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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南庄隐士

【原创】一代军娃(长篇小说连载)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7-1-6 19:52:43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南庄隐士 于 2017-1-6 20:00 编辑

14.
    西坡村知青点,离太南他们的知青点只有五里路。两个人飞快地来到这里,太南躲在院外,对抗美叮嘱:“记住我说过的话,祝你成功。”
     抗美悄悄地来到于欣玲住的屋檐下,敞开嗓子喊了起来:“于欣玲,我爱你。”喊了好一阵子,也没见回声。
      “太南哥,里边没动静,是不是没人呀?”抗美有些泄气。
     “凭我的知觉,于欣玲一定在里面。”
     抗美把嗓门又提高了八度,那声音把浓云里的月亮,叫了出来。
     “吕抗美,你想干啥?”
     “你是谁?”
     “我叫张华,于欣玲的室友。”
     “我找于欣玲,与你无关。”抗美想冲进去,被张华堵在门外:“这是女知青宿舍,你敢随便冲,我可要喊人了。”
     抗美收住了脚步:“你告诉她,我找她有急事。”
     “有事你就说,有屁你就放。”张华的嘴,很利索。
     “告诉她,明天晚上,我在小河边等她,不见不散。”
      第二天傍晚,吃过晚饭后,太南约宝华去了村外的小树林,从国家大事谈到部队大院子,从知青点工作谈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谈得很开心。
     不知不觉到了大半夜,宝华借着月光看表:“快十点了,咱们回去吧,别让人说闲话。”
     “好。”回来的路上,太南又把一封信悄悄地递给了她,让她回去再看。
     两人刚走到大院的门口,碰到垂头丧气的抗美。太南问:“事情有进展吗?”
     “还有进展呐,她压根就没去,敢晒我的黄鱼,这个仇,一定要报。”
     “抗美,你又要报什么仇呀?”宝华担心弟弟又惹事。
     “姐,我都十六七了,上次抓老鼠的事,都受到村支书的表扬了。所以,我长大了,做事有分寸,你不用管。”
     “懒得管你。”宝华推门进屋。
     “太南哥,我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人家那边像块冰,无法融化,怎么办哪?”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遇到困难,千万别泄气,记住哥的话,滴水穿石,铁棒也能磨成针。”
“好吧。”抗美一点精神都没了,就像一个慢撒气的皮球,弹不起来了。
      “什么也别想,睡上一个好觉,明天会美好的。”太南,劝别人头头是道,自己也面临感情的等待,不知结果。
      宝华回到屋里,没有了睡意。她开始看信,两页纸。在情书里面并不算长篇。但字是非常工整的小楷,如同人一般板板正正,铁划银钩,让人看得喜欢,感觉写得蛮像一回事,有收藏的冲动。她脸红艳艳地,乃至全身都处于一种滚烫当中,心脏更是一直在“砰砰”地乱跳。
      自从看到求爱信后,宝华一见到太南,总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一连几天过去了,没有回音。她很保守,拿不定主意,又不好意思把这件事透露给同窗好友,让别人抓住话把,背地里嚼舌根,更不能向妈妈说,那等于露了馅。宝华对太南有一种朦胧的情感,一天不见,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但还属于初级阶段,无非是你帮我担水,我帮你洗衣服,把从家带来的好吃的分给对方一份……说白了有点像“你耕田来我织布,我挑水来你浇园……你我好比鸳鸯鸟,比翼双飞在人间”的男女相爱的老套路。
      这两天,在田间劳作,宝华的心总是七上八下,想这想那。休息时,她独自去采野花。那是些不知名的小花,黄的,白的,有四瓣、五瓣的,开在田头、水边,无人在意,可捧在手里,搂入怀中,却有一种楚楚可人的韵味,显得特别有情有义。
       摘了一会,她坐在地磡边打盹,微闭双眼,感受着眼皮上阳光轻轻的撩拨,谛听耳边微风的叹息和小鸟的啁啾,突然地产生一种幻觉,清晰地听见自远而近传来“得得”的马蹄声,一位英俊的白马王子飘落到她的头顶,可当她渴望牵手时,他却突然扭过头,拍马扬尘而去……
     俏春在看村里人玩扑克,谁输了要被对方刮鼻子。这回,石伢输了,但他不肯受罚,激起众怒,只见小生子趁机压住石伢,石伢的对门水灵,又压在小生子的身上,扑克场演变成一场狂野的“叠人山”游戏,吓得俏春躲在一边。
     小生子趁机抱住小媳妇水灵的腰肢,在她胸口乱摸一通,惹得她尖声怪叫:“要死啦!贼坯!……”脸孔胀得绯红,却不生气,反而闹得更疯。
      宝华从来没看到过这种恶作剧式的玩笑,看来,城里来的女孩反而比乡下姑娘古板。她呆久了发现,乡下的男女关系其实是很乱的,几乎每一对夫妇都有各自的相好,相互间心知肚明,互不干涉。
      这天放工后,抗美从大队部捎回一封从南京政治学院写给魏医助的信,他偷偷地打开信封,然后,站在西房的门槛上,高声朗读了起来:“亲爱的,你最近还好吗,我十分想念你……”引起了大院男女知青的一阵骚动。
      “抗美,这是谁的信?”太南问道。
     “魏领队的,可能是她男人来的。”
      “私拆别人的信件,重则说是违法的,轻则讲是不道德的。”
      “太南哥,这该如何是好?”
      “马上把它封好,让你姐把信放到魏领队的宿舍里。”
      两天之后,这件事,还是被魏医助发现,她一气之下,跑回了医院,说什么也不回来了。部队没办法,重新派来一个指导员,担任他们的领队。
     天,还没有黑到什么也看不清的地步,知青院下棋的、拉呱的,织毛衣的,各自忙碌自己的事。
     “谁呀?”宝华耳朵特别灵,院门外的敲门声,听得一清二楚。
     “我,石伢。”
     “噢,二队队长,你稍等,我就去给你开门。”
      “宝华,你在织毛衣,还是我去吧。”俏春跑了出去。
     月光从大柳树枝射了下来,周围蛐蛐叫个不停,没什么风,热得受不了。
     “说好了,不让你来知青点找我,人多嘴杂,容易暴露我俩的关系。” 声音尖而细,传进石伢的耳朵里。
      “人家想你嘛。” 他抬头看一眼,没想到俏春正看着他。那张俊俏的脸,加上那成熟的笑,足以让石伢心神荡漾。
      “想我也不行,只有我找你的权力,没有你找我的自由。”
      “好,听你的,小姑奶奶。”用一只脚搓着地上的泥土。
     “我该回去了,不然会引起她们的猜疑。”
     “再呆一会,就一小会。”他央求着。
     “不行!”不顾石伢的感受,转身进了大院。
     “俏春,开个门,需要这么长时间,队长找你做啥?”宝华放下手中的毛线活,问了一句。
      “队长告诉,让明天去地里浇水。”
      宝华朝她望去,只几秒钟,意外发现俏春抿起嘴唇,满脸绯红,原本对视的目光开始飘移了。俏春如此举动,引起了她的好奇……
      这天傍晚,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太南在屋里看书,石伢手里提一串小鲫鱼,推开房门,风一样地卷来:“太南,我们烧鲫鱼汤吧。”说完不管三七二十一,扒下湿淋淋的上衣,一屁股坐在灶台前生火烧鱼汤,全然不顾劈啪作响的火星炸在他裸露的皮肤上。
      太南一猜就知道,他刚才准是冒雨跳进小溪摸鱼去了。在太南眼里,石伢聪明心细,木匠手艺、石匠手艺都不在话下,什么巧活琢磨一下就会。谁家的器具不好使了,他三下五除二地敲敲打打几下,立马灵光。
      太南从宝华那里得知,石伢和俏春好像有一腿:石伢没有文艺细胞,只喜好习武,每逢知青排练文艺节目,他总是默默地蹲在角落观看,晚上排练结束,女知青回家怕狗怕黑,他总是有求必应。
      “石伢,送送我们回家,行吗?”宝华说道。
      “没问题。”他抄起打狗棍和手电筒,虎步护送着宝华和俏春回家。
      “石伢,你走路小点声好不好,莫把狗引来呀!”俏春怪他走路动静太大。
     “轻手轻脚干啥?又不是做贼!有我还怕狗吗?”
     “噢,你比狗厉害。”俏春说。
     “你骂我?”
     “哈哈……”银玲般的笑声洒满一地。
      那天夜晚的护花行动,应该是很好的机遇吧。
       听宝华这么一说,太南开始注意石伢。一天晚上,轮到宝华和俏春排练节目,太南和男知青在旁边观看、聊天。不经意地,看见石伢一向冷俊的眼神充满了柔和,目光紧随着俏春身肢的舞动而游移。太南悄悄走到他的身后,用胳膊挽住他的脖子,耳语道:“石伢,居心不良啊!”听到太南的揶揄,他的脸刷地一下红到耳根,反手抓住太南,强行将太南拖拽到僻静处,一个背摔……
      “哎哟,该死的石伢!看上了女孩子就忘了哥们,痛死我了!”
      远处跳舞的俏春看见了这一幕,风情万种地盯了他一眼,石伢的骨头都酥了。
      终于有一天,俏春勇敢地向石伢表明自己的爱慕之情,石伢喃喃地说:“你喜欢我什么?我一个穷光蛋,而你是城里人。”
      俏春说:“贫穷并不可怕,只要勤劳聪明,什么都会改变!”
     真是阴差阳错,这最浪漫的情节中,男女角色完全倒了个,怎么会是俏春开口求婚呢?按照常人的见解,根本就不可能发生这段罗曼史,石伢祖辈农民,家徒四壁;而俏春军人家庭,父母宠爱。但是,多情的少女爱上淳朴的小伙子是不需要理由的!半年下来,他俩火热般的恋情迅速升温,巫山云雨般的恋情毕竟藏不住,尽管知情的伙伴们替他俩遮掩,还是被村民们将这隐蔽的恋情添盐加醋,歪模走样地公诸于世,给俏春的生活投下了一枚炸弹……
      “太南,你在想什么呢?鱼熟了,喝两盅。”
     “好,我去买酒。”
     “不用买,我带着老白干。”
    “咱俩开喝。”
     “抗美和赵国呢?”
      “他们回家了,明天早上才回来。”
     “是这样,喝!”
    太南和石伢喝到夜里几点,无人知晓,反正是一塌糊涂……
     “太南哥,你看我把什么东西带来了。”
     “小口径步枪!”太南睁眼一看,喜出望外,因为他对枪情有独钟,连被窝都没出,就摆弄起来,嘴里还不停地咕噜:“好枪!”
     “太南哥,下午放工后,我俩去打鸟吧。”
     “要的。”太南学着四川语调。
     下了工,他俩来到村外的小树林,你一枪我一枪,开始比谁打的鸟多。
      “太南哥,打鸟没什么意思,如果能打只野兔子或者更大的猎物就好了。”抗美拎着一串战利品,跟在太南哥后边往村里走。
       忽然,从村口窜出一条大黄狗。抗美像发现新大陆,把战利品往地上一放,说:“太南哥,把枪给我。”
    “打狗,试试枪法。”
      “这可是村民家养的,打死了怎么向人家交待?”太南提醒他。
    “管他那,打只狗判不了刑。”抗美接过枪,瞄准、扣动班机,‘砰’的一声,前边的黑影扑通倒下,抗美兴奋地喊道:“太南哥,我打中了,枪法不错吧。”
     “抗美,我真不希望你打中。”
     “为什么?”
     “你惹祸了,死狗你准备怎么处理。”
        “拿回去,皮一扒,吃狗肉呀,这可是上等的下酒菜。太南哥,你替我拿枪,我想法把狗弄回去。”抗美迅速跑回住处,找了一个袋子,趁天黑把狗背回院内,连夜扒皮,把皮埋在院子的地下。然后叫醒赵国,把狗肉洗了一洗,放入大锅,炖起狗肉……
       第二天清晨,村民叫上刘支书,顺着血迹,找到了‘凶手’,面对支书,抗美供认不讳。
      “支书,你可给我做主啊,这条狗我养了五六年了,指望它看家护院哪。”
      “老孙头,你别急,先回家去。相信我一定把这件事处理好,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刘支书不想把事情弄大,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我听您的。” 憨厚老实的老孙头走了。
     “抗美,你主动承认错误这一点很好,但你不知道,一条狗对农民家有多重要,何况他们早有了感情,狗是通人性的。”刘支书说得有理有节,让在场的知青心服口服。
      “支书,我错了,我给老孙大叔赔理道歉。”抗美低头说。
      “孩子,这就对了,这样吧,太南和抗美,拿上二斤肉,可不是狗肉呀,去老孙头的家,当面把事情说开,这事就算完了。”
      杀狗的事情,就这么烟逍云散了……
      几天后,抗美和赵国还有大部分知青,带着狗肉高高兴兴回家过春节。因太南没回去,宝华也留下来陪他。大年三十,整个大院子冷清清,从村支书家里吃完饺子后,他们回到院子,关好大门,回到各自的宿舍。原本热热闹闹的大院,此时此刻显得格外冷清,院内的几棵梧桐树被寒风吹得凋零了,只有树干在飒飒的风中挺立着。宝华觉得空落落的,孤独极了,就下意识地喊了声太南,他听见喊声后,以为宝华发生什么事了,立即跑了过来。一阵冷风随着敞开的门吹了进来,宝华被冻得打了个冷颤,太南也瑟瑟发抖,她似乎忘记了一切,一下子释然了,猛地扑到他怀里,两颗被冻僵了的心相互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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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6 21:48:48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南庄隐士 于 2017-1-7 21:11 编辑

第二年秋天,北行和小军也下了乡,他俩来到西坡村。
抗美听到这个消息,喜出望外.  
“太南哥,天助我也。”
“什么事,把你高兴成这付模样?”
“北行下乡去了西坡村。”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吗?”太南早已知道他的想法,故意逗他。
“过去到西坡村,别人会说闲话。北行到那里下乡,我再去找他,别人无话可说。”
“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表面上去找北行,暗地里去看于欣玲,一举两得,如意算盘打得不错。何时,你也教教哥。”
“太南哥,你想臊死我。”
……
“北行,老弟来看你了。”抗美站在西坡知青点大院中央,大声喊道。
“这嗓门,唯抗美也。”
“不喊,你能听到吗?”抗美故意让全院知青都知道他来了,其中包括于欣玲。
“进屋说呗,站着的客难打发。”北行作了个手势,那意思于欣玲就在屋里。
“院里敞亮,说话底气足,咱们还是在这里说话。”抗美故意说给于欣玲听。
“抗美,最近忙什么?”
“忙着挣工分,养家糊口。”
“你连媳妇都没有,谈何养家,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北行有意帮助抗美,赢得于欣玲的芳心。
“面包会有的,媳妇也会有的。”抗美学着电影《列宁在十月》中瓦西里的一句台词,边说边比划。
“狗改不了吃屎,又开始犯浑。”
“你骂我,小心我揍你。”
两人抱在一起,开始摔跤。
“好了,谈正事呗。”
抗美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两个苹果,对着天空喊叫:“苹果,真好吃,但舍不得吃,北行,送给你吧。”
“我可没有这个口福,是不是让我替你转送给你心上人?”
抗美临走时,扔下一句话:“你看着办。”
外边的对话,于欣玲听得真真的,一动不动地站着,好像在等着什么。她内心充满矛盾,抗美的所作所为,让她心烦。但又渴望什么,她自己也不知如何面对现实。
“欣玲,你这位同学,是个活宝。看上去,让人反感。不过,我喜欢这种性格,敢说敢做。”
“你别说了,一大早,让他这么一折腾,我都不知该做什么,还是让我安静一会吧。”于欣玲在乞盼着什么,一个男人主动把深爱已久的心给她,而她不要的时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眼下,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但却有千万根针在扎。
抗美回来后,心里像团乱麻,找不到发泄的地方,突然他灵机一动,计上心来,对赵国说:“兄弟,我昨天去部队生产基地,发现好大一片冬瓜地,长了不少冬瓜,咱俩去摘几个回来,也算为知青点出一把力。”
“好事,说走就走。”两人一拍即合。
不大一会功夫,两人连秧带瓜背回来好几个,堆放在厨房里,明天做上一大锅冬瓜汤,改善一下光啃咸菜的生活。
“抗美,我的身上痒得厉害,像针扎似的。”
“我也一样,怎么回事呢?”
“你俩还让人睡不睡觉了,大半夜的瞎嘀咕。”
“太南哥,我的身上发痒,睡不着呀,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我给你看一下。”太南打开灯泡,睁眼一看,说:“被冬瓜扎的。”
抗美和赵国愰然大悟。
抗美属于多动症那种顽皮孩子,一天不搞出点新玩意,他的皮就感觉痒痒。
放工的路上,他和赵国发现一只刺猬,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它捉住,然后,带回了大院。
“赵国,你吃过刺猬吗?”
“没吃过,听说不好吃。”
“要想知道它究竟是什么味道,只有亲口尝尝。赵国,找点泥巴来,把它裹在里边,然后放在灶坑里烧熟。”
两人蹲在灶坑大半天,终于把刺猬烧熟了,抗美吃了两口,觉得不好吃:“赵国,不太好吃,这样吧,明天中午,咱们用它下面条,怎样?”
赵国点了点头。
“面条什么味,这么难闻,吃在嘴里羴而巴叽。”宝华喝了一口,就感觉要吐。
“姐,面条用刺猬肉做的。”抗美对姐姐说。
“又是你这个坏小子做的孽。”宝华哇的一声,全吐了,紧接着,七八个知青也跟着吐了起来……
夜深人静,天空只有星星在值班。午夜十二点,队长小生子全副武装来到知青院:“抗美,起来,我们该值班巡逻了。”
抗美揉了揉眼睛,随手拿起一只步枪,跟着小生子走出院门。
“队长,坏水怎么没来?”抗美说的坏水,是大伙给人家起的绰号,人家有自己的大号,叫宗娃。
“我们去找他。”队长小生子领着抗美,借着星光,到了宗娃的大院。抗美刚想敲门,被小生子制止,抗美有些疑惑。
“坏水,刚娶新媳妇,两人一定在办坏事。”
“办什么坏事?”
“一会你就知道了。你先在这里等着,我翻墙而入,然后把大门打开,你再进来。”
只见队长小生子,后退几步,然后做了个加速运动,三下五除二翻上院墙,然后,纵身跳了进去。
小生子学着摸岗哨的样子,用刺刀把新房的木栓慢慢地挑开,顺势把灯打开,好一副抗美从没欣赏过的“春宫图”。
突如其来的‘天兵天将’,把正在颠鸳倒凤的坏水和新媳妇吓了一跳,赤裸的坏水,赶紧拽过被子,盖在身上:“小生子,你也太缺德了,我操你八辈祖宗。”
被子盖晚了,抗美真真看到新媳妇那浑圆的两个屁股蛋子,就像洋瓷面盆的圆底,一抖一抖颤悠着。身体上有了一丝丝的冲动。他不敢再往下看,想退出了新房。
“抗美,过瘾没有?”坏水一双猴眼,一眨笑嘿嘿地问。
“这……”
“说你坏,你还真坏,叫你坏水,一点也不冤枉你。人家还是个处男,哪懂得你和老婆的风流韵事。” 
乡村人把人类最神圣的爱情,比喻为男人和女人在床上做爱,爱就好好做,不爱就没有骚劲。下乡后,抗美在田间休息时,多次听道媳妇之间谈论两口子之间的性生活,说话比较放肆,谁也不避讳谁,说起来甚至敢扒掉对方的衣服当场查验。不过,那总是听到的,今天亲眼所见,抗美有些害臊。
“抗美,等你结婚,一定通知我,我也闹闹新房。” 坏水眯缝着一双猴眼淫笑着。
“行了,城里人文明,不像俺这旮瘩,不讲究,什么话也说,什么事也干。坏水赶紧起来,咱们去巡逻,把耽搁的时间补回来。”
坏水穿好衣服,跟在小生子和抗美的身后,走出自家的大门。走着走着,突然间,夜空像伐倒的林子一样劈啪乱响,雷声轰鸣,像是天空在抽打条条碎片。
“不好,要下大雨啦,咱们快去仓库,那里堆放着准备上交的上万斤公粮。”小生子撒开腿,向仓库跑去。
大雨疯狂地从天而降,黑沉沉的天就像要崩塌下来。
“坏水,快拿苇席,屋顶有漏水的地方。”小生子蹲在仓库屋顶,不停地叫喊着。
“苇席放在哪?”
“你快点,就在北屋墙角放着。”
坏水和抗美像传输带似的,把苇席递给了小生子,小生子把苇席盖在屋顶漏水的地方,然后用砖头压住四个角。
大雨下个不停,小生子和坏水、抗美,站在房檐下避雨,从房檐上流下来的雨水,在他们面前,汇集成一条条小溪,三人成为落汤鸡。
第二天,雨没完没了下个不停。村里的大喇叭传来支书急促的声音:“各小队请注意,接公社紧急通知,黄河第二次洪峰已达我县,命令所有民兵,迅速到达抗洪大堤,各就各位,做好防大汛准备。”
俗话说:洪水如猛兽,一点也不假。
东、西坡村民兵连,共同负责两公里长的大堤安全。太南、北行站在堤防上,亲眼目睹洪水暴涨,滔滔黄河水拍动堤岸,在人前虎视眈眈,随时想发威。
他们连续奋战几个昼夜,多数人员借着夜幕刚刚依岸而睡。
“刘支书,前面五十米处发现管涌。”小生子急冲冲报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险情,刘支书哪见过这种场面,一时不知所措,急得抓耳挠腮,在大堤上直打转。太南对支书说: “快请县水利技术人员啊。”
“对呀,小生子快给县抗洪指挥部打电话。”
“哪位是负责同志?”县水利技术人员焦急地问。
“我是这个防区的负责人。”刘支书毫不含糊地答道。
“快命令所有人员在管涌周边打桩,然后投掷沙包石料。”水利技术人员在电话急切说。
“知道了,我马上安排下去。”刘支书放下电话,立即安排所有民兵进行抢险。
大堤上一时间,人流奔腾,木桩林立,铁锤飞舞,管涌暂时堵住了。太南、北行浑身上下像散了架,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什么,我听不清,你再说一遍,让我们撤出大堤。”支书接着县抗洪指挥部的电话,不断重复电话的内容:“为了确保省会的安全。”
“好。顾全大局,撤。”
支书放下电话:“小生子,石伢,带着队伍马上回村,组织全村男女老少撤出村子。”
“为什么呀。”
“没有为什么,执行命令。洪水五个小时后,可能淹没东、西坡村。”
……
“书记,全村的人基本都撤了出去,只有村东头的于奶奶没撤。”小生子急冲冲地告诉支书。
“人命关天,快找两个人,抬,也要把她抬出去,洪水马上就来,不到半个小时了。”
“知道了,太南,抗美,跟我去抬人。”
“于奶奶,快跟我们走。”小生子央求着,差点跪在地上。
“我不走,死也要死在家里。”
于奶奶到底走没走?且听下文分解。
第七回  射击场外中流弹    悲痛欲绝悼伟人                             
     “太南,抗美,把于奶奶抬上,马上撤出。”
     “是!”
    太南和抗美,抬着于奶奶刚到村里的最高处,洪水犹如猛兽一般,露出狰狞的面孔,顷刻,将于奶奶的房屋淹没了。
     于奶奶望着眼前的汪洋大水,用树皮般的老手握着太南和抗美的手,老泪纵横:“孩子,多亏你们了,没有你们,我这条老命就没了。”
     “于奶奶,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要说谢的话,您老就感谢政府,感谢毛主席吧。”太南安抚着于奶奶。
     “孩子,你说得对。”
     几天后,洪水退去,东、西坡村重建家园。
     “石伢,你家的屋盖好了吗?”
     “差不多了,过两天就上屋梁,年底前,就可住上新屋了。”石伢抑止不住内心的喜悦,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俏春。
     “你怎么变成斗眼了。”
     “看你看的呗。”
     “去你的。”俏春羞涩地低下头,摆弄着手绢。
     “俏春,等新房子盖好后,咱俩结婚吧。”
     “我还没跟父母说哪,不知二老能同意不?还是等等吧。”
     “等到什么时候是头?”石伢一脸的愁怅,不知所措,深感自己同俏春,门不当,户不对,两个家庭相差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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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7 08:42:56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南庄隐士 于 2017-1-7 08:49 编辑

15.
     太梅,留了城,被分配在一家国营厂上班。她能留城,她妈妈作出了很大的牺牲,组织上明确表态,同丈夫离婚。打那后,组织上不再找她的麻烦,并安排在部队药厂洗瓶子。
   “太梅,我如愿进了工厂,今后我们就是工人阶级。”,同年进厂的傲雪,高兴得睡不着。
  “太快了,一晃参加了工作,可我满脑子还停留在上学阶段。希望能接着上大学,成为技术人员。”
  “知足吧,比起你哥,还有北行他们,我们可幸运多了。”
  “你说得也在理,我能当上工人,就不错了。”太梅又想起了伤心之处,语调变了声。
  “又来了,今天高兴,不许多愁善感。”傲雪最不愿意看到太梅这付模样,把话题一转:“你说北行,现在想什么?”
  “我哪知道,他是他,我是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脸红了吧,这说明你心里有他。”
  “在别人面前,千万不要开这种玩笑,会使人误解的。我和北行属于同学关系,不掺杂任何感情色彩。”
  “傻子都看得出来,你们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只是还没到成婚论嫁阶段。”
  “讨厌,不理你了。”太梅,扭过头,不再说话,心里笃地泛起一阵思绪:同北行到底是什么关系,太梅自己也难讲清楚。两人之间是弥足珍贵、被惦记呵护着的,即便有时丢失,也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回想起来,仍然是心中最初最纯的风景!可每当走近他,他的影像又总是匆匆地离出,留下的只是那回忆中的思念。
  上班后,太梅被分配到细纱挡车车间,傲雪分配在织布车间。
  “你叫陈太梅,从今天开始,准确地说‘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师傅冯兰。我墨水喝得不多,性子急,喜欢竹筒倒豆子,直来直去。”
  “冯师傅好!今后多指教。”太梅向师傅行了一个拜师礼。
  “细纱挡车工,是咱们工厂最累的一个工种,每天三班倒,手脚都闲不住,一天不知跑多少路。你不怕吗?”
  “不怕,师傅能干的,徒弟也能做到。”
   “好,现在师傅就教你怎么操作……”
   “太梅,你怎么了?”傲雪下了中班,推开屋门,发现太梅躺在床上无精打采,还以为她生病了。
   “累死了,眼不停地看着线,手不停地接着头,腿不停地走来走去,下辈子,说什么,我也不干这个工种。你呢?”
   “比起你,我轻快多了,每天坐在椅子上,盯着织布机,只要不出现残次品,就完成当天的任务。”
   “还是你有福,咱命苦呀。”
   “如果你坚持不了,我跟厂领导说,咱俩换换。”
   “你的好意,我领,换工作就算了。不跟你说了,我再睡一会。”太梅把头转过去,继续睡觉。
   一个星期过后,冯兰对太梅说:“你掌握得真快,是我几个徒弟中,最棒的一个,好好干,将来一定是个优秀的挡车工。从明天起,你可独立操作了。”
  听到冯师傅的鼓励,太梅兴奋了一阵子,接着又被沉重的体力劳动所困扰,她从心里就不愿意干这种工作,讨厌它,只是没办法,硬着头皮去干。明天是休息日,她想去找北行,两人分开一个多月了。
   晚秋,西坡村的天,像一望无际的平静的碧海,村边那片高粱地,摇曳着丰满的穗头,好似波动着的红水,而衰黄了的叶片,却给田野着上了凋敝的颜色。
   秋收基本过去,接下来,开始为明年的春种做肥料准备,村里的知青也加入了这个行列。
   这天,北行把自己打扮像个掏粪工人,拉着一辆地排车,回营区收粪便和炉灰。为了防止被熟人认出,他戴上了大口罩,穿梭于营区几个垃圾堆的周边。
  “ 师傅,这种垃圾,你收吗?”太梅今天休班,回家看望妈妈,帮助妈妈烧火做饭。
  “收,只要是炉灰就行。”北行顺着帽子和口罩缝隙一看,险些叫出声,这不是太梅嘛。他迅速低下头,心想,千万不能让她看到自己这付邋遢的样子。
   精明的太梅,就在他抬头瞬间,发现这人有点像北行,连声音都像。
  “你是?”
  北行没敢应声,别露出马脚,继续装车。
   “你这个人真不懂礼貌,我问你话哪。”
   北行,依然没吭声。
   “北行,你抬起头来,少给我装洋像,从你的声音和外形,我早就判定是你。”
   北行,只好原形毕露,扯去伪装。
   “北行,你不是在西坡村下乡,怎么成了掏大粪的盲流了。”
   “太梅,你别急,听我一五一十给你说。”北行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村里为了积肥,要求每个知青想办法搞两车粪便上交生产队。
   “原来是这样,吓我一跳。我正准备去知青点看你,这回好了,我在这里和当代的‘时传祥’相遇了。”
   “你就别挖苦咱贫下中农了,在我心中你是工人阶级,领导一切。进厂后工作忙嘛,累不累?”
   “挺好的,你别担心。”看到北行的这副样子,太梅原本准备向他倾诉劳累的话,都咽了回去,心里感觉自己不容易,北行更不容易,不能让他分心。
   “太梅,我在找几个茅房,掏些粪便,然后再赶回村里。”
   “用我帮忙吗?”
   “粪便太臭了,你还是回家吧。”
    “好吧,注意安全!”太梅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北行拉着车子去了北山沟一个靶场的茅房,正在掏粪,突然听到一声枪响,吓了一跳。然后就听到有人喊:“不好了,小洋被流弹打中了。”
    北行赶紧放下手中的掏粪勺,跑出茅房,看到弟弟北营站在小洋的身边拼命地喊。北行看到这情景,对着北营吼道:“还不快去给小洋的家人报信,在这里瞎喊什么。”
    北营上气不接下气,跑到小洋家,把小洋受伤的消息告诉了他妈妈。“什么,小洋被打了,打在什么地方,快带阿姨去看看,这孩子怎么一点也不让大人省心哪!”
    北营带着小洋的妈妈赶往出事的北山沟,北山沟是部队的一个打靶场。
    “北营,还有多远啊?”
    “阿姨,翻过这座山梁就到了。”
    “北营,你说说,你们怎么会到这么远的地方玩呀?”
    “阿姨,我们来这里捉蝈蝈。”
   “你们啊,真不让我们这些做家长的省心啊。”
    “阿姨!到了。”
   “小洋,伤在哪了?”
   “这里。”小洋指着流着鲜血的左小腿,告诉妈妈。
   “疼吗?”
    “妈!疼。”
   “小洋,再坚持一会,你妈妈这就背你去医院。”北行把受伤的小洋,扶到他妈妈的背上。
   “北行,谢谢你了!”小洋妈妈说完,背着儿子一路小跑,来到营区医院。医生立即把小洋推到手术室进行紧急治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小洋妈妈焦急地在手术室外边等待。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小洋妈妈冲了上去,焦急地问:“我的孩子怎么样了?”
    负责手术的医生说:“子弹取出来了,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还好子弹没有打进骨头里。你一个做家长的,怎么能让子弹打着孩子,不可思议。”
   “医生,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一时半刻也说不清楚,听这个孩子说,是被什么流弹打中的。”
   “孩子毕竟是孩子,做家长的,一定照看好自己的孩子,如果真出事,后悔莫及。”
   “谢谢您。”
   第二天,军务科的人来到小洋的家,送来慰问品并表示道歉。
   “大嫂,真对不住了,让孩子中了弹,要怪就怪我们没有在后山放流动哨,让孩子跑进我们的实弹射击区。”
  小洋妈妈本想冲着来人发火,但被他的真诚道歉所打动,说:“不赖你们,都是孩子自己误入禁区,我做家长的也有责任。”
   “大嫂,如果孩子今后落下什么后疑症的话,我们负责到底。”
   “瞧你们说的。”
    就在北行回营房掏粪的同一时间,太南和抗美在村里又出了幺蛾子。
    “太南哥,走!咱们去骑马?”抗美在窗外喊着。
   “哪来的马?”太南好奇地问。
   “我队里买来一匹膘肥体壮的大马,全身黑油油的像擦过油似的光滑闪亮,大家叫它‘黑旋风’。小生子队长,让我给饲养员孙大爷当下手。”
   “真的吗?”
   “太南哥,我骗谁也不能骗你呀。”
   “好,咱们去瞧瞧。”
   太南和抗美来到马棚,抗美从草房里挑出一捆最鲜嫩的青草,均匀地撒在槽里,只见它绷紧缰绳,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急得团团转,还昂起头,张大鼻孔“咴咴”地叫。然后一阵大吃大嚼,将一捆草一扫而光。把磨好的豌豆料,用小碗量好,倒在盆里,加水搅匀端到它嘴下,它大口大口地吃起来,片刻盆底朝天了。
    “太南哥,咱们去河边遛马吧。”
   “好啊。”
   抗美把“黑旋风”带到清可见底的小溪边,给它饮水。望着眼前的“黑旋风”,太南突然提出骑马玩玩。
   “你骑过马吗?”
   “以前骑过马。”
   “这种事可不能逞能,搞不好会摔着。”
   “没事,看我的。”
   太南接过缰绳,纵身上了马背,双手提起缰绳,双腿夹紧马肚,轻呼一声“驾”,马儿便开始小跑起来。刚开始他还有些担心,但慢慢就越来越轻松,马儿带着他一路小跑,把所有的一切抛在脑后,村外的小路只有他和黑旋风,太南坐在马上看风景别有一番滋味,心情也随之柔软许多。
    突然,从玉米地里窜出一只野兔子,“黑旋风”受了惊吓,挣脱缰绳,一路狂奔。没想到这光背马真难骑,怎么也坐不稳当,太南总想调整好姿势,可就是不行,就在这时马走到一个下坡处,还没容太南有所反应,就从光溜溜的马背上溜向马头,掉在沟里,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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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7 12:17:21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南庄隐士 于 2017-1-7 12:22 编辑

    转过一年,公元一九七六年。
    一月的一天,太南习惯性地打开半导体收音机,忽然从里面传出来一声声的哀乐声。颇有政治敏锐性的太南,心头不觉一阵收缩,马上意识到:又有中央领导逝世了? 哀乐播完之后,只听得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播音员,用一种极少见的颤巍巍的哭腔,向全世界宣告:“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中华人民共和国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国务院、中国人民政治协商委员会常务委员会、中国共产党中央军事委员会讣告:“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副主席,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总理,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中国人民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杰出的共产主义战士周恩来同志,已于一九七六年一月八日逝世。终年七十八岁……”
    炸雷一般的噩耗,让太南眼泪涌出了眼窝,他立即把收音机从屋内拿到院里,宝华、俏春和抗美,以及全体知青听到这个噩耗,木然地站在原地上,一动不动,随后,哭声一片,淹没了收音机的声音。
   抗美嘴里不断地念叨:“这……这……怎么可能……”
  宝华哽咽着嗓音:“周总理,你怎么就这样走了,您是我们的好总理!”
  做饭的老师傅蹲在厨房的门口,老泪纵横:“周总理可是个大好人呀,可是个大好人呀……”
  随后,抗美飞快跑到了西坡村知青点,把这一噩耗,告诉了北行,一传十,十传百,全村,全社,全县,及至全国,整个世界都沉浸在感伤的悲哀之中。
  北行随抗美来找太南:“太南哥,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应该做些什么?”
  “北行,抗美,你们马上去供销社一趟,买些黑布和白纸回来。宝华和俏春,你们找好针线,等他们买回东西后,咱们立马赶制黑纱和白花。”
  “知道了。”
  不到两个小时,知青点所有人自发地戴上了黑纱和白花,自发地为敬爱的周总理戴孝,接下几天他们失去了以往的欢乐,心头罩上了一层说不出来的悲哀和伤感。
  追悼会那天,太南、宝华,还有北行、太梅、抗美早早来到营区的灵堂悼念厅,依次排队向周总理的遗像告别。随着一声声的哀乐声,他们和所有营区内的干部战士抑制不住自己那悲伤的情绪,  一个个泪流满面,“呜呜”的痛哭久久不止。
  “总理,我们的好总理,您一路走好!”太南、北行站在总理的遗像前,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总理,我好想您,您千万别……走。”宝华、太梅早已哭成泪人,泣不成声,后悔泪水遮住了她们的视线,连周总理的遗像都没看清。
  悼念总理的人一波接着一波,形成长长的人流,像涛涛的黄河之水奔流不息。有诗为证:长空呜咽大地悲,神州大地泪纷飞。十亿人民哭总理,泪珠漫过黄河水! 
  两个月后,太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日记本,对宝华说:“最近,社会上流传怀念周总理的诗,你看到没有?”
  “听说过,还没看到。”
  “这些诗是清明节期间,沉痛悼念敬爱的周总理,张贴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前,或在天安门广场上朗诵过的诗歌,凝聚着人们的血和泪、爱和憎,是发自肺腑的战斗的呐喊。我偷着抄了一本,你拿回去偷偷地看,但绝对不能声张,也不能外传,现在上边查得很严,轻者批评教育,重者要判刑的。”
  “我知道,绝对不外传。”
  宝华回到屋内,借着灯光,仔细地看着太南给她的那本日记。看后,她特别欣赏其中的一首诗:‘一夜春风来,万朵白花开。欲知人民心,且看英雄碑。欲悲闹鬼叫,我哭豺狼笑;洒血祭雄杰,扬眉剑出鞘。’看着这些发自内心,震撼人心的诗篇,宝华泪水早已打湿了枕巾……
  两天后,县里派人找到刘支书:“书记,你们村里有没有传抄反革命诗的,如果发现,马上举报。”
  “同志呀,村里人都忙着重建家园哪,哪有闲空鼓捣那玩意儿。”支书曾发现知青中有人抄诵过天安门诗句,但他不想为难这些娃娃,因为他们都是十七八的孩子,不能让他们卷入被批的洪流之中。
  “真没有吗?我可是听说,你村知青点上有人传抄。”
  “没有就是没有,不信,你们去查。”
  “刘书记,如果查出来,这可是政治立场问题了。”
  “同志,你可别吓唬我这个大老粗。”
  “那好吧,一经查出,你头上的这顶乌纱帽,可就没了。”
  刘支书历经了“三反五反”。“四清”等政治运动,是公社有名的“不倒翁”,这种场面见得多了:“随你们调查,不过,调查完了,给我一个说法。”
  春分过后,大队派北行和于欣玲,跟着村里的建筑施工队,到县毛纺厂建原料仓库。在建筑队里,北行和于欣玲干起了小工,一天到晚搬砖头运沙子。
  “北行,沙灰没有了。” 张师傅在脚手架上喊着北行。
  “来啦。”北行把灰筒装满,拎到脚手架下,然后举过头顶。
  “北行,别看你长得瘦,还挺有劲嘛!”
  “我上高中时,练过举重,所以,举个灰筒,小菜一碟。”
  “在学校你跑得快,人人皆知,没想到,还有一把力气。” 以往,于欣玲对北行不了解,只是听别人说过,他如何如何。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经过几天近距离接触,她发现北行身上蕴藏许多优点。
  “北行,上料呀,红砖没了。”
  “知道了。”北行把红砖一块一块地放到脚手架上,整齐地摆放好。
  “北行,喝口水吧。”
  “好吧。”北行第一次注意到她的面孔和身材:她虽不是超群的美人胚,但长得可圈可点,十分耐看,怪不得让抗美神魂颠倒。
  “北行,你先休息一会,我过去干一会儿。”
  北行点了点头,背靠树干,长长吸了一口气。过了一会,他转过头,发现于欣玲头顶上一块红砖 开始松动,他大喊一声:“于欣玲,危险,快躲开!”
  北行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把于欣玲推开,就在这时,脚手架上的那块红砖落了下来,不偏不歪, 正砸在他的手臂上,衣服被砸破了,露出几道鲜红的血印。
   “北行,你受伤了,我带你去厂里的卫生室,包扎一下。”
  “没什么大碍,还是不去吧。”
  “你手臂上还流着血,不去可不行,小心破伤风。”于欣玲硬是把北行拽到厂部卫生室。值班厂医为他进行了消毒和包扎,而后说:“我只能简单给你处理一下,为防万一,最好到县医院拍个片子,看看骨头有没有问题。”
  “大夫,有这么严重吗?”
  “北行,听大夫的,我们去县医院。”
  北行坐在县医院连椅等结果,半小时过后,于欣玲气喘吁吁冲着他说:“骨头没事,放心吧。”
  “我说没事吧。”望着眼前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于欣玲,北行打心里为抗美高兴,暗自盘算,如何促成这对姻缘。
  太梅下了中班,急火火的来到工棚:“师傅,请问,北行在哪个房间?”
  “北行嘛,他在最东头那个房间。”
  “谢谢!”太梅问完后,快步来到北行住的临时工棚。
  “北行,听说你被砸了,砸到什么地方了,严重吗?”一连串的问题,随风吹进北行的耳际。
  “太梅,你怎么来啦?”北行感到意外惊喜。
  “还说那,你来毛纺厂施工,也不去找我。”太梅生气地说了两句。
   “我……我……”吞吞吐吐,北行成了结巴。
  “不跟你计较,胳膊还痛吗?”
  “有点。”
  “怎么不小心一点。”
  “北行,我刚从食品店买的苹果罐头,送给你的。”于欣玲闯了进来,见到屋里有人,想收住脚,已来不及啦。
  “北行,这是谁呀?”
  “太梅,给你介绍一下,她叫于欣玲,我们是一个知青点的。”
  太梅努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绪,说:“认识一下吧,我叫陈太梅,北行的同学。”
  于欣玲显得有点唐突:“你的大名,早有耳闻。” 她企图把心态平复,却毫无用处,反而使她更烦乱不安,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嫉妒。
   “北行,既然人家专门给你买了,你就收下吧。”太梅话里有话,狠狠地捶着北行的心。他想尽快解释清楚,但在于欣玲面前不好讲。
  “于欣玲,好意我领了,你还是拿回去吧。”
   “你救了我,表示一下谢意还不行吗?”于欣玲燃烧起炽烈的妒火,放下罐头,扭头就走了。
   “北行,别辜负人家的好意,你打开吃吧,我有事,先走了。”太梅丢下一句不冷不热的话,出了门。
   “太梅,你听我解释……”看着太梅的背景,北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好像喝了一口蛇胆,此时,正在自己肚子中翻腾。他受不了,想把这种苦吐掉,但是这东西刚倒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空留一口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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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7 18:25:33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南庄隐士 于 2017-1-7 18:33 编辑

16.
    一九七六年,灾难一个接着一个。周总理逝世半年后,唐山闹起了大地震。
  营区为防地震,号召各家各户在家门前的空地上搭起形形色色的抗震棚,吃住都在里边。邻里之间自发排班,轮流值夜。
  大地安然,夏夜难熬,抗美从知青点回家拿东西,因天色已晚,只好在家住上一夜。他躲在地铺上睡不着,爬起来去找北行的弟弟。
  “北营,睡了吗?”
  “还没睡,在数天上的星星哪。”
  “天上有多少颗星星。”
  “数不清呀,太多了。”
  “北营,别数了,咱们借着月色去捉蟋蟀,好吗?”
  “好啊,知我者抗美哥也,你我想到一块去了。”
  “什么时间学会拽词,进步很快嘛。”
  “少讽刺挖苦人。”
  “别生气,咱们去捉蟋蟀。”抗美和北营手拎一个铁丝编的笼子和网罩,沿着山坡和草丛寻找它们的巢穴。
  “抗美哥,你听,这声音,多宏亮,保证是个大家伙。”北营懵懂地知道,蟋蟀体健,色亮,鸣叫浑厚者为好
  “别吱声,我来捉它。”过了一会,抗美叫了起来:“捉住了,好大的个,像黑头将军。”
  “我看看。”
  “天太黑,你还是别看了。” 抗美生怕它跑了,马上把它放入笼子里。
  北营把嘴撅得老高。
  第二天,抗美和北营带着昨晚的胜利品,来找小洋斗蟋蟀。
  抗美和小洋把各自的蟋蟀,放进罐里,用一个自制的“蛐蛐儿探子” 即蟋蟀草去引它们,引着两只蟋蟀凑在一起。蟋蟀生性好斗,卧榻之侧绝不容留他人。
  只见抗美的那只蟋蟀,饶勇好斗,张开牙齿向对手不停地攻击。开始时,两只蟋蟀旗鼓相当,时而此起彼伏,彼此攻击不坠,时而四只牙齿紧紧咬住来回地翻滚,场面十分的惨烈,给人以惊心动魄的感觉。此时,抗美和小洋似乎忘记了一切,沉浸在战斗之中;为自己的蟋蟀,摇旗呐喊。过了一会,抗美的蟋蟀逐渐占了上风,对手开始节节败退,逃到蛐蛐罐的另一端,被迫跳出罐外。抗美的那只蟋蟀鼓翅而鸣,得意地宣扬自己的胜利。
  “我的黑头将军赢了!”
  “抗美哥,黑头将军是咱俩的。”北营满脸洋洋得意之色,此时的小洋,垂头丧气,一脸的沮丧。
  “北营,我该回知青点了,这只黑头将军就留给你了。不过,千万别搞丢了。”
  “谢谢抗美哥,我向毛主席他老人家保证,绝不让它受到丝毫伤害!”北营举起右手发誓。
  ……
  北行在西坡村也住进了简易抗震棚,这天晚上,抗美从营房回来后,给他带来一个坏消息:“北行,咱们的同学赵山宝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月前的事,被地震砸死的。”
  “太不幸了,他比我小两个月,今年才十七岁。”北行知道,赵山宝1975年随父亲转业回到老家,结果遇到大地震,真惨啊!好友不幸遇难的消息,让他一时缓不过神来。
  “人已走了,不要太难过,我们记住他就是了。”抗美用眼环视了四周,无意之间,发现桌上摆放一个口往下的酒瓶,好奇地问:“北行,你怎么把酒瓶放反了。”
  “我故意放的。”
  “为何?”抗美不思其解。
  “防震啊。”
  “太有才啦!回去后,我也把酒瓶倒过来。”
  “抗美,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呀,是不是想从我这里了解于欣玲的近况。”
  “你就是聪明,不点就透。”
  “少给我戴高帽。在她面前,我多次提到你想同她交个朋友,但人家老是回避这个问题,真让我左右为难。”
  “北行,帮人帮到底。”抗美拉住他的胳膊,不停地晃动。
  “你慢点,我胳膊还没好哪。”
  “对不起,这事我倒给忘了。”
  “你重情薄义,好色轻友,心里只掂记于欣玲。”北行故意逗他。
  “北行,在我的心中,你永远是第一位的。”
  “不说实话。”
  “欣玲,你那位追求者又来了。”张华望着抗美的身影,对着简易帐篷的窗户说。
  “跟你说过,如果再提他,我就不理你了。”
  “到现在为止,我都没琢磨透,人家追你,你不理睬;人家躲你,你却想着。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事,像一团乱麻,理也理不清。”
  自打上次北行为她受伤后,她对北行产生了一种牵挂,洁白如雪,不容亵渎,这种朦胧而羞涩、神秘而激动的牵挂,让她寝食难安。
  “欣玲,自从你从施工队回来,我就发现你对北行的眼神变了,变得那么闪烁,那么炽热,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从里烧到外。不过,我可提醒你,北行人家眼里只有太梅,他们打小青梅竹马,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
  上个月的那场邂逅,让于欣玲感到一丝丝的不安,意识到,太梅是自己情场上的主要竞争对手。不过,她自己认为,自己与太梅五五开,胜负难以预料。
  “张华,你烦不烦,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会?”欣玲把头转向帐篷里面,感到一阵心痛,泪水挂在眼眶里,随时都可流出,她不敢对北行表白,生怕一切美好记忆化为乌有……
  “从今天开始,你的事我不再过问。”张华一赌气,离开了帐篷。
  9月8日中秋节,离家不远的知青早早回家团圆去了,剩下了太南和抗美没有走。
  “太南哥,怎样打发晚上的寂寞呢?”
  “我有个建议,咱们约上北行去莲台山上的洞里玩玩。”
  “好主意。”抗美揣上几个玉米面大饼和十几只煎熟的麻雀,太南带上他的小口琴,然后去西坡村叫上北行,乘着夜色来到洞口“欢度中秋”。
  这是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围坐在草地上,夜风习习吹来,感到丝丝凉意。他们嚼咬着大饼,撕咬着麻雀腿,伴着口琴尽情地唱着当时的流行歌曲,给艰苦的生活增添了一点幻想色彩。
  “谁?”抗美突然问道。
  “你又大惊小怪,今天是中秋,没人会来这里。”北行训斥了抗美几句。
  “你的耳朵让驴踢了,下边有走路的声音,不信,你仔细听。”
  “别吵,有动静。”太南竖起耳朵,做出了正确判断,然后大声喊道:“出来吧,我看到你们了。”
  “再不出来,我可扔石头了。”抗美随声应和。
  “别扔石头,我是张华,还有于欣玲。”
  “你俩怎么来了?”北行质问起来。
  “来了好,欢迎欢迎。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欣玲,张华,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太南哥。”抗美来了精神。
  “太南哥的大名,早就如雷贯耳,不用介绍,我们也晓得,就是不知道,太南哥认识我们吗?”
  “认识,唱支歌吧,为中秋之日祝幸。”太南冲着她们笑着说。
  “我不太会唱,让欣玲唱吧。”
  于欣玲没有推辞,清了清嗓子,唱起了《红太阳照边疆》、《阿瓦人民唱新歌》等歌,太南用口琴为她伴奏,两人配合得十分娴熟,抗美在一边叫好,两眼一直盯在她的身上。
   玩了两个多小时,零食吃完了,唱歌唱累了,大家开始想家了。太南躺在草地上望着月亮,呆呆地发愣。喜欢恶作剧的抗美摸着黑,悄悄地进了洞里装鬼弄神,嗷嗷怪叫,令人毛骨悚然。
俗话说得好,不怕鬼吃人,就怕人吓人。夜黑风高,荒郊野岭,加上几声鬼叫,是一种啥子感觉啊!这鬼叫似的恐吓显然起了作用,张华和于欣玲冷不丁地从发愣中惊醒,被吓出一身的鸡皮疙瘩,相互裹挟和哀求下,屁滚尿流地向宿舍跑去……
  太南和抗美刚回到宿舍,小生子队长就跟了进来,对他俩说:“太南、抗美,别的知青都回家过节去了,咱们一起过如何,有啥吃啥。”
  “好啊,我正想喝两盅呢。”太南还没应声,抗美却抢先说道。
  “就你嘴馋。”太南呛了他一句。
  “好了,你俩就别在我面前演戏了,走吧,不然的话,黄瓜菜都凉了。”
  小生子领着太南和抗美回到家中,小生子媳妇早已把炖好的一碗猪肉粉条,几个咸鸭蛋、一盘土豆丝和一盘黄瓜菜摆在饭桌上。
  “嫂子,你炒的菜真香呀,让你受累了。”抗美的鼻子像狗鼻子似的,嗅觉出猪肉的香味。
  “抗美,就你嘴甜。”
  一轮明月升至当空,没有一丝云和风。小生子队长打开白酒,切了几块月饼,便和太南、抗美吃喝起来。酒和菜的味道弥漫于房间的上空,久久不散。太南和抗美回到自己的宿舍,已经是凌晨3点了。
  9月9日吃完早饭,小生子队长对太南说:“今天,咱们的任务是察看玉米地里的虫害情况,要逐地块检查,做好登记。”
  “好吧。”太南跟着小生子队长走了一上午,中午吃饭的时候,公社广播里传来通知,说今天下午4 点钟,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有重要广播,请注意收听。
  小生子队长说:“肯定还是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事。咱们还是看地要紧,重要广播晚上再听。”
太南又跟着队长在地里转。5点多钟的时候,他俩来到村上果园。果园里的大秋果都成熟了,几个男女社员正在下果,看屋老头用帽子兜了一兜让队长尝鲜。太南问:“多少钱1斤?”
   “1角钱1斤。”
  太南掏出2 元钱说:“请您给我称上5斤,过两天回家让我妈妈尝尝。”
  看屋老头一边往兜里揣钱一边说:“出大事了!”
  太南连忙问:“出啥大事了?”
  老头支支吾吾地说:“不好说。”
  “哪方面的?”
  “又逝世了。”
  “谁?”老头不语。
  太南说:“朱老总刚逝世不久,就又有人逝世了?”
  老头低沉地说:“比他大。”
  小生子队长急切地问:“谁呀,你就说嘛。”
  老头说:“没听准,不敢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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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7 21:03:42 |显示全部楼层
这时,太南和小生子已经猜出是谁了,赶紧往知青点宿舍跑。到宿舍后,太南打开收音机一听,果然是毛主席逝世了!时间是 9月9日0时10分。
顿时,太南和小生子震惊了,沉浸在无限悲痛之中。太南哽咽地说:“老人家身体挺好呀,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那一夜,太南和知青们一遍一遍收听《中共中央、人大常委会、国务院、中央军委告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书》、《毛泽东主席治丧委员会名单》和《中共中央、人大常委会、国务院、中央军委公告》,直至深夜。
这回可塌天了,全国各地纷纷下半旗致哀,停止一切娱乐活动,为了心中的领袖悲痛欲绝。
太南提议,给伟大领袖设灵堂。于是,男知青去大堤劈柏枝、松枝,女知青去买白纸及彩纸,知青们忙得不亦乐乎。天黑之前,大家便把灵堂布置好。灵堂就布置在大院的正中央,正中是黑纱镶边的毛主席遗像,两边是“继承毛主席遗志”、“永跟毛主席战斗”,横批是“沉痛悼念伟大领袖和伟大导师毛泽东主席逝世”。
刘支书吃完晚饭,来到知青点的大院,看到太南领着知青设立的灵堂,不停地称赞:“好!太南,我正想找你,研究一下村里设灵堂的事,没想到,你们把事情都做完了,谢谢了。”
“支书,瞧您说的,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事。”太南顺杆爬着。
“支书,您在这啊,让我找的好苦。”石伢满头大汗地说。
“你找我有事吗?”
“我想请假去县城。”
“去县城干什么?”支书问。
“我侄子定的是这个星期天(12日)结婚,喝喜酒去。”
刘支书惊讶地说:“这恐怕不行吧,毛主席逝世,全国一切娱乐活动都停止了,你哥家还办喜事?”
石伢听支书这么一说犯难了:“那怎么办呢?”
“我估磨着你哥家的婚礼推迟了。”
“刘支书说得有道理,你今晚去县城你哥家一趟,一问便知。”太南说。
石伢只好说:“好吧,我问问再说。
9月11日早上,石伢急匆匆地回来了。
太南问:“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石伢悄声说:“城里一切工作都停止了,都在准备吊唁毛主席。我哥说,婚礼推迟到元旦。”
9月12日至15日,是村里吊唁时间。刘支书要求各生产队必须把社员组织齐,一个不能少。太南看着社员们从早到晚,胸前佩戴白花,臂套黑袖章,抬着花圈,排着长队,缓缓进入村里设立的灵堂。整个大院神情肃穆,气氛庄严,哀乐骤起。人们头尾相连,不见尽头。知青们早已哭声一片。一会这伙哭着来了,一会那伙哭着走了。邻居老太太大声喊着:“哪怕让我早死几年,也不能让毛主席走呀!”
她的老伴说:“毛主席呀,走资派还在走,你咋就不领我们战斗了呢!”哭声震荡着田野,空气中弥漫着悲痛的气氛。
石伢怀着十分沉重的心情,也随着吊唁的人群走进灵堂,突然被一个四岁大的小男孩拽住了胳膊说:“叔叔,不戴这个,警察,抓你!”
石伢说:“孩子,叔叔忘了戴。”
“不行,不戴不能进。”
太南迅速找了一块黑纱,让俏春给石伢缝在左臂上……
9月18日下午1点,刘支书带着太南和村里的知青臂戴黑纱,胸佩白花,排着整齐的队伍,向县委大院缓缓走去。
县里的追悼大会将在这里举行。有一万人参加,每个公社和村都有自己的位置。太南和知青们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肃穆站立,默默不语,等待着收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实况转播。下午3 点整,当天安门广场上宣布“伟大的领袖和导师毛泽东主席追悼大会”开始时,全场一片啜泣声。
收听完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实况转播,县里接着开追悼会,县革委领导、军代表念着悼词,全场泣不成声,很多人也跟着大哭起来。
宝华悲痛欲绝: “毛主席咋就走了?”
俏春跪在地上:“毛主席你咋能扔下我们走了?”呜……呜……
“毛主席,我们再见不到你老人家了!”这些话语,从知青和农民的口中说出,自有一番撼天地泣鬼神的力量。
“宝华,别哭了,让毛主席他老人家安详地走吧。”俏春搀扶着的宝华。
“太南哥,你说,老天爷是不是心有灵犀,不然的话,为什么这几天老下雨,好像寄托着对毛主席的无限哀思。”
“北行,学会观察事物了。”
“名师手下无弱兵。”
“太南哥,刚才开追悼会时,我旁边有几个大爷,说出他们朴实的心里话。”
“说来听听。”
“村东头的李老汉说‘毛主席是被累死的,当年他带领红军,爬雪山过草地,打鬼子斗蒋匪,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就这样走了.’。”
“我们村的老赵头,说得更实在。”抗美抢过话茬。
“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没有毛主席我们的国家咋办啊?到底走向哪里?谁也拿不准.……’”
太南的声音令江河凝重:“化悲痛为力量,随时准备贡献自己的青春!”
接下来,他们当中又发生了什么,且听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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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8 08:10:00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南庄隐士 于 2017-1-8 08:13 编辑

第八回  偷吃禁果未如愿  被盗案情终告破
     这天晚上,营区大礼堂又放内部片,不允许家属子女看。从知青点回家拿东西的抗美和北行等人,在礼堂门前同执勤哨兵发生了冲突。
     “为什么不让进,难道大礼堂是你家的?”抗美冲着执勤哨兵高喊。
    “上级有规定,今晚不让你们孩子看,我在执行命令。”
     “狗屁命令,北行你爸的命令?”
     北行摇了摇头。
     “小军,你爸的命令?”
    小军摆了摆手。
    “还有,你说谁是孩子?我看你才是乳秀未干的毛孩子。”
   “ 别以为你是大院子女,我会怕你。如果脱去军装,我会打你个嘴肯泥。”执勤哨兵的嘴也不饶人。
    “小子,有本事你来啊。”抗美手正痒痒,把手指掰了掰,拳头握了握,满脸露出一副打架的神态。
    “谁怕谁。”执勤哨兵把枪交给同伴,晃了两下腰。
     抗美冲着哨兵就是一个勾手拳,没想到哨兵躲了过去,顺势来了个扫堂腿,抗美惊出一身冷汗:“小子,有点能耐,看来你们警卫连的战士没有白练擒敌拳。”
     抗美闪过后,使出浑身解数,把对着树干练的套路全部使了出来。只听见那个哨兵大叫一声,两颗门牙从嘴里吐了出来。
     “排长,不好了,小丁被人打掉两颗门牙。”
      抗美知道自己又闯祸了,害怕寡不敌众,对同伙说:“北行、小军快跑吧,一会来人就不好办了。”三人撒腿逃之夭夭。
     抗美刚跑回家,插上门,就听见外边传来战士的喊叫声:“小子,有本事你出来,别当缩头乌龟。”
     抗美准备出门迎战,北行拉住他说:“外边人多势众,出去就会吃亏。”抗美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好汉不吃眼前亏嘛。
     “小子,你属老鼠的,躲在阴暗处不敢露头了。”外边的战士想用激将法,引诱抗美开门。但见里边没反应,又采取了挑战法:“再不出来,我要砸门了。”说完,就用脚踢门。
      “住手!简直无法无天,哪还像个解放军战士,同强盗有什么两样!”这边的吵闹声,惊动了邻居刘主任,他正在屋里看文件。
     “首长,这家孩子打了执勤哨兵,我们过来找他评评理。”
     “有这么评理的吗?有什么问题,叫你们连长指导员明天去政治部一趟,我给你们解决。”
     “首长,你看看小丁被人打的,满脸是血,门牙掉了两颗。”
     “他打人不对,需要批评教育,可你们是军人,人民的子弟兵,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都忘了,这里面谁是班长?”
      “我是,首长!”
      “你自己说,还像个兵样吗?知道这是什么行为?私闯民宅,严重的话,可以送你们上军事法庭。快带着你的人回去吧,有事明天再说。”
      “是!”班长带着人灰溜溜地离开了。
      “抗美,你听着,明天去向被打的战士赔理道歉。”
      “知道了,刘叔叔,让你操心了。”抗美打开门,低头站在他面前。
     “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说完,回屋继续看文件。
      抗美打了哨兵之后,没敢在家多呆,一大早就从营区悄悄地跑回知青点,躲进了自己的宿舍,不敢出门。
       此时,俏春在屋里按着针灸方面的医书,不时地拿自己的身体做实验,找穴位,练针法。
       “你鼓捣这玩意,有用吗?”宝华问。
      “宝华,你知道吧,技不压人,今后必有用途。宝华,麻烦你给我扎一下‘合谷’‘曲池’穴位。”
      “我可不敢,出了事算谁的?还是你自己来吧。”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往这儿扎。”俏春把银针塞给宝华,宝华哆哆嗦嗦地朝着她所指的穴位,捅了下去。
      “  哎哟,你这是纳鞋底呀!轻点。”
      “我说不行吧,你非让我试。”
“我不赖你,再来。”
“俏春,凭你的三脚猫的功夫,能治好病人吗?我有点怀疑,咱们还是织点针线活吧。”
“宝华,这样吧,你织你的针线活,我学我的针灸,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好吗?”
“话都让你说到这份了,也只好如此了。”
晚饭后,俏春正在看书,一个邻居老太太用手捂着腮帮,唏嘘着走进房间,说:“俏春,我牙疼,帮我治治吧。”
“大娘,我对针灸只是略知皮毛,还没有给人试过针。”
“孩子别怕,大娘相信你,你就在大娘的身上试吧。”俏春找出针,用酒精棉球擦拭了几下,然后找准她脸颊上的“颊车”穴位,猛一进针,然后轻轻捻动针杆,慢慢把银针推进穴位深部,同时问大娘:“感觉如何?麻不嘛?胀不胀?”
“嗯……”“好”。
忙了一会儿,她取出了银针,嘱咐老大娘说:“大娘明天再来扎吧。”
谁知老太太说到:“我的牙不痛了!”
第二天中午,她端来一碗荷包蛋,递给俏春说:“闰女趁热吃吧。”
俏春有点受宠若惊,在物质极度匮乏的年月,鸡蛋实属稀罕之物。
接下来干农活时,老大娘在田间传开了:“俏春这孩子真有本事,我牙痛了几天,她用针灸一针就把我治好了!”
后来,村里居然还真有一些老少爷们来找她扎针,不过都是一些头疼脑热的小病。
“俏春,你还真行,每天都有农民们给你送来一些瓜果。”宝华羡慕至及。
“我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行了,咱们的神医。今晚回家吗?”
“我不回去了。”
“那我回去了,你给家里捎信吗?”
“谢谢你的好意,不用了。”
宝华向小生子队长借了一辆旧自行车,除了铃铛不响外,其它地方都响。她沿着乡间高低不平的小路,飞快地向营区骑去。
天色渐黑,她使出吃奶的劲,骑着自行车开始爬坡。突然,自行车链子被踏断了,她来了个嘴肯泥……
第二天,她戴着口罩回到知青点。
“宝华,你这是怎么搞的?”
“昨晚摔的。”
“没破相吧?让我看看。”
“行了,别拿我开心了。”宝华用被子捂住头,生怕别人看到她脸上的伤疤。

“太南哥,听说了吗?”抗美从营房又带来新消息。
“听说什么?”
“营区木工厂的齐师傅被绑,木板被盗,像一枚重型炸弹,在营区炸开锅啦。”
“抗美,给哥说说。”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抗美把听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太南:
“齐师傅,你回忆一下被绑的经过。”城关派出所李所长来到出事现场,开始询问事情的经过。李所长是公检法部门恢复后的第一任所长。
“昨晚十点左右,我在木工厂巡逻,当走到西墙根时,听到有脚步声音……”
“齐师傅,打断一下,十点左右,时间有点模糊,你好好想想。”
“我也记不清楚。”被绑了一夜的齐师傅,神志有些恍惚。
“你接着说吧。”
“我喊了一声,没人回答,用手电筒一照,发现墙根有几块木板,我很纳闷,木板怎么会堆放在这里,难道有人偷盗?就在这时,我突然觉得被人推倒,捆住了我的手脚,丢进水缸里。”
“你看清是什么人,有几个人?”
“好像是两个人,因天黑,事情来得太突然,所以没有看清作案人的脸面。”
“齐师傅,你听到他们说些什么。”
齐师傅摇了摇头。
李所长望着他被惊吓的表情,觉得不可能问出更多的情况,便对齐师傅说:“您回去吧,想起什么,再来找我们,请您相信,案件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部队成立了专案组,开始对木工厂的盗劫案进行调查。经过几天调查,初步认定是阶级敌人搞的破坏。
李所长在一间临时的会议室里,召开建所第一次案情分析会议。
“同志们,木工厂被盗的事已过去了好几天,下面,大家汇报一下调查情况。”
“所长,我在现场发现两个脚印,一大一小,可以肯定,系两个人作案。同时,在大门口外还发现一个烟头,经技术鉴定,菊花牌香烟,一定是作案人留下的烟蒂。”
“你这么肯定,如果这烟头是齐师傅丢下的,你做何解释?”李所长帮助小王理顺思路。“我询问过齐师傅,他不抽这个牌子的香烟。”民警小王说。
“除了齐师傅,是不是还有别人也到过木工厂。”李所长反问。
“这……”
“同志们,我们所刚刚组建,你我都是门外汉,对破案还没经验。部队木工厂被盗案,是我们接手的第一个案子,如何打好这一仗,重塑公安人员的形象至关重要。所以,我们要边学边干,积累经验,千万别出纰漏,少走弯路。”
“李所长,你就下达任务吧。”所里人异口同声。
“好!下一步,我们重点是排查吸菊花牌香烟的人和最近添置木板的家庭,从中发现案件的蛛丝马迹。小李,你负责调查吸烟者。”
“是!”
“小田,你重点了解后者。”
“明白。”
李所长军人出身,做事就是钉是钉,卯是卯,从不打马虎眼。
17.
年底,宝华、北行和赵国应征入伍,即将奔赴海防前哨。
离行的头一天,宝华约太南,来到村南头的一间草房,倾述衷肠:“太南,明天我就要走了,不得不分离,下乡的这段时间,让我度过最美好最难忘的时光,感谢你曾给我那么多的深厚情谊。”
“你能当上兵,太好了,我替你高兴,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人生原本就聚散无常,你我不要过于悲伤。真正的情谊决不会因离别而断隔,我会加倍地珍惜同你的友情。”太南说话,总是咬文嚼字。
“当兵,应该是你们男人,可现在反了过来,因你没当上兵,我的心情一直比较低沉。”宝华为太南没当上兵而惋惜。
“你不用担心,总有一天,我会有用武之地的。”太南自信地说。
“我相信,金子总会发光。”        
“时间不早了,你还是回去准备准备吧。”
“哎,保重。”
“宝华,你过来,让思念的感觉在拥抱中轻轻撩过,共享一份难忘的温馨……”太南靠在麦草堆上,伸出有力的臂膀。
宝华十分乖巧,慢慢地躺了下,紧紧地依偎在太南的怀里,静静地享受男人身上散发的气味。渐渐地她在不知不觉中脱去仅有的内衣,展现给他一个完美的玉体雕塑。当他像雕刻刀一样打量着她,他兴奋地欣赏起来,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解开自己的衣服,汗水从他头上滴落下来,整个胸膛像被水洗了一样,紧张得地无所适从。那一瞬间,宝华有一种感觉,想把内心潜藏的爱和爹妈给她的身体一点一点献给这位眼前的男人,连室内的空气都变得粘稠了……
草房的门突然被一个人推开,吓得太南打了一个冷颤,赶紧把宝华推开,此时的宝华背对着门,雪白的肌肤在月光的衬托下,犹如一片白雪洒落在麦草堆上。
“太南哥,我不是故意的,什么也没看见。”抗美退了出去。
宝华赶紧把衣服穿好,跑出了房门,冲着抗美就是一顿臭骂:“你呀!总是这么冒冒失失,永远长不大。”
“抗美,你知道吗,你把我和你姐的好事给搅黄了,就差那么一点点,事就成了。”
“太南哥,你想欺负我姐,没那么容易。”
“肉到嘴边上,没吃到,是什么滋味,你体会过吗?”
抗美摇了一下头:“我哪知道呀,我连于欣玲手都没碰过。”
“你呀,还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慢慢学吧。”
“太南哥,你教教我呗。”
“你今天的表现太让我失望,以后再说。”太南系好衣服扣子,走出了草房。
“别呀……”抗美追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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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8 10:01:03 |显示全部楼层
灯光下,北行认真地看着太梅给他的信:“北行,对不起,因这两天工厂加班,不能前去为你送行,此时此刻,我无法用千言万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只说一句话,愿你像蓝天的雄鹰,展翅高飞。愿我的临别赠言是一把伞,能为你遮挡征途上的烈日与风雨。”
   当、当、当,房门响了三声。“谁呀?”
“于欣玲。”
北行放下信,打开了屋门。“你有事吗?”
“这是我赶缝的一双鞋垫,送给你做个留念。”声音小得像蚊子一样。
“不用,部队什么都发。”北行不愠不火。
“部队是部队的,这是我的。如果你要就留下,不要就丢掉。”于欣玲放下鞋垫,气冲冲地走出了房门。
望着她步履蹒跚的背影,北行略感自责,原本是想为抗美说说好话,敲敲边鼓,促成一对美好的姻缘。没想到引火烧身,让她陷入情感的泥潭,每当她流着泪向自己表白时,自己总是冷漠地对她,仿佛感觉她的心,已碎成千片。
“北行,你真不够朋友。”抗美用脚狠狠地踢门。
“我那点不够朋?”北行一脸茫然。
“你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吗,朋友妻不可欺。让你给我帮忙,你却捷足先登,对得起朋友吗?”
“抗美,别胡说,我什么时候欺负你的妻子了?”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和于欣玲的事,早已传得满城风雨。你以为我是傻子,什么也不知道喽。告诉你吧,我那是考虑到你我的交情,不想把脸撕破。”
“行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如果把我当朋友,留下慢慢聊;如果再乱后扣帽子,滚蛋。”
“走就走,我只再问一句,于欣玲是不是来过?”
“没错,刚走。”
“她来做啥子?”
“向我道别,不行吗?”
“还有哪。”
“你来查户口的,告诉你,给我送定情物的,拿给你看看。”北行把那双鞋垫,摔在抗美眼前。
“人赃什么获来?”
“人赃俱获。”
“对!人赃俱获,铁证如山。”抗美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宣泄自己心中的怒火。
“抗美,我告诉你,你别狗咬吕洞滨,不知好人心,天地良心,我北行绝不可能做对不起朋友的事,信不信由你!”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哪。”
“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滚,给我滚!我没你这样的朋友。”
“北行,从今天开始,咱俩一刀两断!”抗美把门摔得更响。
第二天,北行带着满肚子委屈来县招待所征兵处报到,此时此刻,他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心中的积怨。
“北行,你能顺利的入伍,哥为你高兴,哥专程来送你。”
“太南哥,我……”北行带着点哭腔。
“男儿有泪不轻掸,这些饼干、罐头是哥买的,让你在路上吃的。”
“太南哥,你真好,你就是我的亲哥。”北行接过礼物,心里十分感激。
“你和抗美谈嘣的事,他回去都告诉我了,当场被我熊了一顿,他本想为你送行,但碍于面子,就不来了,让我捎了一句话,‘不管你走到哪,你我永远是朋友’。”
“太南哥,这是我给抗美留下的纪念物,本想通过邮局寄给他,你来了,就捎给他吧。” 北行心情好受多了。
“什么事,说开了就好。北行,送君千里总有一别,记住,到了部队给我们来信。并预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借哥哥的吉言,当一个穿四个兜的好兵。”
送走了太南哥,北行在接兵处领了一套草绿色军装和军被,随后,接兵干部刘连长把他编入一排一班。吃过午饭,刘连长作了简短的动员,然后带着这批新兵急行军三十里,到达一个小火车站。
“上车啦。”刘连长招呼北行他们上车。这是一列闷罐车,车厢内只垫着几张苇席,东北风从缝隙钻进来,把人冻得够呛。
“你是北行吧?”
“是的,你是?”
“我叫赵国,东坡村的知青,同太南和抗美下在一个村。”
“想起来了,在东坡村我们见过面。”
“还有我是高中十七级六班的,你是一班的。”
“你怎么知道?”
“你在学校是名人,跑得最快,是许多女孩子追求的校星。而我,无名小卒一个,登不上大雅之堂。”
“我俩碰到一起就是缘分,今后,我们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列车在铁路上咣荡了四十多个小时,来到一座沿海城市。
“北行,带着你的班,上最东边的那辆车。”北行上火车前,被刘连长指定为临时班长。
北行坐上解放牌军用卡车,看见身后有数十辆军车,沿着海边公路,以每小时三十公路的速度行驶,天快黑时,车队到了一个军用码头。
“我点到名的,都上这艘船。”
北行领着班里的新兵,依次登上军用运输船,因为它头大,老兵都叫它 “大头船”。
“别说话了,听我说,你们准备好缸子,想吐时,把脏物吐到里面。”刘连长反复叮嘱,说完,他上了甲板。
“呜”一声汽笛,船离开码头,整个船体随着海浪上下不停地摇晃。开始时,不少新兵相互间开着玩笑,不到五分钟,呕吐的声音掩盖了笑声。北行在这种环境的感染下,也开始呕吐,最后,干脆把苦胆汁都吐没了。
第二天,北行穿上衣服,走出门外,映入眼前的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汪洋大海,脚下是陡峭的山崖,身后的营房早已被大雪覆盖着,白茫茫的一片。当兵的那股热乎劲荡然无存。
三个月的新兵生活开始了。
“北行,出列,你给大家做一下齐步走的示范动作。”新兵一班王班长,把北行叫出队列。
“看见了吧,北行齐步走的动作要领,基本正确,希望大家向他学习。北行入列,继续练习。”
北行,用眼扫视了一下操场,所有新兵和自己一样,穿着肥大的棉袄、棉裤,加上一双笨重的大头鞋,反复练习齐步走的动作要领。
“北行,两眼平视前方,下颌微收,挺胸抬头。”
北行吐了吐舌头,班长的眼光真毒,一个不经意的小举动,就被他识破。
下操的军号声,终于响了。
北行和赵国早已累得精疲力竭,回到屋内,武装带一解,顺势躺在铺板上。 “北行,赵国,你们忘记了,内务条例怎么规定的,除睡觉外,任何时候不能躺床。”
“班长,我错了。” 北行低着头,心想,班长管得真严。难怪别的班长说:“王班长是七三年入伍的,一连的老标兵,不管你是老兵,还是新兵,他都一视同仁。在他手底下当兵,吃不了兜着走。”
熄灯号吹了,屋里顿时漆黑一团,北行麻俐地钻进被窝,脑子里开始背着各种条例。突然,赵国小声对他说:“还是被窝里舒服,不用一二一啦!”
“谁说不是呢,一天到晚累个臭死,连个放屁的功夫都没有!”
“当兵太苦了,我想回家。”
“你想当逃兵,过去在战场上,那是要被枪毙的。”
“不是,我想放松放松,调剂一下多日来紧张的情绪。”
“怎么调剂?”
“谁在讲话?你们现在不是老百姓,入伍的第一天,指导员就告诉你们了,军队有铁打的纪律,睡觉也不例外。”王班长大声训斥。
赵国对着班长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班长一点没发现,北行却看得一清二楚:“你学吊死鬼啊,怪吓人的,睡觉吧。”
赵国躺在用草席搭起的地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搅得北行也没有了睡意,细声细气地说:“你今天怎么了,有点反常,平常你头刚碰枕头,便呼噜四起,可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赵国对着他的耳朵眼小声地说:“谁知道啊,越想睡越睡不着,北行,来个催眠曲,讲个故事吧?”
我哪有什么故事可讲:“山上有个庙......”
“不听不听!你在糊弄小孩子呐。”赵国用手把耳朵堵住,生怕有声音传进去。
“不听,我睡觉啦!”
“我想听荤呱。”
“真没出息!”
“你才没出息哪!”两人相互胳肢起来,碰到痒痒肉的地方,险些闹出动静。
“别闹啦,快讲吧,讲完就睡觉,明天还要练投弹哪。”
“你不讲,我可讲了,你要挺住。”赵国故弄玄虚。
“别卖关子啦。”
“我十来岁那年,一个远房哥哥娶媳妇。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按当地风俗,我和几个小伙伴去哥哥家的后窗户听房。”
北行似听似睡。
“远房哥哥家的后窗很高,我和小伙伴搭起了人梯,我站在一个小伙伴的肩膀头上,用手指捅开窗户纸,借着暗淡的灯光,看见哥哥正搂着新娘在亲嘴。底下的伙伴被踩得直叫,不能光你看,该轮到我了。我说,我再瞧一眼就下来。谁知,话音刚落,哥哥把灯给关了,屋里顿时黑咕隆咚,西洋景看不到了。”
“那后来呢?”刚才还似睡非睡的北行,精神了许多。
“我俩换了位子,他上去了。但他什么也没看到,我有点幸灾乐祸。这时,里边传来悉倏声响,隐隐约约听道:你别急,慢(省略两个字),半截子不行吗?不行(省略四个字)”听到这儿,肩膀头上的小伙伴扑哧地笑了起来,从上边掉了下来,摔了个大屁墩……
北行差点笑出声来:“这么荤的段子,怎么从没听你讲过。”
“这可是保留项目,一辈子就指望它逗人啦。”  
三个月新兵训练结束,北行被分配到守备连一排一班,班长还是王班长。
下连后,正赶上老兵退伍,连里兵源少,没有退伍的老兵都成了带班者,站岗放哨基本落到北行这群新兵蛋子的头上。
“北行,该站岗了。”王班长叫醒了刚入睡的北行。
北行跟在王班长身后,沿着海滩向哨所走去。双脚在沙滩上行走,发出沙沙的声音,王班长告诉北行:“我们连共有三个哨位,距连队驻地有半个小时的路程,一个在半山腰的弹药库,两个在海边的坑道。现在,我带你去五号坑道。”
“班长,这是站几班岗呀。”
“二班岗。”
北行内心泛起嘀咕:我的妈呀,刚睡着,就起来站岗,太难受了,这不是要命吗。北行打了两个呵欠。
“北行,记住,站岗时可不能睡觉,小心让敌人摸了哨。”
北行心想,如今年代,哪还有什么敌人。
王班长把他带到五号坑道哨所,便带着另一个下岗哨兵走了。北行一个人站在哨位上,心里有点打悚,冬天里的海浪很大,啪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阵阵咆啸声,让人感到心惊胆颤。
时钟好像被凝固,北行不知站了多长时间,始终不见有人来换岗。脑海里一个劲地出现电影中哨兵被摸的镜头,他越不敢想,可怕镜头就越闪现在他的眼前,生怕敌人摸上来。
远处的海水泛起了白浪,天渐渐地亮了,北行整整站了大半夜。
“昨晚,新兵北行,一个人站了大半夜的岗,回来后,又投入上午的训练。他这种精神值得大家学习。” 队列中响起一片掌声。指导员接着说:“同志们,别小看站岗,它的责任重大,下面,我讲个故事给你们听,愿听吗?”
“愿听。”
“蒋介石反攻大陆时,一位老兵就在五号岗哨站岗,海风也是这么吼,海浪也是这么高,老兵警惕地注视海面上的动静,生怕放过一丝的敌情,因为他知道身后是伟大的母亲。然而人的精力有限,特别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容易犯困打盹,凭老兵的经验,还有十几分钟就要换岗啦,他伸了伸懒腰,这一伸不要紧,警惕的大脑好像被关闭,失去了短暂的记忆。突然,他从短暂的休眠中挣出,恢复了知觉。不好!海上飘来一艘橡皮艇,而且越来越近,他惊了一身冷汗,大脑中枢立即做出判断,这是一股反攻大陆的敌特分子。怎么办?回去报警,来不急啦,老兵选了一个有利地形,端起冲锋枪向天空打了一梭子,把寂静的海岛惊醒。说时迟那时快,不到半个小时,全歼来犯之敌,老兵立了战功。同志们,站岗重要吗?”
“重要。”
“刚才表扬了北行,接下来,我要批评王班长,为什么不叫人换岗?”
“报告,指导员,我……”
“我什么呀,你是不是睡着了?”
“是。”北行第一次见王班长低头。
“你是老兵,还是班长,竟出现如此严重的失职,等连长探亲回来,再研究处理。”
过了两天,轮到北行战友赵国站岗,他手持冲锋枪站在二号炮位上,双目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前方,没发现任何异常情况,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耳际除了海风的怒吼声,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突然,他眼底影印出一个黑影,而且越来越大,他有些紧张,本能地发出:“站住,口令!”
黑影对他的问话没做任何反应,不予理睬。
“如果再不站住的话,我要开枪了!”他发出严重警告。
黑影继续向前靠近。
赵国的脑袋“嗡”的一下,陷入高度紧张状态,难道有坏人?他的心扑腾扑腾的,事情来得太突然,该怎么办啊?回去报警,来不及了。他迅速卧倒匍匐前进,一步、两步……渐渐靠近了目标,发出最后通牒:“举起手来,缴枪不杀!”
黑影好像听到了警告声,转身向山里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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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8 20:51:45 |显示全部楼层
赵国拉开枪栓,果断的扣动扳机。“砰”的一声,黑影应声倒下,击中了!他冲过去,搜巡了半天也没找着黑影……
枪声划破了寂静的天空,惊醒了战友,连里迅速紧急集合,在山谷搜索着,折腾了大半夜,也没发现被击中的那个黑影,是死是伤无人可知。
第二天,赵国击中破坏分子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营地,他也趾高气扬起来。  
两天后的早上,炊事班长急匆匆的跑到连部:“报告连长!有事报告。”
“张班长,有什么事,抓紧时间说。”
“连长,咱连的毛驴丢了,炊事班找了一个早晨也没找到,按食谱,今天中午要给战士们做家常豆腐,可是毛驴没了,豆腐也磨不成了。”
连长听到这消息,吃了一惊,感到蹊跷,心里泛起嘀咕,难道……连长没敢多想,对炊事班长说:“抓紧去找,如果找不到,让战士自己去推磨,豆腐还是要吃的。”
几天过后,哨兵跑到连部向连长报告:“我发现了咱连的驴。”
“在哪?”
“就在山后的岸边,驴被水泡涨了……”
“什么?”连长听后,不知所措,呆呆的愣在原地,望着天花板,不知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赵国,真有你的,天上龙肉地下驴肉,今天中午,可以吃驴肉了,大饱口福。”北行故意逗他。
“北行,你别跟着起哄,哪壶不开提哪壶!”赵国心里正烦闷,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免得丢人现眼。
“开个玩笑还不行吗,走吧,今天是星期天,去军人服务社散散心。”
“还没请假呢。”
“我替你请了。”北行硬拉上赵国,沿着山路向服务社走去。
“赵国,你出来当兵为的啥?”
“离开头顶烈日,脚踩泥土的地方。”
“就这么简单?”
“没错。哪你当兵为什么?”
“我想当将军。”
“做你个大头梦去吧。”赵国给北行泼了一身的凉水。
“拿破仑说过,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拿破仑是谁呀?”
“你连拿破仑是谁都不知道,这个兵,白当了。”
“我当我的兵,管他什么事。”
“朽木不可雕也。”
“你说谁。”
“说别人对得起你?”两人在山路上闹了起来。

宝华没有随大批新兵集体上岛,而是坐着交通艇上的岛。她坐在艇上,一切感到自然清新。海面上涌起阵阵海浪,翻起洁白的浪花,浪花拍打在岸边黝黑的岩石上,洒下一颗颗洁白的“珍珠”。望着空中飞翔着一只只海鸟,她多么渴望自己和洁白的海鸥一样,与海浪融合在一起。
宝华属于特招,没有经过新兵连训练,直接被分配到这个海岛部队的宣传队,经过测试后,部队领导让她扮演风靡一时的京剧《沙家浜》中的阿庆嫂。
宣传队长叫张大卫,是从作战连队调到文艺宣传队的。宝华刚进队,扮演沙老太的队友海燕就告诉她:“刚调来的队长,对文艺一窍不通,平时唱歌还老跑调,大家唱123,他嗓子里出来的却是765,搞得大家经常捧腹大笑。”
怎么能让一个五音不全的人,来担任文艺宣传队长,岂不让内行笑掉大牙,他能领导好这支宣传队吗?宝华有些百思不解。
果不其然,队长上任的第一天就闹出了笑话。宝华正排《沙家浜》智斗一场戏,按照剧情的发展,阿庆嫂与胡传奎和刁德一进行激烈的对白……
  队长冲上舞台:“阿庆嫂你是共产党员,怎么能与胡传奎一唱一合,眉来眼去的?”
“队长!我哪点眉来眼去的,这是按剧本里的要求演的。”宝华解释说。
“你不用解释,我认为共产党应该是高大全,对敌人就要怒发冲冠。”说罢,还做了一个顶天立地的造型。
哈哈……宝华和其他队员一阵哄堂大笑,让队长找不到北,脸红到了脑后勺,有火还不能发,只好把气咽到肚子里。
上任之前,要塞政治部分管文艺的副主任告诉他:“这支宣传队是从各单位抽调的文艺骨干和少数有关系的人,如何把这样一支队伍带好,在年底军区组织的汇演中获奖,是你的首要任务。”
那天晚上,当众出丑的队长一夜没有入睡,搅尽脑汁想把面子挽回来, 迅速扭转被动局面。从那以后,宝华和队员发现队长不再轻易表态,都以为他服软认输了。
几天后,队长突然来了个全队集合,然后站在队前说:   “今晚,队点名的内容只有一个,重点提一下队里少数队员谈恋爱的问题,这可是严肃的纪律问题。你们当中谁在谈,我掌握得一清二楚,不过今天就不点名了,给这些人留点面子。这里我只想提醒一句:军纪不可违!解散!”
“队长,你说队里有谈恋爱的,证据呢?”扮演刁德一的男队员,向队长发难。
这句话,可把队长惹火啦:“你们不是要证据吗?过两天我拿给你们看!”
一天夜里,花好月圆,天空布满星星,那星星犹如一对恋人的眼睛在相互眨眼。熄灯号吹过,队长开始了早已预谋的行动。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狼一般的眼睛,终于窥视到礼堂的屋檐下,站着一对亲昵的男女。他悄悄地打开窗户,端来一盆凉水,一古脑地倒了下去,“飞流直下三千尺”,全部浇到那对倒霉恋人的身上……
随后,队长吹起了紧急集合号。对战士来说,军号就是命令!无人敢抗命!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文艺宣传队的所有队员全部到位:123456789……
“稍息,立正!报告队长!宣传队全体人员集合完毕,请指示!”
“同志们!请稍息,请大家前后左右看看,有什么异常现象。”队员之间你看我,我瞧你,终于发现了裹在队伍中的隐私,两个队员全身湿露,低着头在队中颤栗着……
宝华和队员开始对队长刮目相看,开始认真排演革命样板戏《沙家浜》。
太南得知宝华来军区汇演的消息后,专程从知青点来到军区大礼堂,看她的排练。望着身穿军装的宝华,而自己却衣衫褴褛,他好像失去了男人的尊严,有着伤心和彷徨。是的,青年时期是人生的一道门槛儿,从那个门槛迈出去,大家的区别就明显了。如同一盒弹珠落到地上,弹珠会滚向四面八方,拉开了距离和层次。他和她打小在一起,平起平坐,可如今真分了层次,难怪他有了自卑感。
太南没等宝华排练完毕,便悄悄地逃出了大礼堂,独自一个走在大街上,想起了父亲亲口对他说的几句话:“太南,前两天,一位师长曾找到我,传达了宝华父母的意见,说你俩不合适,让你远离宝华。还有,我现在劳改场接受改造,说不定就会被撵回老家去,这门亲事,门不当,户不对,但你要记住,咱老陈家向来人穷志不短。希望你长大后,做一个立志、守信、尽孝、重义的人,这也是咱家的祖训。”
“爸爸,我记住了。”
接着太南又想起了太梅对他说的一席话:“哥!昨天,我碰见宝华姐的母亲,她对我说,宝华姐还小,还不到谈婚论嫁的时候,让她把心思放在事业上。”
眼前发现的一切,对太南刚刚产生的男女之间情感来了一次无情的打击,他伤得很厉害,伤感过,失望过,半个月都没缓过劲来……
元旦前夕,挂在天空中的月亮开始由缺变圆,像个调皮的大头娃娃,对着地上的人们做着鬼脸,一会儿从云中探出脑袋微笑,一会儿藏在云层里睡觉……
要塞大礼堂灯火通明,台上,文艺宣传队正在进行文艺汇报演出前的最后一次彩排,请军首长审查。对口词、快板书、相声和独唱等节目,一个接着一个,赢得了台下首长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宝华是个多面手,既会演唱京剧也会玩一些乐器。“下一个节目,乐器合奏《解放军进行曲》,演奏者宝华等。”报幕员的声音像百灵鸟的鸣叫,撞击着首长们厚厚的耳膜。噢!除了正立、稍息、一二三四……还有这么好听的声音。
  一阵小号声把舞台吹得五彩缤纷,各种灯光交织在一起,照在军乐队演奏员的脸上。在架子鼓的引领下,各种器乐组合在一起,犹如山涧里的瀑布,由高到低,时而激荡四溢,时而潺潺流水,那种巨大的音差荡涤着人的灵魂。随着音乐的嘎然而止,军乐队的演员站起身来谢幕。
  “好!”观众席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灯光暗了下来,演员开始换场。忽然,架子鼓演奏员宝华尖叫了一声:“不好!我的鼓锤掉了。”幸好声音小,台下的首长没有一个人听到,否则的话,重者关禁闭,轻者挨批评。
  演奏员都在抢场,没有灯光,她只好凭感觉在黑暗中摸鼓锤,但摸了好几次都没摸着,队友陆续撤出舞台,只有她一个人了,她有些慌张,不知所措。就在这时,一个黑影冲了上来,两人头对头地撞在一起,在暗淡的背景布上留下一张两人拥抱的剪影,两人重重地摔在地下,鼓锤找到了,就在他们的身下。   
台下的首长,七嘴八唇地议论哪个节目好,哪个节目一般,对台上发生的短短一幕印象不深,只看到背影布的人影,有点像皮影戏,怪好看的,并没有影响首长看演出的兴趣......
  窗外的月亮好像居高临下看到了这一切,从云雾中探出头来,眼睛笑成一道缝。
演出结束,回到屋里,海燕发现宝华头上起个大紫包:“宝华,你头上起了个大包。”
“刚才,被小号手张楠撞的。”
第二天,吃早饭,宝华看见张楠捂着嘴,盯着饭菜不敢动筷,好奇地问:“你怎么不吃呀?”
“还怎么吃,牙被你撞断两颗。”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一声对不起,能解除我的痛苦吗?”
“那你说怎么办?”
“我想再来一次碰撞。”
“真讨厌,不理你了。”
晚上,宝华想起该给太南写封信了,于是她在信中写道:
太南,你好!
说好了,你来看我的排练,但你却不辞而别,让我感到失望。前两天,刚汇报演出完毕,结果还不错,得了个一等奖。
我怀念那段知青生活,生活中有了农村生活的磨练,有了对农民勤劳朴实的感恩,还有咱们彼此间的照顾,那段经历终身难忘……
太南,你是个真男人!这些年,你内心承担着巨大的心理压力,不管遇到什么事,你总是泰然自若,沉着镇定,不慌不乱,彰显男子汉的气质,令人敬佩。   前两天,母亲给我打过电话,反对我们处朋友,但我可明确地告诉你,她是她,我是我,女儿大了,由不得娘。
如今,四人帮被打倒了。我估摸,你父亲马上就会官复原职,你也会大展宏图,等待你的好消息。
还有许多话,要对你说,但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排练。
落笔:宝华

18.
“李所长,我发现了新线索。”小田把从外边了解到的案情新情况,向李所长作了如实汇报:
“你是大洋吗?”小田找到大洋,上前问道。
“我是。”
“跟我们到城关派出所走一趟。”
大洋知道自己做的那件蠢事,早晚会暴露。还没走进派出所,他就把事情交待得一清二楚。
前些天,他去县城瞎溜哒,无意间,遇到赖三,两人像一对苍蝇似的,臭味相投。
“赖三哥,最近忙什么?”
“还能忙什么,在家等着分配工作。听说,你也留城啦。”
“是的,这几天,闲着没事,出来逛逛。”
“大洋,听说部队大院有木工厂。”
“有呀。”
“我想拿几块木板,给我家抗震棚做个门。”
“这个……”大洋挠了挠头。
“你是不是朋友,行还是不行,给个痛快话。”
大洋想了想,狠狠地跺了一下脚:“为了朋友,两肋插刀,不过仅此一回。”
“好!够朋友。”
夜幕降临,只见两个黑影,悄悄地溜到木工厂的院墙外,找了一处较低的位置,大洋小声说:“赖三哥,就从这里爬进去,翻过院墙就是木材堆。”
赖三踩着大洋的肩膀,慢慢地抓住墙壁,一个鲤鱼打挺,跳上了墙头。然后伸手把大洋拽了上来,两人纵身跳下去。
赖三借着灯光,看见许多加工好的木板,恨不能全部搬回家。
“赖三哥,动作要快,拿两块就行了。”大洋催促他快点动手,免得夜长梦多。
“知道了。”赖三和大洋抬着四块木板,步履艰难地向院墙边走去。
“谁,干啥的?”
听到喊声,赖三和大洋惊慌失措,木板全部掉在地上。“赖三哥,咱们快跑吧,别让人家抓住。”
赖三镇静片刻,说:“别怕,我有办法了,一会看我的眼色行事。”
灯光越来越近,木工厂的齐师傅发现了院墙边的木板,有些纳闷:“这几块木板怎么会自己长腿了,跑到这里来了?”
赖三给大洋递个手式,两人突然将齐师傅摔倒,找来绳子,将他绑了起来,用布把嘴塞住,然后,抬到一个防火用的大缸旁,把齐师傅摁在里面扣上了盖。
两人抬着木板,从大门走了。
营区木工厂被盗的案件,终于告破。城关派出所鉴于大洋不满十八岁和认罪态度好,作出以批评教育为主,免于刑事处罚。而对赖三作出拘留十五天,追回脏物的处罚。
宝华、北行等人当兵走了,太南、抗美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他们究竟何时走出农村这个广阔天地?且听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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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9 08:28:48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南庄隐士 于 2017-1-9 08:36 编辑

第九回  天上谁知掉馅饼     母女绝交泪湿襟
     夕阳落坡,俏春扛着犁头,赶着耕牛往回走,看见了远处田埂走来的刘支书。
     “俏春,有好事情哟!” 刘支书异常兴奋地对她喊。
     “什么好事,让您这么高兴?”
    “给你的。”刘支书走过来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纸,用坚韧粗实的双手递给了过去。俏春接过一看,招工通知书。
     “给我的?”
     “是的,你是我们村第一个工人哟。”刘支书满脸皱纹地笑着。
     “太南呢?”
      “这次只有一个招工指标,村里考虑优先女知青。所以,经支部研究,先让你回城。”
      “我……”俏春,一时语塞,连句谢谢都没有。
      “回去马上填好表格,,记住明天交给我,千万别耽误。”
      “哎!”俏春内心丝毫没感到喜悦。
      月光透过村中的那颗大槐树,照在俏春和石伢的充满矛盾的脸上。
      “ 石伢,我想把招工指标让出去。”俏春用商量的口气说给石伢听。
      “你想给谁?”
       “太南!”
     “俏春,你可想清楚了,招工指标对你来说,非常重要,它能改变你的一生,机会难得。”
      “这点我知道,但我有两个考虑,如果我进了城,咱俩的关系怎么办,还能相思相守吗?还有太南是个有潜能的男子汉,他在这个地方,有点屈才,换个地方,或许能大有作为。男人嘛,应该志在四方。”
     “俏春,你真好,总是为别人着想,如果娶了你,我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去你的,你又来了。”
     “你家里能同意吗?”
      “我想,先不跟他们说,等生米煮成熟饭再说也不迟。”
      “俏春,说心里话,我打心里不想让你走,但又怕影响你的前程,心里十分矛盾,如果放弃这次机会,下次招工,不知等到猴年马月,真为你惋惜。”
     “在哪都是干革命,我要扎根农村一辈子。”
      “你不后悔。”
      “无怨无悔。”

       天上掉下大馅饼。太南拿着招工表,骑上自行车,急速向营区飞奔,他要在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妈妈和妹妹。此时此刻,太南既高兴又内疚,脑海里又浮现刚才的一幕:    “太南,这是刘书记让我捎给你的招工表。”
     “什么?我是不是听错了?”
      “没错,返城的招工表。”俏春把表递给了太南。
      “我是不是在做梦?”用手拍了拍脸,感到一丝的痛感。
     “这是真的,快填吧,明天上午交给支书,我走了。”
      “慢,容我想想,不对,凭我家的处境,招工轮不上我。虽说四人帮倒台了,但我父亲的事还没有得到平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张表应该是你的。”太南脑瓜转得就是快,一语道破天机。
       “什么你的,我的,就算这张表是我的,我让给你还不行吗。”
      “你让给我,你怎么办?”太南把表还给了她。
      “太南,你不是外人,实话跟你说吧,村里有我的牵挂……”俏春脸上泛起红晕。
     “你和石伢……”
      俏春点头如捣蒜。
      那也不行,相爱不在远近,牛郎和织女离得远吧。”
      “少哆嗦,如果你认我这个朋友就收下。不行的话,就还给我,我就不相信没人要。”
      此时,太南感到俏春是真心的,不再拒绝。
      知青点到营区,大约十几公里。还有两三里就到营区了,突然一阵呼救声,传入太南的耳际。
声音是从一个黑暗处传出来的,太南放下自行车,顺着声音向出事地点跑了过去,老远就听到:
        “把钱掏出来!”一个恐吓的可怕声音传了过来。
      “你……你……想干啥?”她愤愤的咬着粉嫩的嘴唇,质问他。
      “干啥,没听清嘛,老子再说一声,把钱拿出来!”
      “我那有什么钱啊。”女孩子说话变得硬朗起来。
       “没钱,那我就要人了。”一阵淫荡声,然后就是撕衣服的声音。
        “你敢,光天化日之下敢强暴妇女,真是无法无天了!你再不放手,我喊人了。”她双眉如剑一般挑起,冷声喊道。
      “小骚货,你喊吧,就是喊破天,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哈哈!今天我就要采你这个黄花闺女开开嫩荤,来吧,慰劳慰劳老子!”女孩子被他抱得紧紧的,按在地上,胸前一大块布被他撕破了,她的胸口剧烈的颤动着,而那对饱满也随着她的挣扎动作荡出层层的波纹:“救命啊!救命……”
       太南,听到这里,火冒三丈,一个箭步冲上去,三下五除二便把那个男人打倒在地。用手电筒一照:“怎么又是你?什么坏事都让你做绝了。”
      地下的赖三,睁眼一看,吓得头皮都暴了,但嘴还硬:“太南,每次都坏我的好事,咱们走着瞧。”
       “姑娘!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女孩子静了静神说:“没有。”
      “畜生!你给我听好了,如果再让我碰到你欺负良家妇女,小心我扭下你的脑袋。滚,滚得远远的。”
    太南话声末落,赖三拍了拍身上的土,跌跌撞撞地溜了,嘴里还喊着:“你等着……”
     太南扶起地上的她,把自己的衣服披在她身上,对她说:“你住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就在前边的营房。”
     “噢!我们是顺道,以后别这么晚出来。如今,虽然打砸抢时代过去了,但社会上还是不太平。”
     “我刚从毛纺厂下班回来。”
      “你是毛纺厂的,太梅,你认识吗?”
       “认识,我俩在厂里住一个宿舍。你是太南哥吧?”
     “是的,你叫刘傲雪?”
      “对!今天多亏了你,不然的话,后果都不敢想,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后怕。”
        “你一个女孩家,以后千万别走夜路了,想家时找个伴一起回家。”
       傲雪点了点头,借着营区里的微弱路灯,她勉强看清眼前太南的模样,风流倜傥,一表人材,含情脉脉地说:“谢谢!你今天救了我。”
     “太梅,昨天晚上多亏你哥救了我,不然的话,就会被赖三那个恶人给糟蹋了。” 下了白班的傲雪,还没进门就说开了。
      “昨晚的事,我哥跟我说了。傲雪,以后走夜路一定要小心,最好结伴而行。”
     “太梅,替我谢谢你哥了!他长得真帅,是我梦中的白马王子。”
      “你羞不羞?”
     “好了,我给你说点正事。听说了吗,今年十月恢复高考?自愿报名,统一考试,择优录用。”
     “听说了,你准备考吗?”
      “我文化底子薄,况且,连复习的书都没有,所以,今年不打算考了。”
      “傲雪,咱们的文化底子都差不多,我劝你还是试试,我们一起复习,也好有个伴。”
      “我行吗,每天还要上班,哪有时间复习呀?”
      “见缝插针嘛。”
      “那好吧。”傲雪底气不足。
     第二天,太梅趁着休班,东借西凑弄来几本简单的复习资料,同傲雪一起进入紧张而又乏味的复习阶段。
      “太梅,看着书本里的符号,我脑子一片空白,这些年,在学校除了学工,学农,还有学军,学的知识太少了。还有那个白卷先生张铁生,把咱们害苦了。”
      “傲雪,别着急,一口吃不成胖子,慢慢来,能复习多少就复习多少。”
      “太梅,咱这是大姑娘上轿,现扎耳朵眼啊,能行吗?”
       “千万别泄气,俗话说得好,临阵磨刀,不快也光。”
      离考试时间越来越近了,太梅几乎通宵达旦,把精力全部投身于复习之中。而傲雪似乎对高考失去了耐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临考的前一天晚上,太梅打开了窗户和房门,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望着天空,思绪飞了起来:如果北行在就好了,两人可以相互交流,共同提高。
      高考的第二天上午考语文,太梅和傲雪早早走进考场,渴望今天发挥得能比昨天好些。试卷发下后,太梅做完基本知识后,开始写作文“难忘的时刻”。她写的是走进考场的时刻。为了这一刻,国家经过了多少磨难,自己又经过了多少曲折坎坷,真是甜酸苦辣五味俱全。
     两天的考试很快就过去了,剩下的就是等待通知。等待是一种考验,也是一种折磨。让人充满期望,又让人不乏担心。
      “太梅,有你的信。”厂门口传达室的李师傅,叫住了刚下夜班的太梅。她先楞了一下,然后,脑海里出现了两种幻觉,难道是北行来信了?难道是入学通知书?她不敢当场看信,接过信,快速回到宿舍,闭着眼打开信,然后把眼睁得老大,突然她感觉整个地球都在震动,她真想喊:“我终于能上大学啦!”。
      又过了几天,傲雪始终没接到入学通知书,情绪十分低落,不管太梅怎么安慰,都不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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