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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说】曲成龙传奇(7)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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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3 09:32:36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阿迪】 于 2018-7-8 13:57 编辑

        在曲成龙的辛勤培育下,他的几个孩子渐渐长大了。

        虽说曲成龙小时候,也念过几年书,可老辈儿上传下来的印刷品,不过是些《麻衣神相》,《春宫图》之类。孩子们上学的时候,正是文革时期,学校里乱糟糟的,他们打心眼儿里,也不想上学读书。稀里糊涂的初中毕业,先后进了工厂,参加工作。

       那时候参加工作,进的都是国有集体企业。曲成龙家里,总共五口人,一下子全有了工作,于是收入猛增,每个月能存一百多块钱。曲成龙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心里乐开了花。逢人就说,现在的国家政策,是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我就是先富起来的那一部分。

       曲成龙有了钱,先买了一台十二英寸黑白电视机,又买了一架小电风扇。吹着电扇看电视,乐哉悠哉,从此曲成龙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事。看的时间久了,电视机开始发热,曲成龙兴致正浓,舍不得关电视机,就搬过电风扇吹电视。吹了一会儿,电扇也发热,曲成龙就用扇子扇电扇。扇了一会儿,曲成龙也发热,全身是汗。曲成龙老婆心疼曲成龙,顾不得自己体态臃肿,酷热难耐,克己奉老公,又用扇子扇曲成龙。于是乎,我们就看到了一幅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的动人场景。

       结婚以后,曲成龙的老婆一直干临时工,工作时有时无。自打生完孩子,曲成龙老婆就一路胖起来,再也没有缩回去。年轻时候,她就有些迷信,孩子病了,说是丢了魂儿。把孩子的衣服脱下来,在丢魂儿的地方兜一下,嘴里念念有词,然后衣服用火烘一烘,再给孩子穿上,这魂儿就算招回来了。到后来,随着几个儿女结婚有了孩子,她年纪也大了,也就不再工作,在家做起了全职太太

       前边说过,曲成龙一直不喜欢他的第二任老婆,遇上不顺心的事,不是打就是骂。可这人的可塑性,适应环境的能力,也是相当的惊人。常言道,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这功夫,就是同在一个屋檐下,一天一天的面对面,一天一天的过日子。经过七七四十九劫,九九八十一难,终于抵达彼岸,修成正果——从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夫唱妇和,白头到老——纵然不能说齐眉举案,起码也是相看两不厌。

   

       穷人乍富,挺腰鼓肚。曲成龙有了钱,走起路来,腰也直了,说起话来,气也粗了。有人向他借钱,他就居高临下矜持一番,先看人家的笑脸,再听人家的好话,最后才拿出钱来,递到人家手中。事后说,咱也尝尝当黄世仁的滋味——那滋味儿,是挺不错。大儿子住了大明湖的那间老房子,小儿子则和曲成龙老两口一起,住进了单位宿舍,一套一间半的单元房,使用面积二十二个平方。

       昙花一现,好景不长。随着国有企业的不景气,几个孩子又纷纷下了岗。曲成龙好不容易攒下的几个钱,由于一段时间的涨价风,大大的缩了水,贬了值。他好心借出去的那些钱,人家也只还本,不加息,根本保不了值。曲成龙的父母,从病重到过世,又把仅有的积蓄,折腾的一干二净,还欠了一屁股债。到头来,他还是穷人一个,黄世仁又变成了杨白劳。大女儿嫁了人——你若问找了个什么人家,曲成龙便会说:咱还能找什么样的?鱼找鱼,虾找虾,王八专找——挠了挠头皮,“鳖亲家”三个字,未能说出来。两个儿子也干起了小生意,各自弄个路边小吃摊,每日里卖些啤酒,花生,毛豆,酱油螺丝。天气好还凑合,遇到坏天气,尤其是冬天,天寒地冻,简直没生意可做。眼看着孩子们又和他从前一样,曲成龙感叹道:辛辛苦苦几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曲成龙一辈子都想摘掉的那顶穷帽子,到老也没能摘了。不光自己没摘,还把穷帽子当成传家宝,也不管孩子们同意不同意,赞成不赞成,答应不答应,又原封不动的传给了下一代。而且一顶变成了三顶,不偏不倚,一个孩子一顶。唯一不同的是,时代不同了,穷帽子风光不再,失去了昔日的光彩。

      

       企业效益下滑,厂里日渐萧条,先是工资不能按时发放,接着是医疗费无法报销,眼看着单位在风雨飘摇中挣扎,曲成龙也终于熬到了退休年龄。

       退了休,曲成龙除了睡觉吃饭,象棋不会下,扑克不会打,整天无所事事。钓鱼,他没那个雅致,也耐不住性子,看电视,也不进脑子,看着看着就犯困,一觉醒来,屏幕上打出两个字:再见。

       于是,他就琢磨着找点儿事做,买了几只鸡回来,每天把鸡放出去,房前屋后,到处刨土觅食。曲成龙养的鸡,性格随它们的主人,缺乏组织性纪律性,缺乏自我约束能力,随地大小便,乱叫乱跑,自由散漫。左邻右舍嫌脏嫌乱,说了几次,曲成龙不听,说多了,曲成龙就瞪眼,邻居们只能忍着。

       儿子的生意,他也不管不问,说,儿女自有儿女福,一辈子不管两辈子事儿。有时馋了,就到儿子的小吃摊上一坐,又吃又喝,吃完把嘴一抹,抬腿就走。儿媳心里不悦,刚嘟囔两句,儿子张口就骂,媳妇也就不再出声。

       其实,曲成龙嘴上不说,心里也不是滋味儿。不管怎样,他还有一份微薄的退休金,勉强维持老两口的温饱。眼看着儿女们人到中年,一没有文化,二没有技术,眼下只能勉强糊口,将来老了怎么办?

       逢年过节,全家团圆的时候——譬如说八月十五中秋节,一家子就在儿子的小吃摊上,拱背缩颈,围着小桌吃一顿。昏黄的路灯下,明亮的月光里,照着这一大家子的现在,也照着他们的未来。

       什么样的日子最熬人?怕就怕这种过法——看不到起色,没什么盼头,你把希望寄托于明天,明天来了,什么奇迹也没发生,一切还是照旧。明知前头没什么希望,可这日子又不能不过。就像点灯熬油,就那么一点儿油,就那么一点儿亮,一滴一滴的耗,一点一点的熬。什么时候把油耗没了,把热熬光了,于是灰飞烟灭,什么都没了。自打父母起,就过这种日子,父母都活过了古稀之年,唯其长寿,才更显其悲哀——苦了一辈子,穷了一辈子,也拖累了曲成龙一辈子。这叫生活吗,这叫挣扎。曲成龙从自己的父母,联想到自己的过去,几乎看到孩子们的未来。至于孩子的孩子呢——从小就在这种生存环境,将来还能怎么样?

       都说富不过三代,那么穷呢,穷几代才是个头?

   

       今天,曲成龙又有了一个去处,那就是去四里山晨练。

       曲成龙住在历下区,四里山在市中区,现在叫英雄山,可他还是习惯叫四里山。过去的四里山,已经是市区的边沿,随着城市的迅速扩大,四里山早已被市区包围,成了休闲晨练的好地方。

       他早就听说,四里山有不少人晨练,曲成龙闲来没事儿,在家憋的难受,有心也参加晨练大军,晨练不晨练倒无所谓,主要是在家太无聊。几天前,他还特意到四里山去了一趟,考察考察,就这一考察,曲成龙又碰上了窝心事。

       那天,曲成龙骑着自行车,距离四里山不远,正遇上马路临时戒严,路口已经交通管制,不许行人通行。两个警察背对背站在马路上,中间只等车队通过。一会儿,随着几声“哑、哑”的鸣笛,一辆警车急速驶来,两个警察猛然挺胸收腹,笔直站立。警车打着双闪灯,车里传出威严的声音:

       让一让,让一让,后边有车队。

       忽然声音高了八度:闪开——一个老头惊慌的把三轮车推到路边。

       一个豪华车队疾驶而过,迅速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

       车队刚刚过去,那两个警察立刻耷肩塌背,松懈下来,解下腰间的皮带,转瞬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中。曲成龙十分惊异两个警察的瞬间变化,目光一直追寻到看不见他们为止。心想,车上的人不论走到哪里,接受的都是礼宾待遇,看到的都是最佳状态,和老百姓的视角和感受完全不同,要不然,怎么有微服私访一说呢?

       穿过马路上的人群,曲成龙来到四里山广场,果然熙熙攘攘,游人不少,打扑克的,下象棋的,看相算命的,围成一群一群——还有俪人对对,倩影双双,那是搞对象,谈恋爱的。

       也不是大礼拜,也不象是退休人员,看上去也不象是有钱的主儿。曲成龙感觉十分诧异,社会上竟然有这么多有闲人群,无所事事,悠闲自得,似乎人人都活得比他轻松。

       他把自行车锁好,一个人溜溜达达,这里瞧瞧,那边转转。看看眼前的人,都是陌生面孔,一个都不认识,也没人认识他,曲成龙平时极少到这里来,一切都看着新鲜。他这才隐隐约约意识到,他这一辈子,其实只在一个人为划定的、很小的圈子里兜来兜去,忙忙碌碌。即使偶尔出了这个圈子,也会身不由己,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很快就扯回去,让他离不开,走不远。至于这个无形的小圈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自己也弄不清楚,想不明白。

       眼看着旁边有一群人,围成一个圈儿,那群人的模样穿戴,都和他差不多。曲成龙拿出一支烟点上,也想走上前去,凑个热闹,看个明白。

       那些人吵吵嚷嚷,说话声音很大,连说带比划。有时一个人说,有时对着吵吵,争得脸红脖子粗,一会儿说阶级,一会儿说民主,一会儿骂贪官。曲成龙听得稀里糊涂,也插不上话,感觉不耐烦,猛的吼了一嗓子:歪门儿民主又不能当饭吃!人们停下来,目光都看着他。曲成龙并不多话,转身就走,随手弹出手里的烟头,那烟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

       曲成龙走一课树旁,撒了一泡尿,系好裤腰带。随即独自一人,沿着石头砌成的台阶,开始上山。

       走了一会儿,眼见着山道不远处,有一对儿热恋男女,坐在树下亲热。亲热了一会儿,那男的干脆脱下上衣,光着膀子搂那女的。曲成龙被这场面吸引,他停下脚步,不知不觉看愣了神儿。

       “哎,歪门儿干么来你?”

       耳边突然响起吆喝声,曲成龙一回头,见三个小青年从山下走下来,一脸蛮横站在他跟前。

       “没干么啊?”曲成龙闹不清怎么回事,奇怪的看着他们。

       “我们是联防的——你干么来?”

       “没干么,看看。”

       “看看?人家谈恋爱,看什么看?”

       曲成龙一听就火了,一瞪眼,说道:

       “歪门儿,看看也犯法?”

       歪门儿,是济南特色的口头语,很难说有什么具体意义,大概相当于北京土话“丫”,“丫挺”。可以理解成一种情绪上的不耐烦,或者不高兴。

       为首一个胖子,看出曲成龙不是个人物,把眼一瞪,喝道:

       “我操,你歪门儿谁啊?”

       胖子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卡片,在曲成龙眼前晃了晃,表示自己的身份不虚。那张卡片仿佛给了胖子无限的权力,他抬腿给了曲成龙一下。膝盖顶在曲成龙腿上,身子一晃,顿时一阵钻心的疼痛。

       曲成龙刚想发火,见三个人围上来,立刻又害了怕——光棍儿不吃眼前亏。

       “歪门儿你这叫“瞅猫儿”,知道吗?要是不老实,先把你弄了所里揍一顿,再通知单位交罚款,到时候,既花钱又丢人。”

       见曲成龙不吭声,胖子又底气十足,晃着大拇指,没头没脑的说:

       “你见了凯子,就说分局刑警队正找他,叫他去一趟。操。”

       说罢,三个人下了山。没走多远,又拦住一个人,盘问起来。

       曲成龙站了那里,恨的咬牙切齿,肚子里骂道:这不是一帮街痞吗?操你妈的,我比你爸爸年纪都大,还给我弄这个。结果,曲成龙连山顶也没上,就气鼓鼓折了回去。

       回到家里,心里窝着火,曲成龙犹豫了两天。到四里山晨练,去,还是不去?

       ——去,干嘛不去?四里山又不是他们家的,我就不信,那几个街痞联防,能尿出一丈二的的尿来!

   

       一大早,他就穿起衣服,一个人骑上自行车,穿过半个济南市区,向四里山进发。这时候,还不到四点钟,马路上灯火通明,行人稀少,偶尔一辆汽车驶过,发动机传出震耳的轰鸣声。曲成龙劳动了一辈子,身体一直不错,别看他一把年纪,骑车的速度依然不慢,只用大半个小时,就到了四里山。

       四里山不高,沿着台阶拾级而上,爬到山顶,最多也就十几分钟。这会儿,影影绰绰,已经有人上山,曲成龙顺着山道,一口气登上山顶。望着渐渐隐去的晨星,渐渐清晰的城市,这才发现,这座城市的模样,和他小时候的情景,已经完全不一样。

       他慢慢分辨着,那些认识的和不认识的,熟悉的和不熟悉的马路、标识和建筑物。

       巨大的体育中心运动场,只能看到黑黝黝的椭圆形轮廓。想当初,建造体育中心的时候,曲成龙也曾捐过钱——说是捐钱,也没人和他商量,就直接从工资里扣了。这座建于八十年代的政绩工程,曾被人戏称为“扣工资工程”,自打建成至今,他从未进去过一次。只是在电视上,见过它的主席台和观众席,看过那里的集会,比赛和庆典。

       横跨市区的高架路,是世纪末的形象工程,灯光串串,蜿蜒曲折,他从未在上边走过。行人不能走,自行车不能上,为了安全,公交车也不许上。打车倒是能上,曲成龙一是舍不得,二是打不起。平时出门在外,他都是骑自行车,连公交车都舍不得坐,更别说打车,犯不上为了走一趟高架路,花那个冤枉钱。

       那么多新建的高楼大厦,以及上面闪闪烁烁的霓虹灯,他也弄不清干什么用的。只是觉得,不管是机关单位,还是住宅公寓,它们和自己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他这辈子,甭想走进去一步。即使遥遥相望,他也分明能感觉到,那些高大建筑物的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慢。

       从出生那天起,一直到今天,他就住在这座遍布泉水的城市。在他心目中,曾经无数次走过的大街小巷,青石板路面上,汩汩流淌的清冽泉水,已经变成巨大的钢制篆体的泉标,耸立在泉城广场上。他在济南住了大半个世纪,从未离开过它,可以说,他把自己一生的每一天,都悉数给了它。它给了他无数的欢乐、满足和希望,也给了他无数的痛苦、困顿和失落。过去这座城市什么样儿,他已经记不太清,只是感觉一直在变,变得漂亮,变得阔绰,变得让他陌生。几十年来,他自己也在变,变得世故,变得苍老,变得让他同样感到陌生。

       有时,他对着镜子,看着里边的糟老头子,心里只犯嘀咕:镜子里的这个人,是自己吗?那个在大明湖溜冰摸鱼的半大小子在哪里?那个长相体面的小伙儿在哪里?那个文革时期造反,热血沸腾的曲大主任,又在哪里?

       小时候,曲成龙光知道撒野,光知道贪玩,光听说济南有闻名遐迩的曲山艺海,不止一次钻进明湖居偷听说书,不知道这曲山艺海背后的苦涩,不知道说书艺人内心的苦涩。长大了他才明白,说书唱戏,看上去热闹喜庆,可一旦和生存联系在一起,一旦变成养家糊口的手段,那种强颜欢笑的背后,究竟是一种什么滋味儿。   

       如果把眼前的城市,当成一幅画去欣赏,的确是赏心悦目、心旷神怡。可是一旦走进去,融进去,一切都变了,变得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有时在大街上踽踽独行,他心里也直犯嘀咕——这是济南吗?我是济南人吗?我快要认不出它了,它也快认不出我来了。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他改变了这座城市,还是这座城市改变了他。

       他又想起前几天的遭遇,心里更觉得郁闷憋气。


       “嗷——嗷——”

       “啊——啊——”

       “哎——哎——”

       树林里,山道上,不断有人大声喊叫,此起彼伏。曲成龙知道,这叫“喊山”,说是有益于身体健康。喊山对身体有没有好处,他弄不清楚,可这里不允许喊山,他却知道的清清楚楚。山道两旁的警示牌,既有劝诫式的“自觉文明晨练,请勿喊山扰民”,也有警告式的“禁止喊山,违者处罚”。听到有人喊叫,不知怎么回事,曲成龙忽然生出欲望,这会儿,他也想喊一喊。

       他运了运气,又张了张嘴,也许是没喊过,也许是不习惯,一下子竟没喊出来。他又定了定神,猛吸一口气,嗓子一紧嘴一张:

       “嗷——”

       声音之大,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曲成龙立刻眉开眼笑,体会到喊山的好处:一是黑灯瞎火,可以壮胆儿。二是造声势,声音所至,感觉上,就是我的势力范围。就象一些野生动物撒尿,留下自己的气味儿,也就圈下了领地,设定了警戒线。其他同类,就要肃静回避,以免招惹是非。还有一条,明知干了坏事儿,破坏了规矩,又不会受到惩罚,因此产生的瞬间快感——早晨五点多钟,哪有人管啊!

       “嗷——嗷——”

       有没有人睡觉,不管,有没有人嫌乱,不管,有没有人怕吵,也不管。曲成龙张开大傻嘴,一声接一声的喊山。他要给这个城市,留下自己的声音,让更多的人,听到自己的声音,越多越好——我是曲成龙,我是老济南,我在这里住了几十年,过了一辈子,没人知道我,没人认识我,不管喜不喜欢,愿不愿意,今天我就在这里喊山了!

       一阵阵肆意的喊叫,迅速在空气分子里传递,散布在清凉的晨曦之中。随着一声声喊叫,曲成龙身上的每个细胞,都被这声音激活,周身的脉络开始舒展畅通。他的情绪,也渐渐变得亢奋激昂,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没有根底的优越感。尤其是你喊我也喊,更显得率性和豪气,虽说谁也看不见谁,谁也不认识谁。你喊我应之中,就好像找到了志同道合的知音,结成了临时的统一战线——怪不得有人喊山,喊山有这么多好处,过去怎么不知道呢?我操,喊山太棒啦!喊过一次,大脑皮层就产生了兴奋灶,就喊上了瘾,想不喊都不行。只要没人管,没人问,就天天喊,一气儿喊下去。扰民,扰民算什么呀?我就是一介平民,这辈子让人扰的还少吗?今天,也该轮着我扰扰啦!我算是看透了,谁老实谁倒霉,谁谦让谁吃亏,谁当君子谁完蛋,谁守规矩谁傻逼。那警示牌算什么呀?吓唬谁呀?庄稼地里的稻草人,吓唬麻雀去吧——虽然脑子里依旧空空,刚才的忿忿不平,立刻感觉减轻了不少,心里不再那么郁闷和压抑。畏葸、卑微的形象,也随着一声接一声粗野的喊叫,仿佛吃了“伟哥”一般,骤然间变得高大雄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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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4 08:27:33 |显示全部楼层
人物描写细腻,情节生动,跌宕起伏,很有生活气息的小说。由此看出作者的功力非同一般。期待下一章节早日拜读到。
问好,阿迪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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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4 09:05:39 |显示全部楼层
语言生动接地气,人物栩栩如生跃然纸上。这样的文字读者上瘾呢,期待早日拜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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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5 12:00:33 |显示全部楼层
老济南的故事继续讲,讲出济南的市井,讲出济南的丰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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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5 14:06:49 |显示全部楼层
生动的人物形象,在济南特有的民俗文化中,成为一副风俗画。为济南留下宝贵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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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7 08:28:19 |显示全部楼层
陶玉山 发表于 2018-6-4 08:27
人物描写细腻,情节生动,跌宕起伏,很有生活气息的小说。由此看出作者的功力非同一般。期待下一章节早日拜 ...

陶老师的支持鼓励,是我创作不懈的动力。夏日酷热,陶老师出入注意身体,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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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7 08:29:19 |显示全部楼层
白杨桥 发表于 2018-6-4 09:05
语言生动接地气,人物栩栩如生跃然纸上。这样的文字读者上瘾呢,期待早日拜读下一章

感谢白杨桥朋友莅临赏读,问候教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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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7 08:30:49 |显示全部楼层
庄子溪 发表于 2018-6-5 12:00
老济南的故事继续讲,讲出济南的市井,讲出济南的丰采。

喜爱孙老师的文笔,敬佩孙老师的勤奋。问候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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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7 08:32:15 |显示全部楼层
清水弯月 发表于 2018-6-5 14:06
生动的人物形象,在济南特有的民俗文化中,成为一副风俗画。为济南留下宝贵的记忆。

很喜欢清水弯月朋友的红楼系列小品文,十分期盼。问候教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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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8 11:56:39 |显示全部楼层
首页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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