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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姨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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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2 19:42:00 |显示全部楼层
       母亲在世的时候,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俺大姐姐说”。小时候不明白怎么回事,长大了才知这话在母亲心中的分量。母亲的大姐姐,当然就是我的姨娘,我的大姨。
       每当想起大姨,就想起她的音容笑貌,一言一行。当大姨故去25个年头的时候,当大姨的形象已在我的脑海里渐渐模糊的时候,所有对大姨的爱都化作挥之不去的思念。作为一个文学爱好者,早就打算写点回忆她老人家的文字,又害怕自己拙劣的文笔破坏了那些厚重而又鲜活的素材。昨夜大姨又走进我的梦乡,刚想跟她说句话,她却飘然远去。我猛然惊醒,赶紧闭上眼,想回到梦中。可是,前梦难续,恍恍惚惚中,泪水打湿了枕巾,再也无法入眠,于是就有了这段文字。
       大姨年长我母亲14岁,对于母亲来说就像娘。姥爷姥娘去世的早,是大姨一手把母亲带大。她俩虽是姊妹,更像是母女,就连长相、说话的腔调都很神似。母亲俨然就是大姨年轻时的样子,而大姨就是母亲年老的翻版,就连我的姨表姐常常也会认错。
       大姨个子高而清瘦,穿着一件蓝色大襟褂,常年一条白色小手绢搭在肩上。下身大腰裤,扎着裹腿,一双那个年代的小脚。她为人正直,性格温顺,无论是在娘家为闺女,还是嫁到婆家,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人缘特别好,左邻右舍都愿意跟她交往。只要她能办到的事,找到她,就没有一个不字。街坊们都说,她就是那种宁可苦了自己也不亏待别人的人,
       大姨对我家的好,我是铭记在心的。在那个贫困的年代,大姨家十几口人,日子过得也不宽裕,却给了我家最大的物质接济和精神抚慰。她用瘦弱的肩膀,帮衬我家走过那困难的岁月。每次跟母亲去大姨家走亲戚,说是走亲戚,其实就是想要点吃的喝的。无论早晚,大姨总是先让我们饱饱地吃上一顿饭儿,用她的话儿说,就是先填饱肚子。姊妹俩见面总会有说不完的家长里短,白天没说够,晚上继续聊,常常是我睡了一觉,还能看到橘黄色的灯光,听到她们的柔声细语。
       临走的时候,大姨打开放衣服的橱子,解开一个个包袱,给我们一家人找衣服。新的旧的,老的少的都有。那个年代,哪怕是一块碎布头,也会有大用处。大姨还会用包袱包上几块热乎乎的油饼让捎回家,再拿上两个大大的疙瘩咸菜,回来瞬间就成了那时全家难得的美餐。
       记得有年秋天,我和两个表姐家的孩子,跟着表哥来到村后的菜园。虽说年龄差不多大,但,葱小辈大,他们都喊我表叔。那时,二表姐在胶南县城住,她家的两个侄子对农村啥都好奇。表哥挑水浇白菜,我就领着他们几个围着菜园转悠。在一家菜园里,有翠绿翠绿的萝卜,看着这俩城里孩子的馋样,我给他们每人拔了一个。这一带头不要紧,这帮孩子像小老虎扑食,每个人都拔了两三个。我们在身上一擦,咬一口,辣的心口疼,就抱着萝卜去找表哥。看到眼前的一幕,表哥很吃惊,那是个粮食不够吃的的年代,这几个萝卜,可能就能解决这家人好几天的吃食。表哥一边责怪我们,一边问在哪里拔得?我们顺手指出了位置,他跑过去一看,知道了菜园的主人。表哥急忙领着我们回家,给大姨说了。
       好脾气的大姨,这次却没忍住,对我们发了火,手指戳到每个人头上。她让表哥赶紧盛了半箢子地瓜干,摸起拐棍,让两个孙女搀扶着,我们叔侄五个跟在大姨后面,去萝卜主人家道歉。那时村里还没通电,秋天黑的又早,连急带气的大姨,迈着小碎步来到那户人家,第一句话就是她没教育好孩子,请人家原谅。说着就让表哥把箢子里的瓜干倒入篮子里。回到家,大姨告诉我们,三岁看小七岁看老,小时偷针,大了偷牛。人家的东西再好,那是人家的。想要的东西回家来跟大人说,不能随便去拿人家的。
       大姨在村里受人尊重还因为是烈属。由于特殊原因,大表哥替叔从军,壮烈牺牲在异国他乡,尸骨未见,成了大姨永远的伤痛。在她老人家面前,家里没人敢提那段战争,我们知道这是戳大姨的心窝。到了八十年代,两岸关系缓合,陆续有老兵从台湾来大陆探亲。听说当年我方有人员被俘虏到了台湾,大姨认为儿子还活着,让家里人四处打听回乡老兵,她心里还存着一丝幻想。八九年春天,大表姐家成森外甥应征入伍,临行前去看大姨。听说成森要去当兵,大姨眼里含着泪,拉着他的手,久久不放。
      大姨把政府给的抚恤金都攒着,过年给我们压岁钱。每年去给大姨拜年,她都从炕席底下摸出5块钱给我,让我买书买本子。鼓励我好好上学,人穷不可怕,自己要长志气。这些话我一直记着,在那苦难的日子里,温暖着我奋斗的历程和追梦的心。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二哥原计划那年春节结婚,谁知女方突然提出要在秋季举行婚礼。家里原想年底有个好收成,风光的把这事办了。秋季粮食还没收上来,家里没钱,拿什么跟人家结婚?这时,母亲又想到了大姨,她挎起箢子就去找大姨。那年头,出门走亲戚都挎箢子,其实,在母亲那里,就是一个道具,里面只装了几把青菜。离大姨家还有六七里路的时候,老天爷突然放开了闸门,一会儿箢子就接满了雨水。母亲倒掉水继续前行。初秋的乡村,玉米高粱都在疯长,放眼四周,不见一人。母亲走一段路,倒一次水,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的来到大姨家。母亲的突然到来,让大姨很是吃惊。赶紧给母亲找出换洗的衣服,倒了一杯红糖水,端到她面前。当听完母亲的来意,大姨说:“恁四姨,这样的天出门,让河水把你冲走怎么办?从玉豆地里出来个马虎,吃了你怎么办?”母亲说:“大姐姐来,人家上赶子把闺女往咱家里送,为娘的还不都一样,别说马虎,就是老虎我也不怕!”那次,也多亏大姨解了燃眉之急。
       这些少时恍若昨日的真实场景,转眼就成了永远都回不去的从前。每当逢年过节的时候,我就会想起大姨洋溢着笑靥的面容,就会想起她小脚快跑的步伐,就会想起她给我们家点点滴滴的恩施。总以为她会好好活着,等我长大了好好孝顺她。总以为她会一直等着我,无论何时都会笑盈盈的给我开门。可现在,那个熟悉的地方,再也没有了她。我没有机会报答她的恩情,唯一能做的就是观察街边的老人,呆呆地看着哪个像她,在朦胧的眼泪中,我好想从陌生的老人身上找到她的影子,走向前,轻轻地喊一声“大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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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4 19:17:43 |显示全部楼层
读着朋友娓娓的文字,大姨的善良质朴,如沐春风,令人感动。问候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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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4 21:29:22 |显示全部楼层
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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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5 21:54:14 |显示全部楼层
首页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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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nk: 3Rank: 3

发表于 2017-11-6 09:21:10 |显示全部楼层
正直、善良的老人形象栩栩如生。欣赏老师美文!学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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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6 15:52:06 |显示全部楼层
感人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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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6 20:24:44 |显示全部楼层
【阿迪】 发表于 2017-11-4 19:17
读着朋友娓娓的文字,大姨的善良质朴,如沐春风,令人感动。问候朋友!

感谢阿迪老师鼓励,紧握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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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6 20:28:52 |显示全部楼层
东方雪亮 发表于 2017-11-5 21:54
首页推荐。

谢谢方兄鼓励,握手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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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6 20:29:32 |显示全部楼层
百脉斋主 发表于 2017-11-6 09:21
正直、善良的老人形象栩栩如生。欣赏老师美文!学习了!

谢谢老师鼓励,握手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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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6 20:29:59 |显示全部楼层
蓝妮河 发表于 2017-11-6 15:52
感人的文章

谢谢老师鼓励,握手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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