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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南庄隐士

【原创】一代军娃(长篇小说连载)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7-1-4 21:04:18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南庄隐士 于 2017-1-4 21:05 编辑

时间似江河流水,不知疲倦地流淌。北行、太梅和伙伴转眼间升入初中。
“你好!刚来的吧?”
“是呀,刚从省城转学过来。”
“好呀,我们又多一个新伙伴,认识一下,我叫陈太梅,太行山的太,梅花的梅,你呢?”
“我叫刘傲雪,傲岸的傲,白雪的雪。加上一起,意思是傲霜斗雪,不屈不挠。”
“你的名字,起得真好,有意思。”
“太梅,你让我猜一下,你为什么叫太梅,太行山上的一枝梅,象征坚韧不拔,自强不息的精神品质;还有一层意思,是太梅的谐音,你长得如同名字一样,太美了。”
“傲雪,你别说了,我都不好意思了。快走吧,马上开课了。”
一回生,两回熟,太梅和傲雪很快成了知音。
“傲雪,今天你值日,别忘了打扫教室卫生。”北行对她说。
“值班表上不是写着嘛,我看到了。”傲雪只管摆弄她的书包,爱搭不理的。
北行拿起一把条帚,扫起地来。
“你看,把地上的土都扫起来了,好脏呀。”傲雪,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捂住鼻子和嘴。
北行,没听她的,继续扫地。
“不用你打扫,今天我值班。”
“你是新来的,我帮你,还不行嘛。”北行,不想让她下不来台。
“不用你帮,我自己会干。”傲雪摔脸子给他看。
“好!钥匙在墙上。”北行强忍心中怒气,说完,“咣”的,把教室门带上。
“傲雪,真有点傲,看来她父母起对了名字。”北行走在放学的路上,自言自语,好心没得到好报,打那以后,北行很少搭理她。
第二天,上学路上,太梅和傲雪结伴而行,天南地北地聊了一会。太梅问傲雪:“你对北行的印象如何?”
“说不上来,聪明没说的,只觉得性格太直,倔强执拗,遇事不会转弯,一条道走到黑,不撞南墙不回头,甚至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你说得没错,但不全面,对他不了解。”
“那你说说看,洗耳恭听。”
“北行,优点很多,捡主要的说,他人缘好,毅力超群,在同龄人中出类拔萃。”
“他有这么好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他这个人,像一坛封存多年的陈醋,越闻越香。”
“看来,你对他有好感。”
“你又下道了,拐了九十九道弯。”太梅胳肢傲雪,两人笑了一路。
下了课,太梅和傲雪玩起了搓旮旯,俩人石头、剪刀、布后,太梅,先拿起一只小沙包,抛向半空,然后用一支手去抓起石板上的四只猪关节骨头,一不小心,小沙包掉在地上。
“你坏了,该我了。”
傲雪重复太梅刚才的动作,稳稳地将抛在空中的小沙包接住。
“你真行,抓了那么多。”
这时,周围的同学,也加入了搓旮旯的行列。
  “当兵好,当兵好,当兵要穿黄棉袄,黄棉袄五个扣,当兵要吃肥猪肉,肥猪肉喷喷香,当兵要拿驳壳枪,驳壳枪五个子,出门就打小日本……”小时的童谣,成为太南嘴边的常用语。
大院的孩子,单纯、朴实、善良、晚熟。六十年代后期,部队多数驻扎在山沟里,远离喧哗的闹市区,映入眼帘的是“团结、紧张,严肃、活泼”、“提高警惕,保卫祖国”及“我们一定要解放台湾”的政治标语,传进耳底的是“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的队列进行曲和震耳欲聋“一、二、三、四,一二三……四”的行进口号,太南和伙伴们是在军事化、政治化、正规化氛围包围中和父辈严厉管教中成长起来的。
这一年,太南应征入伍,当了小兵。
临行的头一天,几个要好的小伙伴东拼西凑凑了十来块钱,派人去县城商店买酒,鱼、肉罐头,油炸花生米等菜肴,准备为太南哥送行。那年代,人民币值钱,十块钱的使用价值大约相当现在的一百来元,四分钱可买一个鸡蛋,七角钱可买一斤猪肉。
太南,在北行、抗美几个人陪伴下,顺着山路而上,在军营外那条小沙河边停了下来,小河的水,清澈得像少女的眼睛,河边新抽出嫩的柳条像少女婆裟的纤细的手,轻轻在抚摩着岸边的鹅卵石。
“抗美,把买来的东西摆好,咱们为太南哥喝酒壮行。”北行在岸边找了个空地,用纸一铺,把包裹的酒、罐头和其它菜肴摆放在纸上。
“打开酒吗?”小军提着酒瓶,问抗美。
“这也问,死脑筋,不开酒,喝什么呀。”
一股股久违了的酒和肉香味扑鼻,引得孩子们直咽口水。大家顺势围了个小圈,各自搬了块石头放在屁股底下,做好了大饱口福的准备。
“人到齐,咱们开喝,首先敬太南哥一杯!”抗美拿起酒瓶,一扬脖下去了一两多,酒如火辣。
“酒是好东西,粮食的精华。太南哥,你这次去新疆当兵,恐怕一两年回不来。所以,我虽然不喝酒,但今天破个例,敬你一个满怀。” 小军说完,把酒也倒进胃里。
轮到北行,他一个劲地说:“我就不喝了,我对酒精过敏。”抗美看到他这付得性,动起手来,捏着他的鼻子,拿着酒瓶就要灌他。
一旁的太南看不下去了,出面打了个圆场:“北行!喝上一口尝尝,剩下的我替你喝。”北行接过瓶子呷了一小口,酒如同一把火辣的刀锋,划过他的喉管陡然落进他的肚内,忽又腾起来,跳舞呐喊,斑斓燃烧,脸转眼烧成一朵红艳的玫瑰。
“太南哥,我们舍不得让你走,你走后,我们失去了主心骨。”抗美嗓子里,夹带着哭调。
“平时,你是个爷们,今天怎么变成了娘们,哭哭啼啼。”
“太南哥,新疆离这里远吗?”小军问。
“挺远的,坐火车要一个多星期。”
小军吐了吐舌头:“这么远啊,如果想找你,还真不容易呀。”
“太南哥,你到部队,别忘了给我们写信。”北行渴望着太南哥的消息。
“放心吧,咱们把酒都干了,没有不散的宴席,后会有期。”
哗哗的河水流逝了酒和菜的味道,流传下的是发小间的永恒友情。
夜幕降临,河边柳树上,太南和宝华悄悄地躲在树下,四只眼睛望着天空,数着小星星。
少年男女约会,怕就怕被别人发现,成为别人的口头笑料,让人有口难辩。男女之间的事,多少从外国电影中找到点影子。人们形容当时的电影:中国是新闻简报,越南是飞机大炮,朝鲜是哭哭闹闹,阿尔巴尼亚是搂搂抱抱。
太南对宝华说:“明天,我就走啦。”
“我就不送你了,免得招来流言绯语。”
“好吧,你多保重。”
“部队条件怎么也不如家里,新疆那里冷,注意多穿衣服。”宝华从身后拿出一双用毛线织的蓝色手套,递给太南。
“你织的,送给我的?”太南兴奋地问。
宝华没接话,羞涩地低下了头。
太南,从上衣口袋抽出自己那只喜爱的钢笔,递到她的面前:“送给你,留个纪念。”
宝华,深知这只笔是他的宝贝,爱不释手。就是这只笔,让太南练就了一手好字。她暗下决心,用它也写上一手好字。
宝华从太南手里接过钢笔的瞬间,无意中碰到太南的手,顿感一股强大的电流,注入自己的肌体,她迅速把手撤了回来,脸上一阵发热。
太南难为情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我也没怪你,看你胆小的像个小姑娘。”宝华“噗嗤”地笑了出来。太南,这才抬起头,见宝华一双眼睛亮亮注视着自己,他立即用开朗、顽皮的,赤裸裸的目光也盯着她,眼色全然像老朋友一般,两目对视片刻,宝华感到脸热心跳,快速躲开了他的目光。这短暂的对视,给太南和宝华的人生旅途中,留下想忘掉而去不掉的情感漩涡……
“北行,你听说了吧,明天上午,珍宝岛的战斗英雄,到大院给战士们作珍宝岛战役报告。他叫孙什么,看我这个榆木脑袋,就在嘴边上,就是说不出来。”
“孙玉国。”
“还是你脑瓜好使,听一遍或看一遍就能记个八九不离十,不像我,天生的笨。”
“别给我戴高帽了,明天咱俩一定要看看这位战斗英雄长得什么样子。”
“好!一言为定。”
珍宝岛战斗轰动全国,战斗事迹在全国主要城市巡回演讲。第二天上午,北行、抗美,还有太梅和刚转学过来的傲雪,早早来到大门口,等候英雄的到来,亲眼目睹战斗英雄的尊容。
营区大门,扎起了巨大的拱形门,彩旗招展,横幅上写道:热烈欢迎战斗英雄孙玉国同志莅临指导!两侧的标语是:向英雄学习!向英雄致敬!
“北行,你知道吧,孙玉国是从乌苏里江畔边防站来的。”抗美说。
“不对,是从北京来的。”
“孙玉国提得好快,现在是团长了。”
“不对,副团长。”
“好了,不要争吵,快看,英雄来了。”太梅打断他俩的争论,
“在哪,看不到呀?”抗美踮了踮脚尖说。
“人太多了,光看到一个脑袋。”
“有了,北行,跟我来。”抗美爬上了足足有四米高的大院院墙,北行随后也跟着上去。“看到了,英雄长得不高啊,与我梦中高大帅的英雄不一样呀。”
“你那是做梦,英雄也是人。”北行呛了抗美一口。
“唉哟!”一声惊叫,把沉醉于喜悦中的北行吓了一跳,连忙问道:“抗美,你怎么了?”没听见回声。北行转过脸一看,抗美没了……
“抗美,抗美,你在哪?”北行的耳边除了欢迎声,没听到抗美的声音,难道他……北行没有往坏处想,以为抗美又再玩捉迷藏。
几分钟过去,北行耳际仿佛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北行,我在这……”
北行顺着耳声,终于在院墙外的沟底,发现了半晌才喘一口气的抗美。
“救命呀!抗美掉到沟里了。”北行拼命地喊,然而,锣鼓声,口号声盖过了北行的求救声音。没办法,北行只好慢慢地溜下沟底,扶起抗美:“摔哪了,严重吧,我背你去医院。”
“没事,休息一会就好了。”抗美的呼吸慢慢地均衡起来。
“可把我吓坏了,你怎么掉沟里了?”
“别提了,我一激动,跳了起来,谁想院墙只有三十公分宽,两脚落地踩空了。要不是院墙有个坡度,今天小命就没了。”
“你呀,总爱搞点险事,英雄没向马克思报到,你小小的年纪,就去找马克思了,多悬啊。”
“千万别告诉我爸爸,如果他知道了,我没摔死,也会被他老人家打个半死。”
“放心吧,我带你去医院。”北行搀扶着抗美一瘸一拐地向医院走去。
……
抗美摔伤的第二天,太南穿着一身黄军装,胸戴大红花昂着头,登上了西去的军列,太像他爸爸当年“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的样子。
军列沿着铁路西行,不停地飞驶。
太南能否顺利抵达部队,成为一名真正的战士?且听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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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5 07:35:05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南庄隐士 于 2017-1-6 14:14 编辑

第四回  少小当兵被追回   蒙冤之殇苦心寒
8.
车厢内,太南透过车窗,眺望远处的高山,河流,田野,憧憬美好的未来。
“你叫陈太南吗?”两个身着四个兜的军人,走到他的面前。
“首长,我是陈太南。”
“拎着你的行李,跟我们去车长室。”听到这话,太南有点纳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太南到了车长室,一个干部模样的军人说:“开门见山吧,我正式通知你,你的军籍取消了。”这消息像一枚重型炸弹,炸得太南眼前一片黑暗。
“为什么呀?”太南想找出被退的原因,但始终没有得到答案。
“这里不便向你解释,回去后你会明白的。到了兰州车站我们下车。然后,你随我们回自己的原籍。”
返回的路上,太南的心情降到冰点,不吃也不喝,苦思冥想,也没找到被遣送回来的答案。
几天后回到家中,太南迫切地问妈妈:“我爸爸是不是出事啦?”
“太南,别瞎说,你爸爸好好的。”妈妈有气无力地冲着儿子说,但她憔悴的神态,还是被太南看出了问题。
“妈妈,如果爸爸没事,我不会被无缘无故地退回来。你就告诉我吧,我是大人了,有事能扛得住。”
“孩子,你爸爸究竟怎么了,我也不清楚,只是外边开始流传你爸爸如何如何的风言风语。”
太南从妈妈的言语中,找出爸爸一定出事的线索。
“太南,太梅,以后出去,别太张扬,做人要低调,千万别惹事。”
太南和妹妹点了点头。命运捉弄了太南,回来几天都不愿意出门,怕见到自己一起玩耍的伙伴。
太南回来的第四天,炮兵司令部一位副主任,也就是爸爸的老战友吕林把脸绷的像根发条,随时都准备弹出,他带着两位战士冲进了太南的家,对着太南的妈妈说:“你丈夫因政治问题,被上级有关部门,押解到北京接受政治审查,你们收拾一下东西,准备搬家。”
太南听道这里,心像数万跟钢针插着,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无比的难过。为何昔日的吕叔叔变得如此冷酷,一点情面都不给。
是祸躲不过。太南一家只好离开了原来的首长房,搬进一处偏僻的,原药厂破旧的潮湿小仓库,暂时居住下来。
傍晚,太南第一次躺在破旧的床上,两眼望着黑呼呼的房顶,感觉眼前一条黑色的绸缎,把自己包围,不让他沉眠。他苦苦挣扎,像热锅里蚂蚁,每一寸理智,每一寸肌肤,都被扯碎,揉成一团,生不如死。
“妈,我好害怕!”声音是从仓库另一个角落传过来的,中间只隔着一块旧帆布,把屋子一分为二。
“太梅别怕,有妈在你的身边。”
太梅扎在妈妈的怀中,生怕她也走了,心口像有什么填着,压着,箍着,紧紧地连气也不能吐。
“妈妈,爸爸没事吧,还能回来吗?”
“好孩子,相信自己的爸爸,他从枪林弹雨中都挺了过来,绝对不会倒在这动乱的阴沟里。”
“妹妹,妈妈说得对,我不相信爸爸会有事,如今,许多老干部都被打倒,中央的,省里的,一夜之间,冒出这么多的反党集团,有点搞不懂。我觉得他们当中不少人是被冤枉的。”
“太南,你千百别出去乱说,一句话说不好,被小人告了状,就会引火烧身。”太南妈妈告诫自己的孩子。
“妈妈,我知道,在动荡年代,什么人都有,我要谨慎再谨慎,不能让小人钻空子。”太南嘴上这么说,但全身的血液,像是凝结住不流了,好像被老虎钳子钳住在拧。
“孩子,睡吧。明天,还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事呢。”
“妈妈,我睡不着,心跳的厉害,感觉身体直往上升,仿佛要飘到空中去。”此时,太梅的心像一片落叶,一会儿被风吹进深渊,一会儿又飘向云天。
“太梅,有妈妈在,什么也别怕,相信‘乌云永远遮不住太阳’这句至理名言吧。”她虽然这么说,但望着漆黑的屋顶,心里还在等待着明天响在她头上的霹雳。
“北行,你知道吧,太南哥搬家了。”抗美跑来传播新的消息。
“听说了。”
“抗美,你知道太南哥爸爸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千万不能对别人说,昨天晚上,我从爸爸和妈妈夜里的对话中,或多或少地听见一点关于太南哥爸爸的事。”抗美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
“别卖关子,快说。”
“太南哥的爸爸,在支左中得罪了上边的人,听说是中央的大干部,被扣上压制工人起来造反,保护走资派等一系列莫须有的罪名。上边派人把他骗到机场,戴上手铐,随后便被打成了什么‘现行反革命’”。
话没听完,北行的脑袋“嗡”的一下炸开来。“现行反革命”这个罪名,是当时最严重的罪行,同地富反坏右相提并论,哪家沾上,就会遭到人们的唾骂,所以,人们像避瘟疫一样远远地避开,生怕受到丝毫的牵连。
“这是真的吗?”北行的心提到嗓子眼儿,就像拉满了弓的弦一样。
“可能吧。”
北行此时此刻的心充满了矛盾,痛苦地绞缢着自己。在他的灵魂里,两种选择,交往与逃离,立场与仗义正在心里进行激烈的交战。
“北行,你怎么了,像个书呆子。”
“你才是呆子呐。”
三天后,抗美的父亲又找太南母亲谈话:“三天过去了,你想通了吗?”
“想什么呀?吕林你是最了解陈栋的,难道你不为他向上级说点公道话,哪怕是一句。”太南母亲面对丈夫的战友,说出了心里话。
“别跟我套近乎,过去我们是战友,如今,他成了阶下囚。所以你要想明白,怎样去揭发你丈夫的罪行。” 吕副主任严肃地说,把战友情抛于脑后。
“吕林,你不相信自己出生入死的战友,但我相信自己的丈夫,他是三八年入伍的老八路,一生中他出生入死,冲锋陷阵,打过日本鬼子,消灭过蒋匪,还跨过鸭绿江,戎马生涯大半辈子,绝不会做出对不起党和人民的事情。”
“好了,不是让你给他表功的,是让你揭发他的反革命罪行。”吕副主任气呼呼地打断她的话,接着又说:“你要从心灵深处挖根源,主动交待丈夫对党和人民犯下的罪行,替自己的丈夫减轻罪过。”
“我想说的时候,让你给打断了,好了,我不说了。”太南的母亲是个南方人,性格十分坚强,走过南,闯过北,见的世面多了。所以,面对昔日叫自己嫂子的吕副主任的质问,有张有弛,滴水不漏。
“还有,你今天要表个态,同你的丈夫划清界线。”吕副主任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好,那我就表态,这个绝不可能。不管丈夫出了什么事,我都是他的妻子,一个永远爱他的人。”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吕副主任怒不可遏地吼叫着,这声音像沉雷一样滚动着,传得很远很远,顿时失去了领导的做派。
“就这个态度,看着办吧!” 一股无法控制的愤恨情绪,在太南母亲心里翻腾。
“你这种态度,不仅会害了你,还会牵连你的孩子。”吕副主任使出了杀手锏,深深刺痛她的心脏。
太南妈妈,不再言语。一会儿充满了自信,自信得心向外膨胀,一会儿充满了恐惧,感到这事是那么可怕。
善于察言观色的吕副主任,看到她这种表情,仿佛有了一种胜利的渴望,再给她点时间,她的精神会崩溃。他装作同情的样子说:“嫂子,今天的谈话,到此结束,回去再考虑考虑,丈夫重要,还是孩子的前途重要。”
太南妈妈迈着沉重脚步向自己的小黑屋走去……
此时的太南也无精打采地从学校出来,抄小路回家。
“站住,咱们的事,今天该有个说法了。”赖三横在小路中央,挑衅地说。
“手下败将,靠边去,今天没心情同你纠缠。”
“今天,由不得你啦,大洋,你过来,跟他说说。”
“太南,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大洋从赖三身后走了出来,一副狗奴才的样子。
“大洋,你怎么能与赖三同流合乌,一丘之貉呢?”
“少费话,我愿意。”
“我赖三怎么了,我父亲是工人阶级,根正苗红;而你的父亲,现行反革命。”赖三洋洋得意地说。
“赖三,你给我闭嘴!”太南最不愿意听到这五个字,霎时,他脸上的肌肉在愤怒地颤抖着,眼睛里迸出火一般凌厉的目光,怒火在胸中翻腾,如同压力过大,马上就要爆炸的锅炉一样。
“我说了,反革命,你能把我怎么样?”赖三步步紧逼,大洋在一边起哄。
“嘭”的,太南朝前跨出一大步,狠狠的一拳,打在赖三的小腹,瞬间,赖三像车轮一样,向后飞了出去,连续撞倒了好几个小爪牙。
“弟兄们,给我狠狠地打,打死了,老子负责!”赖三站起身来,拍打身上的灰土。
几个小爪牙一哄而上,把太南团团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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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5 09:59:11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南庄隐士 于 2017-1-5 10:06 编辑

9.
      “冲啊!”北行、抗美和十几个大院子弟鼓噪着,呐喊着,拼命地冲了过来。
     赖三和他的爪牙,就像打了败仗似的,退了回去。此时的赖三气咻咻地站在几米后的路口,头上冒着热气,鼻子尖上缀着几颗亮晶晶的汗珠,眉毛怒气冲冲地向上挑着,嘴却向下咧着。看见太南的队伍,惊愕地眨了眨眼睛,脸上的肌肉一下子僵住了,纹丝不动,就像电影中的“定格”。爪牙们也都像木头一样,钉在那里了。
      “北行,今天多亏了你们,不然的话……”太南抱拳,表示深深的谢意。
     “太南哥,你为什么不理我了?”抗美感觉太南有意冷落自己。
     “抗美,你爸爸如今是上边的红人,咱高攀不上。”太南话中带刺。
     “太南哥,我爸是我爸,我是我,不管你家发生什么大事,你永远是我哥。”
     “太南哥,还别说,抗美关键时刻,立场坚定,旗帜鲜明,始终站在兄弟一边,好样的!”北行坚定地说。
     “好兄弟,有了你们,我什么都不怕。”此时,太南望着眼前这群仗义的伙伴,心潮腾涌,就像平如镜的湖泊泛起层层波浪,心里充满感激和喜悦。
      “太南哥,咱们去打篮球吧。”
     “好!”太南领着一帮小兄弟跑向篮球场。
……
      过了两天,太南找到北行说:“县里马上开田径运动会,你准备报哪几项?”
      “六十,一百吧!”
      “我报一百和二百。咱俩可要同场竞技了。”
     “我可跑不过你。”
     全县运动会,已接近尾声,大喇叭开始预告:“请参加一百米决赛的运动员,马上到点录处报名,决赛名单有陈太南,李北行……”
      “各就位,预备……砰”发令员的枪声响了,只见参加决赛的六名运动员像离弦的箭,飞了出去,六名运动员并驾齐驱,几乎是笔直的“一”字形,可不一会儿,就拉开了距离,成了一条不规则的曲线。只见太南双臂摆开,大步地向前冲去,时不时地还大吼一声,当接近终点的时候,他作出一个强有力的冲刺动作,青筋都快蹦出来了,十二秒一,创造了全县新的百米记录……
      过了几天,全县组建田径队,太南和北行入选。接下来是为期半个月的集训,集训地点选在山清水秀马山下的八中。
     “北行,今天中午的白汤炖肉,好吃吗?”太南躺在沙河岸边的柳树下,静静地欣赏着满天的星星。
      “太南哥,好吃是好吃,可太腻了,只吃了两块。你是不知道,八中那个投掷的胖子,他一口气吃了一大碗,满嘴油光光的,如果盆里还有肉的话,我看这小子,还能吃上一大碗。”
      “北行,人家在农村,很少吃肉,过过瘾,也是应该的。”
     “哥,说得对。”
     太南从口袋中掏出琥珀牌香烟,从盒里抽出一支递给北行,然后自己点了火。他沉浸在淡蓝色的烟雾中,把嘴里的那口烟一股脑全吞到了肚子里,好像几辈子没过抽烟似的,等憋不住了才将肚子里残余的烟雾吐了出来。再吸上一口,烟气刚从嘴里吐出来,又从鼻子里进去了,到肺子里转了一圈又吐出来了,那么的温柔,那么的迷蒙,那么的深情,北行细细看去,发现太南的眼角似乎有一滴潮湿的晶莹。北行学着太南的样子,也深深吸了一口,被呛得连声咳嗽起来……
    “太南哥,太呛了,不好抽。”
    “你呀,有福不会享,知道吗,饭后一袋烟,赛如活神仙。”
    北行把抽了一口的烟丢在地上,太南想制止已来不及了,说:“北行,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
                                                        
     太南和北行参加完地区运动会回到母校,继续上课。
      第二天下午上自习课时,傲雪对太梅说:“太梅,咱们也出去看看,校院西面墙上,出现了反动标语,上面写着‘打倒×××’。”然后拉着坐位上的她,跑出了教室。
     许多同学围着反动标语那面院墙边看边议论。这个说:“太反动啦,一定把这人揪出来,让他游街示众。”
     那个说:“最少要判他无期徒刑,把牢底坐穿。”
     太梅听到“坐牢”两字,心里总是情不自禁地忧伤,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为了不让傲雪看出自己的内心痛苦,她慢慢学会了掩藏,因为不想被人再刺伤。
      “同学们,都回教室了。”校军宣队的代表,把学生劝离了现场。然后派人,把那块写着反动标语的墙皮挖了下来,带回校办公室。
     “太南哥,你脑瓜好使,猜一下,反动标语是谁写的?”
     “有烟吗?”
     “琥珀的,你抽吗?”抗美从口袋掏出一包烟,递给了太南。
     “档次见长,原来抽菊花的,现在抽上了琥珀。”太南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然后把烟还给了他。
“偷老爸的,北行,你也来一支,过把瘾。”
     “我可不来,一股烟油味。”
      抗美给太南点上火,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憋足劲,将吸入嘴里的烟,又从嘴和鼻子吐出来,形成一个个烟圈,飘荡在空中。
     “写标语的人,他的目的是捞取政治资本。”
     抗美似乎没听懂太南的意思,感觉他答非所问。北行似乎悟出太南话中的含义,点了点头。
过了一天,校军代表通知,学校要取每个学生的指纹,希望给予配合。
      太南、北行和全校的同学,按着学校的要求,配合调查,在白纸上摁了手印,作为调查依据。
……
      太梅,身子里蕴藏着浓厚的文艺素质底蕴,这一特长,渐渐地显露出来,赢得音乐老师的厚爱。在音乐老师的极力争取下,她被吸收到校里组织的“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成了一名文艺骨干。
     一次,太梅随队演出后,音乐老师找到她说:“太梅!你进队有一段时间了,你的现实表现得到大家的赞许,你应该写一份入团申请书,递交给团组织。”
     “老师,我做梦都想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但我这种条件能行吗?”太梅用疑惑的目光看着老师。
     “你写吧,其他的事由我负责。”        
“哎!”太梅兴奋地熬了一夜,终于把申请书写好,第二天上午下课后,交给了老师。
就在她马上入团时,一封政审调查报告,让她的美好宿愿彻底破灭。
       原来,太梅入团程序基本走完,只差政审这一步,就可履行入团手续,成为一名光荣的共青团员。
      问题就出在政审关上,因有人揭发她写过这样一篇日记,日记中这样写到:我深深感到,我爱这个组织,因为她是党的助手和后备军,渴望成为这个组织的一员。但我也爱我的父亲,在我心中,他是真正的共产党人,对党忠诚,教我如何做人,如何做事。就是这句话,被组织拒之门外,让她失去了入团的权利。
     回到家里,太梅想了很久,真是一句话能杀死一个人。“是谁告的密?看过我写日记人不多,是她,还是她?”太梅不敢往深处想,人心叵测呀!从那以后,太梅最恨耍心计、话中带刺、挖苦嘲笑别人的人。
    通过入团这件事,太梅悟出一个道理:过得去的过不去的都得过去,忘得了的忘不了的都得忘记;曾经以为的友情踏踏实实,平平谈谈,长长久久,其实后来想想,那些都太不坚固,太容易被摧毁了。当初是朋友,掏心掏肺地去对待,如今一句话都没有,一路走来,初心不变的有几个?玻璃碎了,即使把它粘好,那道裂痕仍然存在。
     树欲静而风不止,军营也不是铁板一块。
      地方盛行的大字报,也悄然在军营出现,在一个营级干部的煽动下,军营大院一夜之间,办公楼的走廊和周边,出现了许多攻击、丑化太南父亲和其他领导的大字报,搞得军营乌烟瘴气,人心浮动。
“想清楚没有?”
“想清楚了,决定与他划清界线。”太南妈妈,看着满楼道的大字报,心碎了,为了不让儿子和女儿的心灵再受伤害,,把泪水往肚子咽,昧着良心对吕副主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表态。
“你打算,怎么同丈夫划清界线。”
“从思想上和政治上,划清界线。”
“口头说不算,总要拿出些实际行动吧。”
“这……”太南妈妈,知道吕副主任想听什么,但就是不说。
“这呀,那呀,不行。”
“请吕主任明示。”
“这样吧,这是一张离婚报告,组织上都替你写好啦,只要你在上面签上名字,你就过关了。否则,后果自负。”
听完这席话,太南妈妈心中的忧虑,像一块千斤大石,搬不开,挪不开。
“我脑袋有点乱,能容我再想想吗?”她故意拖延时间。
“这样吧,看在你是我嫂子的面上,再给你一天的时间。”
“三天。”
“不行!两天,两天后如果再不答复,你就准备去五七干校,接受劳动改造,那里会让你改变一切的。”
又过了几天,北行放学后,兴冲冲地跑到太南的面前说:“太南哥,你真神了。”
“北行,你也学会拍马屁了。”
“马屁不敢拍,还怕被踢着。太南哥,我刚得到消息,学校经过几天侦破,查出写反动标语的人。他写反动标语的目的,如你所预料的,纯属表现自己,捞取政治资本,并无其他目的。”
“果不出我所料,他搞了一场贼喊捉贼的闹剧。”太南沾沾自喜,尾巴翘了起来。
“所以说你神了,可以当个大侦探。”
“什么侦探不侦探的,我只是凭知觉,学校准备怎么处理此事。”
“听学校军代表讲,考虑到他还是学生,以批评教育为主。”
“不谋而和。”

太梅家中遭难后,傲雪从没嫌弃过太梅,几次把父母的话,当成耳边风。
星期天下午,傲雪从家里悄悄拎出一小袋云豆角,来到太梅家。
“傲雪,你又从家拿菜给我,让我说什么好呀!”太梅不知该说什么好。自打父亲出事,她家经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多亏傲雪经常从家里带点东西过来接济她家。
“咱俩谁跟谁啊,千万别客气。我们去洗澡吧。”
“好,你稍等一下,我拿几件换洗的衣服,咱们就去。”
“不急,我等你。”
太梅进了澡堂后,打开淋雨笼头,极力地用水冲刷自己身上的汗渍和心中的郁闷。半个小时后,她俩从洗澡堂走了出来,傲雪把声音,压得连周边的小鸟都听不见:“林副主席摔死了,在什么尔汗?”
“怎么可能,他可是接班人呀。”消息来得太突然,太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又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全身麻木。
“林彪摔死的消息,还没有公开,千万别外传。假如消息不准确,走露风声,咱俩吃不了兜着走。”此时,傲雪将梳着小辫子的脑袋,歪倚在右肩头上,水灵灵的大眼睛向太梅玩皮地眨巴着。
“知道,我从小嘴就严。”
几天后,傲雪的消息,得到官方证实,林彪外逃,飞机摔落在蒙古的温都尔汗。
随着中苏关系日趋紧张,毛主席他老人家又发出了“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的伟大号召!一场全民深挖防空洞的运动正如火如荼开展起来,整个民族都被卷进这场狂潮中去。
吃过晚饭,太南把北行、抗美几个伙伴又集合在一起,太南对大家说:“我们今天玩什么?”            
抗美说:“太南哥,我发现一处捉迷藏的好地方,绝对够刺激。”抗美鬼主意就是多,不知又想玩点啥新花样。
“在什么地方?”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别又卖关子,不说,我们走了。”太南故意逗抗美。
“太南哥,别急呀,就在那里。”抗美用手指着战士们刚挖好的防空洞。
“不好玩,里边太黑了。”北行不想冒险。
“今天咱们不玩捉迷藏,我只想跟你俩打个赌。”抗美脑瓜一转。
“打什么赌?”太南故意激他。
“看谁敢从这个洞口进去,再从那边洞口走出来。”
北行看了看战士们刚挖通的防空洞,里边一片幽深和黑暗,首先打了退堂鼓:“要打,你们打吧,我就不参加了。”
“赌什么?”太南开始跟抗美较劲。
“你赢了,我请你喝汽水。你如果输了,用你家的照相机给我照张像。”
“好!一言为定,驷马难追。”
太南和抗美两人各拿一只蜡烛,一前一后相继进了防空洞,并向防空洞深处走去。
洞里,纵横交错,高低不平,稍不留神就会迷失方向。俩人走着走着,也不知什么时候就分开了。
“太南哥,你在哪?我的蜡烛被风刮灭了,什么也看不见啦。”抗美吓得心一下紧缩起来,好像冰凉的蛇爬上了脊背。
太南并没有听到抗美的呼声,继续向前摸去,突然眼前出现亮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庆幸自己终于找到了出口。这时,他才回过头,发现抗美不见了,拼命地喊了起来:“不好啦,抗美被困在洞里了!”
呼声就是命令,许多家属和战士加入抢救的队伍,人们纷纷走进伸手不见五指的洞里,借着手电筒的光束,寻找抗美的踪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两个小时后,仍然没有抗美的消息,在洞外守候的抗美妈妈,开始急躁起来:“儿子,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你爸爸交待啊?”抗美的爸爸,在外地支左,一个月才回来一趟。突然,洞里传出一个战士的声音:“找到了,他在这里。”抗美与死神擦肩而过,走出洞后,吓出了一身冷汗。
“抗美,你太不让省心啦!如果不是这些叔叔救了你,你还能见到妈妈吗,快过来,谢谢叔叔。”
抗美向眼前的战士,深深地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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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5 21:24:22 |显示全部楼层
星期天的上午,天空像一块覆盖大地的蓝宝石。营区里那个小池塘睁着碧澄澄的眼睛,凝望着这美好的天色。
“抗美,太阳照你屁股了,快起来。”北行穿着一身运动衣裤,来喊抗美。
“什么事啊?我还在梦里。”
“你忘了,今天上午,后勤子弟队同司政子弟队进行篮球比赛,我先去练球了。”
“嗨,怎么把这事给忘了。”抗美一个鲤鱼打挺,穿上运动背心裤头,向篮球场跑去。
两个队的比赛相当激烈,这时,后勤队的大洋抢前一步,断了对方的球。对方一看球被截走了,就跑上来阻拦,抗美迅速把球传给北行。司政队太南和抗美左右夹攻,拦住了正要投篮的北行。只见北行的脸涨得通红,迅速运球,左躲右闪,躲开了对方队员的阻拦,接着“噌!噌!噌!”三大步跑到篮板前,一个跳跃,手腕一压,篮球应声人网。
对手也不示弱,太南接过发球,弯着腰,篮球在他的手下前后左右不停地拍着,两眼溜溜地转动,寻找“突围”的机会。突然他加快了步伐,一会左拐,一会右拐,冲过了两层防线,来到篮下,一个虎跳,转身投篮,篮球在空中划了一条漂亮的弧线后,不偏不倚地落在筐内。
比赛始终没分出胜负。这时,离结束的时间不足两分钟了,没想到发生了意外。大洋接过球,正准备上篮,司政队抗美刹不住车,与他撞了个满怀,大洋爬起来,冲着抗美就是一拳,抗美随机掐住大洋的脖子,两人扭打起来。
北行跑过来极力拉开大洋:“大洋你松手,打球难免会发生身体冲撞,都是一个院长大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太南拽住抗美劝说:“在一起打球,为了相互切磋,提高球艺,千万别伤了和气。”
“太南哥说得对,今天比赛到此结束,以后有机会再一决高低。”北行拽着大洋离开了场地,双方不欢而散。
中秋的天空里,团团白云像弹好的羊毛,慢慢地飘浮着。
抗美找到北行,说:“知道吧,今天上午十点,航模班在大操场,进行新型航模机表演,部队的主要领导都去了,咱们也快走吧,去晚了,就赶不上看飞行表演了。”
“是吗?咱们赶紧走。”
“你听说了吗?这次的航模机是用玻璃钢造的,比过去的强多了,一架航模几十万哪。”
“这么贵呀。”北行十分吃惊,在他眼里,几百块就够多的。
说话的功夫,他俩到了现场。操场上已是人山人海,临时搭建的观看台坐满了部队首长,只见一位领导冲着话筒宣布:“航模机试飞表演开始。”
一阵轰鸣的马达声,吹起了地上的灰尘,借着微风快速地向上飘动,好像去找天空的白云亲嘴。
“10、9、8、7……3、2、1,起飞。”
只见新型航模飞机,像真飞机一样,沿着跑道滑翔,起飞,飞向蓝天……
操场上一片欢乐的海洋。
“北行,你快看,飞得真高呀,你知道吗,它还能带动拖靶,为高炮练习实弹射击所用。”
“这种航模机比老式航模机先进多了,我去过航模班,看见班里的战士,用一种纸糊飞机表面,操作器和收音机差不多大。”北行用手比划着大小。
“我也去过,跟那个班长关系不错,挺铁的。”
“班长是你的好朋友,过两天,你带我去找他,近距离看看这架新航模机行吗?”
“包在我身上。”
北行看到飞机在天空飞翔,突然想起过去常唱的‘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飞机拉巴巴’。万一飞机掉下来,怎么办呀。
“北行,咱俩去飞机降落的地方吧,看看它是怎样滑翔降落的。”
“好呀!” 北行随着抗美向飞机降落控制区跑去。
“站住!你俩不能向前走了。”一个流动哨兵,叫住了他俩。
“为什么呢?”抗美问道。
“前边属于危险区,首长有指示,任何人不得入内。”
“呀,真没劲。”抗美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式。
“抗美,咱们回去吧。”
“北行!别急,等一会哨兵就会走的。”抗美小声说。而后对着哨兵故意大声喊道:“北行,人家不让进,咱们回去吧。”
执勤哨兵看着他俩转身行走的背影,也离开了此地。
抗美走了几步,转身一看,发现哨兵到别处巡逻去了,对北行说:“怎么样,让我猜对了,咱们赶快爬进去。”
“你小子,鬼主意就是多,听你的。”
抗美学着战士过铁丝网的样子,匍匐前进,顺利地通过了铁丝网。北行随着他也进入了封锁区。
“北行,你看,飞机尾部好像冒烟了。”
“快闭上你的乌鸦嘴,呸、呸、呸!”
“那是飞机在放烟雾。”
“ 不对,飞机在直线下降。”
“飞机在进行俯冲训练。”
北行和抗美在争论着,谁也不让步。
“轰”的一声,飞机在离他们头顶百米处爆炸了,形成一个巨大的蘑菇云……
“不好,飞机爆炸了,快卧倒!”北行发生尖叫声。
“哎呀,北行,我中弹了。”抗美倒在地上,用手捂住受伤的手臂。
“抗美,让我看看伤在哪了?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可能是被飞机碎片划伤了,轻伤不下火线吗。北行,我像不像是个英雄呢?”
“我说不好,说不像吧,你受了伤,还坚守在这里;说像吧,咱们是偷着爬进来的,私闯军事重地。”
“北行,咱们快走吧,如果让哨兵发现,报告给老爸,又要吃不了兜着走。”抗美顾不上疼痛,爬出了危险封锁区。
“抗美,就是你的乌鸦嘴,把好端端的飞机咒了下来。”
“这事,能赖我吗?何况我还受了伤。”
“抗美,你手臂还在流血,咱们还是去医院吧,让军医给你包扎一下。”
“你真是婆婆妈妈的,我家有红药水,回家后,我自己处理一下就行。”
“小心别感染了。”
……
中秋过后,北行去军人服务社买酱油,正碰上也来服务社的太梅:“太梅,你来买东西啊?”
“买块香皂和牙膏。”
“我买瓶酱油和盐。”
“北行,收到高中录取通知书吗?”太梅问。
“收到了,你呢?”
“也收到,你在哪个班?”
“我在一班。还有抗美、大洋。”
“我在五班,傲雪也在这个班。”北行和太梅从小学二年级到初中,一直都在一个班。冷不丁地分开,心里多少有点空落落的。
“五班在学校的操场旁边。”
“对呀。”太梅话锋一转:“你入团啦?”
“入啦,本来咱们是一批。可惜,在你的入团问题上,有小人使坏,让你受了委曲。”
“过去的事,不提了。”太梅不想把抚平的伤疤再揭开。
“对,对,我相信你一定会入团。”
“借你吉言。”太梅做梦都想加入团组织,理想和现实总有一段差距,想把两者融为一体,并非易事。
九月中旬的一天,上学的路上,抗美告诉北行:“听说了吧,今天学校不上课,开公审大会,好像要枪毙罪犯。”
“枪毙什么人?”
“听说是偷牛的。”
北行还没走进校门,露天主席台上方的几个非常醒目的大字“公审大会”早已映入眼帘,一个盗窃牛的,最终死在了一个钱字上,钱可以养人也可害人。
   操场上早已是人山人海,进门的两旁都围满了人,几十个戴红袖标的执勤人员在维持秩序。 10点多的时候,一辆大卡车到了会场,罪犯被人从车上押了下来。北行看到,罪犯身着一件黄大衣,头被执勤人员压得很低,当宣布执行枪决时,罪犯终于抬头四处张望,可能想找自己的亲人来看他最后一眼吧,随后,被拖上大卡车送往刑场。
“北行,咱们去刑场吧,看看怎么枪毙人。”
“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
抗美只好孤身随人流涌向城北的刑场。           
下午两点多,抗美从刑场回来后,对北行说:“枪一响,罪犯扑通倒下,脑浆都喷出来了,一动不动。”
“别说了。”北行感觉胃部的压力急剧上升到喉咙里,胃、喉咙和口腔构成了一个刻着来复线的枪膛,甚至就是一口导弹发射井,大脑一片空白……
“你呀,胆太小。”
下午放学后,太南追上他俩说:“北行,抗美,我发现一个炮弹,咱们去把它烧化取锡,怎么样?”
“好啊!”抗美随声应道。
太南把他俩带到一个无人的地方,从地里挖出炮弹,然后,找来一堆柴草,点了起来,把炮弹放入火中去烧。
“太南哥,不会爆炸吧?”北行有点胆怯。
“胆小鬼,不会的,我用这个办法,烧了好多子弹,都没事。”
炮弹在火上烧了半天,也没烧化,这时,天色渐渐地黑子,北行说:“太南哥,时间不早了,咱们明天再鼓捣吧。”
“不行,我今天非把它拆完,用火不行,我们就用锯。”太南从书包内,拿出一根钢锯条,对着炮弹就锯了起来。
“太南哥,你累了,休息一下,让我来!”抗美抢过锯条,使劲地拉锯。
一个多小时过去,炮弹终于被锯开,太南兴奋地说:“功夫不负苦心人,我们终于大功告成。”说完,去看炮弹。突然,太南说:“不好,炮弹里边有炸药,快跑,小心爆炸了。”
太南一跑,抗美和北行撒开丫子,一溜飞跑……
“真悬,幸亏没烧化,如果炼化了,咱俩的小命就没了。”太南吐着舌头,抗美和北行被吓得直哆嗦。
北行上高中后,同太梅、小军进了校乒乓球队,代表县参加了地区乒乓球比赛。随后,太梅、小军又被选入地区代表队。北行作为陪练队员也参加了地区集训队。
集训的第一天,北行起床后,站在训练馆的窗前,向天空望去。太阳公公把自己的几绺红彤彤的胡须向大地抛去,刹那间,一轮比火更红、更亮的太阳出现在地平线上。
吃过早饭,太梅和其他女队员也来到北行和小军住宿的地方,原来男队员就住在学校训练馆的一角。
训练的第一天,队员们进行了首次乒乓球训练比赛。
首先进行女子比赛。只见太梅迎战第一个对手,对手大她一岁。第一局,她抓住对手轻敌的弱点,赢得了胜利。第二回合开始了,对手加紧猛攻,她也不甘示弱,使出浑身解数,用力回攻,乒乓球一会儿落在这儿,一会儿又跳到那儿,让人眼花缭乱,扣人心弦。“20:19!”,太梅领先一分,看到这里,北行暗自为她加油!加油!太梅稳稳地发了一个旋球,对方来了个左提拉,她侧身狠狠地反扣了一板,对方来不及后退,太梅赢了这场比赛。在北行的眼里,太梅打乒乓球的动作真灵活,像一只顽皮的小猫,在球台前上窜下跳。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训练就是比赛。
“北行哥,你睡着了。”小军就睡在北行旁边。
“没有,蚊子太厉害,身上咬了好几个包。”
“这么大的屋,连蚊帐都无法挂。”
“白天一身汗,晚上一身包,这日子还让人过吗。”北行有点打退堂鼓。
“哥,将就点吧,还有十几天就去比赛了。”
“小军,你长大了,懂事了,哥为你感到高兴。但哥跟你和太梅不一样,你们是正式队员,哥是陪练,比赛是你们的事。”
“哥,我发现韩体委对你不错。”
“你小子,也学会观察。没错,韩体委对我是不错,但哥有自知自明,回家是早晚的事,让人家撵回去,不如自己先回去。”
“哥,你的水平,也不比他们差。”
“唉,咱是陪练。睡吧,明天还要训练。”
两天后,北行谎称拉肚子请了假,回到营区。
又过了一个星期,还在睡梦中的北行,仿佛听到有人敲窗户,醒来一听,果然是敲窗户的声音。
“谁呀?”
“太梅。”
北行一个骨碌爬起,跳下床,走出屋门问:“太梅,你怎么回来了?”
“队里放假两天,让休整一下,回去后,马上就去滨州参加全省少年分区比赛,韩体委问你还回去吗。”
“你跟他说一声,我不回去,麻烦你把我的训练服捎回去。”北行跑回屋里,将洗干净的训练服交给了太梅。
“你为什么不回去呀?”太梅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想从北行身上寻找答案。
“肚子还没好。”北行不想在她面前,说出真实想法,怕她见笑,只好编了这种理由,搪塞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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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6 08:58:17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南庄隐士 于 2017-1-6 11:05 编辑

“爸爸,我的入伍通知书来啦!”铁军挥舞着手中那张盼望已久的通知书,高兴得手舞足蹈,如重获自由的小鸟,逃离猎人追捕的动物。
“哥,真的?”雪云好久没这么笑了,白嫩的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红晕,更加娇羞可爱。
“当然是真的,白纸黑字写得一清二楚。” 铁军心里喷射出灿烂而快乐的火花。
“孩子,乐极生悲呀。”爸爸没有露出丝毫的笑容。
“爸爸,您说什么?”铁军不解老人的用意。
“孩子,记住做什么事都有一个度,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
“爸爸,您讲得道理太深奥了,我都听糊涂了。”铁军一头雾水。
“你什么时候明白,你就成熟了。”
“爸爸,不管怎么说,我哥入伍是件开心的事,我去做几个菜,庆祝一下。”雪云不愿看到哥哥伤心的表情,把话题一转。
“老丁,你别难为孩子了,露个笑脸,这是在自己的家里。”一旁做针线的妈妈,开始替孩子们解围。
人间事难遂人愿,且看明月又有几回圆。岁月的磨砺,世态的炎凉,人情的薄淡,早已更换爸爸的曾经坚韧的容颜!他深知,自己不过是尘路上的一粒沙尘,已被无情的风暴刮走。
“铁军,给老爸斟上一杯酒,就算为你送行了。”
爸爸有年头不喝酒了,铁军为爸爸倒上酒,自己也端起酒杯:“爸爸,儿子敬您一杯。”
“铁军,明天爸爸就不送你了,一大早,我还要扫大街。”酒过三巡,铁军的爸爸有些醉意。
望着爸爸疲倦的面容,铁军扑通跪了下来,伤心极了,豆大的泪水从眼眶中流落,心中像断了线的珍珠洒落一地。
村头,大槐树下,铁军对妹妹说:“雪云,哥这一走,你肩上担子更重了,上有父母,下有弟弟,全靠你啦。”
“哥,你放心走吧,不用惦记。到了部队,别忘了给家里来信。”雪云从心里不愿意让铁军走,但为了不影响哥的前途,只好装作高兴的样子,让哥放心地离去。
“雪云,你回去吧,别让父母着急。”
“好吧,一路顺利。” 一声道别,跌落在旷野,雪云无限的惆怅与孤独,在别离的那刻,一齐从心头滋生,挥手告别。
铁军强忍心中的酸楚,头也不回地沿着山道,向县城方向走去。孝敬父母那条缆绳,无形中牢牢地系在他的心上。
铁军能如愿以偿当上兵,究竟是谁暗中相助,且听下文分解。
第五回   少女怀春少男狂  好儿郎舍身救美
11.
太南放学后,沿着崎岖的山路,向自家的小黑屋走去。忽听,身后有人在叫他,太南停住脚步。
“太南,你走这么快干啥,让我追得好苦。”宝华喘着粗气追了上来。
“宝华,有事啊?”
“没事,就不能叫你了。”宝华噘起小嘴。
“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太南感觉自己,最近每次见到宝华,心里犹如一条小河中游动的小鱼,从水里探出头,发觉惊醒了初恋,悄悄地潜回水中。
“太南,你在琢磨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太南急忙掩饰自己的内心世界,然而,被撩动的心底深处,却露出最为柔软的一角。
“瞧你,心不在焉,好啦,说点正事。”
“正事?”太南渴望喝上一杯初恋的清茶,淡淡的,醉人心脾。
“给你,这是咱班女生孙玉,托我带给你的信,不是情书吧?”宝华捂着嘴,偷笑地跑了。
太南打开信,不多的字数,却让他惊慌失措:我有一个梦,关于你,可我不敢让你知道,因此,我把它加上密码,直到有一天,你会把它破译。
太南拿着这块烫手的山药,一时无了主张。他拿着信,找到北行说:“北行,哥遇到难题了,你给哥出出主意。”
“太南哥,天下还有难倒你的事吗?”
“别拿哥穷开心,你看看这封信。”
北行接过信,几行火辣辣的字,让他开了眼界。“太南哥,好事啊,人家向你表达爱哪。”
“我对她没有丁点印象,她为什么会注意到我呐,何况我是一个黑几类的子女?”太南自己都搞不清楚。
“这说明哥天生就有女人缘。”
“去,去,去,说点有用的。”
“太南哥,你给她回个信,也算是礼尚往来。”
太南,冥思苦想后,给她写了一个字条,上边只写了一句话: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让北行给她送去。
“太南哥,你见了女人撤退,而抗美见女人冲锋。”
“怎么讲?”
“你还不知道呀,抗美正在追于校长的‘千斤’。”
“小屁孩,毛还没长全呢,就想女人了,真没出息。北行,你可别学他呀。”
“太南哥,你还不知道我嘛,很少跟女同学说话。”
“是嘛,你跟我妹妹也不说话吗?”
“太南哥……”北行低下了头,用脚踢着地上的土块。
“哥逗你的,快帮我办事去吧!”
   北行“哎”了一声,来到十六级三班,问了一位男同学:“谁叫孙玉。”
“第三排坐位上那位扎着长辫子的女生就是孙玉。”
“谢谢!”
“你是孙玉吗?”北行走过去问道。
“我是呀。”孙玉把头抬起,接着说:“你找我?”
“哎,咱们到教室外边说点事,好吗?”北行不想让她在同学面前丢面子。
“好。”
刚才还安静的教室,一时间唧唧喳喳。
“这是谁呀?长得蛮帅气。”
“孙玉,有男朋友了?”
北行听到这些议论,脖根开始红了起来,他快速离开教室。
“你是?”孙玉站在教室门口问。
“我是谁并不重要,太南你认识吧?”
“认识。”
“那我找对了,这是太南哥让我给你捎的信,你拿回去看看吧。”说完,转身跑开了。
孙玉终于等来了太南的回信,她的心,像久旱的秧苗喝到了水,像灌了一瓶蜜,眉角含笑,连那瓜子脸上,也隐隐约约地泛着红光。她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缓缓地打开太南给她的纸条,满怀喜悦的心情,突然间,她的美梦被纸条里的文字击得粉碎,她的心像坠落的飞机,跌落千丈,几度缠绵,几度恍惚,几度伤心。她把全身的力量,聚集在双手之中,拼命地撕碎了那张纸条。
第二天中午,北行跑来向太南汇报情况:“太南哥,我把信给了孙玉。”
“她说什么了?”
“没说,但从她的面部表情上,完全可以看出她内心充满了激动。”
“嗨,看完信,她会恨我一辈子的。”
“太南哥、北行你们都在啊,咱们去游泳吧。”抗美因天气炎热,睡不着午觉,跑来找太南,没想到北行也在。
“今天是星期三,游泳池不对家属子女开放呀。”
“告诉你一个秘密,游泳池后面有个放水口,很隐蔽,我曾经试过一次,能钻进去。”
“真的,怎么不早说,这天气能热死人,能在水里泡泡,简直就是神仙过的日子。”
“那就快走吧!”
三个人悄悄地来到放水口,像老鼠似的,从洞口爬了进去。纵身跃入水中,像一条条鲨鱼,快艇般划开水面,把水拍打得泛出白色。
“注意了,值勤的战士来了。” 抗美发出警报,然后一个猛子潜入水底,消失得无踪无影。过了好大一会,他在池子的另一端露出水淋淋的小脑瓜。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快上来。”值班的战士高喊。
“不管他,咱们继续游,这天,还是在水里舒服。”太南把身子仰在水面,活像一个浪里白条。
“扑通”一声,值班的战士也跳入池中,向抗美这边游来,想把三人赶上岸,可他打错了算盘,不了解太南、北行和抗美的水性已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咱们嬉弄他一下如何?”抗美又出坏主意。
“记住,点到为止,千万别出事。”太南做事谨慎。
三个人嘀咕完,犹如鲨鱼一般潜入水下,水中立即翻起朵朵水花,一场激烈的水中“擒拿格斗”上演了。值班的战士,被他们时而拖进水底,时而掀出水面,“嘟噜,嘟噜”喝了几口脏水。
“你们想干啥?快救人呀!” 岸上的战士惊慌失措,连连叫喊。
“到此为止吧。”太南提醒伙伴。三人全力把那个战士拖出水池,顾不上穿衣服,赤着脚,从放水洞爬了出去,溜进院墙外的玉米地,然后哈哈大笑起来。高兴之余便是后怕,怕战士把事情捅到父母那里,轻者一顿臭骂,重则一阵体罚。
夜幕降临,北行家中的收音机突然播出一条重要新闻:“中央广播电台,现在播出重要新闻公报,1970年4月24日,中国成功地发射了第一颗人造卫星,卫星运行轨道的近地点高度439公里,远地点高度2384公里,轨道平面与地球赤道平面夹角68.5度,绕地球一圈114分钟。卫星重173公斤,用20.009兆周的频律播送“东方红”乐曲。”北行边收拾碗筷,边竖着耳朵,仔细地听着广播的内容。
“北行,你听广播了吗?”太南吃过晚饭,手拿电筒急火火地来找北行。
“正在收听。”
“听说了吗,今晚卫星经过大院上空?咱们去山顶观看卫星吧。”
“太南哥为什么非要去山顶哪,在院里看有什么不一样吗?”
“不一样,因为山顶离天空更近,看得清楚。”
“好吧,叫上抗美,我们一块去。”
大院的后山,虽然不算太高,海拔不超过300米,但要爬到山顶也并非容易,何况是晚上。太南、北行和抗美顺着一条尺把宽的山间小路,时而向上,时而向下不停地爬着。
平时爬上山顶,感觉一会儿就到,可今天却觉得这条路是那么漫长,好像根本没有尽头似的。
爬着爬着,太南唱起了苏联歌曲“小路”:“一条小路曲曲弯弯细又长,一直通向迷雾的远方,我要沿着这条迷雾的小路,跟着我的战友(文革前是‘爱人’)上战场……”低沉浑厚的男中音,飘荡在群山之中,那情感充沛、悠扬动听的旋律有极强的感染力,脚下的步伐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轻盈起来。
“太南哥,我们到山顶了。”抗美喘着粗气,施放出仅有的一点能量。
太南站在山顶,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营区里还闪着为数不多的灯火。他抬头望天空,满天星斗,像一粒粒珍珠,似一把把碎金,撒落在碧玉盘上。此刻的天地间是那么宁静,安详,周边的树叶在沙沙作响,星星在不停地眨着眼睛。
“北行、抗美,你们看,有一颗星星在动。”
“在哪?”
“在那,最亮的那一颗。”太南指着远处流动的星星。
“我看到了。”北行兴奋地说。
“我怎么没看到呢?”
“抗美,你是有眼无珠,能看到什么。”北行用话刺激着抗美。
“去你的,狗嘴吐不出象牙。”
“别吵,我仿佛听到卫星播送的“东方红”音乐,声音清晰宏亮。”
“我怎么没听到?”抗美开始着急。
“你是聋子的耳朵——摆设。”
“你俩到一起,就郎咸芝麻盐,少说几句废话,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原子弹和氢弹哪个厉害?”
“原子弹厉害呗。”
“不是,氢弹厉害。”俩人争论不休,互不认输。
“好了,你们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两弹各有千秋和用途。如今,我国有了两弹一星,什么样的敌人咱们都不怕了。”
北行和抗美对太南哥佩服得无体投地。
这时,营区大院灯火通明,锣鼓声四起,鞭炮齐放,人们带着“文革”时代特有的狂热,涌上操场高呼着“毛主席万岁”、“庆祝文化大革命的伟大胜利”、“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胜利万岁!”……
又过了两天的晚上,营区大礼堂放着电影,不允许孩子们看。北行、抗美和弟弟北营避开值勤战士,悄悄地爬上礼堂的窗户上,从窗帘的缝隙中窥视着银幕。
“什么影片?”北营问道。
“刘少奇访问印尼。”
“哥,你下来,让我也看一眼。”北营在下边急得团团转。
“又不是打仗的故事片,是记录片,你不愿意看。”
“那你还看得这么带劲。”
“大家都说刘少奇夫人王光美长得漂亮,我还没看到哪,看到后我就下去,你再上来看。”
“那好吧。”
北行站在窗户台上,聚精会神地窥视着礼堂内的银幕……
“北行哥,来人啦。”北行听到弟弟北营传递的信号,马上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都下来,捣蛋鬼!”值班的两个战士,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北行和抗美跳下一米多高的窗户台,逃出了包围圈。而北营跑的过程中打了一个趔趄,当场被值勤战士“擒获”,双方发生口角。
躲在下水沟的北行,听见劈哩吧啦的打架声音,迅速率其他伙伴重新折回来,采取两个打一个的战术,不一会就把值勤战士打跑了,救出了北营。
“咱们快跑吧,不然的话,会吃大亏。”
“为什么呢?”
“你们想想,值勤战士吃了亏,能甘心吗?”北行心眼多,想得周全。
“跑吧。”大家撒开脚丫,向远处跑去,就在他们跳下水沟不久,看见七八个战士齐唰唰地来找他们。
“好悬呀,就差这么一丁点。”抗美直吐舌头,开始佩服北行的智谋。
“哥,你俩都看了,我还没看呐。”北营心里有点委曲。
“弟弟,别急,一会就让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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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6 11:02:56 |显示全部楼层
“执勤战士还在,我怎么过去看呀?”
“一会他们就会走,知道吧,他们是流动哨,到处流动。”
“哥,有你的。”
“北行,我想拉屎,你们等我一会儿。”
“跑得远一点,别把我们熏着。”北行囊桑了他一句。
抗美跑到大礼堂后边的墙根,迫不及待地把裤子一脱,还没蹲好,‘扑哧’一声,一股大粪从屁股眼滚了出来,差些拉到裤子上。“真舒服”抗美闭上眼睛,尽情地享受拉完的感觉。
“谁,蹲在地上干什么。”
“管天管地,还有管拉屎放屁的?”抗美仍然闭着眼睛,不想放弃这美妙的瞬间。
“这事我就管了。”
一束强光把抗美从享受中拉回:“你这人,怎么随便用手电筒照人,一点礼貌都不讲,没素质,讨厌!”
“你说谁讨厌,把你的眼睛睁开,看看我是谁?”
抗美提上裤子,睁眼一看,打了个激凌:“唉哟,我的个妈呀,于叔叔呀!”
“谁没素质,赶快把屎给我送到茅房(厕所)去!”
“于叔叔,我拿什么把它送走呀,又没有铁锨。”
“我不管,你拉的屎,你想办法。不然的话,我把这事告诉你爸爸。”
“于叔叔,你可别,我去找东西。”大军从不远处找来一块油毡纸,然后,把自己拉的屎铲了起来,一手捂着鼻子,一手端着屎,向茅房(厕所)走去……
夜深人静,抗美躺在床上烙起大饼,翻来履去睡不着,脑海里不时出现一个女同学的身影,这种感觉,从来没有过。
其实早在半年前,他就在上学的路上,几次与她擦肩而过,开始注意到她。她是于校长的“千斤”,叫于欣玲,比他高一级。
反正睡不着,抗美索性爬了起来,在纸上胡乱写了起来:见到你第一眼就是心动,真的好喜欢你。反反复复,抗美写了,撕了,满地都成了碎纸。
“我感觉,你离我很远,仿佛永远等不到你,偶尔看到你,感觉太美妙。我憧憬过,也怕后来没结果……”
抗美呀,抗美,你敢打敢冲的劲头那去了,让狼叼去了。他埋怨起自己的胆量,写文字,不是自己的特长,不如竹筒吹火——直来直去。
第二天下午放学,抗美早早躲在校门口那棵大槐树下,等待于欣玲的出现。一等没来,二等没来,抗美此时的心,焦急得像火烧似的。
于欣玲终于出现了。
抗美鼓足勇气,横刀立马站在她面前说:“于欣玲同学,你好,我俩认识一下,行吗?”
“你是谁?”于欣玲被突如其来的情形吓了一跳。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吕抗美。”
“你找我有事吗?”
“交个朋友,行吗?”抗美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我跟你又不熟悉,干嘛交朋友?”
“一回生,二回熟嘛。”
“没兴趣,走开,我要回家。”
“天黑还早呐,我们再聊聊。”
“走开,再不让路,我要喊人了。”
“你喊呀。”
“你要不要脸,臭流氓!”
“骂得好,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
“哥,有人欺负我。”
抗美听到于欣玲的呼喊,忙转过头,但没人影。等他再转过脸时,于欣玲早已趁机跑了。抗美自语道:跟我耍心眼,你还嫩了点。
“太南哥,你给我出出主意呗。”抗美几次碰壁后,找到太南寻求良方。
“我给你一计,你可试一下。”太南对着抗美的耳边说了几句,抗美不住的点头。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这天晚上,北行妈妈从药厂下班后,回到家里饭也没吃,就躺在床上。北行连忙问:“妈妈,你吃饭吧?我给你端过来。”
“北行,妈不想吃,躺上一会再吃。”
“你生病了?”
“没有,就觉得心口堵得慌。”
“我去叫宋军医,给你看看。”
“不用了,北行呀!你是老大,以后要学会照顾弟妹。”
北行并没领会到妈妈话中的含义,随口答应。
“妈妈,我知道了,你休息一会,我去给你热饭。”
“孩子!你别忙活了,想吃的时候,我自己去馏,作业写完了吧?”
“早就写完了,弟妹也写完了,他们都睡觉了。”
接下来的日子,北行看到妈妈脸上,布满了乌云,。
星期天下午,卧床多日的妈妈,对刚洗完衣服的北行说:“儿子,领着弟弟去洗澡吧。洗完后,到你宋姨家把妹妹接回来。”
“哎!”北行点头答应,便带着北营去澡堂洗澡。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这句话竟成了妈妈的临终遗言。
洗完澡,北行走出澡堂,准备去宋阿姨家接妹妹,只见一个穿白大褂的护士气喘嘘嘘对他说:“你是北行吧?”
“是啊,阿姨你找我有事吗?”
“快……快……快去医院。”
“怎么了?”
“到了,你就知道了。”
此时此刻,北行和北营跟随她向医院跑去,心里并没感到事情的严重性,只觉得护士阿姨表情怪怪的。
到了医院,他和北营被带到院长室,他认识院长,北营和院长的儿子一个班。
“北行!你妈妈患了急病,我们正在组织抢救。”院长叔叔沉痛地告诉他和弟弟。这声音就像一声劈雷,把他炸蒙了。顷刻之间,北行唏嘘起来,北营哇哇大哭,吵着闹着见妈妈。
“孩子!别哭了,你们先在这等一会儿,我到急救室去看看,一会你爸爸就来。”院长叔叔推门而去。北行紧跟着出去,被刚才的那位护士阿姨截了回来。
时间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院长陪着爸爸走了进来,北行和弟弟扑到爸爸的怀里痛哭流涕。
“首长!都怪我们救护技术不高……”院长叔叔作着检讨。
爸爸打断他的话语,哽咽地说:“这事不怪你们,你们都尽力了。”然后对孩子说:“走!我带你们去看妈妈最后一眼。”
北行和北营看见躺在急救床上妈妈,喊叫着扑向妈妈,声音凄厉,悲痛欲绝。
爸爸当着众多部下有些失态,心里的堤岸一点点在坍塌,哭泣声从胸腔里忍不住地向外扩张,哭得让在场的声音都停息下来,让所有的目光都粘在他身上,部下看着他,看着他们的首长,看着一个悲痛欲绝的丈夫,北行看着一个泪如泉涌的父亲。
北行自责起来:假如不去洗澡,妈妈就不会走了;假如爸爸回来,妈妈还能走吗;假如自己像个女孩子心细一点,对妈妈的反常之举有所察觉,妈妈也不会离开人间;假如……世上没有后悔药,北行后悔一辈子。
“孩子,知道你妈妈为什么走了?”
“不知道。”
“爸爸讲给你听,你还记得吗,当你问姥爷叫什么,什么成份,你妈妈都没回答。”
“记得,填写入团志愿书时,妈妈不让我填姥爷的名字和成份。”
“是啊,成份很重要,你姥爷解放前就失踪了,跟我们无任何来往。但这件事却成了你妈妈的心病。我开导她几次,可你妈就是钻牛角尖,抛下你们,自己去了天堂。”北行打小就没见过姥爷,也很少听别人提起过他,说他跟主子跑到台湾去了,说他让人民政府给镇压了。
爸爸擦去脸上的泪水,接着说:“前些日子,大院传爸爸在支左中犯了错误,被隔离审查,其实这些都是谣传。这几个礼拜没回家,主要是战备太忙。”
北行还是一知半解,姥爷的事,怎么能像一座沉重大山,重重地压在妈妈的心头,让她撒手人寰……
北行妈妈去世的第二天,姥姥和舅、姨连夜乘火车赶了过来,参加再简单不过的追悼会。
“北行,你妈妈是怎么走的?”二姨询问外甥。
“一个叔叔说,妈妈因病去逝。”
“孩子,你信吗?二姨不信。”
不信又能怎么办。司仪用哽咽的声音朗诵悼词:李芹同志一生是正直、善良、朴实,为了家庭和部队药厂无私奉献了宝贵的一生……
北行突然从父亲旁边走到装着妈妈的水晶棺,他与妈妈隔着一层玻璃,却是分明的两个世界,他的眼泪犹如打开了闸门的河流,滚落的泪珠汹涌澎湃。
北行对妈妈的死因有所耳闻,妈妈是喝“敌敌畏”死的,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她的离去,北行脑海里还是个迷,但有一点是清楚的,都怪院里那些不负责任的家属扑风捉影、添枝加叶乱传小道消息……
“李芹,我苦命的姐姐,你怎么这样狠心哪!丢下孩子们你不管,到天堂去享福去了。”二姨的话,引起了老太太心酸,干瘪的嘴巴木木地移动。
老舅在一旁捅了二姨一下,告诉她少说两句,别在老太太的伤口上撒盐了。
几天后,北行的二姨和老舅,回东北了。姥姥留下来,挑起照顾他们姊妹三人的担子。
“北行,李阿姨的死,我们一家人都很难过,我妈让我给你捎一句话,节哀顺便。”太南悲痛地对他说。
“太南哥,谢谢阿姨了。”
“多好的阿姨啊,就这么走了。”抗美说着说着,硬咽了。
“北行你也别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人生的道路还长着呢。”太梅望着眼前失去亲人的北行触景生情,虽在劝北行,自己却流下了眼泪。
“谢谢你们来看我,我没事,你们都回去吧。”
“太梅、抗美,我们走吧,让北行自己安静一下吧。”
“我哥说得对,抗美,咱们走!”
12.
太南、北行和抗美在军营中,无拘无束地生活了七八年。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铁军却在军营里经历了一次次的考验。新兵连训练结束了,丁铁军各项训练科目,全部优秀,名列全连第一。把他偷偷带来的张连长,喜上眉梢。
“张连长,政治部刘干事找你。”文书小黄报告。
“刘干事,大驾光临,有何公干?”张连长站起身了,热情地打招呼。
“老张,丁铁军在你连吗?”
“你来挖墙角呀,连里没有这个人。”张连长故意逗他。
“不是。”
“不是就好,丁铁军在一排一班,你找他有事吗?”
“张连长,你可惹下大麻烦了。”
“怎么讲?我老张做的事,一向光明磊落。”
“丁铁军所在的县上来信,说他的父亲有政治问题,让咱们退回去。”
“退,门都没有,我好不容易带来一个好兵,说退就退,没那么容易。”
“老张,现在是以阶级斗争为钢,一切服从政治需要。”
“刘干事,政治条件再好,能带兵打仗吗?”张连长认准的理,十匹马也拉不回来。
“老张,别生气,丁铁军是块好钢,可地方那边,让我怎么交待?”
“这个不属我管辖的范围,你们政治部想办法呗。”
“老张,你这么一说,到提醒了我,你看这样行吧?”
“说来听听。”张连长倒了一杯水,递给刘干事。
“老张,你真抠门,才想着给我倒水。县上不是说,让我们退回去吗,你想,退回去,一定要接受劳动改造。”
“继续说。”
“我们干脆告诉县里,在哪都是接受改造,何况我们部队是全社会公认的大学校,让丁铁军在这里接受改造,不是更好吗?”
“对呀,还是你刘干事点子多,好一个诸葛再生。”
“我马上回去,向主任汇报,就说,张连长把丁铁军分配到炊事班养猪去了。”
“高,实在是高!改天,我请你喝酒。”
“一言为定。”
张连长为了掩人耳目,把铁军暂时分配到炊事班养猪。
“铁军,你敢杀猪嘛。”炊事班长问他。
“敢!”
“你温文儒雅,潇洒倜傥,杀猪可是粗活,换句话说那是刽子手干的,你行吗?”
“怎么不行。”
“好!我要的就是这句话,明天连里改善伙食,要杀一头猪,你来杀。”
“呀!真杀啊?”
“军中无戏言。”
“啊!”铁军打了个激凌,毛骨悚然。
“铁军!怎么不舒服啦?”班长眼力相当厉害,很会察言观色。
第二天,铁军看着案板那头马上一命呜呼的大肥猪,手脚颤抖不停:“班长!我……不会”有点结巴。
“谁天生就会,我教你,你用左大腿紧紧顶住猪的脖梗,用左手搬住猪嘴的下巴,然后用右手拿住刀,对准猪的脖腔下方的那个地方……”班长讲得口若悬河。
“你还不快点!”班长抛出杀猪的令箭。
“班长!我有点怕!”
“铁军!你个熊蛋,杀猪你都怕,到了战场,你准是个软蛋!”班长用起激将法。
  铁军并没悟出班长话里的奥妙,脑袋本能地想顶撞一下班长,但理智占胜了本能,班长你说我不行,我非让你知道我也是个血性男儿,一不做二不休,他把眼一闭,对准猪的心脏就是一刀……
  当他睁开眼睛,那肥猪竟流着鲜血,痛苦地踉踉跄跄跑了:“坏啦!怎么没杀死?”一时不知所措,只觉得猪太可怜了。
  还是班长有经验,追上它,一个扫蹚腿把大肥猪撂倒,给它补上致命的一刀,它停止了呼吸,不再痛苦。
  “如果谁也不杀猪,猪肉哪来,战士们还怎么改善伙食?”
  “够可怜的,没法子,人类要生存,就要吃肉,要吃肉就要屠宰动物,这是一种自然规律,要怪就怪它投错了胎。如果你想可怜它,就要学会一刀致命,减少它的痛苦。”班长把杀猪上升到理论高度。
时间一晃,过了一年有余。铁军从炊事班,调入一班当上了班长。被派到边防民兵连,担任教员。他按照上级指定的训练大纲,完成了对民兵连的队列训练和射击任务,并通过上级的检查考核,接下来是投弹训练和实弹投掷。
  实弹投掷那天,他把安全弦绷得紧紧的,生怕那个环节出现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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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6 11:04:34 |显示全部楼层
“女民兵们,通过几天的投弹练习,你们基本掌握了动作要领,投的距离也达到标准,按照训练大纲的要求,今天我们进行实弹投掷,大家一定要沉住气,千万别着急,按照我教大家的动作要领,一步步地做好,大家有没有信心?”
  队伍里只传出轻微的声响:“有!”
  铁军心里咯噔一下:“坏啦,她们太紧张啦,如何让大家从紧张情绪中摆脱出来,得想个辙,不然的话,对实弹投掷不利。”怎么办?灵机一动:“时间还早,给大家讲个老老班长的故事,大家想听吗?”
  “想听!”异口同声。
   故事发生在解放战争初,老老班长刚入伍才几天,就赶上一场阻击战。那天黄昏,敌军向我军阵地倾泄了大量的炮弹,霎时,阵地上空浓烟四起,好几处战壕被炸断。但我军战士全然不顾,炮火刚一延伸,连长便下令进入前沿阵地,在老排长的带领下,快速进入自己的战斗位置。他从战壕里抬头一看,阵地前沿黑压压的一片,有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他的心像揣着小兔子一样,蹦蹦直跳。
   老排长看到他这付熊样,拍了拍他的脑门说:“别怕,你越怕,子弹就专找你,你越大胆,子弹就绕着走。”
   战斗打响了,且越来越激烈,敌军离前沿阵地只有二三十米啦,老排长大声喊道:“快投手榴弹,把敌人压下去。” 全排的手榴弹纷纷在敌群炸开了花,迫使敌人后退了几十米。
  “嗨!别捂耳朵了,你投的手榴弹响了吗?”老排长气不打一处来。
  “我投出去啦!”
  “拉弦没有?”老排长追问?
  “噢!我忘拉了。”
  “我说呐,全排36枚手榴弹少响了一声。”老排长话音刚落,阵地响起一片笑声。
   ……
   听到这里,女民兵有的捂着嘴,有的弯着腰,前仰后合,笑个不停。
  “好啦,别笑啦,老老班长打那以后,刻苦训练,英勇杀敌,成了全团的战斗英雄!书归正传,大家还紧张不紧张啦?”
  “不紧张啦!”
  “有没有信心?”
  “有!”声音压过了海浪声。
  二十几名女民兵逐一完成了实弹投掷任务,铁军脑袋里紧绷的那根弦开始放松啦,只剩下最后一名,便可大功告成。
  “海花!”
  “到!”
  “准备……”
  铁军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叫海花女民兵的手,只见她哆哆嗦嗦地握着手榴弹,拧开弹盖,用小手指勾出套住弹环。
“沉住气,只要你拉出环,顺势把弹投到掩体外的悬崖下就行,投!”
海花闭上眼,弹环拉出,手榴弹却落在身旁,发出哧哧的声响……
女民兵海花是生是死?且听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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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6 12:22:30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南庄隐士 于 2017-1-6 12:23 编辑

第六回    广阔天地可耕田   惹事生非起事端
  说时迟,那时快。铁军在短短的几秒内完成以下动作:捡弹、掷弹,用身体把海花压在身下,与此同时,手榴弹在掩体外爆炸啦。
  不远处的女民兵被眼前这惊险的一幕惊呆了,半天没喘过气来……
  过了几天,营里召开全体官兵大会,由营长宣读对铁军的处分决定。就在这时,会场外响起一阵阵锣鼓和口号声:向解放军学习,向解放军致敬!向舍已救人的丁铁军学习……当地政府和民兵连送来大红锦旗。
  又过了两天,连部的电话铃响了,张连长拿起电话:“喂,你好!”
“张连长吗?”
“对!你是?”
“我是刘干事,真是贵人好忘事,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给你报喜了。”
“老弟,什么喜事?”
“关于丁铁军的事。”
“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正为他的事犯愁哪。”
“团党委决定:撤销对丁铁军的行政处分,记二等功一次。”
“我没听错吧,你再说一遍。”
“主任让我正式通知你,给丁铁军记二等功,决定马上下达命令。”
“太好了,我带回的兵,绝对是个响当当的好兵。”
“你真是个孙悟空,脸变这么快,别忘了,你还欠我一顿酒嘞。”
“忘不了,随时奉陪。”
指导员从外边回来,见到张连长高兴得手舞足蹈,有点百思不得其解,刚才还满脸乌云,怎么一会功夫,又见彩虹:“嫂子要来。”
“不对。”
“你休假报告批了。”
“也不是。”
“那你高兴什么?”
“猜不出来了,告诉你吧。”张连长把刘干事的电话内容,原原本本告诉给指导员……
13.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的伟大号召,让无数名高初中生,踊跃报名。
宝华下课后,去找太南商量下乡一事。走着走着,她看到校园内的大字报栏下,围了许多同学,正在议论报栏上的一张大字报,她凑上前一看,是一首用《卜算子》词牌填的自编词:长征路途险,远航风浪高,纯青炉火炼真金,要走革命路。鼠目仅寸光,燕雀为一巢。若是鸿雁便展翅,莫听蛙声噪。她一看就知道是谁写的,她找到太南说:“你怎么躲到这里,大字报是你写的吧?”
“噢,吕大主任的女儿,你找我做什么?”
“太南,你这是什么态度!”
“宝华,不是我态度不好,而是被你父亲逼的。”
“太南,不管父辈之间有什么恩怨,有什么过节,但我们之间最好不要被牵连进去,你我还是好朋友。”
太南知道宝华对自己一往情深,对她的表白,十分感激。
宝华接着说:“真有你的,我还以为你不报名上山下乡。”
太南说:“我现在的处境,自己不报,组织上也会给我报的,就是全县只有一个下乡名额,也会落到我的头上。”
宝华没吱声,心里明白,太南是因为父亲的事。
太南望着她,深情地问了句:“你报名了吗?”
“这不是想和你商量一下吗。”
“你还是不报名为好。”
“为什么呢?”
“你是女的,再说是老大,政策上允许老大留城分配工作。”
“你瞧不起女的,我偏要去报名。”说完跑进校领导办公室,碰到抗美也在办公室,当着于校长和其他老师的面,正读着自己的倡议书。
“太南,你说怪不怪,平时的抗美,连作文都不愿意写,怎么突然间,写起了倡议书。”
太南捂着嘴巴,乐个不停。
“你笑什么?难道是你……”
金秋十月,秋高气爽。县里召开“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誓师大会。抗美第一次站在主席台上,代表几百名知青发言。抗美望着下面一双双真诚的、友好的、期待的眼睛,扑灭了他心中惴惴不安之火,发言前不安情绪烟消云散了。他镇定自若地讲起来。讲着,讲着,似乎忘了自己,忘了紧张,忘了……竟情不自禁地舞动着手臂,做着一个个配合内容的手势,赢得台下阵阵掌声。从此,抗美渐渐地走进于欣玲的视野。
“太南哥,你的主意真好,于欣铃开始注意我了。”
“你俩的关系,进展如何?”
“不冷不热。”
“把耳朵伸过来,我再给你一计,让你把火烧得更旺。”
两天后,不大的县城,街道上站满了欢送的人群,锣鼓、鞭炮、人语汇成了一个小小的海洋。“石头山下一座城,一条马路七盏灯,一个喇叭全城听,一个酒厂在城中,电影院里满天星,商店商品数十种,县委就在死胡同,知青下乡闹全城……太南、宝华、俏春、抗美和二十几个部队大院的子女,身着黄军装,头戴黄军帽,肩背黄挎包,上面还要印上“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八个大字,戴着大红花,站在敞篷汽车车厢上,向两旁的人群招手示意,时而,慷慨激昂地呼喊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扎根农村干革命”的口号,时而窃窃私语笑声不断,沿着县城的主要街道开赴各自的知青点。直到离开了县城,车上的人才恢复了平静。
敞篷汽车大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来到距黄河只有百余米的东坡村。
“太南,你看,多朴实的农民;你听,多动听的锣鼓声,今后,我们要在农村这个大舞台一展身手,干出一番事业。”宝华望着村口的欢迎农民,格外开心。
“你安静一会吧,到时候有你哭的。”太南的心情,比较沉重。
“老乡,哪位是刘支书呀?”领队魏医助向路边的人打听。
“你顺着我的手指看,那边第二个,有点驼背,就是书记。”
“欢迎,公社书记早就打来电话,说你们十一点多到,我和乡亲们等了大半天了。我带你们去住处。”刘支书在前边领路,魏领队和知青在后边跟着。
这是一处典型的农家四合院,解放前是地主的住宅,土改时被政府没收,成为村委会和大队部。因知青的房屋还没盖好,只好暂住这里。院内有北屋、东西屋,北屋是三间大屋,宝华和几个女生就住在这里;太南、抗美和十几个男生住在东西厢房。院的南侧还有一间伙房,支书派了一个60多岁的老师傅,为知青做饭。
欢迎宴,就安排在院子中央,把几张课桌并在一起当作餐桌,沿桌子周围排上了长条凳子。村支书让知青坐下后,操起他浓重的地方口音:“魏领队,各位知青!这个,欢迎你们到俺村啊,安家落户嘛,今后有啥困难啊,也可找我。这个,这个……”嗑嗑绊绊半天也弄不出几句来。
“我作为知青的领队,感到十分荣幸。首先感谢村支书和全体村民对知识青年寄予的厚爱,感谢你们举行的欢迎宴会。其次,我想对在座的知青说一句话,希望你们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做一个合格的新农民。”别看魏医助是个女的,但说出的话,有些水平。
“魏医助都说了,我也没什么要说的,老师傅上菜。”
红烧肥肉,白菜炖粉皮和香菜拌豆腐皮等八个大菜纷纷被端上桌。这些菜,对太南、宝华来说,算不上什么好菜。但对村民来讲,只有过年那阵才能吃到。
宝华看到身边的几个孩子直咽唾沫,便用筷子夹了一块肥肉,递给了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这下可惹了祸,五六个小孩围了过来,让她招架不住。
“小水,带着你的虾兵蟹将,一边玩去。”支书就是支书,一声令下,孩子都跑了。宝华看了村支书一眼,他个子不高,还有点驼背,斑白的头发已开始脱落,额头上堆积着层层的皱纹,好像那里面藏着很深的阅历。
傍晚,村里漆黑一片,喧闹消逝了。宝华耳边偶尔听到几声“汪汪汪”的狗叫声,她没有入睡,脑海里翻腾着晚上第一次全体知青开会的情景,自己当上了组长,按说,太南从能力到人缘,组长的最佳人选应该是他。
第二天,刘支书把各小队长从填平干渠的工地叫来,开了个小会:“各队队长听明白,那个叫陈太南的分在一队;吕宝华和郝俏春分在二队;吕抗美分在六队,其余的知青分在三、四、五小队。他们是城里的娃娃,没干过农活,千万别让他们累着,否则,拿你是问。”
“知道了。支书,你把心放在肚子里,我要像供奉菩萨那样,供着他们。”一队长小生子就爱耍贫嘴。
“就你事多,小生子,在知青面前,管好自己的臭嘴。”支书顺手打了他屁股蛋子。
当、当、当,划破天空的钟声,又响了起来,宝华对俏春说:“俏春,我现在一听到钟声,头就发涨。”
“我恨不能打个地缝钻进去,可恶的钟声。”说是说,但不得不离开温暖的被窝,像弹簧一样蹦起来,简单地洗漱一下,就随着各自的小队去了冬季农田水利建设工地。
平整干渠的工地上,彩旗招展,口号震天。挖土的、装土的、推车的一个个汗流浃背,太南、宝华第一次见到这种热火朝天的农业学大寨的劳动竞赛场面。
太南和抗美反穿着黄棉袄,腰间扎着草绳,那打扮比农民还土。
小生子和几个后生看到眼前知青的这种装束,笑得前仰后翻。小生子说:“太南,你这身行头,太夸张了,比我们穿得都寒酸。”
“队长,我这是向农民学习艰苦朴素的优良传统,冲刷掉头脑中的修正主义。”
“太南,学习不在乎穿成什么样子,主要从思想和政治上进行学习。”魏领队插话说。
“队长,让我推车吧,用实际行动证明我向农民学习是真心的。”太南向队长提出请求。
“你行吗?独轮车可不好掌握呀。”小生子面带怀疑表情。
“是骡子是马,出来溜溜就知道了。”太南,推空车东倒西歪,掌握不住平衡。
“太南,你还是装车吧,小车它不听你的指挥。”
“路是人走的,我非要征服这个独轮车。”太南坚持学习推车技术,后来在小生子的指点下,他不到半天的时间,就能摇摇晃晃推上半车土。
“我也想试试。”宝华心想,不就是推车吗,有什么难的。她接过太南手中的车,还没推上两步,连人带车滚到沟里,吓得俏春尖叫了起来。
村里两个身体强壮的小伙子,连忙将压在宝华身上的车子抬起,随后太南扶起宝华说:“没压着吧,活动活动腿脚。”
宝华被车子砸倒后,心里开始打怵,但嘴上还说:“没事的,没事。”
太阳渐渐地滑下地平线,劳作一天的人们收了工,沿着田间小路向村里走去。
太南、宝华和知青们一个个累得筋疲力尽,连半步都不想挪动,这群知青打小哪受过这样的苦哪?好容易拖着疲惫的像似灌满铅的双腿走回四合院,一向爱洁净的宝华进了屋也顾不得掸去身子上的泥土,洗去脸上的灰尘,倒在床上睡着了,发出细细的呼噜声,直到做饭的老师傅叫了十几遍,她才和知青伙伴们起来吃饭。
抗美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心情降到低点。他突然推了推身边的赵国:“赵国,起来,咱俩去摸麻雀。”赵国是本县知青,同抗美一起来的。
“深更半夜的,你属夜猫子的,不睡觉。可人家睡得正香。”
“不去就算了,我自己去摸,不过,我可提醒你,不许玩我的战利品。”
“别啊,瞌睡虫都被你吓跑了。”赵国用手揉了揉眼睛,随着抗美走出院外。
抗美拿着手电筒,赵国扛梯子,蹑手蹑脚地来到一个屋檐下。
“赵国,你在下边给我扶好梯子,我上去摸。”
“好的。”
抗美爬上梯子,用一根小棍,一点一点地往外扒拉雀窝中的杂草,鸡、鸟的羽毛,把这些铺产床用的东西掏得差不多时,他学着鸟儿张口哈哈叫着,逗引雀窝里的幼雀。幼雀以为是母雀衔食来了,便踱到窝边急促地叫唤。
“抓着没有?”
“快了,有好几只。”抗美把一只只小幼雀,放入盒子里。突然,抗美一个后仰,摔了下来。不是赵国顺势扶他一下,一定会留下后遗证。
“怎么了?”
“一条蛇。”
听到有蛇,赵国倒退了几步:“抗美,咱俩回去吧,打小我就怕蛇。”
“不行,我要弄死它。”抗美又上了梯子。
“你不怕蛇?”
“不怕。”
“嘴还硬,不怕,怎么摔了下来?”
“那是在心里丝毫没准备情况下发生的。”
赵国躲得老远,借着月光看着抗美捉蛇,只见他,用一个棍子朝鸟窝捅,那蛇受到惊吓,把头伸了出来,抗美当即捉住它的七寸,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抗美下了梯子说:“赵国,过来,你拿着盒子,咱们回去睡觉。”
“蛇,还在地上。”
“胆小鬼,死了。”说完,拎起蛇走了。抗美和赵国的行为,吵醒这户村民的酣眠,惹来一阵怒骂。
第二天,抗美找来秫秸,扎制成的笼子,有麻雀站立的横木,有麻雀喝水的小杯,还放一些干草。幼雀嘴角黄黄的,招人喜欢。吃饱喝足后,站在横木上,欢快地叫。叫一阵,便跳下来,在笼子里来来回回地走,走累了,则会跳到横木上,继续叫。有时,也会合上眼睛,眯瞪一会。
小麻雀的到来,让抗美暂时忘记了内心的烦恼。
这天中午,抗美准备用刀子给蛇开膛,美美地吃上一顿蛇肉。他这一举动,遭到所有知青的一致反对,特别是姐姐宝华,臭骂他一顿,他不得不放弃这个念头。知青点上的人都知道,抗美今儿捉个麻雀,明儿打个狗,后儿摸个瓜什么的,反正经常做出点让大伙意想不到的事情。
下午出工,抗美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盒点心匣子,放在高粱地旁的路上,鼻孔里哼着《海港》的唱段:大老吊,真厉害,成吨的钢铁,它一抓就起来。哼完了,又学着京剧里的台词:“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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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6 14:20:32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南庄隐士 于 2017-1-6 14:25 编辑

      一会功夫,只见路上一对小两口骑车过来,男的驮着女的,路过此地。当骑到那包点心匣子时,车后坐位上的小媳妇,跳下了车:“孩他爹,老天爷有眼,天上掉馅饼,让俺有了回娘家的‘点心匣子’”。她用眼扫视了一下四周,发现没人后,迅速把匣子拿起,跳上车子走了。骑了几米后,可能是好奇心的原故,她慢慢地打开一个缝,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点心。“哇!”的一声,女人险些掉下车来,像抛炸弹似的,把匣子抛了出去。
    “怎么了?”
    “蛇!”
     躲在高粱地里的抗美手舞足蹈地说:“我的地雷响了!”地里的知青都被他的行为,逗得捧腹大笑,赵国差点背过气去。
     抗美跑过去,又重新整理好,继续逗乐:“你们信不信,还会有人捡匣子,因为人们都爱贪小便宜,不信的,打个赌。”
      宝华接过话茬:“没人跟你打赌,你就损吧。”
     下午收工前,骗了七八个人,有老大爷,老大娘,还有过路的学生,几乎路过此地的人都先乐后悲,其中一位老大娘,被吓的重重地摔了一个屁股墩。
     看到这一幕,宝华让弟弟拿回“点心匣子”,免得出事不好收场。抗美被迫把蛇埋了。
     开春后,东坡村的粮库粮食总是莫名其妙的丢失。刘支书以为是有人偷粮,派民兵夜里猫了几次也没逮到小偷,可粮食依旧丢失,每天都少个十几斤。在七十年代,十几斤粮食可不是小数目,放在个人身上,要是发现谁偷这么些粮食,那是要枪毙的。
     无奈之下,刘支书派抗美和赵国住到了粮库里,让他俩死死守着粮食,看是谁动的手脚。后来,抗美才从小生子嘴里得知,刘支书派他俩驻守粮食库的原故:一是毛主席的知青敢破除天下一切牛鬼蛇神,最能辟邪;二是抗美是个捣蛋包,鬼心眼多,来个‘以毒攻毒’。
    “支书,您放心,我们一定揪出盗粮贼,彻底消灭它。”抗美当即表态。
    当天晚上,抗美和赵国没去睡觉,而是猫在卧室里仔细听外面粮库的动静。半夜的时候,他俩真听到一些吱吱唧唧的声音,赵国拿着借来的手电猛然往门外一照,身子忽然僵硬地堵在了门口!
      抗美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急忙推开他,却见只是十几个大老鼠在狼奔豕突。
      这些老鼠除了个头大也没有什么可怕的,抗美不解赵国怕什么。这老鼠也不知道在粮库里活了多少个年头,个个皮毛发亮油光光的,日子过得够滋润。
     “他娘的,一群老鼠!”赵国缓过气来破口大骂,“什么狐仙黄大仙,就是些老鼠而已,这里粮食老子都捞不着吃个饱的,你们这些蛀虫却天天过大年!这还是不是咱们劳动人民的天下了?”
      “先回去睡觉吧,明天弄个老鼠夹子来抓这帮狗日的。”抗美对心有不甘的赵国说道。
     躺在炕上,抗美快要睡着的时候,赵国磨磨蹭蹭地说道:“抗美,刚刚我开门的时候,好像看到这些老鼠排成很整齐的一个队列……”或许是感觉自己说的有些玄乎,他砸吧砸吧嘴没再说什么。
抗美没把这小子的话往心里放,老鼠怎么会排队呢?又没有军官指挥它们。
     第二天起床,抗美和赵国收集了村里能用的所有老鼠夹,挑了二十个结实耐用的用埋地雷的技术放在仓库的角角落落里。
     “不把这些社会主义蛀虫弄个断子绝孙,我绝对不能停手。”赵国发了狠话,一切准备妥当,傍晚他俩匆匆吃了个玉米饼子,屏息凝气地缩在卧室里等待夜晚的降临。
     今晚的月色格外明亮,圆圆的大月亮挂在天上,那月光就像是毛主席的目光,照得他俩心里亮堂堂的。一直等到月上中天,粮仓里终于传出吱吱的声音,他俩好像是等待敌人进入埋伏圈的红军战士,心情那叫一个激动。
      “吱吱、唧唧···吱儿!吱儿!吱儿!!!”
     一阵磨牙亮爪的声音之后,随着老鼠夹‘啪’的一声响,乌黑的仓库里猛然响起了凄厉的尖叫声。
    他俩满脸惊喜,捞起早就准备好的棒子铁锨准备来个瓮中捉耗子,他俩一推开门,却陡的又响起个尖叫——“呜哇!”
    后面这声尖叫又响又尖厉,带着一股子渗入人心的凄惨,仿佛是小鬼在九渊之下哭喊嚎叫,让人听了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这他妈不像耗子叫啊!”赵国惊诧的说道,一手电筒一手铁锨,关二爷附体一样骁勇地冲进粮仓。
    手电筒亮起,抗美打眼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这他妈抓到的是什么玩意儿啊!,只见在粮仓北面的窗台上,有一只通体黄毛的大老鼠被夹子逮了个正着,尾巴又长又粗,不像普通耗子一样尾巴细细的跟草绳似的。
     抗美感到惊悚:“这黄毛耗子嘴里呜呜叫着,两只贼眼里不断淌着泪,就好像小孩一样在哭!”
     “这是……这是……”赵国以前没见过这玩意,不敢确定它的身份。
     “黄鼠狼。”抗美肯定的说道。
     赵国伸出拇指对抗美夸奖:“好见识!不愧是咱们新一代革命队伍里的狗头军师,这玩意都认得。”
     抗美和赵国用准备好的绳子把死了的没死的耗子统统拴在一起,好像是绑了一串反革命分子,将抓到的耗子统统摔死然后挂在粮仓外面,给剩下的耗子打个警报:凡是敢和劳动人民作对的反动派没有好下场。
    “赵国,把这诡异的黄鼠狼丢掉吧。”
    “为什么哪?”
    “听老人说,黄鼠狼有点邪气,咱们还是不招惹它吧。”
    “听你的。”
    “走,把这个消息告诉刘支书去!”抗美像一个刚从战场下来的胜利者,雄纠纠,气昂昂地走在村中的当街上……
      五月底,乡村的傍晚美丽宜人,杨柳青青,喇叭花儿在田埂上静静地开放。
     太南收工回来,走在田埂上碰见了宝华,她问太南:“累吗?”
     “说不累是假的,我看你还行,今天给地里施肥,你还敢跟男人较劲,我真佩服。”
     “也是硬撑的。”
     “你是女的,少干一点没人攀伴。”
     “这个我知道,但从小就养成了好胜的性格,改不了。”她说完话,深深吸了一口气,风刮着浓郁的麦香灌进了肺腑。她接着说:“听村里的人讲,开镰的日子已经迫近,他们正磨镰刀,做开镰前的一切准备工作。”
     太南接过话头:“可不是吗,队长小生子告诉,每年的农活数麦收最累,要脱下一层皮,从割到晒,从脱粒到进仓整个程序走完,累个半死,别说是我们城里人,他们也吃不消。”
       听到这些,宝华郁郁地想,能挺过这个沉重艰难的麦收吗?
      “姐,你和太南哥聊得很开心啊,从远处看,真像一对小夫妻。”抗美从后边追了上来。
     “没正行,看我怎么扯烂你的嘴。”
      “姐,你嘴上积点德吧,不然,太南哥就不要你了。”
     “找打。”宝华举起手,准备打抗美,谁知他早就躲在太南身后,让她无从下手。
     “太南哥,下次休班时,你有事吗?”
     “噢,你是想……”
     “天机不可泄。”
     “太南,你俩又搞什么鬼?”
     “姐,你就是别打听了,反正不是什么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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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6 14:27:58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南庄隐士 于 2017-1-6 14:33 编辑

    麦收开镰。一队队长小生子安排太南和队里的知青跟车,把田间割下捆好的麦子装到拖拉机上,然后运到打麦场。
   早上,太南坐着拖拉机来到麦地的田埂边,人与大自然和谐的劳作风景画,让他眼前一亮:只见金色的麦浪中,数十名头戴草帽,不停地挥舞着镰刀的人,他们躬伏在麦田里,游泳一般划动着手臂,大片大片的麦子,倒伏在脚下,不一会功夫,人们身后留下了一大片刚才还随着微风摇晃的麦穗。太南把麦子捆成捆,然后装上拖拉机,运往场院。
    田野里没有一丝的风,太阳却很毒,火辣辣地炙烤着人们的头脸脊背。一趟、两趟、十趟……也不知拉了多少趟,太南脸上不见一星汗水,汗水一出来就被太阳烤干了,内心里却焦渴难耐,舔舔发干的嘴唇,瞧着那么多没有运完的麦子,心里有点打憷。
     天有不测风云。六月的天就像婴儿的脸变化无常,刚才还是万里无云,睛空万里。陡然间,天上聚集起一大片乌云,乌云从西北方涌过来,黑压压布满天空,有雷声隐隐地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接着,乌云又骤然向太南的头顶上压过来,有一种“黑云压城城欲催”的气势。
    看到这阵式,队长小生子说:“麦子割倒在地里最怕下雨,一下雨,满地的麦子,不是被冲走,就会霉烂出芽,一年的辛苦就白搭上了。”
    “知道了,我们快装,不然大雨一下,不仅麦子全泡了汤,我们也成了落汤鸡喽。”太南鼓动所有知青,加快装车速度。
     这时,天空电闪雷鸣,狂风骤起,“玉皇大帝指挥着龙王向大地施淫威”,把水从天上倾倒了下来。队长小生子在车上踩着麦垛,知青们用木杈往车上挑麦子。然后,队长用绳子沿四下一捆,对驾驶员说:“好了,快开车。”
    “队长,慢点,车头和挂斗处的销子松了,我把它插好防止脱落造成事故。”太南对车辆有一种特殊的爱好,他低下头去插好连接销子。就在这时,因路面被雨一冲,车体向前一滑,将他的大拇指重重地挤压一下,痛得他差一点叫出声来,脸上泛出豆大的汗珠,他咬着牙忍住疼痛说:“插好了,开车吧!”
    雨点越来越大,车上的人丝毫没有发现太南受伤,他们终于在大雨降临之前,把麦子抢运回来,刚卸完车,大雨倾盆雨珠如注……
    太南忍受力极强,大拇指盖被挤成了绛紫色。俗话说:十指连心。回到宿舍后,他找了块白纱布把手指包上,又像往常一样谈笑风生,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直到大拇指盖脱落了,宝华和其他知青才知道他受了伤。
    麦收已过,点种完玉米,地里的农活儿减少了。
    一天劳作后,太南早早地收工回家,粗粗地扒几口饭,然后,他坐在门槛上,将身体靠着门框,让疲劳的身体得以暂时的歇息。眼光在门外溜达,以此度过长夜来临前的黄昏。
     院里的知青们围拢或玩牌或嬉闹,墙角上八毛钱一个的纸盆喇叭,传来的革命歌曲的劣质音响,夹杂着噪声灌入耳膜,仍不能驱赶他心中的寂寞。
    人是需要精神食粮慰籍的。太南并非故作清高,不屑于玩牌嬉闹。此时,寂寞渐渐吞噬着他的心灵。他想念父亲,想念母亲,这种念头强烈地盘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太南,听说你手指被挤紫了,怎么也不说一声?”队长小生子来到院里,看到太南静静地坐在门槛上。
    “队长,没事,一点小伤,算不了什么。”
    “走,跟我去吃凉面。”
    “队长,我吃过了。”
    “吃过也得去,尝尝你嫂子的手艺。”
    “那好吧。”太南随小生子走出大院,沿小道去了队长家。
     “没想到,你们部队大院的知青,既懂事又能吃苦。”
    “队长,我们是来接受再教育的,还是请你多多帮助。”
    “见外了,以后,别再叫队长,叫小生吧,那样听起来,更亲切。”
     “你长我四五岁,就叫小生哥吧。”
    “行!你嫂子做的凉面,好吃吗?”
     “太好吃啦,让我一生难忘。”
    “别这么夸张,以后阴雨天不出工,你就来我家,让你嫂子包水饺,改善生活。”
     太南点了点头,继续咀嚼着凉面的味道。
     “小生哥,支书这个人……”
    “你问书记,他是大好人,实在人,老高中生,在村里学问最高,口碑不错,只是讲话不利索,水壶里煮饺子有货倒不出。”
     “原来是这样。”
      知青点,原本没有星期天,因为农村没有星期天。后来知青们提意见,各地根据情况制定了一种不成文的规定,知青点,每十天放一天假,主要是让他们洗洗衣服,回家看看。
      早上,知青点大部分知青都赶早车离开了这里,或回家拿点东西,或到县城里逛逛,只剩下太南和宝华没走。
     自打太南手指受了伤,宝华有一种奇异的思绪,不断在她的心里弥漫,她毕竟芳年十八,情窦初开,对男女恋情的意识有了懵懂。
     宝华端着脸盆去村边沙河洗衣服,看见太南正在河边一块平板石上洗着脏衣服,他穿着一身红色运动服,彰显精神和帅气。在学校,他是篮球队的主力控球后卫,身体各个器官部位练得异常结实和灵活,但洗衣服的动作却显得十分生疏僵硬。
     宝华“噗嗤”地笑了出来,太南这才抬起头,看见她一双眼睛,亮亮的,注视着自己。太南感到脸热心跳,快速躲开了她的目光。
    “太南,脱落的指甲长好了吗?”
     “基本好了。”
    “搓衣服会很疼的,我来替你洗。”宝华大大方方地从他的手中夺下衣服。
     “不用,我自己能洗,一只手也能洗,你看洗得干净吧。”太南从水里拎起脏衣服让她看。
    “别看了,脏的地方一点也没洗净,拿来吧,今天我替你洗衣服,以后,你替我挑水就行。”宝华最怕挑水,从几十米深的水井,用辘轳把水打上来,再挑回院里,倒进水缸。每当轮到她挑水时,她总是犯愁,挑水对她来说,实在太痛苦,扁担压在肩膀上,火辣辣地痛,两腿像灌了铅,挑着水桶像扭大秧歌似的,左右摇晃前后摆动,二三百米路程,十几分钟也挑不上一趟。她多么想让人帮助,谁要帮助她,她感激不尽。
     太南连声答应。
     “那,咱们定个君子协议。” 宝华爽快地边说边蹲在石头上,先在河水里揉着脏衣服,然后把衣服放在石头上打上肥皂,用手反复地搓着,直到搓干净了再放在水里漂洗。不一会儿,脏衣服全洗完了,她把洗净的衣服递给他:“给,洗好了,你自己晾到院子里的衣服架上。”
     “谢谢!”太南整个身心生机勃勃,充满活力,心里有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无可替代的愉悦感觉生发出来,喜悦与陶醉慢慢地取代了沉重和焦躁,感觉到了生活的快意。
      宝华笑了笑:“快去晾吧。”
     “好!”太南拿着洗净的衣服,欢快地跑回院里。
     “太南哥,咱俩约好的事,你没忘吧?”
     “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抗美,走!咱们去西坡。”
    “抗美,你们去哪?”宝华叫住弟弟。
    “姐,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不能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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