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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大明湖》连载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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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2 19:26:53 |显示全部楼层

        

                 简    介

  一、长篇小说《大明湖》中的男主人公叫杨明峰。杨家几代人一直住在大明湖南岸,主要依靠在大明湖里捕鱼种藕为生。解放后,大明湖改建为公园,杨家便成了大明湖公园的职工和家属。杨明峰姊妹九个,他排行老六,上面有五个姐姐,下面一个弟弟(七弟)和两个妹妹。杨明峰的二叔在解放济南时牺牲,三叔在解放前夕被国民党抓壮丁去了台湾。  

  小说中的主要故事情节以济南为背景,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开始,经过“文革”、“上山下乡”、改革开放,一直到九十年代末(中间插了回忆五八年“反右”的片段)。  

  二、在《大明湖》中,以男主人公杨明峰与汪淑莲、王丽莉和柳晓燕等女人之间的情爱纠葛为主线(明线),以改革开放以来人们在思想观念上的转变及其伴随而生的新的矛盾、困惑和遭遇为副线,从传统文化和生命状态的深层进行了挖掘和探索。格调是积极向上的,歌颂了真、善、美,弘扬了爱国主义精神。其中揉进了少量的旧体诗词——既有前人的,也有自己创作的,还有联句、散文诗、歌词和打油诗等,有点《红楼梦》的韵味;追求的是纯文学和高雅艺术作品的品位。由于时空跨度比较大,少量借用了剧本的手法。

  在写作中,参考了徐北文教授和张继平老师有关济南的人文景观、传说、方言和民俗方面的文章,还参考了中国人民大学潘绥铭教授的《中国性现状》及其相关文章。

小说中的人物皆为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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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湖

                                  作者宝声

                   第一章

                  [01]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中期。

  夏末秋初,天气晴朗。在直升飞机上俯瞰五岳之首的泰山,可以看见上上下下川流不息的香客游人。飞机向北,越过佛教圣地灵岩寺、锦绣川水库和建于隋朝的四门塔,来到黄河(过去叫济水)南岸一座风光秀丽的城市上空,这就是有着四千年历史的文化名城济南。

  

  在济南市的老城区内,由众多泉水汇流而成的大明湖,独具特色,为历代诗人墨客、文人雅士所钟情;既陶冶润泽了泉城一代一代的优秀儿女,也留下了许多优美的动人故事和奇妙的神话传说。

  晚清时的刘鹗,受洋务派的影响,主张开矿筑路,兴办实业,认为这样可以富国利民;后经山东巡抚张曜咨调到山东,充任黄河下游提调,写了《治河七说》;十几年后,写成了《老残游记》。

  刘鹗在《老残游记》里曾对济南府赞美道:

  到了济南府,进得城来,家家泉水,户户垂杨,比那江南风景,觉得更为有趣。

  同时,在该书第二回《历山山下古帝遗踪 明湖湖边美人绝调》中,生动而逼真地描述了说唱梨花大鼓的黑妞和白妞。特别是那白妞王小玉,上得台来,向台下一盼:

  那双眼睛,如秋水,如寒星,如宝珠,如白水银里头养着两丸黑水银,左右一顾一看,连那坐在远远墙角子里的人,都觉得王小玉看见我了;那坐得近的,更不必说。就这一眼,满园子里便鸦雀无声,比皇帝出来还要静悄得多呢,连一根针吊在地下都听得见响!

  接下来,他便细腻而深情地描述了白妞声情并茂的表演绝技,并借一个湖南口音的少年听客说:听了王小玉的梨花大鼓,才真正理解体会到古人说的“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的措辞之妙……     

  你听,从大明湖南岸的明湖居里,传来了白妞的后继艺人说唱梨花大鼓的声音:

  (女唱)四面荷花三面柳,

      一城山色半城湖。

      十万芙蓉迎船客,

      九点齐烟戏鹭鸥。

  (男唱)千佛山上千佛笑,

      趵突泉里扑突突。

      婉约豪放皆有情,

      诗韵泉声诵李杜。

  (女白)海右此亭古,济南名士多。

  (男白)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女唱)人杰地灵济南府,

      七十二泉涌不休。

      云雾润蒸华不注,

      波涛声震大明湖。

  (合唱)云雾润蒸华不注,

      波涛声震大明湖。

  大明湖南门高大雄浑的牌坊上,醒目的“大明湖”三个大字中,“明”字多了一点;彩色图案“旭日云鹤”、“金龙戏水”,栩栩如生。微波粼粼的湖面上和北岸的各景点处,游船如梭,游客如蚁。湖中的荷花,正是盛开怒放的时节:红艳的荷花,圣洁的白莲,袅袅婷婷,多姿多采;碧绿的荷叶上,滚动着晶莹的珍珠。岸边的垂柳,宛若少女的长发,婀娜依依。

  在南门往西二百多米远的九曲亭上,有五六个小孩儿玩皮球。亭子建在离岸边四五十米的水中,由九组水泥板曲曲折折地连到岸上。水泥板之间有三十多厘米的间隔。

  突然,二十厘米大小的皮球蹦出了亭子,掉到了桥下。一个叫八姐的女孩儿,十一二岁的样子,急忙跑出亭子,趴在两块水泥板之间往下看;看见了皮球,高兴地站起来,想了想,然后就一溜小跑回了家。八姐的家就在湖南岸边上,爬过半人高的坯墙就是她的家,天天爬过来爬过去的。

  不一会儿,八姐杨玉琴扛着一根挑水的扁担回来了。她麻利地趴下,想用扁担把皮球拨拉到岸边去;似够着似够不着的,她就尽量往下探身子,三够两够,人和扁担一块儿掉了下去。她本能地手脚并用乱扑腾了几下,不知怎么就站了起来——原来这里的水并不深,才搭到她的胸脯上!她不由得一阵儿欣喜,急忙用手捋着头发上的水。

  忽然,她下意识地向亭子下面的黑洞里一看,立马想起了一个大男孩儿说的话:

  “这亭子下面有个`替死鬼儿',拉下一个去替她死了,她就能活过来……”

  八姐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个寒战。可是她半步也不敢挪动,怕掉进陷人坑里。但她并没有被吓哭,抬头看见上边的几个孩子都在惊恐地看着她,就急咧咧地说:“还傻看着我干嘛!快回家喊人去!”

  几个小孩当中,有个瘦点的男孩子,是比她大两岁的哥哥,叫杨明松,但都喊他七弟;还有一个妹妹,叫杨玉玲,都喊她九妹。

  听八姐这么一说,七弟杨明松猛地惊醒过来,撒腿就往家跑,随跑着随喊:“六哥!快……快来呀!八姐掉下去了!六哥!……”

  七弟刚跑到矮墙边,六哥杨明峰已急火火地光着脚丫跳了出来;又紧跑了几步,看见八姐在桥下的水里站着,一时并没有多大的危险,就松了口气,走了几步,停了下来。他比八姐大四岁,却背起手像个小大人似的说:     

  “嘱咐你不让你下水不让你下水,你下去干嘛去啦!?”

  “不是我愿意下来的,是它自己掉下来的。”

  “那你在下面多待一会儿吧,看你以后还下水吧!”

  八姐有点儿急眼:“这里不是有替死鬼儿嘛!快下来把我抱上去!”

  不知六哥杨明峰是否相信替死鬼儿的迷信说法,反正没再说什么,接着就下了水,走到八姐跟前。

  八姐心里是高兴了,但仍是犯了错误的表情,看着六哥说:“六哥,扁担还在下面哩。”

  明峰用脚挑上扁担来,一手拄着扁担,略微下蹲,说道:“快上来吧!”

  八姐高兴得呲了牙:“六哥,不用背我,你在前面走,我抓着你的衣服就行。”

  明峰直起腰说:“抓紧了啊!”

  八姐用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六哥的衣服,另一只手就扒水,同时两只脚丫也乱扑腾起来。不一会儿,她就大胆地松开了六哥的衣服,两只手扒水,脚丫扑腾得也慢下来有节奏了。

  当明峰走到岸边的时候,八姐也站起来兴奋异常地说:“六哥,我学会游泳了!”

  明峰回过头又欣喜又有点怀疑地看着她说:“真的么?”

  “你看着我游游。”八姐没等六哥说什么,就大着胆子往里游去,快游到亭子了,赶紧拐弯游了回来,游到六哥身边,兴奋无比地抱住六哥的腰:“信了吧?”

  明峰高兴地点着头:“好好,信了。可不能再往里游了啊!里边有两人多深。快回家吧,换下衣服来洗洗,咱爸妈都快下班了。”

  八姐心领神会:“对,赶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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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2 19:32:30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章)
             [02]

  杨家大院。大院的门在西南角上,冲大门是前院的三间西屋,北屋是三间。后院在东面,是一座四合院:北屋五间,有前出厦;东屋西屋都是三间,南屋两间,大门在西南角上。后院的北墙与前院的北屋相距两米左右,以前是去大明湖水田里干活的的通道,改建成公园以后垒上了矮墙。
  前后院的房屋都是青砖青瓦,老式木质门窗。院里有碎砖瓦铺的甬道,通到各屋的门口。前院靠东边有一棵枣树和一棵核桃树。后院靠东边有两棵大石榴树,西边搭的架子种着丝瓜扁豆;东南角上有一棵六七米高的法国梧桐,树下是茅房;在东屋和西屋的南墙上拉着一根粗铁丝,晾晒衣物用。
  前院的北屋没人住,西屋早就卖了。现在的杨家只住后院。
  八姐在后院里嘴里哼着歌洗衣服。她心里好像有一条小鱼儿在游动,就像她在水里游泳那样。衣服洗完后,赶紧晾到了铁条上。

  八姐进了东屋,见六哥正在整理书包,就问:“六哥,你们明天就开学么?”
  明峰继续整理着书说:“是啊,明天就去上学了!”
  八姐:“俺还有一个星期,九月一号开学。”
  明峰转过身看着八姐:“我不在家,你自己可别下水呀!以后星期天我带你去游,听见了嘛!”
  八姐认真地点了点头。

  杨母下班回来了,一进门就看见铁条上晾的衣服,高兴地说:
  “看人家八姐,就是勤快爱干净,昨天刚换的衣服今天就洗了。”
  七弟和九妹从北屋里跑了出来。
  八姐从东屋里出来,看着九妹要和妈妈说什么,赶紧冲她一挤眼。九妹心领神会地闭了嘴。
  杨母并没有理会,一手扶着七弟往北屋里走,问他俩:“今天吵嘴打架的来么?”
  九妹有点儿自豪地说:“没有!”
  七弟就说:“八姐和俺们在亭子上玩儿,球掉水里,八姐用扁担捞,和扁担一块儿掉下去了……”
  杨母立刻就生气着急的了:“怪不得把衣服洗了哇——八姐!”
  八姐低眉站在了门口。
  杨母看了八姐片刻,说:“摔着哪里了么?”
  八姐:“没摔着,妈。七弟跑回来喊的六哥——妈,我学会游泳了!”
  杨母:“以后不能下水,女孩子学什么游泳啊!你爸爸回来,谁也别再提这事儿,听见了嘛!”
  七弟和九妹看着妈妈点了点头。

  五姐杨玉珠从西屋里来到北屋,看着妈妈的脸轻声地说:“妈,四姐上中班去了,她说我和六哥明天都去上学,晚上不用接她去了,她说有人和她做伴儿。”
  八姐:“我去接她就行!”
  杨母高兴地看着八姐:“不用你去,你早睡觉吧。”


              [03]

  杨家后院里,只有北屋杨母的屋里还亮着灯,其他人都睡了。杨母看了看表,十一点半了,四姐下中班该回来了,还没有回来,心里有点忐忑不安的。她披上一件外衣,出了屋,来到前院的大门口。
  大门虚掩着,她轻轻打开一条缝,就看见四姐在一棵柳树下和一个男孩子站在那里说话。
  一会儿,四姐转身要往家走,杨母就赶紧回到北屋。
  不一会儿,就听见关大门的声音,杨母心里立刻踏实下来。
  四姐杨玉琳进了院,看见妈妈屋里还亮着灯,知道是妈妈在等着她,走到窗下小声地说:“妈,我回来了。”
  杨母也小声地说:“你洗洗脸洗洗脚睡觉吧。”说完就拉灭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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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3 10:12:39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01]

  某中学教学楼前,穿着宽松服装的男生女生熙熙攘攘。初中三年级一班教室门口,几个女生围着一个转学来的上海女生。这上海女生一身上海女孩儿的打扮,人又长得白皙水灵,气质也不一般,很是亮眼。
  明峰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直着眼看那个上海女生。同班同学孙涛在背后搂住他,小声地说:“我也捉住了一只呆雁!”
  明峰有点不好意思地回了回头,然后就说:“你是林黛玉么?”
  孙涛:“我是林黛玉的男朋友。”
  明峰:“咬着舌头了么?!”

  班主任来了,学生们一窝蜂进了教室。
  上海女生站在门口外侧。
  班主任:“同学们好!”
  学生:“老师好!”
  班主任:“我们班的萧兰芳同学转到武汉去上学了。从上海又转来一位同学,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同学叫汪淑莲,大家欢迎!”
  同学们热烈地鼓掌。
  汪淑莲先给老师鞠了一个躬,又给全班同学鞠躬。
  班主任对汪淑莲说:“你到杨明峰里面空出来的座位上去吧。”
  明峰站起来跨出一步,汪淑莲小声说着“谢谢”进去坐下。
  班主任:“今天不上课,领课本、作业本,买饭票,打扫卫生。班长和委员们按分工去做就行了。有什么事到我办公室找我。明天正式上课。”班主任说完就走出了教室。


            [02]

  傍晚。杨家院内。明峰挑着一担水进来,到北屋西头的厨房里,把水倒进水缸,然后把筲和扁担放好,回到了院里。
  五姐满面笑容地问他:“你班里来了个上海女生是吧?”
  明峰:“是啊,你看见了?”
  五姐:“上午我看着你们班门口好几个女生围着她,你在一边也傻傻地看她。”
  明峰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长得那么漂亮呢!——五姐,你猜老师让她坐到哪个座位上了?”
  “和你坐一起了?”
  “你挺神呀!你怎么猜的?”
  “看你那高兴的神采,还用猜嘛!”
  “五姐,她爸爸在大学里是教古典文学的,她家里有老多好书。她说以后让我去她家拿我喜欢看的书。你想看什么书,告诉我就行。”
  “行。你可是得注意着点,别影响学习呀!”
  “请五姐把心放肚子里吧,我一定保持住全年级第一名!就是不知道这个汪淑莲成绩如何,听说上海人的头脑挺精明的呢。”
  “不用管别人,你自己把精力全用到学习上就行。”
  明峰点着头:“是,是。”

  五姐看着妈妈提着一兜子菜回来了,紧走几步上前接过来:“妈,怎么买这么多菜呀?”
  杨母:“腌咸菜。这么些人光吃菜得多少钱呀。”
  七弟和九妹听见妈妈的声音,从屋里跑出来。
  接着四姐也进了院,喊了声“妈!”
  杨母回头看着四姐:“你今天不是该上夜班么,干么去来呀?”
  四姐:“俺同事找我,有点事儿。”说完没再看任何人就去了西屋。
  杨母有点儿疑惑地看着四姐的背影。
  五姐也看出了点问题,悄声地在妈妈耳朵边说:“妈,四姐是不是在谈对象啊?”
  杨母把身边的孩子推开,和五姐往北屋里走着就小声地说:“昨天晚上,她下班该回来的时候还没回来,我不放心,想到大门外去迎迎她,我刚打开大门一条缝,就看见她和一个男孩子在树下站着说话。我回到屋里不一会儿,她就回来了。我看呐,八成有那方面的意思。”
  五姐:“以前她有什么事,和三姐说;三姐结婚走了以后,有什么事就和我说。我想,过不了三天,她准会和我说。我估计,可能是刚开始。”
  母女二人说着话进了厨房,准备做饭。

  杨父杨子仁兴致勃勃地进了院。
  九妹看见爸爸蓝布兜子里鼓鼓囊囊的,欢喜地跑过来:“爸爸,兜子里是什么?”
  七弟也急忙凑过来。
  明峰和八姐在一边看着。
  杨父满脸喜滋滋地说:“莲蓬,今年第一次分的莲蓬,等一会儿让你妈给你们分。和以前一样,吃完了,把莲芯放到我条几上的瓶子里。”


             [03]

  杨家北屋,冲门是淄博大漆的八仙桌椅和条几,边角处有些磨漆掉漆。墙上挂一幅中堂——在花鸟画的右上方,草书一首孟浩然的《春眠》:

      春眠不觉晓,
      处处闻啼鸟。
      夜来风雨声,
      花落知多少?

  两边有一副仿舒同体的对联:

      书到用时方恨少,
      事非经过不知难。

  条几上有一座钟,两边各放一个蓝花瓷筒,靠右边有一台旧熊猫牌电子管收音机。
  杨父坐在右边椅子上。孩子们围着一张长方形矮饭桌坐好。
  杨母拿出莲蓬开始分:先给九妹一个,又给七弟一个;给了八姐一个,说:“掰给六哥一半。”然后又示意四姐五姐分一个,递给了五姐。
  桌子上还剩一个。杨母对七弟说:“吃完了饭,把这一个给燕子送去。”
  七弟嘴里嚼着点了点头。
  九妹看着分得不公,有点气不过,便脱口而出:“有偏有向,腚眼子朝上!”
  “我扇你的嘴!”杨母冲着九妹一瞪眼说。
  看来真是气得要过去打,杨父赶紧过去把九妹抱在怀里,哄着说:“快说以后改了!”
  九妹看了一眼妈妈,说:“妈妈以后改了。”
  姊妹几个觉着又气又好笑,可又不敢笑。
  杨母:“跟谁学的这么难听的话?!”
  杨父:“好了好了,九妹知道错了,别生气啦!”
  杨母“呲儿”地笑了。
  四姐五姐和八姐也都捂着嘴笑了,这才分开莲蓬吃起来。
  八姐递给六哥,让六哥掰开。六哥掰下三四个莲子,又给了八姐:“我尝尝就行了。”
  八姐掰下一块给六哥,六哥没要。
  杨父从条几上拿过瓶子,拧开盖,放到矮桌子上。几个孩子都把手里的莲芯放进瓶子里。
  五姐微笑着:“爸爸,你喝这莲芯不嫌苦嘛?”
  杨父:“忠言逆耳利于行,莲芯苦口利于身。”
  明峰:“爸,后半句应该是‘良药苦口利于病’。”
  杨父一笑:“这是我自己改的。”
  明峰:“成语能随便改吗?”
  杨父:“只要有意义,艺术上又能站住脚,也可以创新嘛!”
  明峰微笑着点了点头。
  杨父挺有兴致地说:“莲芯当茶喝,清热解毒,益肾强身。其实,莲花从头到脚都是宝。莲花不但给人‘出污泥而不染’的品格上的启迪,给人带来美的享受,还是宝贵的药材:花瓣养心安神,治疗遗精梅毒;莲子益肾固精,补脾止泻;莲房也是药材,消瘀止血,治疗产后腹痛尿血;荷叶的用处也很多,能消暑解热,治吐血,包热食品有一种特殊的清香味;它的根更好——别看藕整天在污泥里泡着,用水一洗煞白!藕不但是人们平时喜欢吃的菜肴,还可以做成药膳;磨成藕粉,老幼皆宜;就连不能吃的藕节也是药材,能通气理肺……”
  杨母:“还讲,不饿么……”
  话没说完,柳晓燕和妈妈进了屋。柳妈的手里拿着个罗。柳晓燕比八姐小一岁,比九妹大一岁。
  四姐起身接过了罗。
  杨母:“用着的时候让孩子去拿就行,还送来干嘛!”
  柳妈快人快语:“不是借个引子来玩儿玩儿嘛!”
  杨母:“吃饭了吗?”
  柳妈:“放下饭碗儿就来了。”
  杨母从桌子上拿起莲蓬:“燕子,这是给你留的,准备让七弟吃了饭给你送去哩。”
  七弟拿过去递给了燕子。
  柳妈:“燕子,没喊七哥嘛!”
  晓燕:“七哥!”
  杨母欢喜着:“你看人家燕子多乖啊。九妹,你也喊七哥吧!”
  九妹:“不喊!你给我抱个弟弟来我就喊他七哥!”
  “哈——”都情不自禁地笑了。
  晓燕看着大家都在吃莲蓬,只有六哥没吃,便举着自己的莲蓬给六哥吃。
  明峰笑笑:“谢谢燕子,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杨父:“九妹这个性格也不知道随谁。”
  杨母:“谁也不随,都是你宠出来的!”又看着柳妈说:“前头那五个闺女,他可没这么喜欢过,有了六哥和七弟以后好了点;这上了点儿年纪,对八姐九妹喜欢得不得了,从小宠着他那宝贝闺女!”
  九妹依偎着爸爸,有点儿有恃无恐地说:“你偏向着七弟怎么不说说呢!?”
  杨父在九妹屁股上象征性地拍了一下,嘿嘿一笑:“邪门咧,身上再累,只要回家一看见俺九妹,浑身高兴舒服。八姐呢,我是喜欢她勤快闯势;以前让别人去大明湖饭店买份菜,得等老长时间,后来让八姐去,买回来得不但快,给的菜也多。”
  明峰:“俺去买菜,得在外边等着。八姐去了呢,卖票的老头儿挺喜欢她,让她自己到后边去……”
  八姐得意洋洋地说:“我一进厨房门,里边就有人喊‘杨八姐来咧,优先!’”
  杨父:“看来也是沾了《杨家将》的光哩。”
  四姐:“那时候说大鼓书的整天说《杨家将》。三姐引的头,先喊的八姐九妹,后来又加上了六哥七弟,姊妹们都跟着喊,街坊邻居的也随着这么喊起来了。”
  杨父:“我以前听老人们说,咱的家谱和《杨家将》的杨姓能续上了。《杨家将》三代人英勇抗敌的故事,是从杨业那一代开始的;当时正处在唐朝灭亡后的‘五代’和宋朝初建的混乱时期……”
  “爸,是叫杨业呀还是杨继业呀?”明峰打断爸爸的话问。
  杨父:“杨业的本名叫杨重贵,父亲叫杨信。杨信在五代混乱的时候占据了麟州,自封刺史,后来他想结交河东节度使刘崇,把年少的杨重贵送了去。刘崇挺喜欢他,后来就收他为养孙,改名为刘继业。史书和《杨家将》演义的书上多用杨业,说评书和唱戏的多数用杨继业。”
  杨母:“行了吧,别讲了!该吃饭了。”
  柳妈站起来:“快吃饭吧,俺该走了。”
  杨母:“你坐你的呀!”
  柳妈:“不坐了。燕子咱走吧!”随说着就往外走。
  都站起来要送送,柳妈赶紧说:“谁也别送,快吃饭吧。”
  杨母:“叫四姐代表去送送吧。”

  四姐和柳妈并肩走着,随走随说:
  “俺爸爸和俺妈真有意思,爸爸就向着女孩儿,妈妈就向着男孩儿。”
  柳妈:“你妈跟我说过,前头有了你姊妹五个,就整天盼着有个男孩儿。有了六哥,两口子高兴得就别提了,真是说书的那话:放头顶上怕下着,放到嘴里怕化了!你爸爸恨不能的什么活也不让你妈干,精心照顾好六哥就行。后来有了七弟,心情肯定和有六哥的时候大不一样了,再加上孩子多,生活上挺紧的,你妈就带领着大姐二姐和三姐纺棉花……”
  四姐:“那时候我就记事了。在西屋里纺。我玩儿一会儿,就去和三姐学着搓棉花,把棉花搓成细条。俺妈和大姐二姐就用纺线车子纺线。”
  柳妈接着说:“纺棉花的屋里那么脏,又不能把孩子抱过来,就舍到北屋里,外面挡上枕头。七八个月乱爬叉的时候,七弟就掉下床来,摔伤了左胳膊,你妈疼得了不得,哭了一整天。七弟长得又瘦小点儿,你妈总觉着对不起七弟,所以后来就多疼点儿七弟。你们应该理解你妈的心情。”
  四姐:“这些俺都知道。也就是九妹小不懂事,大大懂事了就好了。”
  说着话已走出了老远,柳妈说:“你快回去吃饭吧,你看都送哪来了这是,快回去吧。”
  四姐:“大婶你慢走。再见燕子!”
  晓燕:“四姐再见!”


           [04]

  晚上,明峰在东屋南里间的台灯下写日记:

  8月25日。星期一。
  今天开学。同桌萧兰芳的爸爸调武汉军区,她随军搬家转到武汉去上学了。我刚听到老师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一阵儿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为什么她走的时候不告诉我一声,我好去给她送行?幸好从上海又转学来了个汪淑莲,填补了我的邻座和我心灵里的空虚。
  见了汪淑莲,我才真正体悟到贾宝玉说“女孩儿是水做的”这句话的正确性。可气的是,孙涛竟然把我说成贾宝玉!难道只有贾宝玉才爱看漂亮女孩儿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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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4 16:36:02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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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4 21:59:46 |显示全部楼层
读。
真正的关于济南的小说。
我有一位不错的朋友的老宅就在大明湖南门,一二百米远吧。
问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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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6 08:06:51 |显示全部楼层
欣赏连载,顶,赞!文笑问候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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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6 09:55:11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东方雪亮、五代泉人、文笑三位老师的支持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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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6 09:56:37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01]
  明峰和五姐背着书包走进了学校。校园里只有几个学生往教室里走。五姐往高中三年级二班教室里走。明峰走进初中三年级一班教室,有个叫施冠钟的大个子男同学开始打扫卫生。明峰和他亲热地打了招呼,急忙放好书包,也开始打扫卫生。
  接着进来个叫花黛珠的女生,随后又进来了孙涛、李家荣和袁雪梅。他们是一个小组的,今天卫生值日。
  打扫完卫生,学生们陆陆续续地进了教室。
  明峰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拿出语文课本、笔记本和钢笔,然后抬头望着门口。
  汪淑莲背着书包进了教室,许多同学都把目光投向了她。
  明峰站出来等汪淑莲进去。
  淑莲被同学们的目光射得多少有点儿羞涩,迅速地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从书包里拿出课本用具,然后又掏出一本《红楼梦诗词曲赋评注》,递给杨明峰:“你要的‘诗词评注’一类的书,我找了找,我看着这本还不错,你先看着,等以后你去了自己再选吧。”
  明峰接过去翻了几页,高兴地说:“太好了,谢谢!谢谢!”
  “别客气。你家里有什么好书?”
  “俺家的书少得可怜。”
  “怎么,还保密吗?!”
  “没什么可保密的。有套《康熙字典》,《红楼梦》,一本《鲁迅选集》……”
  “有诗词吗?”
  “有本《唐诗三百首》,还有一本挺薄的《千家诗》。”
  “还有吗?”
  “就这些,可怜吧?……不过,俺爸爸有个省图书馆的借书证,俺家离省图很近,有几个街坊在省图工作,俺爸爸经常在省图借书看。”
  上课的铃声响了,语文老师进了教室。
  班长施冠钟喊:“起立!”
  老师:“同学们好!”
  学生:“老师好!”
  班长:“坐下!”
  老师:“今天是开学第一节语文课,请同学们把书打开。哪位同学读一读这篇课文?”
  十几个学生举起了手,老师指了指汪淑莲:“你读一下吧。”
  淑莲站起来,声音非常甜美地念道:

                   爱莲说    周敦颐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晋陶渊明独爱菊。自李唐来,世人甚爱牡丹。
        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
        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
        也;莲,花之君子者也。噫!菊之爱,陶后鲜有闻;莲之爱,同予者何人?牡
        丹之爱,宜乎众矣!

  老师:“读得很好。请坐。”稍停又说,“这篇短文,是古代的一种论说文。作者在这篇文章中,以精练的笔墨,用对比的手法,象征性地写出了爱菊花、爱莲花和爱牡丹花的三种人的不同品格。生活在桃花源里的陶渊明,独爱菊花。牡丹花是富贵之花,把爱牡丹比作追求富贵、争名逐利。作者则独爱莲花,并通过对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赞赏,表明了自己坚贞不渝的理想和洁身自爱的君子情操。”
  老师面带笑容环视了一下:“同学们知道济南市的市花是什么花呀?”
  有的喊“荷花!”,有的喊“莲花!”
  老师:“对,是荷花,也叫莲花。我国最早解释词义的专著《尔雅·释草》中说:荷,其实莲。后来荷与莲混用。古乐府《江南》中就有:‘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济南的荷花很多,‘四面荷花三面柳’,每到夏秋季节,大明湖往北,一片碧绿,十里荷香。清朝一代诗宗王士禛有诗曰:‘十万芙蓉天外落,今朝正见济南山。’济南的白莲藕也很有特色:肥大肉厚水分多,质嫩而脆,味微甜……”

  老师:“下面布置一道思考题:作者拿牡丹和菊来跟莲作对比的用意是什么?你从中能看出他的生活态度吗?”
  “叮呤呤……”下课铃响了。
  老师:“下课。”
  班长:“起立!”
  老师拿起课本走出教室。
  明峰坐下后问淑莲:“你们上海有荷花吗?”
  淑莲:“上海公园里有,也没济南的多。上海就是高楼大厦多,再就是有大海、轮船……”
  明峰:“大海好啊!等有机会我也去看看大海……”
  明峰的心里不觉就生出了个问号:上海是全国全世界都有名的大城市,她为么到济南来上学呢?……


                           [02]
  明峰放学回家后,在东屋窗户外学练长拳,窗台上放着一本书,打两下,拿起书来看看,放下再练……
  杨父从外面进来,看着六哥练拳,挺高兴地过来。
  明峰停下:“爸爸,我买了一本练打拳的书,我自己学着练练。”
  杨父笑眯眯地说:“好啊,练练吧。不过得记着,学拳脚的都有个规矩:不能惹是生非,欺负弱小;遇到坏人可以用,但也要适可而止,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出绝招。”
  明峰随比画着点了点头。


                             [03]
  杨家前院。七弟拿着三支糖葫芦,给了柳晓燕一支。晓燕高兴地喊:“七哥!”
  七弟要给九妹一支,但是说:“喊七哥吧?喊七哥就给你。”
  九妹:“先给我才喊哩。”
  七弟给了她。
  九妹一把接过去,说着“不喊!”就咬糖葫芦。
  七弟:“好啊,你骗我!”说着就佯装要夺她的糖葫芦。
  九妹转身就跑,不料只跑出一步就实仆仆地趴到了地上,不但磕破了嘴,糖葫芦也粘上了土。九妹“哇”地就哭了起来。
  八姐闻声从后院里跑了出来,扶起九妹,给她打扑身上的土。
  明峰正巧也进了院,问九妹:“怎么弄的?”
  九妹随哭随指着七弟说:“他抢我的酸蘸儿!”
  明峰冲着七弟发火:“你比她大四五岁,还抢她的酸蘸儿嘛!”
  七弟冤屈得撇着嘴也哭起来。
  杨母听见哭声也出来了:“又打架,为么打架呀?”
  七弟随哭随说:“我让她喊七哥,她不喊,还骗我。是她自己一跑摔倒了的,赖我嘛!”
  从西屋里出来一位叫刘雅芝的女人,三十多岁,风姿绰约。她笑眯眯地走到孩子跟前,给哭着的孩子一人几块上海大白兔奶糖:“给你糖吃,别哭了。”
  还剩下两块给了燕子。
  杨母:“快喊娘娘。”
  三个孩子都喊了“娘娘”。
  七弟和九妹擦着眼泪儿。
  杨母和善地微笑着:“谢谢您!昨天我听孩子们说西屋里又搬来一家。贵姓啊?”
  刘雅芝:“免贵姓刘。我这是和他家换的房子。上班离家近。这几个孩子都是你家的么?一共几个呀?”
  杨母指着柳晓燕说:“就这一个不是,那几个都是。老大老二老三都结婚走了,老四上班去了;这是六哥、七弟、八姐、九妹,一共九个。”
  刘雅芝:“长得都这么好呢。”
  杨母:“你几个孩子呀?”
  刘雅芝难以言说的表情:“就一个女孩儿,住在学校里,不大回来……”
  杨母:“一个也好,素静,和俺家呀似的,三天两头的这事那事的。”
  刘雅芝笑笑:“我倒是挺喜欢孩子。你这么多,送给俺一个吧。”
  杨母一笑:“干脆给你这俩吧,一个不热闹。”
  七弟没吱声。
  九妹不愿意了:“不行!”
  杨母:“你看‘克欧’(厉害,按拼音读)得你!你寻思人家还真愿意要你咧!”
  刘雅芝微微一笑,然后就说:“屋里来坐坐吧?”
  杨母:“不了。歇个班净事儿。你过来玩儿吧!”
  刘雅芝:“今天不去了。刚搬过来得拾掇拾掇。过两天再去你家拜访拜访。”说完,带着些许遗憾微笑着转身回屋去。

  杨母看着刘雅芝的后影,在心里说:这个性刘的女人倒是挺温馨可人的,长巴得也眉目清秀、丰满匀称的,正是女人最好的时候;不过,一说到孩子,看她的脸上就闪过了一层愁容阴影……
  就在刘雅芝快到屋门口的时候,杨母发现她走路的样子带点风骚的味道,这让她联想到了原来住在西屋里的那个女人——西屋里以前住着一对年轻夫妇,结婚五六年没有孩子,后来听说这女人就和南院里的一个高个子男人相好;她丈夫倒是不管,可那高个子男人的老婆知道了以后就大闹特闹的了,三天两头地站在大门口浪逼破鞋的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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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6 15:10:28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01]

  星期六下午放了学,明峰和淑莲背着书包从校门口走了出来。后面陆陆续续地出来一些学生。明峰和淑莲说着话走到岔路口,淑莲问明峰:

  “你明天大约几点钟到俺家去呀?”

  “八点半到九点,行吧?”

  “行,我等着你。再见!”

  “明天见!”

                [02]

  某大学教师宿舍,汪淑莲的家。这是一座旧楼,三楼的三室一厅。淑莲的妈妈休班在家,正在整理衣物;是某省级医院内科的主治医师,叫董惠君。

  淑莲整理完自己屋里的卫生,接着又打扫厅里的卫生,然后就拖各屋里的地面。

  董惠君看着女儿今天格外精神、勤快,心里挺高兴。

  淑莲拖完地,走到妈妈跟前,竭力控制着兴奋激动的情绪,轻声地说:“妈妈,今天俺同桌来。”

  “ 噢,来吧。”妈妈抬头看了女儿一眼,“怪不得,今天这么勤快呢!”

  淑莲红了脸,赶忙说:“妈妈,俺同桌学习可棒了!全年级第一。是数学课代表,物理课代表,还是文娱活动的台柱子……”

  “是个男同学,对吗?”

  “你怎么知道的?”

  董惠君看着女儿的脸:“我会猜。”

  淑莲有点不好意思,依偎到妈妈身上:“他也挺喜欢文学,我让他来找喜欢看的书。”

  董惠君:“找吧。别给你爸爸弄丢了书就行。”

  淑莲听见敲门声,紧跑几步去开门。

  明峰神采奕奕地走进来。淑莲带他先到了妈妈屋里,脸蛋儿微红着说:“这是我妈妈。”

  明峰略显矜持地一笑:“阿姨好!”

  董惠君面带温馨的笑容:“来了。你俩去找书吧!”

  淑莲领着明峰来到爸爸的书房。明峰一看两个书架都满满的,桌子上还放着一些,便喜出望外地说:“这么多啊!”

  明峰开始找他想看的书,找到一本就拿出来放到桌子上。淑莲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找。

  董惠君进来,见他俩放到桌子上两摞足有三十多本书,还在继续找着,就随口说道:“你俩一下子能读这么多书么?——读书要仔仔细细地读,不要光图快……”

  “妈妈!俺这是先找出来,省得以后再费事了。”淑莲有点儿埋怨妈妈的意思,怕引起明峰怀疑妈妈烦他找书,随说着就瞪了妈妈一眼。

  董惠君禁不住就一笑,说:“噢,我可不是嫌你俩找书,你们多读点书,我很高兴呢!”

  明峰停止了找书,扭过头来笑眯眯地看着淑莲的妈妈。他感觉淑莲的妈妈有一种亲和温馨的磁力。

  在这同时,淑莲的妈妈也认真地审视着明峰——觉着这个小男孩儿还真是气质不凡呢!既英俊灵秀,又有乖孩子的温和神情。她从心里喜欢这样的男孩儿。怪不得女儿一说起她的同桌就兴奋得眼里放光呢!

  她看了女儿一眼,发现女儿在甜蜜而又含蓄地微笑着,好像看透了她的心思。

  董惠君把目光转向明峰:“你叫什么名字?”

  “阿姨我叫杨明峰。”

  “姊妹几个呀?”

  “九个——我是老六,前头五个姐姐,后边一个七弟,还有八姐九妹。”

  “哟!真喜人,九个!你俩好好学习,同桌更应该互相帮助,搞好团结,对吧?”  明峰点着头:“嗯。”

                [03]

  晚饭前。杨家厨房内,煤球炉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大盘小咸干鱼,一大盘水煮小虾。杨母正在小铁勺里用油煎稍大一点的虾。

  七弟进来,杨母给了他两个油煎的小虾说:“这是给你爸爸喝酒的菜。”

  九妹在外边看见七弟在厨房里吃东西,也跑了进来,瞪着眼地看着七弟手里拿着一个炸虾,嘴里嚼着……

  杨母赶紧给了九妹一个。

  九妹伸出小手接着,同时撅起小嘴说:“给他了俩!”

  杨母无可奈何地又拿了一个小虾给了九妹:“这是人家八姐从湖边上捞来的,给你爸爸喝酒的菜……你俩什么也不干,吃两个解解馋就行了……去喊四姐五姐来端饭。”

  七弟和九妹跑了出去。

  杨母把勺子里的油倒进水煮虾里,又把虾盘里的汤倒进勺子里,摇晃了几下再倒回盘子里。

                 [04]

  杨家北屋。杨父坐在椅子上抽着烟卷。

六哥七弟八姐九妹围着矮桌坐下。四姐五姐从厨房里端来饭菜。杨母坐到椅子上。  

  八仙桌上一盘小干鱼,一盘咸菜,一盘炒丝瓜;靠杨父这边有一盘炸虾,一盅酒。条几上放着半瓶白酒。小箅子里放着几个窝窝头。

  矮桌子上是一盘干鱼,一盘水煮虾,一小盆炒丝瓜,一盘子咸菜,还有一大箅子窝窝头。  

  四姐和五姐给每人盛上一碗稀粥,然后在矮桌边坐下吃饭。

  

  杨父喝了半盅酒,用筷子夹了一个炸虾放嘴里,乐滋滋地说:“八姐这回捞的虾不少啊!”

  八姐:“夜里刮的北风挺大,我估计湖边儿得有不少小虾,早晨醒了我就拿着盆子去了;我一看真挺多呢,就赶紧地捞。过了一会儿才有人来捞虾,也有大人,也有小孩儿,数我捞得多!”

  杨母喜形于色地说:“就是八姐有这个心计。”

  杨父颇有感慨地说:“前两年低标准瓜菜代的时候,多亏了大明湖里的鱼虾——有多少人得水肿啊,咱家没一个!”说完就用筷子夹起一个炸虾:“来,七弟八姐九妹一人一个。”

  杨母说:“就那么点儿,你自己吃了吧!”

  杨父笑嘻嘻地坚持一人给了一个,然后掏出一些零钱:“八姐,去饭店买份炒茭白,再买它半斤小笼蒸包。”

  八姐放下筷子和窝窝头,拿着大茶缸子就出去了。

  八姐很快就到了大明湖饭店,先在前台买票。卖票的爷爷示意让她自己到后边去。

  一个中年厨师见八姐来了,高声喊道:“杨八姐到!快点儿炒,让八姐吃了好去‘大战番兵’!”

  八姐喜得捂着嘴儿笑。

               [05]

  四姐五姐和六哥都已吃饱了饭,坐到高凳子上。杨父仍在喝着酒。

  七弟和九妹仍在慢慢地嚼着,也不放筷子。

  杨母放下饭碗,哭笑不得地说:“你看这两个小馋虫……”

  八姐一手拿着荷叶包着的小笼蒸包,一手端着大茶缸子进了屋,放到爸爸面前,自己坐到下面就拿起筷子吃饭。

  四姐拿来一个盘子,倒出茶缸子里的菜——火腿炒茭白,红白相映。

  杨父打开荷叶,包子还冒热气,对老伴说:“拨给他们点儿菜,给他仨一人一个包子。”

  杨母给下边拨了一点菜,又给他仨拿了三个包子。

  杨父尝了一筷子菜,美滋滋地说:“口味就是好!”又对老伴、四姐、五姐和六哥说,“你们都尝尝,这是大明湖饭庄看家的菜,色香味形俱佳……”

                [06]

  晚上。杨家东屋南里间和北里间都透出微弱的灯光。

  明峰正在南里间书桌上看淑莲给他的那本书,在纸上写:  

  芙蓉帐暖锁春梦,芳气袭人是酒香。

  又看了一下书上的注解,然后在“锁春梦”下面划了一横道,又在横道下面打了一个问号。

  在北里间做作业的七弟有一道数学题不会做,拿着课本和作业本到南里间问六哥。

  明峰看了看题,给他在纸上随写随讲着……

  七弟走了以后,明峰拿出日记本写日记:  

     9月14日,星期日。

     今天我去了淑莲的家。她妈妈非常和蔼可亲,有一种医院大夫善于察言观

    色的目光。看来她妈妈还是挺喜欢我的。

        她爸爸书房里的书好多啊!真让我羡慕死了;和我们家一比,一个是大明

    湖,一个是小水桶了。

        不知爸爸为什么不喜欢买书?要说人多钱紧点儿,倒也是事实,可爸爸喝

    酒怎么就舍得花钱呢?难道不喝或少喝点儿酒不行么?

      我以后有了工作有了工资,一定节省着花,省出钱来买书。宋代诗人黄庭

    坚有诗曰:万卷藏书宜子弟,十年种木长风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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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7 10:21:13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01]

  晚上。淑莲在台灯下写日记:

    9月14日,星期日。

    杨明峰今天来我家找书,找出了三十多本他想看的书,并且排好了顺序,

  让我以后按照顺序拿给他看。

    找完书,又在一块儿讨论了关于古体诗词和现代诗的问题。他说他也是喜

欢古体诗词,不大喜欢现代散文诗。

    他走了以后,心里不知怎么又觉得有点儿后悔,真不该让他一下子找出这

  么多的书——我希望他每个星期天都能来我家,一块儿看书学习,讨论问题……

  董惠君轻轻敲了两下门,推门进来了。

  淑莲急忙用一本书压在日记上。

  董惠君都看在了眼里,温和地笑笑说:“哟,还有什么瞒着妈妈的秘密嘛?!”

  “没有瞒着妈妈的秘密。”

  “那为么妈妈进来就赶紧用书盖住呢?——其实,你不让妈妈看,妈妈也知道你写的什么。”

  淑莲站起来搂住妈妈,有点儿撒娇地说:“你说说,我写的什么?”

  董惠君:“给明峰写的信,对吧?”

  “不对!……妈妈你诬陷好人!”

  董惠君一笑:“就算是你真的给他写了信,我也没说你是坏人呀,怎么说是诬陷呢?”

  淑莲无言以对,就拿过笔记本来递给妈妈:“让你看看,是信吗?”

  董惠君接过来,看了一遍,禁不住一笑,然后指着最后一小段念道:“他走了以后,心里不知怎么又觉得有点儿后悔,真不该让他一下子找出这么多的书——我希望他每个星期天都能来我家,一块儿看书学习,讨论问题……”接着又分析评论道:

  “这段话里隐含着点不好意思说出来的——离写信已经很近了……”

  淑莲含羞撒娇地打断妈妈的话:“不是!妈妈不是!”

  “好好,不是。”董惠君无可奈何地说,“其实,你这个年龄,正是情窦初开的年龄,女孩儿比男孩子发育得早,这很正常。……我和你差不多大的时候,也开始和你爸爸偷着写信了。那时候你姥爷姥娘虽然也有点封建保守,但比别的学生家长就好多了,所以我和你爸爸一直比较顺利。”

  淑莲就像久雨看见了云开日出似的高兴了:“妈妈,是你先给爸爸写的信呀,还是爸爸先给你写的信呀?”

  董惠君无奈地一笑:“谁给谁先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把握住两点:一是不能影响学习,把握好了能促进学习,把握不好呢,肯定会影响学习;二是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要做出对自己对别人不负责任的事儿,也就是说,要有个心理防线。”

  “妈妈,你的意思我完全明白,我不会做出让你生气的事儿来。”

  “说好说,决心也好下,真正做到,需要很强的自制力。……还有,你知道我为么现在对你说破这方面的事吗?我是考虑……你爸爸被打成‘右派’这个事,有可能给你带来一些影响和挫折……我看出来你很喜欢明峰,我也是挺喜欢这个孩子的……所以,我想提醒你:你应该早一点让明峰知道你爸爸的‘右派’这个事,如果两个人感情很深的时候再知道,有可能给你俩都造成痛苦……”董惠君的眼里有了泪花,“孩子,你要清醒地认识到这个事的重要性,才不会给自己造成……”

  董惠君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眼前出现了丈夫汪若宇被打成“右派”时的情景:

    早饭后。董惠君给丈夫端来开水,汪若宇从药袋里倒出两片白药片,放进

  嘴里,接过妻子手中的水杯,把药冲下去。

    有人敲门。董惠君赶紧去开门。

    来人说:“校党委让我来通知汪教授,马上拿着生活用品到学校,去农场

  劳动。”

    董惠君一愣,瞪眼看着汪若宇。

    汪若宇怆然地叹了口气,对惘然若失的妻子说:“昨天学校里召集了十几

个人讨论最后一个‘右派’名额,谁也不发言,下午我发烧实在抗不住了就去

了医院……唉!”

    董惠君面对学校来人,用商量的口吻说:“他感冒发烧,有病假条,能不

  能晚两天去呀?”

    来人有点儿为难地说:“这个事我说了也不算……我看这样吧,你拿着东

  西去,到学校以后,你自己向领导说说吧。”

    董惠君无可奈何地给丈夫收拾整理东西。

    一辆解放牌大货车停在大学操场上,车上站着十几个人。

    董惠君陪丈夫找到校领导。董惠君温和但却是非常恳切地说:“他感冒发

  烧,有医院的病假条,能不能等退了烧再去呀?”

    校领导是挺为难的表情:“咱找个车不容易,也不能过几天再单独弄车去

送他自己呀,路又这么远的……这样吧,让他坐到驾驶室里。”说完,就让人

  把汪若宇的行李扔到车上。

    一个骑自行车的人急急慌慌地骑到校领导跟前:“市里说接到上级通知,

  一律停止审批盖章。”说完把一份“右派审批表”交给了领导。

    校领导一脸的难色:“汪教授已经上了车……先走吧,随后再说。”

    卡车开动了。

    董惠君站在那里,看着汽车远远地消失……两行热泪滚了下来……

   

  淑莲看着妈妈流出了眼泪,自己也泪水汪汪的了:“妈妈,你别难过了,我尽快地告诉他……”

  

               [02]

  星期天的下午。明峰和淑莲来到黑虎泉西边,坐在一棵柳树下的石凳上。淑莲向明峰说了爸爸被打成“右派”,在农场劳改的事。

  明峰的眼睛里流露出由衷的哀怜,但是哀而不伤。他问淑莲:“知道他是为了么被打成的右派吗?”

  淑莲:“妈妈告诉我,他可能是平时说话不注意……他以前经常和一个老师谈论对政治、文学和社会上一些事的看法;爸爸回忆,他曾说过同意马寅初‘新人口论’的观点,还说过张竞生——就是外号叫性博士的那个张竞生,说张竞生说的中国早就应该实行优生优育,还说首都不应该定在北京,北京的封建意识太浓……”

  明峰听了,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态:“这些话有什么反动的呢?”

  淑莲:“人家要是上升到和毛主席唱反调,或者说反对毛主席呢?——毛主席不是说‘人多热气高’嘛!”

  明峰长出了一口气:“我上小学时最喜欢的梁老师也被打成了‘右派’。俺爸爸说,把那么多有知识有能力的人打成‘右派’,伤了民族的脊梁,动了国家的根基……”

  淑莲黯然神伤地说:“俺妈让我告诉你这事的意思……你要是觉着不好,以后就不要去俺家了……”

  明峰看着淑莲的眼里含着泪花,有点儿疑惑地说:“是不是你妈不愿意让我去你家?”

  淑莲:“不是,俺妈挺喜欢你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如果你还是愿意去俺家,我和妈妈……都会高兴的。”

  明峰露出了笑容:“你放心吧,我不认为你爸爸的事儿会成为咱们一块儿学习交往的障碍。我也希望你放下这个包袱,把精力全用到学习上。其实俺家吧……怎么说呢,俺二叔是八路军,解放济南的时候牺牲了。二婶没孩子,后来就改嫁了;俺爷爷把前院的西屋卖了,钱给了二婶。三叔 1947 年被国民党抓壮丁抓了去,下落不明;走的时候结婚才三个月,也没留下孩子。三婶住在前院的北屋里,她说做梦光梦见俺三叔,说没死,就一直守寡等着他;街道上就说她是伪军家属,经常让她去扫街。俺爷爷临死的前一年,就做主给三婶办了离婚手续,搬到娘家去住,这才不让她扫街了。可是她坚决不再嫁人,听说办完离婚手续她就给俺爷爷磕了头,说‘活着是杨家的人,死了是杨家的鬼’。俺爷爷临死的时候,嘱咐俺爸爸说,要尽力照顾好老三家……其实上一代人的这些事儿,用不着当成包袱,咱只管好好学习就行。俺爸爸经常告诫我:‘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还有岳飞的名句‘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俺爸爸还专门请人写了一副对联:‘书到用时方恨少,事非经过不知难’。等以后你也去俺家看看吧。”

  淑莲露出了天真清纯的神态:“行,你什么时候让我去你家看看呀?”

                [03]

  晚上。明峰在台灯下学习。杨母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几件洗好的衣服。

  明峰扭过身来:“妈!”

  杨母:“你看你的书吧,我把你的衣裳放到橱子里。”

  明峰看着妈妈的脸:“妈,我想和你说个事。”

  杨母温和慈祥地看着儿子:“什么事啊?”

  “我想让俺同桌来咱家玩儿。”

  “我还寻思什么大事儿呢,这个还用着问么!”

  “我怕俺爸爸再不高兴呢?”

  “你几个姐姐都时不常地领着同学来玩儿,男同学女同学都有,你爸爸从来没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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