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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一代军娃(长篇小说连载)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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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 06:38:28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南庄隐士 于 2017-5-12 19:16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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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尧王山安营扎寨   军娃子四处撒野

1.

     公元一九六五年咋暖,两辆解放牌敞篷军车,沿崎岖的山路向深山行驶。一群七八十来岁的孩子,坐在头顶蓝天的车厢里,打闹不止。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把,险些把一个孩子推下车去。面对这些顽皮的孩子,带车班长的头‘嗡’的一下大了,他操着浓烈的四川腔大声吼道:“闹啥子,出了人命咋办,真是的,七岁八岁狗也嫌。”

      车厢短暂出现了静止状态,一个留着和尚头的小男孩,名叫吕抗美,朝班长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一个比他大两岁的孩子瞪了他一眼,抗美低下了头,不敢再出洋相。他正是这群孩子的头头,名叫陈太南,也就是陈栋和林子玲的第一个儿子。

     军车从日头出山,开到日头落地,仍然向山沟沟里边开,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抗美又烦躁起来:“太南哥!怎么还不到呀?”

     “就你事多,一边呆着,懂不懂,这叫战略转移,没有一两天功夫能到嘛。”太南身子紧靠车厢板,闭着眼念叨。

       “哥!天黑的像只乌鸦,一片漆黑,我有点害怕。”说话的是个大约有七八岁的小姑娘,她那又白又胖的小脸上,嵌着一个尖尖的翘鼻子,长长的头发,扎成一个羊角辫,细细的眉毛下闪着一对亮晶晶的大眼睛,乌黑的眼珠挺神气地转来转去,说起话来细声细气。

“不怕!有哥呐。”她是太南的妹妹太梅。

       凌晨,军车终于停止了喘气。

      太南站起身来,使劲地伸了伸懒腰,长长吐了一口气:“目的地到啦。”然后,跳下车,随着人流走进食堂,狼吞虎咽地喝了两大碗面条。接下来,他和妹妹随着父母走进了新建的家属院。大院的孩子都晓得,入营第一顿饭“欢迎面”,其意顺顺利利地生活,扎扎实实地工作。离营要吃“送行饺”,后演绎为“滚蛋饺”,其意友谊长存,一路平安。

      翌晨,太南和妹妹太梅一睁开眼,打开窗帘,远处一片绿色,山峦叠嶂,绿树成荫,有一种睁眼是山峰,闭眼是峻岭的感觉。军营就隐藏在尧王山的山谷中,从远处看,不了解实情的人,很难猜出这群山里还隐藏着防空武器。

       尧王山下,原有一所小学,主要生源来自周边农村的孩子。突然间,军营来了几十名小学生,让校方有点招架不住,桌椅不够,老师更是奇缺,愁得曲校长一夜白了头。

        “白干事,不是我不让这群孩子马上入学,你也看到了,学校就二排房子,六间教室,一下子冒出这么多的孩子,况且我校师资力量严重不足,如果让孩子马上入学,我这个校长,实在难做无米之炊。”

     “曲校长,领导把孩子入学的任务交给了我,我必须完成。不然的话,我无法向领导交待。”政治部群工科白干事为孩子上学磨破了嘴皮。

       “你看这样行吗?教室和老师的问题,我想办法解决,我下午就去县教育局,让他们抓紧时间派老师过来。至于桌椅,能不能请部队领导帮助解决一下。”

       “看来只好这么办啦。”白干事用右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那副眼镜。

     暂时没有学上的孩子们,顿时成了脱缰的马驹,无拘无束地在营区内外撒欢。这一天,捣蛋鬼抗美约上大洋和小洋,跑出了营区,来到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沙河岸边,这条小河的源头,来自大山深处的泉群。

       抗美卷起裤腿下了水,河水因为是泉水,水温还比较凉,但抗美全然不顾,两只小手沉入水中,捉拿跳动的小鱼。大洋和小洋也想下水捉鱼,兄弟俩脱掉鞋子,用脚丫沾了一下水,立马缩了脚。

     “瞧!你兄弟俩这副熊样,一点苦都不能吃,长大后也是个懦夫。”抗美满嘴跑火车,囊桑起大洋和小洋。

     小鱼在抗美两腿中间来回的自由穿梭,让他顾头不顾尾,忙活了半天,一条也没捉住。突然,岸边的大洋喊了起来:“抗美!好大的一条大鱼,快捉!”

     “在哪?”

     “在你身后。”

     抗美来个180度的大转弯,眼球里映出一条巴掌大的鱼,他似乎忘记自己还在水中,一个前扑倒在冰凉的水里,溅起好大一片水珠,狡猾的鱼,借机溜了,抗美不仅自己全身上下湿透了,还让水花殃及到大洋和小洋身上。

      抗美脱去身上的背心裤头,晒在树叉上,赤裸裸地躺在石头上,尽享阳光的暴晒。小洋拾掇小河里的小石子,大洋走到抗美面前,望着白花花的躯体,一个劲的用手碰着脸蛋:“丢,丢,丢,抗美你的小鸡鸡跑出来了。”

     “怕什么,又没女孩子,咱俩和你弟弟裤裆里那个球长得一个熊样,还怕看吗?”

     “谁和你一样。”

     “不信,你也掏出来瞧瞧。”

    “你净胡扯,不跟你玩了。妈妈告诉我,那东西是宝贝,不能随便让别人看到。”

     “不玩就不玩呗。”

     “小洋,咱们回家。”大洋说翻脸就翻脸,拉着小洋就走,小洋玩得正在兴头上,说:“哥,我不走,我要跟抗美哥再玩一会。”

    “小叛徒,你不走我走。”大洋气呼呼地走回营区。

      “小洋,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你去吗?”抗美穿上晒干的衣服。

     “太好了。”小洋拍着小手,直蹦高。

     抗美带着小洋偷偷地来到炮阵地,望着一个个高高的炮管,抗美好奇地摸这摸那,恨不能放上几炮。

     “谁?赶快离开!”炮位上的哨兵,发出了警告。

     抗美捂住小洋的嘴,向他使了个眼色,两人同哨兵玩起了捉迷藏。

     “再不离开,我要开枪了。”

       哨兵的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吓得抗美连忙说:“叔叔,千万别开枪,我们这就走。”说完,带上小洋灰溜溜跑了……

      营区的孩子越聚越多,北行和弟弟北营也从大老远的东北来到营区。俗话说: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北行到了营区就有学上。

     上学的头天,谁也不认识的北行和弟弟,背着绿黄色的小书包走进刚扩招的小学校。这个小学一点也不扎眼,前后只有两栋用石头砌的平房,前排原是老师办公室,现改成教室,老师搬进了原先的一个旧仓库,作为临时办公室。学校有个不太大的小操场,全校共有六个班,也就是说一个年级一个班。

       班主任文老师带着北行进了二年级的教室,北行心里好像揣着波浪鼓似的。

      “起立!”一个长得灵巧,一张稚气的脸透着天真聪慧,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尖声喊到。

     “唰”四十多个八九岁的小学生整齐地起立,异口同声:“老师好!”

      文老师面带微笑:“同学们好!请坐下,上课之前我给大家介绍一个新同学,他叫李北行,大家欢迎。”

     顷刻间,教室内响起一阵掌声。

     “北行,你去最后一排那个空位,跟抗美同学一个桌。”

     “知道了。”他一边答应一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从书包掏出课本,认真地听课。

      “当、当、当……”下课的铃声响了,同学们呼啦的一下涌出了教室,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教室内只剩下北行和同桌的抗美,只见身穿海军服的他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把用木头制作的长枪,端在手中,学着战士练刺杀的动作,在后排的空地上练起刺杀,嘴里还一个劲地“杀、杀、杀”,他的滑稽动作逗乐了北行。

      突然一声清脆的声音划破室内的喧哗:“吕抗美!老师说过,不能在屋里舞枪弄棍,碰到人咋办?”喊起立的那个小女孩从室外走了进来。

        “好、好,俺不玩了,求你啦,千万别告诉老师!”抗美露出小猫似的淘气目光,睨视她。

       “好吧,下次不能再玩了,要不然……”她的话还没说完,抗美伸了伸舌头,做了个鬼脸跑了出去。

       放学的路上,北行和抗美蹦蹦跳跳地向大院走去。抗美对他说:“那个小姑娘叫陈太梅,是老师临时指定的代理班长,她爸爸是大官,在这个院里数一数二。她有个哥哥,可厉害啦,是孩子头。”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北行暗地里同陈太梅叫劲,发誓半年内与她竞争班长一职。北行转学前,曾在东北某市海明路小学当班长,他这个班长不是老师举荐的,而是五十多个同学投票选举产生的,那次选举除他自己投了别的同学外,其他同学都投了他。其缘故归纳为他听话,学习好,人缘好,和谁都能玩在一块。


      星期六下午课外活动期间,不大的小操场,挤满了学生,东一群,西一伙,跳皮筋的、踢键子的、相互追逐的,还有一群玩足球的,恰似一幅现代版的“清明上河图”。

     突然间,操场上一阵吵闹声,两伙孩子,无形中站成对垒方阵。这种队形,对抗美来说,司空见惯,他马上就会成为奋勇当先的急先锋:“这是我们的球,你凭什么踢!”

      对方也不示弱,一个邋遢的男孩子指着操场说:“这是我的地盘,想踢去别的地方。”

     “屁话,你的地盘,你能搬回你家去吗?”

     “你从哪来,滚回哪去!一群毛头小子还想抢占地盘,没那么容易,是骡子是马出来溜溜!”

     “老子走南闯北多年,还怕你们几个小毛贼!”

     瘦高挑的男孩心中充满怒火,对旁边的一个孩子说:“妈的,狗剩,别跟他哆嗦,动点真格的,看他还胀饱不(自大)。”

      “你小子,竟敢骂人,看老子怎么收拾你!”抗美把目光投向一声不吭的太南,太南向他挤了一下眼,抗美即刻明白了太南哥的意思,该出手时就出手。

      唇枪舌剑过后,双方撕打一起,在地上滚来滚去,如同滚动的小皮球,操场上瞬间沙土飞扬,PM10爆了表。

      “抗美,你头上出血啦!”大洋高声呼叫。

      “算你狠,老子给你点颜色看看,不然的话,你不知道我的厉害。”抗美挣扎地站起身,抡起右拳,对准狗剩的脸,就是一个勾手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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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 11:03:26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南庄隐士 于 2017-1-19 08:12 编辑

2.
    一拳下去,抗美痛得直抖手臂,哇哇地叫个不停。而被打的狗剩,用双手捂住嘴,竟然一声也没吭,似乎失去了知觉。好一阵子,他张开了嘴,吐出了一颗带血的门牙,哇哇地大哭起来。
    “曲校长,不好啦,抗美把狗剩的牙给打掉了,您快去看看吧!”太梅一脚门外一脚门里大声地说道。
    “都给我住手,你,还有你,跟我去办公室。”曲校长的脸被气得发白。
    太南一直坐山观虎斗,这会好像没似人的,悄悄地离开了人群。“哥哥,今天下午,你为什么不阻止抗美他们打架呢?”太梅不知道哥哥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这里的事,你不清楚,少掺和。”
    “老师说了,打架不是好孩子!”太梅坚持自己的观念。
    “这帮农村小子太狂,必须打掉他们的嚣张气焰,否则他们不会服软。”太南洋洋得意起来。“不理你啦。”太梅噘着小嘴,走出了屋门,找好朋友丁雪云去啦。“雪云,咱们玩踢毽子吧。”
    “正合我意。”
    俩人来到一处空地,石头剪刀布后,太梅先踢,只见她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毽子的底部,然后向上一抛,五彩的毽子飞到了天空中,一会儿又落了下来,她曲腿,稳稳地接住了毽子。
   “太梅,你踢得真棒!”小伙伴们看得两眼发直,使劲为她鼓掌。她踢得更起劲了,毽子和鞋子碰撞在一起发出的“啪啪”声很有节奏,她的羊角辫子左右摆动着,正在欢快地跳舞呢。忽然吹来一阵风,毽子被风吹到了墙壁上……
   雪云想这回太梅可没救喽,该轮到自己踢了。谁知她向前迈了一大步,伸长腿一勾,毽子一下子落在了她的脚上,她越踢越多,周围的小伙伴不停地为她欢呼喝彩。太梅也高兴得笑了。突然她把毽子踢到了栏杆上,雪云为她捏了一把汗,就在那千钧一发的一刹那,她伸出腿一勾,又把毽子救了回来,不一会儿,伴着一声“啪”,毽子落地了。接着,轮到雪云上场。她掂了掂毽子,向上一扔,毽子稳稳地落在了她的脚上。一个、两个……她越踢越多,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上下翻飞的毽子,毽子几次马上失误,都差点没接住。可是她却“转危为安”,正当她得意的时候,毽子被她踢到了水池边,她想去救,可惜为时已晚,结果没救着。
    “唉,可惜了!”在一旁观看的小伙伴们为她惋惜。
    太阳已经把半边脸藏在山后,像一位怕羞的大姑娘似的,含羞地望着无边的天地,不忍离去。可是,好像有一个无情的东西在拉着它往下溜。太阳终于无可奈何地移到山背后,慢慢地沉入地平线。不多时,那多彩的晚霞,也在归林的鸟雀声中收起了余辉。
   “太梅,该回家吃饭了!”
   “雪云,你都成了疯丫头,都顾不上吃饭了。”大人的呼叫,让太梅和雪云停止了跳动,但始终没分出胜负。

   抗美和大洋在营区漫无目的瞎转,来到院内的大北头,发现这里是一处马圈,养了一些马,他们蹑手蹑脚溜了进去,看到马槽里有零星的豆饼,抗美把手伸进马槽子里,在枯草底下摸出了半块豆饼,想都没想就塞进了嘴里:“大洋,豆饼可好吃了。”
    “真的。”大洋也啃了起来,两人靠在马圈的草堆上,尽情地咀嚼豆饼的滋味,越嚼越香。
啃了一会豆饼,抗美看到不远处有堆马粪,他好奇地说:“大洋,这么一堆马粪,好像都干了,能不能点着?”
   “不知道。”大洋摇了摇头。
   “咱们试试。”
   大洋说:“还是别试了,万一引起大火,怎么办?”
    “没事的,咱们可以用尿把它浇灭呀。”
    “那好吧!”大洋点了点头。
    抗美从火柴盒里,抽出一根火柴,划了一下,丢在粪堆上边,一束火焰燃烧起来,火势越来越大,战马发生嘶叫,抗美和大洋掏出下身的家伙,对着火苗一阵乱尿,火不但没有被浇灭,反而越烧越大,吓得他他俩提着裤子撒腿就跑:“不好了,着火啦!”
   “抗美,你跑什么?”
   “北行,着火了。”
    北行听说着火了,像小马驹似的,拼命向着火的地方跑去,他赶到起火地点后,从地上拾起一个大树枝,拼命地上下扑打粪堆上的火焰,嘴里使劲地喊:“来人啊,救火呀!”
抗美和大洋又折了回来,学着北行的样子,拍打燃烧的火苗……
    火光和喊声惊动了营区里的战士,大家手拿水桶,脸盆纷纷跑来救火,有的用水浇,有的用衣服拍打,有的用灭火器喷洒,折腾好半天,终于将火扑灭。因及时把火扑灭,除烧坏一间破旧的草料房外,战马丝毫没有受到伤害。
    “抗美,你胆子也太大了,今天玩火,明天你还要上房揭瓦,把屁股蹶过来,给你一点教训,不然的话,你就要无法无天了。”抗美爸爸拿起鞋底,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通乱揍。
   “爸爸,不要打了,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啦!”
   “你知道吗,那些马都是在战场上立过功的战马,如果,你今天一把火将它们烧死的话,你可就成了历史的罪人。”
    “爸爸,我知道了,饶了我吧,屁股受不了……”抗美不停地求饶。
    “不给你留点印记,你还会出去惹事生非。”
   “爸爸,这回我真记住啦。”

    想竞争就得付诸于行动,空想主义是行不通的,也不会有任何结果。这一哲理对北行来说,小小的年纪不可能悟出其中的奥妙,但他有超过别人并能赢得同学们关注和支持的窍门。
    一个清晨,天蒙蒙放亮,北行像兔子似的一蹦一跳地来到学校大门口,这时校门还没开。他轻轻地叩了三下门,“吱呀”一声大铁门开了,露出一个面善的老人,他操着浓厚的鲁南方言:“小同学,你怎么来这么早呢?”
   “爷爷,今天轮到我打扫卫生,我想早点打扫完。”北行撒了谎,值班打扫卫生是真,但早上打扫卫生是假,昨天放学时已经把教室打扫得干干净净。
   “那你进去吧!”看门的爷爷侧开身子让他进了大门。
   “爷爷,我们班的钥匙在哪?”
   “墙上第二排左边那个。”
    “谢谢爷爷!”北行很有礼貌地打了个少先队礼,然后走进自己的教室,从书包里拿出昨晚让爸爸     找人用大红纸写好的“好好学习”和“天天向上”两幅标语,掏出用面粉加水和好,然后放在锅里用火加热自制的浆糊,站在讲课桌上,把“好好学习”工工整整地贴在毛主席像的左侧,“天天向上”平平齐齐地贴在右侧,为教室增添了光彩。贴好后,他锁好门,把钥匙还给看门的爷爷迅速离开了学校。
     “哪位同学贴的?”文老师站在讲台上询问起同学们,课堂鸦雀无声,大家大眼瞪着小眼你看我,我看你互相猜测,是太梅,不像?是抗美,更不是,那是谁啊?谁也说不清。
     “看来谁也不想承认了,不过事情总会水落石出,好了,今天就不调查了,下面我们学习第七课‘狐狸与乌鸦’,请同学们跟我读……”
     纸包不住火。第二天,文老师就从传达室老大爷那儿知道真相,下课后,她把北行叫到办公室问:“李北行,对联是你贴的,对吗?”
    北行并不知道此事已被老师揭穿,随口辩解:“文老师,不是我贴的。”装得还挺像。
    文老师看他那副认真劲,说:“好孩子是不撒谎的,跟老师说实话,是不是你贴的?”
   北行深知,瞒是瞒不住了,只好点头承认。文老师从办公椅上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抚摸他的小平头笑着说:“好孩子,做好事不留姓名,不图表扬很好,但你年龄还小,早上不要来得太早,免得让大人担心。”
    “老师!我记住你的话了。”
    下午放学前,文老师对全班同学说:“墙上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是北行贴的,他这种热爱班级,关心集体的精神,值得大家学习。”
    霎时,众多的目光聚焦一处,犹如用小镜子折射太阳光似的照向北行,他即刻感到像一只被烤红的螃蟹,浑身上下红彤彤的。
     听到这爆炸新闻,一向好强的太梅怔了神,瞳孔像是一下涨大了好几倍,大眼珠子咕噜噜转着,似有所思,心里有一百个不服气,这算什么,咱们学习上比比看。想到这,她心里有了平衡感。

    抗美这几天倒霉极了,校长的批评,向狗剩赔理道歉,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要不是他爸爸出差在外,屁股准得开几朵小红花。
     抗美老实没几天,又被文老师剋一顿:“吕抗美呀,你让我怎么说,刚消停几天,你又把女同学丁雪云的辫子挷在椅子上,人家一起身,险些把头发拽下来,搁在你身上不痛啊!”
抗美知道自己又惹祸了,把头差点低到膝盖里。
    “抗美,你就长点心吧,少惹点祸。如果你再犯浑,我可去家访啦。”
    “文老师,可别,我改还不行吗。”
    文老师也是随军家属,她中等身材,30岁模样,一张和蔼可亲的面庞,总是那么慈祥。从那眼镜中透出的目光,总是那么炯炯有神,那么和善。她的语言总是那么含意深刻,那么奇妙,引人发笑。在孩子们的眼里,她心慈手软,刀子嘴豆腐心。
    下了课,憋了一肚子气的抗美,想泄泄火:“大洋,咱俩斗拐,你敢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上次,我就差点赢了你。”
   “为了公平起见,咱俩找个裁判。”
    “行!就找北行吧。”
   “北行,快过来。”抗美喊北行的声音如同高音喇叭一般。
    “喊我,什么事呀?”北行放弃“跳方”,跑了过来。
    “我和抗美‘斗拐’,你给我俩当裁判。”大洋抢在抗美前面告诉了北行。
    “好!预备……”同学们一哄而上,纷纷过来看热闹。
    抗美和大洋拉开一定距离,做好了“斗拐”准备。
   “开始!”
    只见抗美高速冲刺后,高高跃起将膝盖撞向大洋的胸部。大洋没敢正面迎敌,向后退了两步,避开了抗美惯用的第一招。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好漂亮的晴空霹雳!”
   “绝了,竟然破了这一招。”
   “别说话,好戏在后面。”
   第一回合,两人没分出胜负。抗美开始发动第二次冲锋,迅速地将膝盖连同大小腿压向大洋的整个膝上,用力挤压,大洋借势把腿一沉,虚晃一枪,险些让抗美落入圈套。   “大洋真不赖,躲过了拉美的第二板斧‘泰山压顶’。”
   大洋开始寻找战机,变被动为主动,故意把自己的膝盖放低,诱使抗美进攻,准备挑滑车,把他挑起,掀翻在地。但抗美识破了大洋的鬼计,没有上当。

   “马上打上课铃了。”北行提醒抗美和大洋。

     抗美用眼扫了一下四周,发现大洋身后不远处有个小坑,他灵机一动,来了一个步步紧逼,大洋不知是计,选择了后退,突然,他感到自己脚扭了一下,然后,仰面摔到在地。

    “我赢了。”抗美举起双臂。

    “抗美,耍赖,动心眼,这局不算。”人群中响声一阵阵的埋怨声。

    铛、铛……北行还没做出裁决,上课的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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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 16:32:06 |显示全部楼层
麦假前夕,北行从抗美那里得知,过去每逢考试,太梅,总是全班第一。这次,文老师把考试成绩一公布,太梅从第一位降到第二,听到这一结果,她哭了一夜的鼻子。
第二天早上,北行和弟弟正走在上学的路上,突然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叫住了:“你就是北行吧?”
北行回过头一看,一个高他半头的男孩子和太梅从后边赶了上来,太梅苹果蛋脸上的两眼还红红的。北行虽然没见过她的哥哥,但大名早已如雷贯耳,没有应声,只是对太南点了点头。
太南气呼呼地说道:“你小子真行,原先她在班里考试从来都第一,没想到让你占了上风,害得她整整哭了大半夜。”
北行看到这架式,有点心悚,连忙辩解:“每个人都想考好,我不是故意的。”
太梅,看到北行难为情的面孔,对哥哥说:“哥,瞧你,快把人家给吓着了!”
“真像个大姑娘,我是逗你玩的,这回妹妹可有竞争对手了,来!我们认识一下,我叫陈太南,老爸早年在太行山南抗击日本鬼子,所以给我起了这个名,太梅的哥哥,上四年级。”北行把手伸到太南的面前,做出握手的姿态。
北行慢慢地伸过手:“我叫什么,想必你已知道,东北军营生的,落了个北行的名字,以后我就叫你太南哥。”
“好啊!谁让我大你两岁,以后在学习上,你和我妹要相互学习,共同提高。”
“太南哥,太梅学习很好,这次丢的两分,是她粗心了,不然也是双百。”
太南笑了笑:“你真会说话,这位是谁?”
“噢!这是我弟弟北营,上一年级,快叫哥!”
“妹妹,我有事先走一步,你们一起走吧!”说完一溜烟似的飞走了。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北行对太梅感慨地说:“你哥哥很有主心骨,以后,我要多向你哥学习。”
听到北行夸奖自己的哥哥,她心里好受多了,一路上有说有笑地向学校走去……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学校放了麦假。
北行第一次参加学校组织的拾麦穗活动,眼望金黄黄的麦浪,他的鼻孔,不时飘进麦子的清香味。北大荒没有麦田,对拾麦穗,北行感到新鲜,有趣:“太梅,拾的麦穗放哪?”
“你先拿在手中,拿不了,送到地头,那里有农民伯伯捆在一起,运到场院,经过晾晒、碾压、扬场、装袋和交公粮等程序,这叫颗粒归仓。”
“你知道的真多,向你学习。”北行谦虚地说。
“北行,东北哪旮旯种什么庄稼?”太梅,话锋一转。
“太梅,你也学会东北话了,我姥姥家主要种高粱和地蛋。”
“地蛋?”
“就是土豆,东北管土豆叫地蛋。”
“噢!我见过土豆,可高粱长什么样?”
“长得老高了,比咱俩都高。”
“好吃吗?”
“没有大米、馒头好吃,高粱米饭剌嗓子。”
两人边说边捡,不大一会功夫,捡满了书包,太梅对北行说:“我俩歇一会吧。”
“好呀。”
“东北好玩吗。”
“可好玩了,冬天可以滑冰,秋天可以揽地蛋。”
“什么是揽地蛋?说给我听听。”
“我外婆家住东北北大荒,在她居住房屋的东边有好大一片地蛋地,每年夏天,土豆秧绿绿的长长的。秋天一到,满地的绿色土豆秧和土豆便会被辛勤的人民公社社员慢慢地背回家,黑土地又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太梅听得入神,催北行接着讲。
“秋收季节,人民公社的叔叔婶婶把大片土豆挖走后,我和邻居狗蛋、牛蛋便背上小竹筐、扛上小铁锨和小镐,手拉手,一蹦一跳地跑到土豆地,这儿刨刨,那儿挖挖,寻找藏在土里的宝贝。土豆也有心眼,十分狡猾……”
“它有人狡猾吗?”
“它隐藏于泥土里,让人难以找到它的行踪。不过,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土豆喜欢藏在什么地里?都略知一二,我的拿手戏是顺藤摸瓜。有一年秋天,伙伴们打起赌来,看谁揽的土豆最大。说揽就揽,伙伴们都不甘心落后,迅速占领自己的领地。我双手抡起小镐头,在空中划了一个美丽的弧线,重重地落地泥土上,溅起无数朵土花,刨着刨着,“嘎嘣”一声,藏在深土里的一个大地蛋被拦腰截断,上半截被小镐头带出坑来,而下半截却留在坑中。地蛋遭了殃,成了“五马分尸”。决了一会儿,我身后留下的都是“残疾”地蛋,缺胳臂少腿的,看上去怪可怜的。地蛋好象也在责怪我:‘你真没用,你看,我们都破相了!’望着遍体鳞伤的土豆,我叹了一口气‘哎’,太可惜了,不然的话,这个第一就是我的啦!我拿着两截土豆,竭力地想把它粘合在一块,可惜没成功。但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甘甜味道,却不知不觉地随风飘进我的鼻腔……”
“真有这么好闻吗?”太梅吸了一口气,鼻腔里进满了麦香味。
“别打茬,我趁机憋了他俩一眼,只见狗蛋已刨出七八个完整的地蛋,额头上的水珠‘滴嗒滴嗒’摔在地上;再看牛蛋也不示弱,也擒获了五六个地蛋,脸颊上早已被小手挠得横一道,竖一条。我吐了一下舌头,‘不好啦,再不加油,今天输惨啦。’我拼命地刨啊刨啊,寻找深土中的地蛋,土块在身后翻起浪花。忽然,一个大地蛋跳入我的眼帘,我急忙丢下手中工具,双膝跪在土中,象起地雷一样,小心翼翼地用手刨着周边的泥土,越刨越深,头和上身都潜入坑中,只留小屁股露在地平线上。‘快来拽我一把!’听到喊声,他俩马上跑过来,一人拽住我一条腿,拿出吃奶劲来,好不容易把我从坑里拉了出来,就在松手的瞬间,三人突然摔了个背朝黑土面朝天,‘哈哈!’肚皮都快笑破了。‘喔,这么大个!’狗蛋惊讶地喊道,让我拿拿。‘不给。‘三人扭成麻花,倒在地上滚来滚去,活像一个碾压场上的辘碌。”
“北行,你讲的真有趣,我都想揽地蛋了。”
“等我回东北,带你去。”
“好呀,不许骗人。”
“骗你是小狗,太梅,你知道为什么要揽地蛋吗?”
太梅摇了摇头。
“记得,外婆第一次领着我去揽地蛋,我好奇地问道,‘外婆!家里分了那么多的地蛋,都吃不了,干嘛还来揽呢?’外婆用长满厚茧子的手抚摸着我说,‘孩子!你还小,一些事还不明白,要知道农民种粮食不容易啊,不能白白浪费,要颗粒归仓呀。’听完后似懂非懂。后来,上学后,从课本上知道了‘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道理。
    “是的,我也学过这一课。 ”
“北行,快过来,帮我捉蚂蚱。”抗美把手合成喇叭状。
“我在拾麦穗,一会再过去。”
“死心眼,我自己捉。”抗美自言自语。
“北行,你看,这是我的胜利果实。”抗美提着用麦穗杆串起的蚂蚱,在北行面前炫耀起来。
“好多呀!”
“你吃过蚂蚱吗?”
“没吃过。”
“我烧给你吃,保证引出你肚子里的馋虫。”抗美把蚂蚱用泥巴裹好,放进了火堆里,进行烧烤,一股股烤焦泥土掺杂着肉的香味,扑鼻而入。
“熟了吗?”
“你尝尝这纯正的野味。”
“真香!”北行第一次吃蚂蚱,在缺肉的年代,可真解馋。
“不好,着火啦!”不知谁尖叫起来,那声音划破天空,燃烧的麦杆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抗美和北行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慌忙丢下手中的美餐,用小褂和柳条拼命拍打着燃烧的火苗,火苗越窜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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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 16:35:32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南庄隐士 于 2017-1-19 08:02 编辑

3.
   说时迟,那时快,狗剩从小河里拎来一桶水,泼在火苗四射的麦茬上面。瞬间,火苗被水压了下去。
北行羞愧地说:“狗剩,这次多亏了你!不然,事情就闹大啦。”
   狗剩憨声憨气地说:“别说啦,谁让俺们是同学。不过,以后千万别在麦地里点火,干透的麦茬见火就着。”
  “记住了!抗美,你也要谢谢狗剩啦,不打不相识嘛。”
  抗美和狗剩,化干戈为玉帛。
  “你的好友满堂呢?”北行随便问了一句。
  “噢,他在场院打麦子那。你认识他吗?”
   “认识,我们是在学校春季运动会上认识的。” 北行当着抗美的面,把认识满堂的事,告诉了狗剩:
   “请参加男子六十米决赛的运动员,赶快到点录处点名。”田径场上传来播音员的声音。
   北行以预赛第二名的身份,准备参加决赛。站在起跑线上,用眼光扫视了旁边的预赛第一名,听别人说,他跑得飞快。心想,管他哪,还是比试比试吧。
   “各就位!预备……”发令员发出口令,“砰!”枪声响了,起跑线上的六名运动员像箭一样射了出去。看台上的同学们掀起一阵阵的加油声。一秒,二秒……八秒九!满堂第一个冲过终点。北行比他慢了0·1秒列第二,立即跑过去主动同他握手:“祝贺你,取得第一名,认识一下,我叫北行,你叫康满堂。”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也不慢,跑得杠赛来(赞美),就差一点点。” 满堂有点感到意外。
   “你的名字是狗剩告诉我的。”
   “我说哪,狗剩跟你胡啰啰(瞎说)什么了。”
   “说你通情达理,不计较小事。”
   “他又瞎吱歪(说话),没什么谝啦(炫耀)的。”
   “你跟抗美打架的事,你忘了。”
   “那些陈糠烂谷的事,我早就忘了。”
  “够朋友。”

   假期开始,一天清晨,天渐亮,抗美悄悄地来到北行的窗户前,轻轻地敲了几下:“懒虫,还没起床,我要掀你的被子,让你的(省略五个字)。”
    “你小子一肚子坏水,嘴里吐不出象牙。这么早,干啥去啊?”
   “你脑子让驴踢了,忘了咱们昨晚的约定了。”
   “噢,想起来了,马上就出去。”
   北行打开门,只见抗美和大洋,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孩子,扛着竹竿站在门口。
   “北行,他是刚来的新伙伴,叫郝小军,认识一下吧。”
    “一回生,两回熟,走啦!”抗美带头出了营区,来到营房大院外的杨树、柳树林丛中,耳际立即传来阵阵“知了”的歌唱声,那声音尤如一曲悠扬悦耳的大自然交响曲,为炎热的夏天送去了丝丝的惬意,他们立即投入了“战斗”。
   抗美和大洋在东,北行和小军在西,各自为战,互不干扰。在这群孩子中间,抗美算是高手,粘“知了”是他的一绝。只见他站在一棵柳树底下,借着太阳照射的光线,不停地移动着目光,顺着树干由低往高搜索,那眼神好似一部捕捉战机的雷达,正在搜索进攻的目标。有了,正上方三米左右的枝条发现一只叫得正欢的“知了”,只见他屏住呼吸,把带有粘性的面筋缠在竹竿的顶端,然后小心翼翼地举起手中的竹竿,慢慢地向“知了”的身躯靠近,再靠近,当距它十公分左右,猛地粘下去,这只“知了”成为“俘虏”。
    北行就不行,忙乎了半天,也没粘住几个,心里有点烦。他抬头一望,太阳的笑脸正对着自己,好像告诉他说,中午头了,还不回家。
    北行招呼着抗美:“走了,回家晚了,小心屁股。”
    不知疲倦的太阳挂在天空中间,向他们的身上施射着滚烫的光芒,烤透了衣服,烤得大地“哧哧”作响。
    “好吧!”抗美的脸皮被烤成了黑褐色,只好拿着战利品,敲着得赢鼓,班师回朝。
    一连几天,北行和伙伴在玩耍中度过的,或去树林粘知了,或到沙河边网小鱼,或到练兵场看战士操练,玩得痛快极了。
    一天傍晚,太梅来找北行,商量学习小组的学习计划,不巧北行又和伙伴捉“知了猴”去了。捉“知了猴”可谓一举两得,即能玩,又能美餐一顿,捉回的“知了猴”用盐水一泡,然后或用泥巴一裹,放入灶坑用火一烧,过上几分钟掏出来剥去泥巴,即可食用,可饱口福。或用油炸,炸成金黄色,香味四溢。
    “太梅吧,你怎么坐在这儿?”北行的爸爸从外边回来。
    “叔叔,我等北行呐。”
    “孩子快起来,地上凉,你先回家,等他回来,我让他找你。”这几天,因为战备值班紧,大人顾不上管孩子。
    太梅前脚刚走,北行满头大汗回到屋里,放下装满知了猴的罐头瓶子,跑到小厨房,端起用葫芦做的水瓢从水缸里舀起一瓢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浑身上下顿觉爽快。
    “站好,你干啥去了?让太梅等了好久。”爸爸肚子里像着了火,目光带着火星子无遮无拦地奔向他,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胆怯地低着头,不敢看爸爸那张阴云密布的脸,他知道爸爸的脾气,说真话不会挨揍,倘若撒谎,小屁股别想坐板凳了,只好如实认了错:“捉知了猴去了,我马上写作业。”
    “你先去太梅家,她找你有事,回来再写作业。”
    “得令!”
   “臭小子,不说不成气候。”儿子的稚嫩悔悟,冲决了他心中那动摇的堤岸,慈爱沿着他脸上的细细皱纹一波一浪地流了出来。
    次日,北行背着书包找太梅做麦假作业。放假时,老师安排他和太梅及雪云一个组,由太梅负责。北行协助她帮助雪云,老师这种安排有其道理,目的是让两个学习好的相互之间加深了解,避免妒嫉。另外帮助雪云赶上功课。
    “北行和雪云,我把学习计划大致说一下,如果没意见,咱们就按计划执行。”
   “你说吧,我们听着。”
   太梅把小组学习计划安排得有条不紊,这一点让北行佩服。
    转眼间,十多天过去了。大家的假期作业基本做完。按照计划,今天攻克几道应用题。前几道大家的答案都一致,问题出现在最后一道题上,北行和太梅出现了分歧。
   “这道题是求平均数,应该男生加上女生数再除以棵数才对。”
    “应该男生加上女生数再除棵数才合乎题意。”北行和太梅好似一对争斗的小鸡,斗得不可开交。
太梅的性格,内秀外强;北行的性格,含而不露。就在互不让步的关键时刻,太南从外边回来,看到妹妹和北行正在怄气,问雪云:“他俩闹什么别扭了。”
    雪云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为了一道题。”
太南拿过题一看,笑着打破僵局:“小妹,你错了,是除而不是除以,一字之差题意正相反。”
太梅,看了看题,心里咯噔一下子,有什么东西忽悠往下沉:“我太粗心了,做错了。”
    “通过这道题的争论,彼此间增强对题意的理解,达到共同进步。”北行吐露出内心的想法,为太梅打了圆场。
    太梅被北行的话语和对事物的理解所折服,过去那种争个高低的念头冲到九霄云外,对他说:“北行,你我做个好朋友吧!”头一偏,一对闪亮的眼睛盯着北行。
    北行嘴唇嚅动:“太好啦!”
    “大家都是好朋友。” 太南说得大家喜笑颜开。
    “还有哪,哥哥,你给评下理,我说共产党大,北行说毛主席大?”
    太南扑哧笑出声来,说:“共产党是一个先进组织,而毛主席是人民领袖,两者不分大小。”
北行听着太南有逻辑和磁性的话语,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个多月的麦假瞬间过去了。北行所在的班,进行班委会的换届选举,太梅把自己神圣的一票投给了他,他也把票投给了太梅,选举结果:他以多出太梅一票当选班长,太梅副班长,教室响起一阵阵雷鸣般的掌声。太梅把手都拍红了,心甘情愿作他的助手和搭档。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北行担任班长后,大事小事都想着班里,多次在全校大会上受到表扬,成为学校的小名人。
    事物的发展都是曲折的,做任何事情都不会一帆风顺。
     “国庆节”前夕,学校通知各班准备文艺节目,文老师接到任务后,便在班里选拔起文艺骨干:“各位同学!按照学校安排,我们班选出一个节目,准备参加全校的文艺汇演。演什么哪?经再三考虑,我编了个歌舞,名字叫《我是一名小空军》,大家说好不好。”
    “好!”同学们异口同声。
     “为搞好这次演出,争个好名次,要从班里选出十八名同学参加这次演出,下面请各位同学自愿报名。不过有个小要求,所有报名者都要出个小节目,表演舞蹈、唱歌都行,演给大家看,由大家当评委,你们说好不好?”
教室里响起一阵阵掌声。
    太梅,第一个上场,她为同学们表演了一段民族舞,赢得了大家赞许。紧接下来又有十几名同学通过大家的面试。
    北行,有些坐不住了,深知自己不善长文艺,从没在众人面前唱过歌、跳过舞。这时,太梅向他投来一束目光,好像是向他挑战,为了不让她看笑话,硬着头皮:“报告!我想试试。”
    文老师点了点头:“好的,你想演什么节目?”
    北行红着脸说:“唱一首歌吧。”望着同学们投来的目光,显得底气不足,几次张口,又咽了回去。看到他的这副模样,同学们发出一阵笑声,这一笑不要紧,他更不敢唱了。
    “同学们,不许笑,别给他施加压力,你大胆地唱。”文老师鼓励说。
     北行鼓足勇气唱了起来:“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继承革命先辈的光荣传统,爱祖国,爱人民……”唱着唱着,自己都感觉唱跑调了,同学们都憋不住地笑出声,羞得他低下了头。
    文老师赶紧制止了大家的笑声:“别笑了,他能主动站起来唱歌,很不容易了,他的歌声不好听,但勇气可嘉。”
    北行落选了。回到家,连晚饭都没吃,用被子捂住脸痛哭起来……

     抗美从没消停过。星期天,他约北行和大洋上了尧王山。
     艳阳高照,枣树下,草丛中不时传来各种昆虫的鸣叫声,他顺着蝈蝈的声音,蹑手蹑脚地向它的躲藏处一步一步靠近,小心翼翼地用目光搜索着目标,他终于锁定了目标,摘下军帽,说时迟,那时快,迅速用军帽把目标扣住,然后用手慢慢地掀开帽子,一个个头很大的蝈蝈成了“俘虏”。
北行和大洋也学着他的动作,像捉特务似的,潜藏在草丛中,发现一个逮捕一个。大约过了二三个小时,他们逮住了十几只蝈蝈。北行对说抗美:“快中午了,肚子饿得直叫,我们回家吧?”
    “太阳还没到头顶,再玩一会。”大洋央求着。
    “要玩你玩,反正我要回家。”北行不耐烦地回了他一句。
    抗美看了看笼子里的“战利品”说:“噢!,今天收获不小,好!我们回家啦。”随后哼起小调。 三人沿着山路走向大院,走着走着,抗美发现路旁一颗梧桐树上有个大马蜂窝,像个倒挂金钟,便对大洋说:“你敢捅马蜂窝吗?”
    大洋连声说:“我可不敢,听说让马蜂蛰着很痛的。”
    “北行,你敢吗?”
    北行晃了晃小脑袋。
    抗美嘿嘿一笑,说:“胆小鬼,看我的。”抗美真去捅马蜂窝,吓得北行和大洋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别逞能了,回家吧!”
     “你把衣服给我,然后躲得远远的,我用衣服蒙住脸,看它蜇哪。”
     北行和大洋拗不过他,只好把上衣给他,然后,跑到很远的地方躲了起来。只见抗美从地上找了个木棍,把头捂得严严实实,光露出一双眼睛,然后,像猴子一样爬到距马蜂窝最近的树干上,伸出木棍朝着马蜂窝一捅,便顺着树干滑了下来,撒腿跑开了,只见上百只马蜂盘旋在他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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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 20:39:01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南庄隐士 于 2017-1-31 09:48 编辑

4.
      抗美跑了一段路程,以为没事了,便把头上的衣服拿了下来,嘴里喊道:“怎么样,我说没事吧。”话音没落,宁静的原野被“哎哟”一声划破。
      北行问道:“你怎么了?”
      “不好,我被马蜂蜇嘴了。”
     “疼不疼呀?”大洋连忙问。
      “少说废话,快去医务室!”抗美和北行飞快跑到大院医务室,值班军医看到他痛苦的样子,差点笑出声来,连忙做了药物处理,并对着他的屁股打了消炎针,然后说:“小朋友,没有医治被马蜂蜇的特效药,过一会儿可能会肿起来,不用害怕,明天准时来打针,慢慢就会好的。”
      第二天,大洋再看到他时,半个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想笑又不敢笑。心中暗想:你这叫自作自受,不让你捅,你偏捅,这下可知道马蜂的厉害了吧!不过,表面上还得安慰安慰,免得他太伤自尊。
      抗美被蜇后,整整半个月没敢出门,北行去他家探望都不让进门。
     半月后,抗美好了伤疤忘了痛。
     这天中午,太阳像一个大火球,火辣辣地晒着世间万物,柳树垂头丧气,柏油马路热得冒气,小路上几乎看不到一个人影。抗美和大洋来到一片瓜地,望着绿秧上的西瓜,口水都流了出来。
“抗美,我想吃瓜。”
     “别急,咱俩先观察一下敌情,免得当人家的俘虏。”抗美打小就喜欢说军事术语。发誓长大了也当兵,像朱可夫那样,指挥千军万马。
      抗美趴在瓜地前沿,把手放在眼睛上当作望远镜四周张望,但经不住包在花脸皮下红红的、脆脆的、甜甜的瓜瓤的诱惑,不晓得从下颌处流下的是汗还是诞液。就在此时,突然听到清脆的一声响“啪”,在离他的不远处,一个大西瓜裂开了脑袋,露出了鲜红的瓜瓤,一股甜丝丝的清香,让抗美和大洋醺晕了头,抗美的身体不知不觉地向“大脑袋”挪去,然后,他从瓜蔓上使劲揪下这个大家伙,抱着它慌乱地就跑。
     “大洋快跑。”抗美把这个大家伙抱到一大片玉米地的中央。他挪了一个地方,顾不得被那讨厌的玉米叶锯伤着脸和胳膊,便和大洋大口啃起西瓜。
     一块,两块……抗美也不知怎么咽到肚子里去的,只觉得自己拳头大的肚子是个无底洞,每一块瓜皮都啃得不能再薄。
     一块块瓜皮,被抗美和大洋扔得七零八散,俩人轮流撒了几泡尿,腆着肚子若无其事地走出玉米地。
     “站住!吃完西瓜就想开溜。”
     抗美的心扑腾起来,坏了,被人发现了,但还想狡辩:“这位小哥,我们没吃西瓜呀。”
     “吃了人家的西瓜,还想赖账,真叫人干哕(恶心)”一位瘦高挑的男孩子操着浓重的地方腔,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什么干哕?”抗美没听懂,重复了一遍。
     “听不懂拉倒,你们说怎么办?”
    “我,我……”抗美在想辙。
     “少迂磨(拖延),给个痛快话。”
     “这位小哥,你过来,我向你鞠躬道歉。”抗美想了一计,欲擒故纵。当瘦高挑男孩走到他跟前时,抗美突然把他推倒,然后说:“大洋,快跑!”
     地上的男孩爬起来,大声喊道:“你他妈的太疵毛(差劲),敢点划我(欺骗),咱们走着瞧!”
抗美淘气归淘气,嗓音相当不错,入选文艺队,心里别提有多高兴。放学的路上,他一蹦一跳地向营区走去。走着走着,他看见一个背影,身上背着一个粪篓,手里拎一把粪叉,边走边从地上捡一些东西。怎么看都像狗剩。抗美追过去一看,正是狗剩。
     “狗剩,你在干啥?”
    “捡粪!”
    “干啥用呀?”
     “给庄稼施肥,多产粮食,不是有这么一个俗话吗,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
    “地里的活,你懂得真多。”
    “你吃军粮,见的世面比我多。”
    抗美和狗剩越聊越亲切,觉得相见甚晚。不知不觉地走进狗剩低矮的黑屋。
     “你就住在这里?”抗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满屋没有一件像样的东西,坑上就那么一床四处开花的被子,几件被补丁包围的旧衣服。
     “这是我的家,比不上你住的家,清一色的石头房子,冬暖夏凉。而我家全用土坯建的,一遇到大雨,房顶经常漏雨,大雨大漏,小雨小漏。”
    “那怎么办呢?”
      “好办,盆子、罐子全部用上,坑上地上全都是,水滴撞击着铁器和陶器,发出不同声音,可好听了。”狗剩风趣地说。
    “那你吃什么?”
     “就这……”抗美眼里的水珠开始溢了出来。
      “农村都是这个样子,能吃上玉米饼子和地瓜,比前几年好多啦。”狗剩啃了几口硬梆梆的玉米加菜的饼子,喝了口凉水,咽了下去。
     “前些年吃什么?”打破砂锅问到底。
     “吃糠咽菜,最后连树皮都吃光啦。你知道我为什么叫狗剩吗?”
     抗美摇了摇头。
     “跟你说了,你可不许告诉别人。”狗剩、抗美小手指勾在一起。
      “六零年冬天,我家实在揭不开锅了,哥哥活活饿死,我只好随父母外出乞讨,没办法,我只好吃狗剩下的东西。打那以后,小伙伴开始叫我狗剩,其实我有大名,叫董五生。”
抗美心酸到了极限,泪水顺着眼颊滴落在硬梆梆的饼子上,他狠狠咬了一口,险些把门牙硌掉,他努力地吞咽。
      “你怎么哭了?一点也不像个男子汉。抗美,你吃过麻雀吗?”狗剩转移了话题。
      抗美摇了摇小脑袋,说:“没有。”
       “可好吃了,前几年,农村搞除‘四害活动’时,我爹把麻雀用泥巴一裹,放在灶堂里烧熟,然后给我吃。”狗剩开始炫耀起自己的‘过去史’。
      “什么是四害?”
     “老鼠、苍蝇、蚊子和麻雀。听我爹说,当年,全村男女老少,一齐上阵,用“轰、打、毒、掏”的综合战术,给麻雀以歼灭性的打击。每晨六时前,全村的人必须进入阵地,大街小巷、院里院外、楼顶、墙头、树上,敲锣打鼓,竹竿彩旗一齐挥动,处处吆喝,强迫麻雀飞翔,还在一些明显的空场施放毒饵,天黑后掏窝搜索,不给麻雀以喘息的机会,使之累死、饿死;把它们毒死、打死,以获全胜。有时,一天能累死、毒死、打死麻雀上百只。”
    “真的,太有意思了。”抗美从小就爱凑热闹。
    “那还能假,当时流传一句顺口溜,好像是 “老鼠奸,麻雀坏,苍蝇蚊子像右派,吸人血,招病害,偷人粮食什么……搞破坏。”
    “怎么没让我赶上,太好玩了。”抗美有点失落。
    “别急呀,如果村里再有这种事,我一定告诉你。”
    “这可是你说的,不能骗人。”
   “骗人是小狗。”
   “狗剩,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谁呀?”
    “那个瘦高挑的男孩子。”
    “我当是谁呀,原来是我的好朋友康满堂。抗美,你打听他做啥?”
    “我还欠他的西瓜钱。”
    “怎么回事?”
    抗美像叙述故事似的,把那天偷吃西瓜原原本本告诉了狗剩。
    “没事,不就是吃了个西瓜嘛,满堂可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不会计较这番小事。”
   “可我还把他推倒了。”
   “不管怎么说,他绝对不会记恨你和要你的钱。”

    九月初,新生开学的日子,孙大洋的弟弟孙小洋,看到别的伙伴都上了学,而他因年龄小了一天,被留在托儿所。这天,小洋心里十分烦躁,他趁托儿所阿姨不注意,悄悄地溜出院门,躲进对面的水泥管里,窥视托儿所将要发生的一切。
   “孙小洋,你去哪了?”托儿所的阿姨,大声呼唤他的名子。
   “小王阿姨,怎么了?”院长询问起来。
   “院长,小洋不见了,刚才还在我的眼皮底下玩积木,我去了一趟厕所,回来就不见小洋了,问其他小朋友,都说不知道,真急人!”
   “别急,大家分头去找,小王阿姨,你马上通知小洋的父母。”
   “知道了。”
   院里除留下照顾孩子的阿姨外,全体出动,分头寻找小洋,大人的呼叫声,划破了宁静的天空,惊起了树上的小鸟。而无论大家怎么喊,小洋躲在水泥管里就是不应声。
    “孩子上哪去了?不会溺水和……”院长急得焦头烂额,胡思乱想起来。这时,小洋的父母跑了过来,满脸淌着汗水,上气不接下气:“院长,怎么回事?”
院长急冲冲地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院长,你别急,孩子会找到的。”小洋的父亲嘴里说不急,但心急如焚,方寸已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从上午找到中午,从中午找到傍晚,始终没找到小洋的下落。小洋的父亲点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在托儿所园子里踱来踱去。
    “孩他爸,你快想想办法呀。”小洋的妈妈,脸色惨白惨白的,吓得眼睛瞪得大大的。
    “首长,都是我的错,没尽到职责,怪就怪我吧。”小王阿姨痛哭流涕。
     孙小洋到底找到没有?且听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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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3 05:19:40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南庄隐士 于 2017-1-6 14:10 编辑

第二回  文革飓风掀波澜    刚正不阿不染尘
   “小王阿姨,你千万别太自责,孩子是自己跑出去的。”
   “现在还不是谈论责任的时候,找孩子是第一位的,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就要尽百分之百的努力。”
   “院长说的对,大家继续分头找吧。”
   突然,小王阿姨大叫了起来:“那不是小洋吗!”
   大家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只见小洋拖着疲惫的身子,从水泥管里爬了出来,活像个小泼猴……
   “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淘气,害得大家整整找了一天,回去看我怎么拾掇你个臭小子!”小洋的爸爸,气不打一处来,放出狠话,要收拾自己的淘气孩子。
    “首长,孩子饿了一天了,回去先给他做点稀的,千万别再打他,他还是个孩子,不懂事。”院长劝说着。
……
    国庆节快到了,学校组织的文艺汇演如期在师部礼堂上演。
     “下一个节目,歌舞《我是小空军》,由康庄小学二班表演,领舞者陈太梅。”随着欢快的乐曲,十八名小空军悉数登场,个个神气十足,威风无比。时而模仿飞行,时而进入战斗,犹如一架架战机载着希望,载着梦想飞向未来的天际。
     太梅,站在舞台中央跳起了独舞,旋转、亮相,一招一式,有一种诱人的魔力;一举一动,有如风如水的动感,她的舞姿无需用人的语言便能读懂。
     台下的北行,被她那种超然、抒情而又自我意识强烈的表演所感染,在自己的眼里,她是真正的“舞者”。
     十八名小空军集体谢幕。瞬时,场内爆发的掌声,足足持续了两分多钟。
     “你跳得太美了!”北行跑到后台,找到卸妆的太梅。,
    “跳得不好。”太梅当着北行的面,脸上第一次流露出羞涩的红晕。
    “好就是好,不好我不会说好的。”
    太梅知道北行说的每句话都是实话。
    此时,北营和小洋也在看节目,但小洋不敢坐在椅子上,而是靠在礼堂的墙边,边看节目,边相互诉苦:“我爸爸可厉害了,打得我屁股全是血印子,害得我好几天趴着睡觉。”
      “还说呐,上次我没写完作业就去玩,让我爸爸知道了,爸爸罚我跪搓衣板,一跪就是大半天,两个膝盖全肿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事情过去了,不提了,还是看节目吧。”
    “唉!”
     “你俩买的是站票吗,里边有坐位。”北行从后台下来,看到弟弟和小洋站在墙边通道上,故意逗他们。
     “哥,我们喜欢站着看,这样看得清楚。”
     “好呀,我可不陪你们站着,坐到椅子上享受去了。”北行说着风凉话,回到自己的坐位上。
     小洋何尝不想坐着观看节目,可倒霉的屁股,不允许他坐下,北营也只好陪着他……
5.
     天有不测风云,一阵阵批判风相继而来,越刮越大,席卷全国。高音喇叭不时传来批判这,批判那的消息。学校也不是真空地带。按照上边的要求,开展了批判邓拓、吴晗、廖沫沙“三家村反党集团”活动,要求三年级以上的学生,每人写一篇批评文章。
    这三个人是谁?为什么批判他们,北行和同学们脑海里充满问号?
     “同学们,今天课后作业是每人回去写一篇作文,题目自定,作文内容要按照学校开展批判‘三家村’的要求去写,字数吗,不限,可长可短。”文老师说话的底气不足,说完,很反常的夹着课本走了。
     课堂上一阵骚动,抗美说:“我最怕写作文,记叙文还写不好哪,怎么又让写批评文章,太难为人了,谁帮我写,我给他两块糖。”
大洋接过话茬:“我要是会写,为了两块糖,也一定帮你写,可我不会呀。北行会写,让他帮你写吧。”
    “大洋,你别没事找事,什么事你都瞎掺和。”北行自己还犯愁呢,哪有时间管别人的事,他坐在凳子上,抓耳挠腮,一时也没了主张。
     太梅也愁得不行,连什么事都不清楚,如何去写?只好向老师请教。她和北行找到文老师,恭敬地问:“文老师,廖沫沙的《有鬼无害论》,吴晗的《海瑞罢官》,邓拓的《燕山夜话》写得是什么?我怎么没听说过?”
     “北行啊,我都不太明白,你小小的年纪,如何懂得这里的复杂问题。”文老师一脸的茫然。
     “文老师,那怎么写呀?”太梅想解开心中的疑惑。
     如果放在平时写作文,文老师早就绘声绘色讲解写作的要领和技巧。而今天,文老师连自己都蒙圈了,不知怎么向自己的学生释疑解惑,一时无语。
    北行放学回家,吃过晚饭,坐在灯泡下,开始琢磨怎样写批判文章,但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如何下笔,他实在没办法,只好求助老爸了,他问:“爸爸,批判‘三家村’的作文怎么写啊?”
     “北行,你的年纪还小,像这类的作文,找找报纸,听听广播,结合你们的学习情况,写写就行了,因为有些事情,大人都摸不准。不过,你要记住,一切听党的话,听毛主席的话,走到哪都不怕。”
    “爸爸,我知道怎么写了。”北行从爸爸的文件袋里翻出一些文件,然后摘抄了几句批判的话语,随后,写了一点表决心的话。
     第二天上课前,北行将批判文章交给了文老师。接下来,文老师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在课堂上,对同学们写的作文进行点评。
    几天后,文老师通知他,学校要开批判大会,让北行发言。这让他措手不及,万万没想到自己最不满意的一篇作文,竟然能在学校组织的批判‘三家村’大会上,当着全校师生的面作了典型发言。
他有些迷茫,自己连‘三家村’是什么,为什么批判他?都不清楚,还能在大会上发言,让他哭笑不得,在幼小的心灵深处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而抗美写的批判文章,更让同学们开了眼界,他竟然把报纸上的北京木材厂职工开会批判‘三家村’的消息原原本本地抄了一遍,逗得大家哄堂大笑,北行和大洋笑得险些背过气去……

       国庆节的晚上,礼堂里座无虚席,除站岗执勤的战士外,大家都在观看新电影《小兵张嘎》。
“医院宋军医,请你听到广播,立即赶往家属区5栋101室,那里有一位难产的孕妇,需要你抢救。”礼堂银幕突然没了画面,只有急促的广播声音。只见正在看电影的宋军医快速地离开了礼堂,银幕恢复了影像。
     这时,正在坐位上看电影的北行,刚才还平静的心情,突然变得急躁起来,脑海里闪出一个念头,难道是……他顾不上多想,拉上北营就往礼堂外边跑。
     “哥,你干嘛呀,多好看的电影,我求你,让我看完。”
     “别看了,妈妈出事啦!”
    “哥,你别吓唬我,来看电影时,妈还好好的。”
      “傻弟弟,说了你也不懂。回去你就知道啦。”
     “我才不回去,要走你自己走。”北营挣脱了哥哥的手,坐回原处,继续看《小兵张嘎》。
北行跑回了家,在门外呆了许久,听到里边传出一阵“哇”的哭声。
     妈妈给他领回一个小红妹。月子里,北行放学后,早早赶回家,帮妈妈干这做那,一会洗尿布,一会冲炼乳,一会逗小妹,忙得不可交。
      这天,放学后,抗美拉住准备回家的北行说:“这几天,你放学后,就往家里跑,把哥们都给忘了。”
    “抗美,瞧你说的,忘了谁也忘不了你呀,我这不是回家帮助妈妈做点家务活嘛。”
    “做家务活,也不差这点时间,咱们玩一会骑驴游戏,你再回家也不迟啊。”
     北行经不起诱惑,说:“好,就玩一会儿。”他带着小军几个小伙伴为一伙,抗美和大洋等人一伙,北行通过石头剪刀布赢得先骑的权力,兴奋地说:“抗美你输了,快当驴呀。”
      “嗨,手气太背,怎么又输了。”抗美显得不情愿。只见抗美那方,一个个弯着腰,把头伸到前边人的腚沟里,连成一条长龙喊道:“北行,准备好了,你们跳吧。”
     大家一致推荐北行先跳,因为第一个跳得人必须跳的远,不然的话,后边的人不可能全部骑上去。北行卯足劲,来了个加速跑,纵身一跳,骑了上去,随后的人,一个接着一个也骑了上去。
     “北行,快点猜拳。”抗美拼命地催他。
    “我想多骑一会。”
    “想得美,我赢了。”
      这回轮到抗美那方骑了,北行耍了个小心眼,一改常规,自己在最后,而且把屁股得蹶老高,大声说:“来吧!”
     抗美使了使劲,勉强跳了上去,大洋没跳好,叭在北行的屁股上,后边的人接二连三地摔了下来,滚了一身泥,有的手还破了皮。
     “抗美,你们服气了吧。”北行把头从前边人的屁股里抽了出来。
     “有什么呀,再来。”
     北行望了望前面的长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天大吼一声:“走!”冲了上去,犹如一只下山的猛虎,扑向对手,重重地砸在最前面人的身上,“哎呀!”大洋瞬间倒在地上,脸上发青……
      “北行,坏了,大洋没气了。”抗美蹲在大洋的面前,看见地上的大洋嘴唇发紫,样子特别吓人。
      北行吓坏了,不停地呼叫:“大洋,你醒醒,我不是故意的。”
     “北行,怎么办呀。”抗美吓得哭了起来。
     “大家帮一下,把他扶到我背上,我背他去门诊所。”北行蹲下身子,正准备背大洋,突然听到他出了一口气:“哎呀妈呀,憋死我了!”
     “北行,大洋活过来了。”
     “你没事吧?”
    “没事啊,这不是好好的嘛。”大洋站起身来,走了两步。
    “大洋,你刚才那样子吓死人了。”
    “北行,你也真够猛的,险些把我的腰砸断,如果真断了,你可养着我啊。”
    “大洋,都是我的错,千万别告诉我父母。”北行不再逞能,苦苦地哀求。
    “我有那么不仗义吗。”大洋还没见过北行服软的样子,故意逗他。大洋摇晃着脑袋,撇着嘴,似笑非笑,一脸的满不在乎与得意。
    “大洋,你得理不饶人啊,我服你了。”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大洋说完,昂着头,大摇大摆地从伙伴之中走过。

     抗美有个姐姐,叫吕宝华,父母给姐弟俩起名的含义,抗击美蒋,保卫中华。宝华和太南是同班同学。
      这天,宝华收到太南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一块香味橡皮,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手拿着橡皮,在屋里边唱边跳。突然间,耳底听到厨房门‘吱’的一声,露出弟弟抗美的小脑袋,问:“抗美,你在里边捣什么鬼?”
      “姐,我饿了,吃点东西。”说罢,像泥鳅似的溜出了房门。
      “站住!怀里揣的什么?”
     “没什么。”
      宝华撕开弟弟的汗衫,露出两个白馒头,训道:“你偷家里的馒头做啥?”
     “吃呀。”
     “不对,你不说清楚,我告诉爸爸。”
      “好姐姐,别呀,我全都告诉你,不过替我保密。”抗美在姐姐的耳边诉说着,宝华听后,没再吱声,因为她自己也曾经把家里好吃的,送给自己农村的小姐妹。
     抗美的事,北行也知道了。
     “五生,我和北行又要随父母转战了,不知还能见面不,这是我俩一点心意,留着吃吧”
     “你们老送馒头给我,爹娘让我代他们谢谢啦,临行前,这些地瓜干送给你们,收下吧!”
     “狗剩,你能马上叫来满堂吗?”
     “没问题,他随叫随到。”话音末落,狗剩一溜烟去找满堂。
     “抗美,你做什么事,总是顾头不顾腚。如同水缸里的葫芦,按下这个,起来那个。”北行数落起抗美。
     “北行,你别说了,我知道错了,今天我当面把钱还给他还不行吗,也算了却我的一点心意。”
      “满堂哥,真对不起,那天吃西瓜,还推了你,都是我的错。”抗美发自内心地对满堂说,然后,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吃几个西瓜不要紧,如果早点邀请你们吃西瓜就好了。”满堂大度地说。
     “这一元钱是西瓜钱,还你的。”抗美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币,递给满堂。
     “吃一个西瓜不值这个钱,再说,这个钱我不能收。”满堂使劲地把抗美的手推开,说什么也不要。
     “满堂,你就收下吧,这钱是我们几个捡牙膏皮、卖蝎子挣的,不是向家长要的。”北行在一旁极力地劝说着。
      “那过两天,我请你们吃瓜。”满堂被抗美和北行的真情所打动,只好把钱接了过来,随后说道。
       “谢谢你的好意,明天我俩就随父母走了。”
      “刚熟悉,你们又走了,真舍不得让你们走啊!”四个同学把手叠成摞,男人有泪,咽在肚子里……
      根据军委的命令,为了加强沿海的防空力量,部队开赴日照,担任这个战区的战备值班任务。一年后,部队换防离开了这个地方,驻扎鲁中的石麟山下师范学校,后又搬入南边的山角下,一个十分隐藏的山旮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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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3 18:19:17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南庄隐士 于 2017-1-16 06:54 编辑

文革开始。
太南和宝华上了初中,戴上了印有“红卫兵”字样的红色袖标,让北行和抗美好生羡慕。
这天,太南、宝华和几个红卫兵在大街一处学习检查站值班。太南拦住一位行人,客气地说:“叔叔,请您背诵一下老三篇《为人民服务》的第一段。”
“我们的共产党和共产党所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是革命的队伍。我们这个队伍完全是为着解放人民的,是彻底地为人民的利益工作的。张思德同志就是我们这个队伍中的一个同志。”
“叔叔,你可以走啦。”
过了一会,对面来了一位大婶,宝华轻声问:“大婶,您能背一下《纪念白求恩》最后一段倒数几句吗?”。
“一个人……一个”
“大婶,你听好,我给你背一遍。一个人能力有大小,但只要有这点精神,就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
“一个人能力有……姑娘,我一个家庭妇女,大字识不了几个,就是个睁眼瞎,那能背得出来,就让我过去吧。”
“这……不是我们为难你,上边有规定,背不上来的一律不准放行。”宝华耐心地解释着。
“我回家还要给孩子喂奶,小同志,求求你了。”大婶改了口,把姑娘改成了同志。
宝华回头对太南说了几句,然后对这位大婶说:“回去好好学习毛主席语录,争取下次会背,下不为例。”
“知道啦!”
“不行,谁这么大的胆子,让不会背诵毛主席语录的人过去?”一个长着歪瓜裂枣脸的小伙子,横在路中。
宝华刚想说,太南抢先说:“我让过去的。”
“你胆子不小,竟敢违背上边的指示,她背不过,就是对伟大领袖毛主席的不敬不忠。”
“赖三,你别上纲上线,乱扣帽子。”
“你吃熊心豹子胆,竟敢顶撞老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红卫兵战斗队的一个小头目。”
“知道就好,这个人不能放,什么时间背过,什么时间放行。”
“放!”太南牛脾气上来了。
赖三带着几个爪牙走到太南面前,二虎相争,必有一伤,宝华赶紧劝说太南:“别跟这种无赖一般见识。”
“老子从来不吃这一套,谁怕谁呀!”太南挺起胸膛,理直气壮。
赖三刚想动手,一个爪牙对着他的耳边嘀咕几句,赖三气势凶凶地说:“太南,小心点,咱们走着瞧。”
“好,时刻准备着。”太南从小不服软。
一夜间,人们的世界观、价值观和处世观发生了36 0°的大转弯,标语口号铺天盖地,满街跳忠字舞,人人手持伟人语录,还有那雷打不动的天天读、晚汇报,就像天主教徒的祷告。
转学后,北行、太梅、抗美等人成了四年级学生。
这天早上,北行、抗美、大洋提前一个小时离开了家,把书包往教室一放,沿着山路,边走边翻路边的石头,寻找石头底下隐藏的蝎子,三个人翻了一会儿,一个也没逮住。
抗美说:“路边的石头都被人翻过了,咱们到远处去逮。”大洋积极响应。只有北行沉默不语,去吧,怕耽误天天读。当时,上课前十五分钟要朗读伟人语录,然后才能上课。不去吧,一个也没逮住,心里怪痒痒的。一只活蝎可卖五分钱,十只就是五角,能买几个本子或一打铅笔。上山捉蝎子又好玩又能挣得零花钱,岂不美哉!他也经不住伙伴的劝诱和蝎子的诱惑,爬上了学校的后山。一只,两只……不大一会儿功夫,每人逮了十几只,乐得他们直蹦高。
“几点了?”北行问。
“谁知道。”抗美直摇头。
“不行,咱们要快走了。”北行沉不住气了。伙伴们撒开脚丫子不停地向山下学校跑去。
他们刚跑到校门,上课的钟声响了,三个人晚了一分钟。
“报告!”
教室里没有反应。
“报告!”
“嗖”的一声,门里飞出一个书包,流弹似的划了个弧落到地上。北行一看,原来是自己的;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天天读,这么重要的事,你们都敢耽误,北行你是班长,你说该咋办?”马老师满腔嗔怒,犹如一把板斧,一板斧又一板斧飞快地劈在他们的头上,劈得北行满脸是汗,满脸是泪,坐在前排座位上的太梅开始为北行担心受怕。
“马老师!我错了。”
“知道你们犯了什么性质的错误吗?往大处说,可以上纲上线;往小处说,违反了校规。”
看到北行后悔的样子,马老师的心也软了,他没有把这件事向校领导汇报,犯了一次知情不报的错误。
放学回来的路上,刚被马老师批评过的抗美像没事人似的,嘴里不停地念叨:“老师,老师!您别生气,您的学生有志气,弹玻璃球,打片叽,拿着弹弓射玻璃。”
   北行低着头,用脚踢着路边的小石头,心里十分不好受,当他听到抗美说的顺口溜时,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说:“抗美,你的心怎么这么大呢?”
   “北行啊,老师的话,我是左耳朵听右耳朵冒。”
    “嗨!拿你真没办法。”
革命串联开始。
太行经常在放学的路上,遇见扛着红旗,臂带红袖章,肩挎书包的大哥大姐们徒步行军,还不时向过路的人们,散发着铅印和油印的传单。
一天下午,北行和抗美在县城大街一个红卫兵招待站,遇到一队肩扛红旗徒步走来的“红卫兵”长征队,他们一个个精神抖擞,精神焕发。北行上前问道:“大哥哥,大姐姐,你们从哪里来的?”
“我们是从井冈山来的。”队伍中一位大哥答道。
“井冈山远吗?”抗美的眼神变成了问号。
“井冈山在江西,离这里二千多里路。”
“这么远。”抗美吐了吐舌头。
“你们怎么来的?”北行好奇的问。
“徒步啊!”听到这,北行感到十分惊讶,暗地里佩服起这群红卫兵。
“我的妈,这么远的路,你们不累吗?”抗美想都不敢想。
“小弟弟,当年毛主席带领红军进行了二万五千里长征,比起先烈走的路,这点路算不了什么。”队里一位梳着两条辫子的姐姐说。
北行被哥哥姐姐们的这种革命行为深深打动,问:“你们要去哪?”
“北京!接受毛主席检阅。” 那位姐姐十分自豪地说,脸上流露出渴望的神态。
“你们去见毛主席。”北行和抗美羡慕极了,真想随着哥哥姐姐们去北京,接受伟大领袖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检阅。
“我做梦都想见到毛主席他老人家。”北行自言自语。
“小弟弟,你们还小,等你们长大了,一定能实现自己的梦想。”那位姐姐安慰北行。
北行和抗美点了点头。
“这是两本宣传册,回去好好看看。”那位姐姐从印有为人民服务的挎包里,掏出两本精制的宣传小册子,递给了他们。
夜晚,北行躺在床上,小心翼翼地翻开小册子,上面写道:经科学家研究,毛主席可以活到一百五十岁,林彪副主席活到一百二十岁。对这种预言,北行似懂非懂,相信度远远超过不相信度。打那后,北行开始收藏起关于宣传毛主席的传单。

天刚放亮,远处的山峰,挂着几朵云彩。宝华和小军的姐姐郝俏春走出了家门,在路上与太梅相遇:“宝华姐,这是去哪呀?”
“我们去学校排节目。”
“噢,听我哥说了,你参加了学校组织的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
“可不是吗,这几天忙着排练新的舞蹈‘敬爱的毛主席’,演出时,你一定来看。”
“好啊,这位姐姐有些面生。”
“嘿,瞧我这脑子,忘了给你俩介绍了,她叫郝俏春,刚从老家过来。”
“俏春姐好!我叫陈太梅,认识一下吧。”太梅忽闪着那双大眼睛,主动伸出手。
“你好!长得真俊,我怎么觉得你像太南?”一口的胶东腔,说得太梅有点脸红。
宝华抢过话茬:“陈太南是她哥哥。”
“这就对啦。”
“太梅妹妹,不跟你聊了,我们要赶去学校,免得起个早五更,赶个大晚集。”宝华拉上俏春,渐渐地从太梅的视线中消失。
“队员们!别开小差了,注意力要集中,排练的时间不多了,听我讲一下这个舞的动作要领:当听到‘敬爱的毛主席……我们有多少知心的话儿要对您讲’音乐时,你们要双手按着自己胸部,仰头望,手指呈放射状地一闪一闪。”音乐老师说完后,自己做了一套示范动作。
“准备,走。”
宝华和所有队员手里挥动红宝书,时而双手高举,时而斜出弓步,时而紧握双拳,全身心充溢着朝圣的庄严感,情绪激荡。
“对,对极了,不过那位女同学,动作做得不到位,显得没有力量。下课后,让宝华给你做一下示范。”
俏春,脸一阵红一阵白。
俏春一直跟姥姥在农村生活,没接触过舞蹈训练,她难为情地说:“宝华,老师教一遍,你就会了,而我就是记不住步,是不是太笨了。”
“别泄气,一回生两回熟,跳多了自然就会了,熟能生巧嘛。来,跟我再走一遍。”宝华手把手地教她每个动作,直到符合标准为止。
夜幕拉开,满头汗水的俏春说:“宝华,天色已晚,咱们回家吧。”
“不行,你这个动作还不到位,再来一遍。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宝华不耐其烦地解说着。
一套动作下来,俏春累得筋疲力尽:“我的妈呀,比在地里干活还累哪!”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嘛。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了,明天接着练。”
“妈呀,练到什么时候是头啊?”俏春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懒在地上不走了……

“革命无罪,造反有理”的口号铺天盖地,一夜间,县城街道两侧贴满了打倒什么人(省略八个字)的宣传漫画。北行、太梅成了“全无敌”红小兵,佩戴起红色臂章。
打那以后,上课的时间少了,参加社会活动多了,今开誓师大会,明去工厂学工,后到农村学农,不时地还参加批斗牛鬼蛇神、地富反坏右,外加一个臭老九(知识分子)的活动。
一天,接县里的通知,全县要在城关中学开批斗会,班主任马老师也在被批斗之列。
北行和太梅所在的立新小学,离县城大约十几里的山路,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徒步跋涉,他和同学们按时来到会场。屁股刚坐稳,就听到一个公鸭嗓子喊道:“批斗大会现在开始,把地富反坏右、牛鬼蛇神和臭老九押上来。”
只见十几个脖子上挂着木牌子的人,在几个造反派的押送下,低着头登上了简易的批斗台,一字排开,马老师也在其中,腰弯成了九十度。人别说挂着木牌,就是不戴,时间一长也受不了。北行望着自己的老师,心里咯噔一下,像被马蜂蛰了似的一阵疼痛。
批斗会整整开了大半天,终于结束了。他们又饿又累,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北行看到马老师脖子上还挂着那块木牌,走起路来踉踉跄跄的样子,便在太梅的耳边嘀咕几句,太梅心领神会,两人走到押送马老师的人面前说:“大叔您辛苦了,我们替你一会,你也喘口气。”那人点了点头,随后到树荫下乘凉去了。
北行和太梅连忙将木牌从马老师脖子上摘下,丢到路边的沟里。                           
回来后,马老师被剥夺了教学的权力,一天到晚低着头,拿着扫帚打扫校园。
文革之风,为少数心怀叵测之人,提供了打砸抢的舞台,赖三就是其中之一。
“给我狠狠地砸,把这些封资修的东西砸个稀吧烂,我们要破四旧,立四新,让牛鬼蛇神见鬼去吧!”赖三带着他的爪牙冲进了于校长家,见东西就砸,见书就烧。
“赖三,你积点德吧,这些书,可是我多年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书啊。”于校长央求着。
“你个资产阶级当权派,靠边站!不然的话,马上开你的批斗会。”赖三双手掐着腰,训斥着自己的校长。
于校长领教过他的手段,前几天,赖三刚领着红卫兵,开过他的批斗会,沉甸甸的大牌子,压得他的脖儿梗到现在还酸痛,腰也弯不下来了,所以,他不敢再招惹这群无法无天的红卫兵小将,任凭他们胡作非为。
“住手!一点王法都没有了,真是无法无天了。”
“谁啊?这么大的胆子,敢与我赖爷爷叫板。”他哧溜一下把嘴角的口水又吸进了嘴里。
“我,陈太南!”太南和宝华几个红卫兵走了进来。
“又是你,上次的事,还没完哪,这次一起跟你算帐。”赖三把眼珠子瞪成牛眼。
“来呀,我奉陪到底!”太南这一站,好似泰山压顶。
双方叫起阵,互不相让。
“好,你个保皇派,你这是破坏无产阶级专政。”
“你少扣帽子,老子根红苗正,大江大浪都经历过了,还怕你们几个小毛贼,在这里兴风作浪。”
“你……你,不动点真格的,你就不知道我的厉害,贼五,让弟兄们上!”赖三是那种小肚鸡肠之人,岂能容忍别人的对抗。
“想打架,是吗?老子接招。”
于校长眼看双方就要大打出手,但又无能为力,管束自己的学生。
“给我打!”赖三声嘶力竭地叫喊。
双方纠缠在一起,只见,太南把跟警卫连战士学来的擒敌拳招数,用在这几个人身上做了试验,真灵!没两个回合,几个爪牙应声倒地,他用脚踩住贼五,对赖三说:“有本事你上呀。”
“上就上,我怕你。”赖三抡起木棒,向太南的头部袭来。
“陈太南,小心啊!”一旁的于校长大声的提醒。
“一边去,这是我们红卫兵之间的矛盾,没你说话的权力。”赖三险些把于校长推了个趔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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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3 18:47:54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南庄隐士 于 2017-8-28 08:55 编辑

6.
   “住手!”一个如雷的声音,浇灭了即将燃烧的火焰。
    赖三的木棒在空中划了一个弧,重重地落在地上,溅起一道道灰土。
好险啊,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宝华,闭上了双眼。原来她趁着双方不注意,跑到学校的军宣队,叫来军代表。
   “赖三,你想行凶吗?”军代表严厉训斥道。
   “哪敢呀。”赖三在军代表面前,点头哈腰,威风扫地。
   “你们都是红卫兵革命小将,让你们破四旧立四新,不让你们自相残杀。赖三,你听明白了吧!”
   “明白。”赖三表面随和,内心充满了愤怒。
    “还有你,太南,管好自己的事,别管闲事,免得引火烧身。”军代表是太南父亲的属下,在当前这种风潮的浪尖上,他不能把话说白了,这是一种策略,只好各打五十大板。
   “知道了。”太南也不想顶撞军代表。
   “赖三,别在这里杵着,忙自己的事去吧。”
   “好的。”赖三边点头边退却,倒退门口后,脸一变,头一抬,挺着腰板走开了,小瓜牙们随后开溜。
    “孙叔叔,如果不是你来的话,赖三休想囫囵走出这个门。”太南对军代表还耿耿于怀。
    “太南,你还是半大孩子,有些事情还不太懂,等你长大后,就会明白一切。”
   “那就谢谢您了!”太南对军代表说。
   “校长,他们如果再来捣乱,你就告诉我一声,宝华咱们也走。”太南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于校长家。
    于校长望着太南的背影自言自语:“太南,是一个有出息的学生,将来会出人头地。”
   军代表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却同于校长的看法大体一致。
   “军代表,今天多亏你了!不然的话,我这个家,不知会被赖三糟蹋成什么样子。”
   “不用客气,今后遇事千万小心,自己保重。”军代表对红卫兵打砸抢的行为,也看不惯,不理解,但又不能坚决制止,让他左右为难。
   两天过后,立新小学组织全体师生参加忆苦思甜大会。北行、太梅早早来到会场。一曲“天上布满星,月儿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伸。”悲凉旋律催人泪下。
    “北行,你快看那边。”不安份的抗美,喊了起来。
     北行转过头一看,村里的民兵,押着地富反坏右到了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下,马老师也在其中。
九点,大会准时开始。村书记请一位苦大仇深的老贫民上台,向与会的人群,倾述旧社会深受地主剥削的血泪史。一个讲完了,第二个、第三个……轮番上阵,一直讲到正午。
    北行和同学们早已饥肠辘辘,期待分发忆苦饭。这时,只见两个身着炊事服的大叔,抬着笼屉来到主席台前,放在桌子上,拉开架子准备发放。
    抗美和大洋立即凑上前,一个个黑窝头东倒西歪地躺在里面,那模样比馒头难看多了。饥饿和好奇,让抗美、大洋顾不上多想,顺手拿了两个,躲在草垛下大口吃了起来,前两口感觉还行,但越吃越不是味,不仅发苦还有些刺嗓子,后来干脆咽不下去。刚想丢掉,太梅瞪了抗美一眼,说:“不能丢,让人看到,保准说你忘本了。”
    抗美觉得她说的对,便把剩下的装进口袋里,在草垛旁与其他同学打闹起来。
一个本村的同学对北行说:“我回家拿两根大葱卷着吃,或者好吃点。”不一会儿,大葱拿来了。北行吃了一口葱,然后咬了一小口窝头,开始还能咽几口,但越吃越感到难吃,口感相当不好,北行十几分钟后,勉强吃了一个。后来才听说,那窝头是用糠粃、麦麸、稗谷和烂菜叶合在一起蒸的。
     “山娃子,我看你怎么吃得那么香呀。” 北行看到他吃得津津有味样子,感觉有点疑惑,不可思议。
    “我在四五岁的时候,能吃到这种窝头就不错了,起码能填饱肚子。”
   “听说,这东西吃多了拉不下屎来。”抗美插言。
   “你说的没错,记得六零年冬天,家里揭不开锅了,老爹不知道从谁家借来一些橡子面,蒸熟后,我一连吃了三个,随后几天,我天天吃那东西,你还别说,吃了它就不饿了。可让我没想到,光想拉屎,就是拉不下来,肚子被胀得鼓鼓的,难受极了。没办法,我爹只好把手伸进我的屁眼里,用手一点点地帮我抠屎。”
“山娃子,你别往下说了,我想吐。”
“别听他的,继续说。”
北行跑出了院子,躲在一个旮旯里,胃里像翻江倒海,不停地干呕,差点把吃进胃里的东西倒出来……
    半个月后,北行和伙伴们迎来一年一度的春节。噼里吧啦,北行和伙伴们放完炮仗,准备回家吃年夜饺子。北行跑进厨房,帮助妈妈端菜,老爸拦住:“用不着你,饭菜一会儿就好。”
    大约过了几分钟,妈妈和老爸把年夜饭端上桌,北行和弟弟北营一看,心凉了半截,黄澄澄的窝头,红红的地瓜,软软的南瓜,还有一盆萝卜汤,如此年夜饭,比平时的伙食还差,北行,感觉连肚子里的馋虫都逃跑了。
望着孩子的面目表情,爸爸语重心长地说:“我小的时候,过年连这些都吃不上,为了让你们不忘过去苦,牢记血泪仇,我们家也要过一个革命化春节。”说完,大口吃了起来。父辈的话不能不听,北行和弟弟只好咬一口窝头,喝一口汤……
    深夜,他和弟弟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弟弟小声对他说:“哥!昨晚老爸就把猪头肉煮好了,放在厨房里,你给我放风,我去厨房偷些猪头肉,咱俩解解馋呗。”
    “好啊!”
    北营见哥哥没反对,蹑手蹑脚地溜进厨房,摸黑找到放猪头肉的盆子,然后偷出一大块肉,俩人躺在被窝里啃了起来,那味道好极了,吃在嘴里,美在心里,吃完后,俩人呼呼睡到天明。
    第二天一大早,爸爸来到床前,把北行和北营从被窝揪出来,呵斥起来:“盆子里的肉,谁偷的?”
    北行狡辩:“爸爸,昨晚我听见猫叫了,可能是猫偷的。”
    北营随声附和:“对,小猫偷的。”
    爸爸的气不打一处来,愤怒地说:“混小子,偷吃肉,还不承认,看看被头上的油,铁证如山。今天过年,不打你们,但这个帐我给你们记下,以后犯浑时,一起清算。”
北行和北营低下头无话可答,庆幸今天过年,免受一次皮肉之苦。
   “今天中午你俩继续吃忆苦饭,你妹妹吃饺子。”爸爸生气地带上门,走了。
     北行和北营,你看我,我看你,没辙,谁让自己又犯了家规。
    说起家规,北行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让他至今难忘:
     那年寒冬,冰天雪地,令人生畏的东北风像冰刀似的,刺破厚厚的棉衣。一个星期天,他和表哥去朝阳小饭馆给表哥爹送信,当走到百货商店门前,他意外发现台阶上有张纸在飘动,便弯下身子拾了起来,竟是一张一块钱的人民币,他和表哥喜出望外,那时的一块钱很值钱,能买好多东西,4分钱可买个鸡蛋,2分钱可买块豆腐卤……
    北风一直在吹,他和表哥呆呆地站了大半天,也没等前来认领的失主。那年头,东北很冷,一到冬天气温都在零下30度以下,喘口气嘴边上便会长满了雪白的胡须,更有甚之,小孩子的尿液会立马冻成冰柱。他们俩被冻得直跺脚,肚子也唱起空城计,咕噜叫个不停,表哥先打了退堂鼓:“表弟,都等了好长时间了,失主不会来了,咱们走吧。”他没有马上接话茬,想到自己是一年级的班长,后来,真挺不住劲了,找了个台阶给自己下:“那好吧,明天上学后交给老师吧!”
走啊走啊,俩人终于来到表哥爹的工作饭馆,不巧,他爹出去进货了。表哥望着油锅里欢快的油炸糕,捂着饥饿的肚子说:“俺买块油炸糕吃吧?”
“不行!老师和妈妈说了,捡了东西一定还给人家。”
“唉!我的表弟班长,求求你了,先填饱肚子再说,你知道吧,这两天家里光喝稀的啦,一点劲都没有了。”
    “那也不行!那样做对不起毛爷爷。”俩人继续向前走,不知不觉来到新华书店门前,表哥又开始了新的诱惑,对他说:“你不是最爱看小人书吗?听说又来新的小人书啦!”
“这个行吗?”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被小人书俘虏了,跟着表哥进了店里,看着琳琅满目的小人书,拔不动腿了,只好听表哥的任意摆布:“买本西游记,再买本小兵张嘎吧。”    “这样做行吗?让老师和妈妈知道了怎么办?”
   “俺谁也不说,大人不会知道的。”
    “那……那就买呗,咱俩拉个勾。”小哥俩伸出小指拉了勾,搞了个君子协定。交钱时,他又选了本《雷锋叔叔的故事》,被冻得发青的小脸有了暖意,心里却埋下了寒意,把雷锋拾金不昧的精神丢到脑后去了……
   吃过晚饭,他早早地钻进被窝,借着煤油灯弱暗的光束津津有味地看起《雷锋叔叔的故事》。
  “看的什么小人书?”妈妈做完家务活,坐在炕沿边摸着儿子的额头问道。
   “看的……”答的吞吞吐吐。
   细心的妈妈看出了问题,因为妈妈最了解自己的孩子:“你说,这本新小人书是哪来的?”“借表哥的!”话声底气不足。
    “不对!儿子,跟妈说实话,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书中的雷锋叔叔是怎么做的。”
   “妈妈!我错了……”眼眶里噙着泪花道出了事情的经过。
    “儿子!知错就改,你还是妈妈的好孩子,这几本小人书就算是妈妈给你买的,明天上学时,把拾到的一块钱交给老师。”妈妈边细语讲述道理,边擦去儿子眼角的泪珠……
    “妈妈您真好!”
    “儿子,你一定要记住咱家的家训:以德为基,以孝为根,以实为本,以爱为大。”
    “妈妈,你讲得家训,我不太明白?”
   “儿子,这里面的道理很深,一时半时你也不会明白,等你长大后,自然而然就会悟出其中的哲理。今天,你能承认错误,就是‘以实为本’的一种表现。”
    “妈妈我知道了。”
      ……
    春节过后,北行和抗美,跟着太南去营区外一处自然冰场打陀螺,打着打着,抗美又拿着父辈的往事炫耀:“我爸爸可厉害了,打过小日本鬼子。”那得意的神态,好像自己打过日本鬼子。
“我爸爸更厉害,身上有十几个美国鬼子留下的弹片,现在还没取出,一到阴天下雨,身上弹片留下的伤口就发作,有时痛得爸爸在床上直打滚。”太南也不甘心示弱,接着又说:“我妈妈还见过毛主席哪。”
    “真的,讲给我俩听听。”北行两眼放光。
   那个年代,百姓脑海中早已烙上“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的中国印,把见到毛主席视为人生最幸福最荣耀的事情,能拥有这种幸运的人,让人十分的羡慕。
    太南有板有眼地讲起他妈妈当年见过毛主席的经过:
     那年,我妈妈随军区文工团赴北京汇报演出,向第十个国庆节献礼。她有幸进京,引起周围战友的羡慕。她本不属文工团的一员,是借调到军区文工团卫生所的。
国庆前的一天,天格外明朗,几朵白云飘浮在蔚蓝色的天空,赴京参加演出各文工团,突然接到被领袖接见的通知,妈妈同所有被接见的战士一样,兴奋不已,连吃饭的情绪都没了,恨不得马上看到伟大领袖毛主席。下午三时许,所有被接见人员,身子静静地坐在怀仁堂前的草坪上,砰砰地直往上跳,等待伟人的亲切接见。此时此刻,所有人屏住呼吸,不时地用目光向远方眺望,期盼幸福的时刻早点来临。
     白云定格在天上一动不动,空气停在嘴边不进不出,就在大家焦急之时,毛泽东主席、刘少奇主席、朱德委员长、周恩来总理和其他元帅神采奕奕地出现在大家面前,瞬时,草坪上除了掌声外,没有半点嘈杂之声。在场的许多人流下了幸福的泪水,泪水渐渐地遮住了视线,为了能多看上一眼领袖的尊容,妈妈顾不上从衣袋里掏出手帕,抬起右臂用袖头擦去眼里的泪珠。那天毛主席、刘主席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解放服(中山装),朱老总和周总理穿着一身藏青色解放服,元帅们则穿着笔挺的军服。毛主席微笑着向大家招手,并问大家好!听到这亲切温暧的声音,大家情不自禁地喊出:毛主席万岁!这声音久久地回荡在怀仁堂的上空,白云也笑了,空气也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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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4 06:04:38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南庄隐士 于 2017-1-31 09:46 编辑

    回来的路上,妈妈和所有战士仍然沉醉在亢奋之中,久久不能平静。她在沉思,自己本不想到军区文工团帮忙,但却实现了自己见到毛主席的夙愿,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句古语太对了。打那以后,她踏踏实实地干好本职工作,平平淡淡地为战友服务。把“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哪里需要那里去”一直唱到生命的终点。
     “你妈妈真有福气。”北行羡慕地说。
    “我爸爸有枪,可好了,你爸爸有吗?”抗美不甘心示弱。
     “枪在哪啊?”
    “在爸爸的房间墙上挂着。”
    “拿给我们看看,行吗?”
    “可是爸爸不让我动。”
    “你就吹吧,不跟你玩了,北行,走!我们去打麻雀。”太南假装拉上北行,转身想走。
     “你们跟我走,爸爸正好不在家,我拿给你们看。”抗美跑回家,偷偷地把枪拿了出来,他学着小兵张嘎的样子,把枪口对准了北行,嘴里喊着:“啪、啪、啪”的声音。
    “爸爸告诉,枪口不能对人,小心走火。”太南懂点枪的知识。
     “小兔仔子,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还敢动枪,真是无法无天了!”抗美的爸爸,回来拿文件,看到这种情形,吓出一身冷汗,迅速夺下儿子手中的枪,然后,抬起手,抽了儿子一个“电光”。
   太南和北行,吓得一溜烟地跑了。
    为这事,抗美的爸爸背上了处分。
    大年初十的早上,太南约上北行和抗美,兜里揣着一把弹弓和用黄泥做的小泥蛋,顺着营区的大杨树打麻雀。
   “太南哥,看见了吧,那有一只。”抗美喊道。
    “小声点,喊飞了咋办。”靠近,靠近,太南悄悄潜伏到树的底部,用树干做掩护,掏出弹弓,装上小泥蛋,对准麻雀,用边一拉,“嗖”的一声,小泥巴蛋,犹如离膛的子弹,飞了出去,可惜,没打中。“唉!”太南叹了口气。
    “太南哥,树上还有一只。”北行悄悄地告诉他。
    太南一看,距离比较远,超过射程,并没有向刚才那么谨慎,随便拉开弹弓,放了出去。
    “打中啦,打中啦。”抗美高兴得直蹦高。
     “唉!”太南还是叹气,有点“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感觉。
     “太南哥,打中了,还不高兴。”北行没有猜出太南是咋想的。
    “瞎猫碰到死老鼠,没劲。”太南随口流露出自己的真正想法,不过,北行和抗美并没有领悟出其中的含义。
   “太南哥,瞧,那个窗台上落了只麻雀。”抗美的眼真尖。
   “不好打,打偏了,会把玻璃打破,就麻烦了。”太南摇了摇头。
抗美打小就蔫坏,越说不行的事,他偏要做。
“砰”的一声,麻雀飞了,指挥连伙房的玻璃碎了。
     “不好,快跑,小心被抓住。”太南带着他俩向树林逃去。
    抗美跑得慢,不多久就被战士擒住,供出了太南和北行,让太南的屁股开了花。从那以后,太南和北行好长时间不再理他,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小叛徒。
    太南屁股刚不痛了,便找到北行,说:“走呀,咱俩去冰上陀螺。”
    “这个主意好。”
    “还叫抗美吗。”
    “不叫,小叛徒。”俩人翻过山,来到一个池塘,池塘里的水早已结成冰。
    “北行,咱俩比比。”
    “比什么?”
    “比谁的陀螺厉害。”
     “比就比,谁怕谁呀。”太南和北行把自己的陀螺发起,然后各自使劲抽它一鞭,只见两只陀螺互相撞击,发出“啪啪啪”的声音。陀螺在冰上不停地旋转,如同两只好斗的小公鸡,时而纠缠,时而离去。突听“不好……”
     太南回头一看,北行脚下的冰面发出嚓嚓的响声,出现密密麻麻的白条纹,开始凹陷下去,他的双脚,也随之陷进去……
    “北行,你快往上爬呀,千万别掉进冰窟里!”
    “太滑啦,我出不来。”
    太南急得团团转,把双手放在嘴边,大声喊道:“有人吗?救命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北行的身子也随破损的冰向下沉着,整个脸冻得黢青。
     “来人啊!北行快不行了。”太南望着马上沉入冰中的北行,已无力呼救。
    “太南,怎么了?”丁铁军和妹妹雪云跑了过来。
    “铁军哥,北行他……”
    “太南,快把裤腰带解下来,还有你的。”铁军把三条腰带系好后,抛给了北行,拼命呼喊:“北行,赶快把腰带系在腰上,千万别松手!”
    “太南,雪云抱紧我的腰,听我的口令,一起使劲。一、二、三,拉!” 北行终于被铁军三人拉出了冰窟,已是狼狈不堪。铁军赶紧把自己的棉衣披在北行的身上,背起他就跑。
     “雪云妹,今天多亏了你哥和你,不然的话,北行就没命了。”
    “太南哥,北行是怎么掉下去的?”
    “一言难尽,你和铁军哥这是去哪了?”
     “我和哥哥去县城买点东西,回来的路上,听到有呼救声,就过来了。”
    “好了,你俩别说话了,赶紧把北行送到医务室。”丁铁军是丁主任的长子,与共和国同龄,以太南大三四岁。
    北行是否安全脱险?且听下文分解。
第三回   金水桥畔喊万岁  命运多舛逐军营
   铁军背着北行跑进了医务室,气喘嘘嘘地说:“军医,快救救北行!”
   “这孩子怎么了?”
   “他掉进冰窟里了!”
    值班军医让铁军把北行放到床上,随即进行了检查,然后转过身对铁军说:“幸亏你送得及时,保温措施得当。所以,他身体没有大碍,等他苏醒后,就能回家了!”
     铁军和刚进门的太南、雪云都松了一口气。
……
     过了两天,天空降下大雪,房顶、树枝和上学的路上,被厚厚的白雪所覆盖。北行打着伞,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学校走来,他刚走进校门,一个雪球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到了他的伞上。他抬头一看,原来是抗美和大洋正在打雪仗,北行暗想:好吧,既然这样,就别怪我要“报仇雪恨”了。
     北行让伞当起了保护兵,一会儿打抗美,一会儿抛大洋,累得他气喘吁吁。可是好景不长,抗美和大洋联起手来,集中所有“火力”,向北行一个人开火。面对新的战情,北行转攻为守。左防一下,右防一下,顾上顾不了下,处处挨雪球的袭击。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救了北行。
    坐到教室,北行想,雪啊!千万别停,一直降下去。学校也不要组织打扫积雪,让我下课能够“复仇”,战胜抗美和大洋。
    放学的路上,三个人打得不可开交,一会打雪仗,一会在雪地上摔跤,浑身上下沾满了白雪,活像三个大雪人。
    第二天,天空开始放晴,太南刚从学校回到家里,突然太梅哭着跑回家,向哥哥告状:“哥,大洋打我。”
    “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打我妹妹?”正在喝水的太南,“腾”地站起身来,冲出门外。
    “哥,就是他。”太梅用纤细的小手,指着大洋。
    “是你,打我妹妹,为什么呀?”太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她……她,抢占我的地盘。”大洋倒吸了一口凉气,退了两步。
   “妹妹,你说。”
    “我,还有小伙伴们,正在这里跳皮筋,大洋冲了过来,让我们离开这儿,我上前同他讲理,他推了我一把。”
    “大洋,有这么回事吗?”大洋没回答。
     “你不回答,等于默认,赶快离开这里,不然的话,我可不客气了。”大洋也上起犟,不说也不走。
     “我可是先礼后兵。”说罢,太南冲着大洋的胸部,就是一拳,把大洋打倒在地。接着说:“滚,还是不滚?”
     大洋躺在地上不起来,感觉胸部发闷,喘不过气来,但一脸的不服软。太南准备继续实施暴力,吓得大洋的伙伴,赶紧把他从地上拉起,离开了此地。
     “马兰花开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太梅她们又像一只只蝴蝶在皮筋上飘飞。灵巧的动作,各式的花样,银铃般的笑声,加上欢快的童谣,荡去刚才那种暴力的尘埃。
     大洋回到家中,把刚才被打的事情告诉了妈妈,他妈马上领着大洋来找太南的妈妈,一进门,就对着太南的妈妈气呼呼地说:“瞧!这是你儿子打的,差点让我儿子背过气去。”
     太南的妈妈,二话没说,拽住太南的耳朵,在屋子里打起圈来:“臭小子,你又在外边惹祸,看我怎么惩罚你!”
    “妈妈,我错了,以后不敢了。”
     大洋妈妈看到自己替儿子出了气,领着大洋回家了。
     “给我站在墙根上,闭门思过,今天的晚饭就别吃了。”太南妈说完,转身进了厨房,继续洗菜做饭。太南捂着红红的耳朵,一动也不敢动。妹妹太梅跳完皮筋回到家,看到哥哥站在墙跟被罚站,小声说:“哥,怎么?”
    “你还问呢,都是因为你,被老妈数落了一顿,还被罚站,不让吃饭。”
   “哥,一会,我给你偷点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
   “前两天,爸爸去北京开会,带回了桃酥呗。”
   “被妈妈发现了怎么办?”
   “哥,有我哪,就说我吃的。”
   “你真是我的好妹妹。”
    太南吃完桃酥,喝了几口凉水,拎着马扎去了大操场,准备看电影《地雷战》。
   “太南哥,赖三来大院看电影了,就在那边,你看如何处置?”抗美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走!咱们会会这个老冤家。这里是咱们的地盘,给他点颜色瞧瞧。”太南一声令下,身后聚集了十几个大院的孩子。
  “在哪?”
   “太南哥,你往东北角看。”抗美用手指着方向。
   “噢,看到了。”太南借着月光,发现了目标。他把抗美和北行叫到身边,做了几个战斗手势,抗美和北行心领神会,这是迂回包围的手式。两人各带一支小队,沿左右两侧悄悄靠近目标,切断对方逃跑路线,而太南哥正面发动进攻。
   “赖三,你不是放狠话,要跟我决斗吗?”太南,彼有大将风度,如一座大山挡在他的眼前。
     “你……”赖三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有些惊慌失措。随后,打肿脸充胖子,故意装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其实,他内心十分空虚,前两次交锋,输给了太南。按说,像他这种好斗之徒,敢冲敢打,轻易不会服输的。他之所以对太南有些打怵,一是,太南一身正气,让他心虚;二是根红苗正,父亲又是军队高干,实权在握,让他无处下手。
    “赖三哥,咱们撤吧。”五贼,拽了拽他的衣角。
   “别怕,有事哥顶着。”强装不服软的样子,其实两条腿早想开溜,后来发现自己的身后早有伏兵。
   “我们开始决斗吧。”
    赖三直接伸手来抓太南的领子,想将他一下丢出去。那知,太南早有准备,反手一抓,直接将他的手腕捏住,接着一扭,只见他惨叫一声,痛得跪了下去。
    赖三挣扎着站起身来,扬起拳头,狠狠的砸向太南的脑门,劲风呼呼,威势骇人。抗美不由失色,喊了一声“坏了。”当他睁眼一看,太南突然间施展出一招蝎子腿,腿如蝎子钩,直接钩中赖三,他顿时重心不稳,狠狠的仰面摔在地上。抗美和在场的伙伴们叫起好来。
    “哎哟!看来是个练家啊,不拿出点真本事,很难赢你。”赖三突然站起,手肘之上,犹如一条黑蜿缠绕,如八极枪,朝太南的咽喉扎来,太南看也没看,一巴掌抽过去,啪的一声,赖三立刻被这般巨力打了一个转圈,他满眼金星飞舞,几乎被抽懵了,眼中流露出畏惧之色。
    “这不公平,你仗着人多,又在你的一亩三分地里。如果你是条汉子,哪天找个地方,一决雌雄。”赖三虽然心里服了,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一言为定。不过你听好了,正义一定战胜邪恶。”太南说完,向北行和抗美发出手势,他俩心领神会,各自命令两侧的人让出了一条通道。赖三服了太南的指挥本领,灰溜溜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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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4 19:39:59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南庄隐士 于 2017-1-31 09:38 编辑

7.
    文革思潮也冲进了部队。丁铁军父亲因入伍前,做地下党工作,被扣上叛徒的罪名,关押到某军事看守所接受审查。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这天,太梅火烧火燎地找到北行:“北行,你听说没有,雪云明天就要回老家了。”
    “为什么呀?”
    “她父亲被定性为叛徒,开除了党籍和军籍,遣送回原籍农村接受劳动改造。”
    “是吗,有那么严重?”北行脑子有点转不过弯,雪云的爸爸怎么就成了叛徒,在北行的记忆中,她爸爸高个,戴一付眼镜,一看就是文化人,对人平和,没架子,怎么能与叛徒这个词挂上勾,不可思议。
    “咱俩去看看雪云,安抚一下她呗,如何?”太梅提议。
    “好啊,一定要去,铁军哥还救过我哪。不过今天太晚了,明早再去行吗?”
    昨天,还是晴空万里,今早乌云密布。一大早,北行和太梅赶到雪云家门口,北行上前敲门,里边没动静,心中有些纳闷,人呢?
    “北行,别敲了,门上锁了,里面准没人。”北行这才发现门上的铁锁,一头雾水。原来,雪云一家连夜离开了部队大院。
     父亲的命运,影响了雪云的前途,在她幼小的心灵里,蒙上了一层阴影。雪云回到阔别已久的故乡后,原有的天真可爱笑容,从她的脸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失去了童趣,失去了快乐。每逢走在上学的路上,她总感觉旁边的人,用一种敌对的眼光扫视着自己,让她变得孤独起来。
     丁铁军,一个从小不服软的男子汉,回到老家后,他还是那个脾气,让家人替他担忧。一天,铁军放学回到村头,看到一个叫栓柱的男孩子,用手指着正在扫地的父亲,挑衅地说:“二蛋,你知道吗?他是叛徒,正在接受改造。”
    不懂事的二蛋,冲着铁军的父亲就喊:“打倒叛徒,打倒叛徒。”还不时地向他投一些小石子。铁军看到自己的父亲被这伙小孩子欺负,气愤万分,冲过去把二蛋推了个趔趄。这群孩子也不示弱,双方激烈交峰。铁军的父亲,连忙喊:“铁军,别打了,千万别惹事,咱家现在的处境,一点事也担不起呀。”
    “爸,没您的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今天一定教训这群臭小子,好让他们闭上那张臭嘴。”铁军抱住栓柱,一个背摔,把他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半晌没喘过气。
   “来人呀,栓柱哥被人打啦!”二蛋拼命地喊叫。
    “让谁打了?胆敢在这里撒野,欺负到我的头上,我削扁了他。”对面院里,冲出一个黑脸大汉,眼睛写满了敌意。
“是他,就是他,把栓柱打了。”二蛋用手指着铁军。
“好,你个叛徒的儿子,不好好接受改造,竟敢在光天化日下,殴打贫下中农的儿子。我让你尝尝革命群众的铁拳。”黑脸大汉抡起碗大的拳手,向铁军的头部袭来……
    铁军耳边刮起了一阵骤风,“当”的一声,像一把重锤敲在烧红的钢铁上。他心想,这下坏了,躲是躲不开了,闭上眼睛听天由命了。 说时迟。那时快,铁军的父亲用自己的肩膀,挡住了对面的来拳。“爸爸,你为什么替我挡这一拳?”铁军心痛地流下眼泪。
    黑脸大汉见打错了人,拉着自己的孩子走了。铁军搀着父亲回到破旧的小屋。
     “爸爸,你这是怎么了?”雪云看到爸爸痛苦的样子,心酸地问道。
    “都是我不好,让爸爸替我挨了一拳,有仇不报非君子,这个仇我一定报!”
    “铁军,怨怨相报何时了,你别再给家里惹事了。”妈妈边给丈夫擦伤,边教育自己的儿子。
铁军低头不语。
    世上的事,有些怪。你越怕什么,就来什么。第二天,黑脸大汉从县上叫来一群造反派,砸开了铁军家的门,其中一个领头的问:“你儿子呢?”
   “出门了。”
   “上哪去了?”
   “腿长在他的身上,我哪知道啊。”
    “一个叛徒的儿子,出去也不请假。儿子不在,老子顶,拉着他上街。”领头的说完,从他身后上来两个人把铁军的父亲拉到街口开批斗会。
    “死老头子,听说你又臭又硬,你知道自己是回村接受改造的吗?”一个微胖的造反派头子,冲着铁军的父亲叫喊着。
    “知道。”
    “知道,还纵容自己的儿子打人,这叫什么行为?阶级敌人向红色政权反攻倒算,我们革命造反派,决不姑息迁就!”
    “我批评教育过他了。”铁军父亲为儿子辩解。
    “过去你有资格教育他,现在你没资格了。”
    “为什么?”
    “因为你“蜕变”成一个地地道道的革命叛徒。”
    “我是战争年代扛过枪的老同志,何况组织上还没有下最后结论。”
    “我管不了那么多,现在就开你的批斗会。”
   批斗会上,造反派在铁军父亲的脖子上,挂上一块大木牌,上面写到:打倒叛徒xxx,然后,让他低头弯腰站在长条木凳上,交待叛变的罪行。
   “我是穷苦人出身,浴血奋战大半辈子,从没有背叛过革命。”
    “你真是毛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那个微胖的造反派头子,一脚踏翻了条凳,铁军父亲一头栽了下来……
    “你们这样对待一个手无寸铁的老革命,会遭报应的。”
   “嘴还这么硬,对待你这个死不悔改的人,必须让你灭亡,给我往死里打!”接着,铁军父亲被打得头破血流。
躲在地窖里的铁军,忍无可忍,几次想冲出去,都被母亲给死死按住……
村里老支书救下了他的父亲,并让铁军马上报名参军离开村里,找个地方躲一下。

“抗美,抗美,不好了,你爸爸被兵工厂的造反派给打了!”大洋闯进抗美的家里,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什么,我爸被打了?”抗美撂下筷子,撒腿跑出家门,大洋在后边拼命地追。
    “爸爸,你怎么了?快醒醒,我是抗美。”抗美扑在地上爸爸的身上,叫个不停。
    “孩子,我……” 又昏过去了。
    “你们为什么打我的父亲?”抗美怒气冲天,活像一只好斗的公鸡,时刻准备冲上去,找对手决斗。
   “他偏袒保皇派,我们不服。”厂里造反派头头阴阳怪气地指责抗美的父亲。
    “不服,可以讲理,凭什么打人?”抗美的头发竖了起来。
    “小毛孩,这里没你说话的地方。”
    “你是造反派,我是红小兵,同一战斗序列。还有文革小组说了,革命不分年龄大小,不分先后,你脑子进水了?”抗美指着自己的红袖标,嘴里振振有词。
    “年纪不大,嘴还挺厉害,我就打了,你看着办吧。”造反派头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我要上市革委会告你殴打军代表。”
    “有本事,你去告,谁怕谁啊。”抗美的怒火,终于点燃了,他猛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抓住造反派头头的手臂,狠狠地咬住,不松口,疼得他直叫:“你属狗的,说咬就咬。小李子,快把他拉开,痛死我了。”
   旁边的人听到头头的喊叫,赶紧上来把抗美的嘴从他的手臂上拉开。造反头头气急败坏地喊道:“把他给我打出去!”
    “老大,消消火,别跟小孩子生气,况且,咱们先打了人家的爸爸。如果让他捅到革委会那里,咱们不一定占理。”那个叫小李子的开始劝说起来。
    “真倒霉,遇上一个不怕死的主。”造反派头头,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瘪了。带着人走了。
这时,宝华带着哭声跑了进来:“抗美,爸爸怎么了?”
    “哭,就知道哭,快去找辆地板车,送爸爸去医院。”话音刚落,外边传过来大洋的声音:“地排车来了。”抗美和姐姐宝华一起把爸爸抬到地排车上,然后,撒开脚丫,飞快地向医院跑去。
    几天后,抗美从爸爸那里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原来爸爸支左的兵工厂,按照上级要求,做“保皇派”与“造反派”的工作,争取他们双方都支持成立“革命委员会”,尽快恢复生产。经过爸爸的一番说服后,两派都赞同成立“革命委员会”,但在委员名额的分配上,“造反派”认为他们功劳大,必须有5名委员,另一派只能有3名。爸爸不同意,坚持平均分配名额,这才招来横祸。
    转眼到了金秋季节,北行来找太南:“太南哥,听太梅说,前几天,你去首都北京,见到了毛主席,他老人家身体健康吧?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太南洋洋得意,却故意卖关子。
    “太南哥,你才比我大三岁,就见到了毛主席,真让人羡慕啊。”北行在睡梦中,经常梦见自己随着红卫兵的人流,在天安门城楼下,金水桥边接受毛主席的检阅,把嗓子都喊哑了,后来干脆喊不出声来。
    “哥,你就别让北行他们着急啦。”
    “既然妹子求情,这个面子一定给你们,话说……”太南学着说评书的口气,一字一句陈述起受到毛主席接见的经过。
     “十天前,我、宝华,还有俏春和县里的数百名红卫兵,徒步来到省会火车站,然后同那里的红卫兵汇合,向北京进发。突然,接到上级指令,为赶上毛主席等中央领导人最后一次接见,通知大家立即乘火车去北京。”太南讲到这儿稍作停顿。
   “太南哥,后来呢?”
    “别急,我先喝口水。”太梅倒了一杯水,递给哥哥。
    “我、宝华和俏春好容易才挤进车厢,每节车厢都站满了人,水泄不通,连个挪脚的地方也没有,还有许多同学被挤在厕所和洗手间里,一蹲就是几个小时。”
    “乖乖。”北行吐了吐舌头。
   “不到千里的路途,火车整整跑了几十个小时,大小站都停,一停就不知道什么时间再开动。不过,我们很幸运,赶上毛主席第八次接见红卫兵的最后班车。”
    “太南哥,我们红小兵能见到毛主席吗?”北行关心地问。
    “好像不行了,带队干部告诉我们,这是最后一批,以后见毛主席他老人家可就难了。”太南是这么说的,但他自己也不搞不清楚,是不是最后一批。
    “唉!这种好事,我为什么摊不上呢?”北行唉声叹气。
    “别打岔,听太南哥接着讲。”抗美推了北行一下。
    “这次接见分两批,我们是第二批,地点复兴门大街。那天,我们早早来到这里,直到下午2时30分,伟大领袖毛主席等国家领导人才乘坐敞篷车来到我们所处的路中央,顷刻,道路两侧的欢迎队伍沸腾了:‘毛主席万岁,万万岁!’欢呼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我的眼镜,太不争气,见到毛主席第一眼,开始热泪盈眶,双眼被泪水涂上了一层雾,试了几下,都没掏出手绢,你挤我,我挤你,人山人海。”说到这里,泪水从我和宝华的脸颊滴落在地上。
    “毛主席他老人家,高吗?”北行不停地追问。
     “毛主席站在红旗牌敞篷轿车上,有好几米高。”太南连说带比划,仿佛让受到毛主席接见的场面重现。
    “毛主席真人和画像,像不像?”这次是太梅问的。
    “像极了。”
     “毛主席,看到你了吗?”平时为太说话的北行,今天连环炮似的不停地追问。
    “看到了,还向我招手了。”太南没打梗,肯定地回答。
   “真幸福呀!”北行闭上眼睛,享受太南哥、宝华姐给他带来的无比快乐。接着又开始叹气:“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毛主席啊?”
    “北行别泄气,咱们要向草原英雄小姐妹学习,到时候也能受到毛主席接见。”太梅内心充满了期待。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大院里的广播传来振奋人心的消息:“重要广播,重要广播,下面传达毛主席最新指示:备战备荒为人民。”广播声音刚落,敲锣打鼓的庆贺宣传活动,划破了宁静的营区夜空,月亮露出微笑,星星眨着眼睛。
     太南、宝华,还有北行和太梅,营区里的所有孩子纷纷走出家门,太南和北行抬着写有毛主席最新指示的木板,走在队伍前头。其他孩子手举彩色三角旗,旗上写着毛主席万岁、最新指示等口号,走在大街上。
    “太南哥,今天晚上真热闹,像过年似的。”
    “可不是吗,各单位都出来了。”太南指着迎面碰到一队队来自部队、学校、工厂的游行队伍说。
     “真是山呼海啸热闹非凡,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声鼎沸呀。”
    “北行,什么时间学了这么多的成语,一日不见,刮目相看呀。”太南用那双大眼睛,盯着他,把北行看得有些害躁,险着把最新指示的木板掉在地上。
    “这是哪个连队?鼓敲得真响,歌唱得真好。” 北行发现人们发自内心的欢呼。
    “指挥连吧,他们的指导员,我还认识。”太南在营区认识的军人不少。
    “太南哥,你认识的人真多,好羡慕啊。”
    “不是我说大话,周边的农村,我也熟悉一些人。”
    “真的,你说他们现在是不是也出来游行了?”
    “必须的,全国都这样。”
    “太南哥懂得多,见识广。”
    “听说,农村家里用小纸喇叭,是这样吗?”
    “没错,小纸喇叭不像咱们家的收音机,有选台的开关,它只有一个像电灯似的拉绳,拉开后就一个台,由县广播站控制,定时播放。”
   “太南哥,你好厉害。”
    “别拍马屁啦,好好抬。”孩子们裹在游行队伍中间,仿佛沉醉在欢乐的海洋里,就象过节一样。热闹一番后,各自回到家中,连夜背诵最新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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