她的心一下子就凉了下来,心里的怨气也一个劲地呼呼地直冒。
  曾天启继续掩饰着,否认着,环顾左右而言他,试图转移话题。这样的事情,他不敢承认,也不能承认。这当儿,锅里的面条已经下好了,他赶紧从橱子里拿出两个鸡蛋,打进锅里,又煮了一会,然后就给饥饿难耐的妻子和儿子每人盛了一碗,最后还拿来了香油和酱油瓶子,往两只碗里倒了一些,就看着他们娘儿俩个吃起来。
  虽然是老夫老妻了,但已经一个半月没有见面,吃着饭,刚才有一些尴尬的气氛,暂时有了一些消解。毕竟没有什么明确的证据,胡秀珍只是怀疑而已。而他们七岁的儿子小虎子,因为跟着母亲急匆匆地坐车和赶路,早就已经非常困乏,吃完饭,便央求母亲要睡觉。曾天启一见,赶快铺好床,把儿子抱上去,一会儿的功夫,儿子就呼呼地睡着了。
  久未见面,两口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神秘。而此时的曾天启,可能是也困了,神情倦怠,打着哈欠,没有一点情绪要去爱抚远道而来的妻子。一个多月以来,他与小卜天天住在一起,而那张单人床,又特别的狭窄,两个人一上床,就开始肌肤相接,而美丽可人的小卜姑娘,又是那么的香艳无比,让他几乎天天把持不住。虽然才四十多岁的年纪,精力尚好,但是每天都与小卜激情缠绵,已经让他疲惫不堪,甚至是疲于奔命。而且因为床太小,两个人睡觉不舒服,天天晚上休息不好,第二天早上一上班,他都是哈气连天的,惹得许多同事每每问他,干什么了,为什么天天熬夜?
  已经很晚了,曾天启把已经睡着了的孩子,向床头处挪了挪,说了一句“睡觉吧”,两口子就脱了衣服,上了床,然后灭拉了灯。狭窄的单人床,让曾天启和妻子的身体紧挨着,他感觉到了妻子冰凉的肌肤,但是,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仿佛面对着的,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枕头。对于一个多月没有见面的妻子,他竟然兴趣索然,毫无兴趣,这是结婚二十多年来的第一次。就着外面依稀射进的灯光,胡秀珍尝试着摸了一下丈夫的胳膊,心里有所希冀,而曾天启,身体朝着墙壁一动不动地躺着,没有任何配合。他确实已经困倦极了,冷冰冰的气氛中,没过多久,曾天启就像他那七岁的儿子一样,呼呼地睡着了。
  胡秀珍躺在窄窄的床边沿,一块刚刚能够盛下她身体的地方,不住地叹着气,辗转反侧,直到天明,也没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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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8-23 23:50:57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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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8-29 09:48:07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五代泉人 于 2018-10-26 07:23 编辑

      第二章  缓刑(1)  胡秀珍已经完全可以确定,自己的丈夫真的是变心了,不要他们娘儿几个了!在确定了早先就有的预感以后,她一下子跌入了深谷,完全地晕头转向起来,没有了主意。她是一个老实保守的女人,一辈子只知道男人和孩子,男人和孩子,就是她的一切。而现在,从根本上变了,自己共同生活了几十年的男人,竟然可能不要自己了,可能与自己离婚,成为别的女人的男人!突然的变故,让她混乱起来,对于现实,对于未来,没有了任何信心。未来的日子怎么过?孩子们怎么办?以后一家人可怎么往下活啊!
  离婚,对于女人的伤害应该是最大的,尤其是对于一个有孩子的女人,这与妇女解放没有关系,与男权、女权的关系也不大,是社会现实的真实写照,尤其是那些经济和生活没有自立,仍旧处于贫困和生活窘迫状态中的女人。
  但是,经过郑重地思考之后,胡秀珍仍旧决定,不管怎么样,也不能让丈夫和自己离婚,要尽可能地把丈夫留住,保住这个家。她已经与丈夫共同生活了二十多年,虽然聚少离多,但是感情一贯融洽,尤其是每个星期与丈夫团聚的日子,是那么的温馨,那么的让人难忘!难道自己一辈子含辛茹苦,天天伺候公婆,养育了五个子女,这一切都是白做了,都付诸了流水,就像是一去不复返的黄河!一定要把自己的丈夫留住,想尽一切办法,也不能让别的女人把自己的男人夺走,尤其是泰安那个年轻的狐狸精!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胡秀珍知道,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必须能够看得住自己的丈夫,不能让他有空闲时间,不能让他有任何亲近那个狐狸精的机会。多年以来,为了工作和家庭,曾天启长期一个人在单身宿舍里居住,一个男人,长期远离自己的女人,如果有机会,保不准就会移情别恋,与其他乱七八糟的女人生出什么幺蛾子来。
  思考明白了这个问题以后,胡秀珍感觉自己已经找到了解决问题的症结,第二天,她就带着儿子回到了商河老家,搬救兵去了。她把自己的想法如实地告诉了公公婆婆,以期赢得公婆的支持。公婆俩一听,儿子竟然在外面勾搭上了一个不三不四的女人,马上就生起儿子的气来。不能让儿子与儿媳妇离婚,坚决支持媳妇的想法!秀珍是一个多么好的儿媳啊,二十多年了,就像是家里的一根顶梁柱,为家里操碎了心,没有歇息过一天,每年是从年头忙到年尾,紧接着又是新的一年。肯定是自己的那个畜生儿子不好,一个忘恩负义的家伙,这不成了曾家的陈世美了吗,必须阻止儿子的胡来,一定要把儿子拉回到儿媳妇的身边!
  公婆老两口深明大义,全都无条件地站在儿媳妇的一边。当听说儿媳妇为了挽留儿子,要带着小孙子长期到济南与儿子居住,可能需要钱,公公还大方地拿出了自己多年的私房钱,整整六十块,是儿子过去给他的零花钱,让儿媳妇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目前需要马上行动的,就是带上自己的小儿子,去济南,去找丈夫,然后住在丈夫的单身宿舍里,与丈夫天天生活在一起,这样就可以看住自己的丈夫了。初冬的一天,看到门前的柳树叶儿已经掉落光了,院前的沟渠里刚刚结了一层薄冰,地里基本上也没有什么活了,安排好家里的一切,胡秀珍就嘱咐已经长大成人的大儿子和大女儿,要正常地做饭吃饭,照看好家里的爷爷、奶奶和弟弟、妹妹,担起家里的责任。然后就带上最小的儿子,坐上商河去济南的客车,到区里去找自己的丈夫了。


  从商河到济南,也就是两个小时左右的车程,不到中午,娘儿俩就到了济南解放桥附近的长途客车终点站,然后步行半个多小时,去到了历山区政府。因为没有丈夫宿舍门上的钥匙,来到区政府门口,经过打听,知道了丈夫工作的地方,胡秀珍就径直去了丈夫工作的车队办公室。因为没有出车,这当儿,曾天启正在与同事拉着闲呱。
  媳妇的突然出现,吓了曾天启一跳,当时就懵了,因为现在小卜还在自己的宿舍里住着,可能还没有睡醒呢!一个时期以来,小卜就像是他的正式妻子一样,为了生米煮成熟饭,与他同吃同住,生活在了一起。为了掩饰这个比较敏感的问题,避免同事们的多嘴多舌,曾天启就对几个邻居撒谎说,小卜是自己的一个远房侄女,是从老家到济南来找工作的。虽然如此,男女之间的事,往往是人们的谈资,特别敏感,即便是刻意的掩饰,也逃不过人们的眼睛。一男一女两个人,天天吃住在一个屋子里,明眼人一看就明白,那漂亮的年轻姑娘,肯定是曾天启不知从哪儿勾搭上的一个女人。
  不能让妻子在大院里待着,可现在小卜又在宿舍里住着,怎么办?曾天启想着办法,怎么样才能告诉小卜,让她先躲一躲,现下正是火烧眉毛的时刻,先糊弄过去眼前的这个事再说。他把妻子和儿子领到区政府的大门口,说是让娘儿俩先在这儿等一等,自己到机关的食堂里去打饭,然后去自己的宿舍,因为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回到大院,曾天启忽然想了起来,在大院的西墙处,有一个向外开着的小门,朝着南北方向的大道,只是经常地上锁。他急匆匆地跑到了西墙边,一看,天哪,小门竟然开着!他三步并做两步,出来小门,急速地跑向自己的宿舍,赶快上去楼,开开自己的门,然后火烧火燎地对小卜说,自己的老婆又来了,赶快到外面躲一躲。
  因为闲着无事,已经近午了,小卜此刻还赖在床上。听了曾天启的话,一个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吓得不轻,浑身哆嗦着,脸都白了,马上慌里慌张地开始穿起了衣服。来得毕竟是曾天启的合法妻子,自己毕竟是个第三者,小卜没有勇气与胡秀珍进行正面的对撞,她只能暂时躲起来。穿好衣服以后,她问曾天启,自己应该躲到哪个地方去,她没有地方可去。
  “先到北面广场旁边的小旅馆开一个房间,抽空我就去找你。”曾天启的反应非常快,马上回答道。只能这样了。穿好衣服,小卜脸也没洗,赶快出了门,就去广场旁边预定旅馆去了。
  下来宿舍,曾天启还是一路小跑着,从西墙的小门进到了区政府的大院里,然后快速地去到食堂,打了两份饭菜。等到出了大门,他已经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了。他见到老婆和儿子,赶快招呼着,一块去宿舍。
  两口子进到屋子里,可看见床上仍旧是一片狼藉,被褥也没有叠。胡秀珍是一位细心的女人,一进门,就看见了床上有一件女人用的红色的乳罩,旁边的一张条桌上,还搁着几件女人的衣服,一件女人穿过的、没有洗的红色的内裤,胡乱地搭在墙边的脸盆沿上,发出骚哄哄的气味。看到面前的一切,她的心,一下子就凉到了脚后跟,脸也马上拉了下来。看来那个年轻的女人,已经与自己的丈夫天天住在了一起,共同生活了!
  看着老婆难看的脸色和面前的一切,曾天启知道,完全地露陷了。他想继续掩饰下去,但是面前的情景太过明显了,因为慌张,刚才他和小卜,把这些细节全忘了。什么话都是苍白的,说了也没有什么用!他把小卜的那些衣服,卷吧卷吧,胡乱地塞进窗边的小橱子里,然后就招呼儿子吃饭。食堂的饭菜很好吃,曾天启打了一份红烧肉,一份猪肉炖土豆,三个大馒头。两个菜的油水都很足,七岁的儿子难得能够吃到这样美味的饭菜,吃了一个大馒头,还把一份红烧肉全吃了,噎得一个劲地打饱嗝。
  因为刚才看见的一切,曾天启和妻子都没有心情吃饭。曾天启坐在床沿上,胡秀珍坐在椅子上,两个人默默地看着孩子吃饭,没有说话。屋子里静得可怕,可以清晰地听到儿子咀嚼饭菜的声音。
  “她又来了,住在了一起?”胡秀珍仿佛是自言自语,轻轻地问道。
  “嗯······”
  “你不要我们娘儿六个了,还有公公婆婆······”
  曾天启没有回答。怎么回答呢?要,还是不要,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过了一会,曾天启好像是有所触动,他望着饱经风霜、有恩于自己和家庭的妻子,突然说了一句:“秀珍,我、我,我对不起你们······”
  听到丈夫的道歉,胡秀珍委屈地掉下了眼泪。
  她是一个无辜的女人,没有任何的错误。她也是一个传统的女人,一辈子就知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早就明白,自己的丈夫在外面工作,是一个干大事的人,每个月发了工资以后,都要立即往家里寄钱,养活着家里的老人和孩子。因此,她感到很满足,也为自己的丈夫感到骄傲。她没有任何其它的奢望,就知道奉养公婆,养育子女,然后就是干活、下地,挣工分,还要养鸡、喂猪,如果农有闲空了,就是绞样子,打革被,天天做鞋,一个人两双,一年就要做十好几双呢,尤其是男孩子,穿得废鞋。再就是,在那孤寂的夜晚,在那寒冷的冬夜,孩子们睡着了,她就一个人默然地躺在床上,开始思念远在济南的亲人,盼望着丈夫星期天能够如期回来。虽然她也知道,团聚总是暂时的,即便是盼着丈夫回来了,也只能在家里待上一天一夜,星期一早上,就要去赶县里去济南的汽车,回区里上班去。只有在每年春节不多的日子里,丈夫放假了,两口子才能多呆上几天,那是一些多么美好、温馨的日子啊,记忆犹新!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丈夫,在外面竟然有了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大姑娘,这让她几乎崩溃,仿佛天已经塌了下来,她盼望着丈夫能够回心转意。她想,丈夫可能是长期在外,因为寂寞,一时鬼迷心窍,就是与那个年轻女人玩一玩,心就会回转过来的。这一次,在丈夫的宿舍里,她看到了那女人乱七八糟的衣服,还有那件让人恶心的、有着暧昧分泌物的红色的裤头,凭着女人的直感,她知道,那个女人肯定已经与自己的丈夫天天生活在一起了。怎么办?忍气吞声,默默地忍受,还是用自己的行动,去感化已经迷途的丈夫,以让丈夫回心转意?她感觉,自己这一次可能是真的来对了,她必须趁着丈夫和那个女人还没有完全把生米煮成熟饭,就在宿舍里住下来,用自己的心和行动,把丈夫再抢过来,要不就真的太晚了。
  胡秀珍决定了以后,并没有说话,她看了看丈夫,把饭菜端了过来,就一个人自顾自地吃起饭来。她确实饿了,饭菜很香,她吃了两个大馒头。她知道,区政府食堂里蒸得大馒头,三个就是一斤,特别地筋道好吃。
  带着孩子,胡秀珍在丈夫的宿舍里住了下来,一住就是十来天,因为没有什么事情可干,天天就是吃饭、睡觉,然后是拾掇小小的宿舍。这几天,两个人没有争吵,相处的可为安好,除去每年春节放假的那几天,这是胡秀珍一辈子以来,与丈夫相聚在一起的最多的日子。她已经喜欢上了这样的生活,可口的饭菜,恬淡的日子,没有风雨,不用劳作。唯一的问题,就是床铺太小了,单人床,天天挤得慌。没有办法,曾天启就只好每天给七岁的儿子打地铺,两个人在床上凑合着。虽然心里已经有了深深的裂痕,但是在一张床上睡觉,免不了紧挨着身子,两个人因此也就有了肌肤相亲之事,只是每次做的时候,多了一些生疏之感,没有了往昔的激情,就像是例行公事。
  而此时的小卜姑娘,一个人住在北边广场旁边的小旅馆里,更是无所事事,还得一个人天天忍受孤独、煎熬和思念。虽然曾天启没有忘了她,经常抽时间去旅馆看望她,但也就是在那儿待一会儿,最多就是两个人亲热一下,赶快就走了,从来没有在那儿过过夜。又过了几天,小卜姑娘可能是觉得一个人在旅馆里待着实在是太烦了,就不愿意再住下去了。另外,还有两个最现实的原因,一个是小卜没有带换洗的衣服,衣服都在曾天启的单身宿舍里。再一个就是钱的问题,住旅馆太贵了,经济紧张,她已经没有钱支付旅馆费,而且已经欠了旅馆十好几块了。而曾天启一个月的工资才三四十块钱,还要养家糊口,即便是再加上一点出车补助,仍旧支撑不了她的旅馆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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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9-3 17:23:27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五代泉人 于 2018-10-26 07:24 编辑

       第二章  缓刑(2)  一天中午,已经在北面小广场附近旅馆里一个人住了好几天的小卜,没有钱吃饭和交旅馆费了,实在坚持不住了,突发奇想,来到了曾天启的单身宿舍,想要讨要一点吃的,顺便再给曾天启要点钱。多天没有见到曾天启的面,曾天启也没有去找她,她不知道曾天启的老婆走了没有。她小心地敲了敲门,门开了,开门的竟然是一脸冷色的胡秀珍。曾天启不在家,可能是出差了。
  两个女人的突然见面,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胡秀珍一见是那个年轻的狐狸精,心里就没好气,但是,她还是闪了一下身子,让小卜进了门。这几天,没事的时候,她曾经想过,如果有机会,一定要给那个年轻女人谈一谈,把事情说清楚,让那个女人离着自己的男人远一点。
  胡秀珍一副主人的样子,挺胸抬头,趾高气扬,一屁股坐在了床边沿,仔细审视着走进来的小卜。她很是吃惊,仔细地端详了小卜以后,她没有想到,小卜竟然是一个如此年轻漂亮的姑娘,就像是电影里面的大美女。
  “你、你,你为什么勾引我的丈夫?”胡秀珍横眉竖眼,话里透着不满,劈头问道。
  “我、我、我没有勾引他,我们是自愿的······”小卜仍旧站在当面,低着头,没有敢看胡秀珍的眼睛。
  “你知道不知道,我们已经一块生活了二十多年,我们有五个可爱的儿女!”
  “我知道。但是他喜欢我,他理解我,我们有共同的语言。”
  “你也太不要脸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竟然敢来抢别人的男人!”
  “我没有不要脸,曾天启说过,他一定会和我结婚的······”
  “你是个坏女人,你是个坏女人,你是个狐狸精!”胡秀珍恶狠狠地骂道,她已经无法继续冷静下去,“你滚,你滚,你滚,从我的家里滚出去,永远不要再见我的丈夫······”
  两个女人的谈话没能继续下去,胡秀珍就火了,她用手指着木门,咆哮着,咬牙切齿,她很想上去马上撕小卜的头发,但是她忍住了。自从进了门,小卜本来就没有坐下,听到胡秀珍愤怒的叫骂声,一转身,就气呼呼地出了门,又回旅馆去了。
  胡秀珍愤怒地喘息着,一把拉过旁边正在楞楞地站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七岁的儿子,紧紧地拥抱着,就委屈地哭起来,好像是打了败仗。过了一会,她擦了一下眼泪,有了一些平静,开始琢磨着刚才发生的事,一脸的迷茫,她已经被气糊涂了。接下来,自己应该怎么办?见到了那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她的气,一下子就泄了,她自卑了,自愧不如了。她感到,自己一定竞争不过那个漂亮的女人,她太优秀了,知识,年龄,身材,还有美貌,自己全不是她的对手!想到这儿,她有些怯懦起来。自己毕竟是一个已经四十多岁的女人,可为人老珠黄,魅力早已不在,要想与二十岁的小卜竞争,简直是不可能的!但是,她并没有就此放弃,她想,曾天启是自己的男人,他们有五个孩子,他们已经共同生活了二十多年,这就是她最大的资本!怎么办,如何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如果仅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肯定是拉不回丈夫的。她思考着,趁量着,最后她决定,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只能是通过区里的组织和领导,找曾天启谈话,给他压力,阻止他继续下去,如此才可能帮助自己把丈夫留在身边,因为丈夫不可能不听单位领导的话。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有了些许的安慰,她决定下午就开始自己的行动。
  下午上班以后,她见丈夫同李区长外出没有回来,便领着七岁的儿子,从宿舍里走出来,去到了东边的区政府。
  一个农村女人,没有什么大的见识,也不知道这样的事情应该找谁。她向传达室的大爷打听了一下,怎么找区里的领导,大爷告诉她,直接到区里的办公室就行。她去到二楼的办公室,见到了一个青年人,说了自己是曾天启的妻子,有事找区里的领导,年轻人就把她领进了一间办公室,并且在门口告诉她说,办公室的许副主任就是她丈夫的直接领导。胡秀珍一副怯怯的样子,一只手领着自己的儿子,慢慢地进了门。
  许副主任是一位十分热心的人,四十来岁的年纪,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带着一副黑边框的眼镜,见到一个农村女人进了门,马上站了起来,问她有什么事。胡秀珍扭捏着,自我介绍着,然后说明了来意,请领导帮助挽留自己的丈夫。许副主任一听,马上严肃起来,这还了得,简直是无法无天了!马上答应胡秀珍,明天早上就找曾天启谈话,狠狠地批评他一顿,让他回心转意,悬崖勒马!
  当天晚上,丈夫回到家,胡秀珍没敢向丈夫谈起自己到区里找了领导的事,也没敢把中午与小卜姑娘见面冲突的事说出来,就好像是犯了错误一般,小心翼翼地、灰溜溜地吃了饭,没有同丈夫进行任何的交流,就早早地上了床。虽然并不困,她还是闭上了眼,一动不动,装作睡着了。
  第二天一上班,小车队的队长老王,找到了曾天启,说是办公室的许副主任找他谈话。曾天启一副云山雾罩的神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赶快去了许副主任的办公室。见到曾天启进来门,许副主任客气地为他倒了一杯水,请他坐下来。他们是同龄人,过去曾经叙谈过,今年都是四十一岁,都是属大龙的,关系尚好。但是等到许副主任说明了找他谈话的原因,曾天启还是吃了一惊,开始支支吾吾起来。他没有想到,自己的老婆竟然来了这么一招,把事情捅到了区里,捅给了领导,他害怕了。害怕之后,他从心里马上就恨死了胡秀珍,她这是在断送自己的前程,断送自己的工作!看来,瞒是瞒不住了,曾天启如实地回答了许副主任提出的所有问题,承认了自己与李区长到泰安出差的时候,在招待所里,认识了一个姑娘,两个人确实有一些纠葛,并且答应了许副主任,自己一定和那个外地女人断绝关系,不会再给组织上添麻烦。
  当天晚上,气呼呼的曾天启,回到宿舍里,把从食堂打的饭菜往桌子上“啪”地一搁,说了一声“ 单位上有事”,就虎着脸出了门,径直去了北边广场附近小卜住的旅馆,并且住了下来,一宿没有回家。
  曾天启摔门走了以后,胡秀珍知道,区里的领导,一定是找自己的丈夫谈过话了,丈夫生气了,而且对自己的行为十分恼怒,她从丈夫摔门的“哐当”声里就能够听得出来,她的心里更加地害怕起来。如果丈夫因为这个事,把自己和孩子撵出去怎么办?如果是那样,就又给了丈夫与那个年轻女人天天见面的机会了!
  一连三天,曾天启都没有再回宿舍与老婆同住,而且饭也不往家里打了。他这么做的目的,是想让胡秀珍知道难处,然后自己回家,回商河的老家去。他确实十分恼怒胡秀珍,自己的老婆,竟然敢跑到区里去告自己的状,真的是翻了天了!而且,这是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即所谓的生活作风问题,接下来,他不知道区里的领导会怎么处理自己,很可能要给自己行政处分,也可能是降级什么的。


  三天了,丈夫都没有回宿舍居住,而且连饭也不打了,自己饿着肚子无所谓,可是,还有孩子呢?胡秀珍十分着急,但是无计可施,便在屋子里四处搜寻起来,看看有什么吃的东西。还好,她发现在条桌的抽屉里,有一把面条,得有半斤多,就开始与孩子煮面条吃。因为太少了,一天以后,面条就没有了。见不到丈夫的面,娘儿俩又不敢再到区里去找愤怒的丈夫,胡秀珍彻底绝望了。她感到,丈夫已经完全地厌倦了自己,真的生自己的气了,不要自己了,自己已经被丈夫彻底地抛弃了。
  太狠心了,太绝情了,父母也不管,儿子也不管,这可是你的亲儿子呀!胡秀珍,一个农村女人,实在是想不通,一个男人为何会如此地狠心,为了一个别的女人,可以抛弃自己的父母、妻子和儿女!想到这里,她淳朴狭窄的心胸,感到了郁闷,感到了绝望,被抛弃的感觉,让她没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勇气,她想到了死,想到了自杀
  中午的时候,胡秀珍来到宿舍外面的小吃摊上,用兜里的钱,给七岁的儿子买了两个油酥烧饼,然后又去到洪楼广场北边的一个农机商店,花了两块钱,买了一瓶250毫升的滴滴涕,偷偷地塞进了怀里。然后把烧饼拿到宿舍里,看着儿子狼吞虎咽地吃完,便泪眼婆娑地告诉儿子,一个人好好地在家里睡觉,妈妈要去找爸爸。就把公公给她的、还剩下的五十多块钱,塞到了枕头底下,把儿子锁在了宿舍里,一个人就去了区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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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9-6 11:48:04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五代泉人 于 2018-10-26 07:25 编辑

      第二章  缓刑(3)  济南的11月份,已是初冬季节,许多有条件的楼房,已经开始供暖。现在是下午的一点多钟,天上的太阳几乎没有一点暖和气,气温也就是十度左右。胡秀珍一个人站在区政府的大门垛子旁边,冷冷地看着这个高不可攀的城市,喧嚣又繁华,十分的陌生,它是如此的近,又是如此的遥远。她已经决定,虽然有着五个可爱的儿女,虽然有着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丈夫,她不想活了,她要告别这个悲惨的世界。
  天上飘着淡淡的白云,马路上的行人如织,微微的凉风,轻轻地拂在胡秀珍仍显美丽的脸上。她的两眼发直,脸色冷峻,不觉间,两行冰凉的泪水划下她的脸颊,掉入了她的嘴唇。她还记得自己怀里的农药,便拿了出来,看了看,然后拧开黑色的瓶盖,一张嘴,一仰脖,就把半瓶滴滴涕喝了下去,之后,一下子摔倒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口吐白沫,就不省人事了。


  政府的大门口突然昏倒了一个女人,而且是喝了农药,一会儿的功夫,区政府大院里的人就都知道了。看门的大爷姓王,他是第一个看见胡秀珍喝药的人。传达室里有电话,他立即拨打了“120 ”。不到十分钟,白色的急救车就来了,两个随车的医生,急速地把胡秀珍抬上车,立即送到了南边不远处解放路上的中心医院。
  因为发现的比较及时,路程比较短,路上也没有耽搁,一进急诊室,医生就赶紧为胡秀珍洗胃,然后是输液打点滴,一个多小时以后,胡秀珍就醒了。她一看,自己的丈夫曾天启,竟然关切地坐在自己的身边,就止不住地嘤嘤地哭了起来,冤屈而凄惨。
  曾天启是下午上班以后,才知道了自己的老婆喝了农药的事。那时候,他刚从小卜住的旅馆那边回来,因为吉普车太脏,正在花坛边的水龙头处洗车,突然,一个熟悉的同事走了过来,急慌慌地告诉他,中午的时候,他的老婆在区政府的大门口喝了农药,已经送去了中心医院。他一下子紧张起来,啊,喝了农药了,肯定是因为这几天自己没有回宿舍的事!他很是着急,毕竟是自己的老婆,毕竟是自己相濡以沫二十多年的妻子!他扔下手里的水龙头,没有向领导打招呼,就开上吉普车,飞快地去了中心医院。
  在急诊室里,他见到了仍旧昏迷的妻子,面色苍白,紧闭着眼睛和嘴唇,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妻子苏醒了以后,因为需要留院观察,曾天启在医院里待了整整的一天,没有一刻离开。第二天,医生会诊以后,认为胡秀珍已经完全康复,可以出院了,曾天启就用吉普车把妻子拉回了自己的宿舍。


  年轻的姑娘小卜,第二天早上也听说了胡秀珍喝了农药寻死的事。一个年轻姑娘,哪里见过这样惨烈的事,她赶快退了房,坐上客车,没有同曾天启打招呼,就回泰安老家去了。


  从死人堆里走了一遭,胡秀珍好像是忽然明白了不少,而且是彻底地对丈夫失去了信心。不过就不过了!她决定,不再挽留自己绝情的丈夫了,她要报复!极端的爱,已经异化为了极端的仇恨。她决定先回家,回商河老家。
  次日的上午,曾天启上班去了,胡秀珍从枕头底下摸出了公公给她的没有花完的钱,拉上自己的儿子,就步行去到了解放桥附近的长途汽车站,坐上了去往商河的客车。两三天以后,看看自己的身体已无大碍,她就回了一趟娘家,找到了自己的侄儿,弟弟的儿子,一个会写法律文书的高中毕业生,让他写了一纸诉状,她要控告丈夫的重婚罪。星期一的早上,她又去了一趟商河县法院,把自己的男人告上了商河县法庭。她的想法很简单,她要把自己的丈夫亲手送进监狱,让他在监狱里待上两年,然后自己再等着他,等到他出狱,到了那个时候,泰安的那个狐狸精,肯定就等不及了,就不会再来找他了!
  庭审是在商河县人民法院的刑事庭进行的,那是鑫源路上的几间平房,朝西。面对这样的局面,曾天启没有任何办法,他只能全力应对。经过两次审理,最后的判决结果是,曾天启犯有重婚罪,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因为社会的危害性轻微,缓期一年执行。
  判决书下来以后,原本理屈词穷经常自我谴责的曾天启,心里反而有了些微的平衡,毕竟是自己做了对不起胡秀珍的事。同时,他也决定,就此和自己的妻子离婚。他的心一横,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就一个人在单位的宿舍里长期地住了下来,没再回过商河的老家一次。在监外执行的时间里,他没有同胡秀珍见过一次面,也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只在自己的宿舍里,见到过里看望自己的大儿子和大女儿,并且看到了他们失望、无助的眼泪。但是,每个月发了工资以后,他都和往常一样,第一时间就去到东邻的邮政局,去给家里寄钱,工资的一半,二十块,这是他二十多年的习惯。他已经完全决定,不再和胡秀珍过了,刑期满了以后就离婚。期间,他利用一个星期天,偷偷地坐上客车,去了一趟泰安,找到了小卜,把自己判刑的事告诉了她。小卜十分揪心,知道两个人暂时不能在一块了。二个人约好,先坚持一下,一年以后,等到服刑期满,曾天启就与妻子胡秀珍离婚,然后二个人结婚。


  一年很快就过去了,缓刑期间,因为曾天启没有再犯什么违法犯罪的事儿,他的刑期就算完了。之后,为了兑现自己对小卜的诺言,他利用一个休息日,专门回了一趟商河老家,去找胡秀珍协议离婚。但是,胡秀珍坚决不同意。他给还在生自己气的父母和孩子们打了一个招呼,就又回到了济南。正好,区里有司法所,他去咨询了一下。司法所的律师说,他的情况完全可以离婚,因为他们两口子已经一年多没有在一起共同生活了,可以肯定他们的感情已经破裂,法院会判决他们离的。
  过了一天,曾天启找了一位有文化的同事,写了一纸离婚诉状,然后请了一天假,专门回了一趟商河,把诉状递到了法院的民事庭,请求判决离婚。大老远的去了,他还是回了一趟家,见了见自己的父母和孩子,但是他没有说与胡秀珍打官司离婚的事,他不敢,尤其是面对自己的五个孩子,孩子们都大了,他怕引起孩子们情绪的反弹,引起家庭的众怒。孩子们又没有什么错误,真的要说谁是家里的罪人,孩子们肯定会异口同声地说是他自己。让他最担心的,是孩子们都会站在他们的母亲一边,不向着自己,他不敢得罪孩子们。
  实际的情况也是如此。回到家,进到了熟悉的院子,除去他的父母,对于他仍如往常,在家的几个孩子,见到他,都是不冷不热的,只有小儿子和小女儿,一如既往地欢快地跑上前去,搂住他的脖子,亲切地喊着“爸爸”,没有任何变化。毕竟是自己的父母,毕竟是自己的儿女,他没有忘了与过去一样,给父母买了两包点心,还为孩子们买了糖果,在县城的时候,因为路过合作社,他还买了一块猪头肉,以为家人打打牙祭。但是,他没有在家里吃饭,谎称是出差,路过家门,单位上还有事,就赶快地走了。他没有给正在厨房里做饭的胡秀珍打招呼,仿佛没有看见,就像是路人和仇人一般。
  见到曾天启如此地绝情,他走了以后,胡秀珍一个人回到屋子里,趴在床上,就嚎啕大哭起来,她知道,一切真的完了,没有救了。见到母亲一个劲地哭泣,孩子们也一个个跟着掉下了眼泪,对于自己的父亲,也充满了怨恨。
  法庭上,胡秀珍哭哭啼啼,一副凄惨无助的样子,坚决不同意与丈夫离婚。但是,事情发展的结果,却没有随她的意,法官没有支持她的诉求,最后,还是判他们离了。法官问她还有什么要求,她想了想,告诉法官,为了奉养公婆和子女,曾天启必须每个月把工资的一半寄回家,这是她唯一的诉求。曾天启爽快地答应了,因为过去就是这么做的。还好,老大是儿子,已经二十多岁,老二是闺女,十八九了,也已经长大成人,家里的负担已经不那么重了。她没有谈公婆的事,她是一个贤惠传统的女人,她愿意继续奉养已经共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公公和婆婆,她认为,他们仍旧是一家人。


  与胡秀珍离婚以后,曾天启就与小卜姑娘公开地同居起来,没有了什么顾忌。春天的时候,一个晴朗的上午,两个人去到泉城路上的人民照相馆,照了一张结婚照,两寸的,彩色的。又过了五六天,两个人就各自开了介绍信,到区里的婚姻登记处领了结婚证,成为了合法夫妻。
  终于结婚了,小卜姑娘开心极了,她更加地崇拜曾天启,也更加地爱他。在过去,小卜姑娘崇拜的是一个成熟风趣的男人,而现在,则是十分地感激他,为了自己,他几乎遭受了牢狱之灾。
  宿舍还是那间宿舍,但是已经陈旧,必须重新拾掇一遍。为此,曾天启从区政府的办公室里,申请了一桶涂料,又喊了几个年轻的同事帮忙,重新粉刷了一遍屋子。单人床也不合适,太小了,两个人根本没法睡觉,他又找到了许副主任,批了个条子,从仓库里领了一只大床。只是房间太小了,大床搁进去,差不多占了房间的三分之一,再放下那只一米多高的木橱子,还有做饭的煤油炉子,条桌就放不下了。橱子必须要,因为需要放置衣裳,还可以放一些杂物。干脆,条桌就退回办公室。他在门后面靠墙的地方,又放上一个木质的脸盆架,这一下,家里的基本生活用具就都有了。没有办法,吃饭的时候就只能在橱子上面吃了,为了防止弄脏了里面的东西,在上面铺上一块塑料布就行了。
  但是,事情并没有完结。刚刚把宿舍拾掇完,一切就绪,一天上午,办公室的许副主任就找到了他,通知他说,由于区里的同事们纷纷议论,而且还因为他曾经被判了缓刑,已经不再适合在区机关工作了。经过研究,因为他曾经是李区长的专职司机,是车队的副队长,也算照顾,决定把他下放到区里的交通局工作,也算是专业对口。他没有干成区局的中层干部,职业也从一个小车司机,变成了区局机关的一名办事人员。
  曾天启非常后悔,后悔费了好大的劲才修葺一新的宿舍,仅仅才住了两三天的时间,就要搬出了。哎,没有办法,下放就下放吧,小腿拧不过大腿,谁让自己又找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小老婆!
  第二天一大早,曾天启就拿上劳动局开的工作调动信,骑上从李区长家里借来的一辆自行车,到北园路上的区交通局报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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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9-14 15:20:41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五代泉人 于 2018-10-26 08:36 编辑

      第三章  邻居(1)  区县级的交通局,主要管理的是辖区内的一些业务,面宽点多,工作繁杂,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包括道路、水路交通运输管理,还设有公路站和客运中心等其它部门。而运输管理,是运输管理所的主要工作,下面是管理站,涵盖了客货运输,主要收费项目是收取辖区内客货运汽车、农用车和拖拉机的运输管理费,面对的是社会车辆和驾驶人员。
  区局是国家行政单位,是一级衙门的组成部分,而历史上中国人就对国家的衙门情有独钟。因为旱涝保收,一些有权力有关系的人们,便千方百计地将自己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女们往里面塞,或者是通过劳动局每年的计划分配名额直接地进入,再或者是通过其它的关系渠道调进来,而真正通过普通劳动局渠道分配进来的人员,大多是一些高中生,或者是大中专毕业生。因此,历山区交通局,虽然是一个区局级单位,因为是行政机关,而下面的几个事业单位,亦是财政拨款,人们趋之若鹜。因为塞进的闲杂人员畸多,因而机构臃肿,多为虚设虚职,甚至是两人一岗,可为人浮于事,真正干实事的人员并不多。
  曾天启是从区里下放到交通局来的,而且曾经是区长的专职司机,干过车队的副队长,虽然出现过男女问题,并且受到了法院和单位的处理,但是他现在已经与过去的老婆离了婚,并且又重新结了婚,可为是专业对口。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政治上可靠,多年以来,始终表里如一,在**动乱的年代,没有参加过任何派别,尤其是造反派,是一个立场比较坚定的人。现在全国上下,正在清理**时期的“三种人”,一些在**期间曾经燥热、轻率、不成熟和投机钻营的人,尤其是参与过打砸抢,迫害过老干部的人,一个个人心惶惶,害怕在新的政治清算中被拉下马,甚至投入监狱。虽然在当年热火朝天的运动中,他们当中有着许多虔诚、忠心的盲从者,是在响应伟大领袖的号召,誓死捍卫***的革命路线,满腔热血地投入进去。一些积极领头的人,大多是一些头脑敏锐的投机分子,善于把握政治机会和人生机会,是政治掮客和冒险者,因为年轻、冒动、阴险和残忍,甚至双手沾满了许多无辜人们的鲜血,尤其是那些被打倒在地再踏上一只脚的功勋卓著的老革命们的鲜血,现在清算他们,确实是罪有应得。而曾天启,作为区长的专职驾驶员,在那纷乱浩劫的岁月,为了维护革命老干部和党的事业,始终与李区长肩并肩地站在一起,从不阳奉阴违,至今关系密切,亲若兄弟。前几天,李区长到局里来视察工作,还专门点了名,让曾天启全程陪同,并且在会议室列席了会议,显示出对于曾天启同志的充分信任。李区长走了以后,交通局里的上下人员,一下子就都知道了曾天启和李区长的特别关系,而现在交通局主持工作的宋副局长,人们过去就知道,他也是李区长多年的老部下,五十年代中期就曾经在一起工作。
  下放到交通局以后,曾天启首先面对的,是工作的安排问题。还有一个,就是住宿和生活问题。他已经不是区政府的工作人员,曾经住的区政府宿舍,必须清退,因此他没有住的地方,需要交通局安排住宿。
  局里的汽车不多,有一辆八成新的北京吉普,是局长们出行和开会用的;有一辆压路机,是公路站铺设沥青路用的;一辆油罐车,是为公路施工队的车辆加油用的;还有两部自卸货车;最多的,是第一汽车制造厂生产的五部东风牌货车。这些货车,是前一年的时候,为了安排局里的一些闲散人员,专门购买的,是主管宋副局长拍的板。因为车辆固定的费用就是每个月的养路费和司机的工资,而局里的公路业务,有为了公路建设和养护而发生的一些运输工作,即便是找其它的运输公司运输,也要付给他们运费,因此,在宋副局长的建议下,便花了四万多块钱,一下子就进了五辆,又从社会上招聘了几个司机。宋副局长,是一位雷厉风行的人,特别有工作魄力,在群众的心中威信很高。他知道,因为局里的编外人员太多,需要给他们每个月发工资,而搞一点汽车运输,还可以为局里增加一部分额外收入,可以补贴经费的不足。
  宋副局长,现在正是国家倚重的一类干部,五十多岁的年纪,可为年富力强,还是解放前参加革命工作的。虽然官不大,但因为曾经是李区长的老部下,在**的时候,也因此受到了牵连和冲击,遭受过一个姓米的造反派头头带领着一些工人造反派的多次纠斗,那时候,他就是交通局的副局长。姓米的造反派,当时是交通局一个下属企业黄河渡运公司的采购员,三十来岁的年纪,见多识广,特别阴险,**开始以后,一看出头的机会来了,便发动渡运公司的青年工人,紧跟***的革命路线,造反有理,打倒当权派,并且成功地夺了权,成为了单位的一把手,当上了渡口的革委会主任。现在,那个姓米的造反派,也在局里工作,过去是财务股的股长,现在是财务股的一名财会人员。因为他在**中的表现,已经被停职,现在是“三种人”的重要甄别对象,正在接受区里的审查。因为证据确凿,已经基本定性,目前只发给他生活费,虽然没有什么事干,但他必须天天到局里上班。姓米的会计,因为老婆是长清县的一个农村女人,离家太远,两地分居,现在也住在局里的职工宿舍里。听人们传言,在黄河渡口工作的时候,他作为渡口的革委会主任,还与一位漂亮的年轻女职工关系不清不白,好像是女职工还怀过孕,那是七十年代初期的时候,也是他人生最得意最风光的时期。可是,现在的他,已经完全地失势了,正在接受审查,那些曾经呼风唤雨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他必须夹着尾巴做人,抬不起头来,天天沉默不语,下了班以后,回到宿舍,就赶紧关上门,也不敢与局里的同事和邻居们有任何的交往,就像是一只丧家犬。
  因为在区里的时候,曾天启就是小车队的副队长,在宋副局长的极力推荐下,他被任命为局办公室的副主任,兼局汽车队队长。他的直接下属,有十来个司机,还有大小八九部车辆。
  工作解决了以后,剩下的就住宿问题。曾天启已经与小卜结婚,是合法夫妻,现在还住在区政府的宿舍里,他已经不是区政府的人了,区办公室的许副主任,曾经多次要求他搬家,因为区政府还有很多没有住处的职工需要安排。交通局的大院,得有二十多亩地,盖了一栋坐南朝北的三层办公楼,还有一处偌大的院子,即便是停车以后,仍有很大的空闲空间。为了安排没有房屋的职工,前几年,交通局刚搬迁到这儿的时候,为了建设办公楼,先是在这里建一栋简易的宿舍,以为办公之用,一共两层,下面是几间仓库,上面全是宿舍,每户十五六个平方的样子,可以安排十七八户职工。因为宿舍早就已经安排满了,而曾天启又是刚刚调到局里工作,没有办法,为此局里专门开了一个办公会议,作为特殊照顾,决定把宿舍上面靠近办公楼的那间会议室腾出来,作为宿舍,让他居住。
  会议室很大,得有四十多个平方米,差不多是三间宿舍的面积,是局里过去的一个小会议室,早就已经不用了。见到局里如此的安排,曾天启与小卜高兴极了,因为他知道,这都是托庇于李区长和宋副局长的福荫,因此对他们更加地感恩戴德。因为是局里的宿舍,房屋的修缮是不用自己花钱的,因此,抽了一个星期天,在北园路上,他截了一辆拉砖的拖拉机,买了一车红砖,又买了半车沙子,弄了几袋子水泥,请了车队的几个年轻司机帮忙,把宽敞的会议室从中间一隔,分成了里外两间,哇,宽敞的会议室,一下子就变成了两间很大的房间,而且是里外间,气派极了,把楼上楼下居住的所有同事,一个个都羡慕得不轻。
  楼上居住的同事,得有十多家,楼下居住的同事,也有五六家。因为盖房子的初衷和定位,就是当做职工的单身宿舍,因此房间都不大,两口子居住还可以,如果有一个大一点的孩子,特别是女孩,就麻烦了,如果再给孩子单独安个床,屋子里就几乎没有了空间,甚至连做饭的地方也没有了,就只能在外面贯通敞亮的走廊上做饭。每天的早上、中午和晚上,都可以看到邻居们在走廊上忙碌的身影,他们互相打着招呼,开着玩笑,还有蜂窝煤或是家用煤油炉子发出的生活的味道,特别好闻。
  生活和工作安顿下来以后,对于曾天启和小卜来说,一切都是崭新的日子,充满了美好。可能是因祸得福,或者说是因福得福,曾天启与小卜两个人,回顾刚刚过去的经历,甚至有一种宿命的感叹,庆幸命运的眷顾。到目前为止,他们好像什么也没有失去,什么也没有受到影响,仅仅是得到了一些惊心动魄的人生体验,一些心理的煎熬。工作方面,因为与李区长的关系,在宋副局长的提携下,他已经成为了区局的一位中层副职干部。而且,在交通局的宿舍里,他的面积是最大的,是大大的两间,宽敞又明亮。最重要的,是他和美丽年轻的小卜姑娘,已经修成正果,正式结了婚,小日子过得其乐融融,非常和谐幸福。难道这不是上天的眷顾,是托了李区长和宋副局长的福,甚至可以说,这也是他们自己努力争取的结果,是对机缘与命运把握以后的惊喜回报!
  因为是职工宿舍,必须与局里的办公楼隔开,虽然门窗和走廊朝西,但是所有人员的进出,不经过交通局的大院。如果职工到局里上班,需要绕一个大圈,下来楼以后,跨过排洪沟上向东的水泥预制板小桥,然后向北,三四百米以后,就到了北园路上,再往西,就是交通局宽敞气派的大门。只有楼下北面的一部分宿舍,因为过去就是朝里盖的,五六户职工不用绕道,出了门,直接到局里上班就行了。简易的二层小楼,上面朝向交通局的大院,有着一条狭窄的楼梯,一米来宽,为了安全,避免人们有掉落的危险,用粗粗的钢管,顺着南北的走廊,焊接了一排半人来高的栏杆,上面刷上了灰色的油漆,一直通到北头的宿舍。站在走廊上,视野开阔,可以俯视交通局整个的院子。而且,生活也算方便,北边三四百米远的地方,靠近北园路那儿,有一个拐角,那是附近农民曾经的一块菜地,因为没有水源,无法耕种,就废弃了,自发形成了一个农贸市场,每天都是乱哄哄的,熙来攘往,卖什么东西的都有,蔬菜,水果,鸡鸭,鱼肉,还有琳琅满目的熟食。周边几位有经济头脑的村民,一看有做生意的机会,就在周边用铁皮焊制了几间不大的商亭,可以摆放几张简易的桌椅,卖炒菜,卖面食,兼卖济南啤酒厂的散装啤酒。啤酒装在商亭后面特制的一只可以盛装二百斤啤酒的大罐里,价格很便宜的,两毛钱一碗,颜色黄橙橙的,十分漂亮,只是特别的上头。为了赚取更大的利润,在没人的时候,店主们就偷偷地在啤酒里掺进了好多劣质白酒,是八毛钱一瓶的卧虎山,然后再倒进几桶的凉水,一掺,酒味就不淡了。店主们如果一天可以卖一大罐啤酒,然后再偷偷地掺上一百来斤的凉水,就可以额外获得二十多块钱的利润,这完全可以顶旁边交通局里的那些当官们的小半个月的工资。
  但是,平静的工作和生活开始以后,新的问题又接踵而至,那就是钱的问题。他们的生活十分拮据,刚刚半个多月呢,曾天启每个月剩下的那二十多块钱就花没了,这让曾天启和小卜十分头疼。曾天启每个月的工资,是四十八块钱,发了工资以后,最晚第二天,他就要把工资的一半,二十块钱,通过邮局寄回商河的老家。这是曾经的习惯,也是他与胡秀珍离婚时法院的判决。民事判决书上他应该支付的抚育费,数额写得明明白白,每个月二十块。说实在的,在这一点上,曾天启并没有什么怨言,他是心甘情愿的,因为家里有他的五个子女,还有他的父母,都需要钱。胡秀珍才四十多岁,是一个壮劳力,花不着他的钱。如此一来,他的工资就只剩下二十多块了,因为已经不再出车,过去每个月曾经有的十多块钱的出车补助也就没有了,而且,小卜的户口不在济南,虽然年轻,但是已经辞掉了泰安的工作,因此也无法在济南寻找工作。工资日之后,曾天启的口袋里就只剩下了二十多块钱了,如果光是吃饭,光是柴米油盐酱醋茶,两个人倒也是凑合,但是,还有其它的花销呢!人情世事免不了吧,同事之间偶尔的相聚吃饭免不了吧,有时候,曾天启的儿女们,还会大老远的从商河的老家到济南来看他,总不能不管他们饭吧,总不能不给他们买回程的车票吧,因为是自己的孩子,总不能让他们空着手回家吧,还要专门给自己年迈的父母买一点东西 ,因此,他的经济状况可为捉襟见肘。还有一个香烟的问题,这可是曾天启每个月的一大笔开销。因为过去曾经开车的缘故,经常一个人出差在外,寂寞难耐,他因此养成了吸烟的习惯。吸烟的人都知道,只要是吸烟的毛病养成了,怎么着一天也得一包,即便是比较便宜的香烟,济南卷烟厂生产的泉城牌低档香烟,两毛多钱一盒,一个月也得六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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