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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字指路——《泉巷》13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6-6-2 09:55:04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庄子溪 于 2016-6-2 11:05 编辑



    紫云楼是个什么去处?当地人没有不知道的,这是著名的青楼,里边住着一群才艺双全的姑娘。老鸨子取了个大红大紫的名字,叫紫牡丹,手下调教的姑娘,芳名一律紫字打头。把这座楼就彻底叫紫了。
   马尚玛和吕琪闾进得门来,紫牡丹看见了,堆起一脸笑 迎到门前,撇着嗓子叫起来:哎哟,这风变了向了,什么风把您二位刮进来了?办公哪还是另有门庭了?我这紫云楼盛不下二位了!
    叫是叫,紫牡丹用身体挡住了两位衙役的去路,她知道,衙役上门没好事,非沾即捞,得便宜卖乖,我不能白白地把姑娘搭给你!
   马尚玛心里当然明白,这个老不死的拦着路,是要钱呢,她这里现钱交易,你这里解钱带,她那里解裤带,一码是一码,提起裤子来不认人!今天他有钱,没有钱也不来趟这盆浑水。可是他故意要气气这个尖酸的老母狗,就说,“走到这里,想妈妈了,讨口水喝,妈妈方便则个!”
    紫牡丹一听,气就不打一处来,噢,占便宜来了?火急火燎的,想出火,街上母狗有得是,我这里不侍候!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种味道:“哟,喝什么水,茶呀还是白开水?我这里姑娘起的晚,水房里还没烧水呢,二位实在渴急了,护城河里饮点去!”
    紫牡丹敢骂人,她为什么这么有底气,都说她和县衙的信老爷通着哪!怎么通?不知道,没看着,但是人人都相信。人家宋徽宗还和李师师通着哪,凭什么不让信老爷通着紫牡丹?也许紫牡丹就是张挂了这么一个招牌,这个招牌就足以让她在南城根安安稳稳地坐着。你说它是假的,问问去?有敢问的吗?这就叫只许老爷问你,不许你质问老爷,自古传下来的理儿。
    马尚玛不是傻瓜,他逗紫牡丹见好就收,干嘛来了?不是找气儿来了,是找乐来了。这个老母狗挡道,让她离开不就行了!想到这,他从怀里掏出银圆哗啦一下抛到空中,又伸出两手稀里哗啦地接住,多少块?紫牡丹看明白了,少说二十多块,她笑了,把身体让开,一边说,“想让哪位姑娘陪着呀?”
    马尚玛故意不往里走,站在门口说,“既然水没烧好,我哥俩还是到护城河里喝一口,咱买卖不成仁义在,回见!”他真的转身,拉了吕琦闾一把,要往外走。紫牡丹哪能容到嘴的肥肉落到别人的碗里,生意不景气,姑娘们干着哪,肥肉来了,就不能让它跑了!只见她身子一转,风一样转到门口,如半扇彩门立在那里:“二位真不识逗,我不是和你们闹着玩吗,大老爷们怎么这么小心眼呢!”
    马尚马也笑了,你会绕弯我就不会绕吗,有道是不还价不成买卖,不冲撞不生交情,他说,“牡丹姑娘果然厉害,今日见识,似你这般把守,城墙也攻不开呀!”
    马尚玛说的是一句荤话,紫牡丹却不介意,在她的这个地盘上别说荤话,荤事不也是照干吗,不然,嫖客们干什么来了?她干的就是裤腰带下的营生。这样说话,她不但不恼,这是她们的和解。
马尚玛是找紫环来了。紫环是他的老相好,三十多了,人老珠黄,一个月接不了几个客,所以体己钱就少。马尚玛不嫌弃,他说,我就喜欢这样的老菜帮子,有熬头!每回来紫云楼他都往紫环屋里钻。吕琪闾倒不在乎,他说,把眼睛一闭,女人都一样。这样他就被牡丹姑娘安排到紫圆屋里。
    紫环在楼上,早就听见妈妈与二位公差拌嘴,她就知道自己的买卖来了,连忙洗脸梳头,又对着镜子扑粉,把个脸扑得像钻到面缸里又被捞出来一样,一脸白粉。见到马尚玛进得屋来,她故意不理,把个后背冲着门,不知她在干什么。
    马尚玛进门就兴奋地喊,“老相好的,我来了!”
    紫环扭过头来,身子却没动,问,“你还来呀?”
    马尚玛说,“我不来上哪去?”
    紫环嘴一撇:“哟,两条腿在你身上长着,哪里不能去?”
    马尚玛在紫环面前一点脾气也没有,陪着笑脸解释:“哪里都没你这里熨帖,我哪里都不去!”
    紫环愈发气呼呼地追问:“多少天了,你死哪去了?”
    马尚玛暗暗一算,可不是嘛,两个月了。紫环已经两个月没拿到他的体己钱了,连忙陪起一脸笑,说:“公事忙,抽不出身来,万望姐姐见谅!”
    其实他是没有钱了,紫牡丹把得严,这里是个不赊账的处所,别看这帮衙役到处敲竹杠,他的竹杠却敲不到青楼里来,来到这里,一个个都规规矩矩的,为什么?那帮姐管着他哪!谁说姐在火坑里,那要看怎么说,在紫云楼哪个姐都是他们的祖奶奶,有姐儿们的强词夺理,绝没有嫖客的据理力争。这不是宰人吗?没错,这些姐是按身价来的,价是紫牡丹定的,你想讨价?紫牡丹说了,筐市街北有骡马市,想在袖筒子里摸手指头,上那里摸去,在这里没门!你看看,进来的都伸着脖子,准备挨一刀,你吝惜钱包,行,别进来呀!
    马尚玛为什么找紫环,他心里有一句话始终没对外人说,紫环要的钱少啊!
    紫环说:“你个没良心的,花言巧语,还是没把我放在心上,你心里要有我,门口立着个刀山你也往里闯!”
    马尚玛心想,你那妈妈比刀山还厉害,什么是刀?钱是刀哇!马尚玛不缺小钱,兜里没钱了,随便找个地方就能敲出一竹杠,加上打官司的孝敬他的,总有进项。他奈何不了紫牡丹,紫牡丹不敲他就不错了,他敢敲紫云楼的竹杠吗!再说了,在这些女人面前不能装穷,穷的还没喝上粥呢,跑到这里来干啥?淫疯啊!所以他就找了一个理由,说:“最近案子多,风声紧!”
    紫环撇撇嘴:“吓唬我,这外边清平世界,朗朗乾坤,什么风声把你吓成这样?”
    马尚玛说:“市面上闹革命党,朝廷来了圣旨,各地正严查呢,谁敢不遵啊!”
    紫环没有听懂马上玛的话,她不懂什么叫革命党,就问:“杀人啊?”
    马尚玛说:“那到没有。”
    紫环问:“都割命了,还不杀人哪?”
    马尚玛一琢磨,这“革”与“割”哪里不同?紫环说的还真对哩!可是他没见过革命党,不知道这些党杀人不杀人。就说,“别管他们的事,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说着掏出一枚翡翠戒指递过去。
    紫环接了戒指,套到手指头上,举起来左看了右看,一脸得意的模样,突然问:“又是敲得哪个的?”
    看着紫环高兴,马尚玛也一脸得意,突然听到这句问,立马泄了气,丧气地说:“我的姑奶奶,我能抢人家的吗?这是买的,给你买的,聚宝斋银号,你看看,印记在这里呢!”说着就上去摘紫环手上那枚戒指。
    紫环把身子扭过去,不让她摘,却说:“你若是抢的,我戴着它出去,被人家认出来,还不得被人家扭住送官呀!”
    马尚玛理直气壮地说:“他敢,你没看见谁在那门口站着吗!”


    韩国柱是回纸厂了,但是他没听马尚玛的话,在那门口盯着。盯什么?纸厂门口有什么好盯的?两个差役这是甩他呢!他要回纸厂找大掌柜,把两个不着吊的衙役干的混事向大掌柜诉说一番。刚走到纸厂门首,西边走来了白雨亭,显然他也是来纸厂的,韩国柱就在路边找了个树荫站下,等白雨亭过来。
    此时远处的白雨亭看见两个人,一个是他的门房韩国柱,还有一个人,与韩国柱若即若离,不像陌路,却是同道,他心下奇怪,韩国柱在这里没有亲戚,这位是谁呢?于是紧走几步来到树荫下,见韩国柱望着他,就问,“贤弟,怎么来到这里?”话是这样说,他却注意着身后。
    韩国柱说:“我这不寻小少爷来着吗……”话没说完,就见白雨亭向他使眼色,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遂问,“先生来干什么?”
    白雨亭说,“有一要事,咱里边说!”拉了韩国柱就走。这时身后一个人走上前,拦住他们,那人身着长衫,手执布幡,幡上刺着两个黑字:测字。那人道,“测前程,测凶吉,一字便知未卜。”
白雨亭看了那人一眼,他就是与韩国柱如影随形的人。
    那人见白雨亭看他,对白雨亭一施礼说,“先生是读书之人,亦知字里藏签,何不一试,看看运程如何?”
    白雨亭问:“卜资多少?”
    测字人说:“看先生雅兴,随便赏。”
    白雨亭问:“灵吗?”
    测字人说:“不敢夸口,灵与不灵,在心之灵犀之间,我说灵验,先生会说不灵,故不便定价。先生认为灵,就赏小可几个,先生认为不灵,只管走人不妨。”
    白雨亭就四下查看,想寻个字。他身后是一间大清国邮局,邮局前有个绿色的邮筒,有人在邮筒旁设了一个摊,布棚之下一位精瘦的男人替人书写家信,一桌一凳,桌上陈设签纸笔架还有墨盒,墨盒旁边放了一个笔洗,在桌子上分外显眼,是前朝青花瓷,洗内盛着一钵清水。白雨亭灵机一动,指着青花笔洗说:“貯”。
    测字人看了那笔洗一眼,已经会意,立刻说:“世人惯常以为积财安身,殊不知财丰聚祸,貯就是告诉你,去财则宁。”
    白雨亭闻听,心头一惊:这个人已经猜到他心中的秘密!貯字拆开,就是一个“贝”字,一个“宁”字。去了“贝”字,不就安“宁”了吗。他也是读书人,胸有成竹,并不溢于言表,决心再试他一试。纸厂门口就是泺水,泺水汹涌,向北奔流,他指着泺水就又出了一个字,“汹”。
    测字人闻听,脸色骤变,说:“‘汹’去水则凶!先生想一想水是什么?”不等白雨亭回应,他便说,“水主财呀,水流去则把凶带走,是世间至理!”
    字字句句都说到白雨亭心里,他不由得又盯了测字人一眼,掏出一块银圆递到测字人手里。
    测字人并不言谢,转身就走。
    白雨亭拽了韩国柱往纸厂里走去,韩国柱埋怨白雨亭,“白先生,你怎么信他一派胡言?”
    白雨亭说,“我自有主张!”
    二人见到丁道津,分说了各自寻找学斋的情况,白雨亭就说,“大掌柜,刚才我看到一个奇怪的测字人,与国柱形影不离,我去试他,他的所说竟与学斋走失暗合。”
    丁道津若有所思,“你是说测字人?”
    白雨亭说,“对,我在此城居住也有年头,著文的写字的都曾熟识,只不曾见过这个人。”
    丁道津想起来了,也曾有测字人拦住他的洋车,仔细回想,却想不起那个人的模样。
    白雨亭嘱咐韩国柱,“再出去,你要留意身前身后,注意这个测字人!”
    韩国柱点头。

    就在丁道津与白雨亭和韩国柱说着两个衙役进入紫云楼寻欢的时候,离这里不远的南城王杏坞家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
    一个旧士林蓝布裹成的包裹放在王家大门前的石阶一侧,门人看到包裹,不知何人遗失,打开来,里面裹着一个锦盒,显然是贵重物品,可是贵重物品怎么用一块旧布包裹?门人不敢多想,亦不便拆封,就原封不动地抱到堂上。这几天王杏坞没有去纸厂,家里乱了套,只有他坐镇才能镇住丢子带来的不安。他坐在堂上走魂失魄之际,门人抱着包裹进来了。他并没有注意门人手里拿的是什么。门人道,老爷,我捡到一样东西。
    王杏坞始注意到门人手里捧着的布包,就说,捡到了,你就收着吧,不必问我。
    门人说,这东西好生奇怪,就放在院门石阶上。说是 丢的吧,怎么丢到我家石阶上?说是送的礼物吧,为什么那送礼人不露面?因此不敢擅自开启。
    王杏坞接过包裹,扯去布包,露出那个锦盒。他揭去封条,把盒盖掀起来,这一掀不要紧,掀开来看,里边竟盛着一截血淋淋的断指。那断指细嫩,不用说是学斋的!王杏坞见物大叫了一声:“我的学斋呀……”竟晕厥过去。
    王老爷子的叫声惊动了一家人,王家已经不堪惊扰,王老太太,王学阁还有几个妈子丫鬟一起赶来,看到那个血手指仿佛见到死人,吓得倒退了好几步。王老太太却不害怕,夺过锦盒抱在怀里大哭:“我的孙子呀……我怎么对得起你的爹妈……”
    在老太太的哭嚎声中王杏坞醒过来,眼前恍惚,还没喘上气来,前衣襟就被老太太揪住了,“都是你个老杀才,还有你那些狐群狗党,我说花钱吧,你们偏说报官,怎么样?那官不疼你孙子,钱疼你孙子,眼见的把个大孙子断送了……绝子绝孙哪,我的老天爷……”老太太哭得天昏地暗。
    老家人怕老太太哭坏身子,上前劝道,“老夫人息惊,大概无妨,绑匪送来一根断指,说明学斋仍在,他只是索钱,只要有人上门,就给他吧!”
    王老太太说,“放屁,十指断一指我那孙子还是完人吗?你说得轻巧!”
    老家人不敢再说话,眼见的老太太是气疯了,给钱?给谁钱啊?钱早准备好了,满街的人流,哪个是绑匪,哪个是行人,总不能满街撒钱去吧?
    王杏坞到底是当家主事的人,他心下清楚,他的孙子无恙,只是事情复杂了。事不宜迟,他提上鞋,顾不得换衣服,撒腿就往外跑。跑到大门外,想起那个锦盒没带在身上,就呼唤老家人把锦盒送来,他接过锦盒坐上一辆洋车,只说了一句:“泺源纸厂,要快,多给车资!”那洋车夫就把一辆车拉得天马行空一般。
    王杏坞抱着锦盒直闯丁道津的经理室,此时白雨亭和韩国柱还没有走,见王杏坞脸色白里带青地闯进来,就知道又出了大事。待见到那截血手指,众人目瞪口呆。
    王杏坞道:“我孙休矣!”
    丁道津分外冷静,他不害怕血手指,拿在手里仔细查看,那是一根左手的小手指,皮肤细腻,是个小孩的指头,只是那血有点不对劲,哪里不对劲?他一时说不出来,就百般思索。
    白雨亭是读书人,思维就比其他人缜密,他问丁道津:“大掌柜,第一封勒索信是送到这里,指名绑架了贵公子,怎么这盒断指送到了王府?分明是绑匪发觉绑错了人,是谁声张了此事?”
    丁道津说,“先生所言极是,我也正在思考此事。说明有人走露了风声!”
    白雨亭问,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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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6-2 15:44:49 |显示全部楼层
细腻笔触,情节惊险。期待下文……
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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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6-2 20:25:35 |显示全部楼层
文笔细致,如临其境。孙老师把老济南写活了,把济南的风土人情写活了。问候孙老师,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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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6-3 06:52:34 |显示全部楼层
起笔奇,落笔疑,棒。期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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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6-3 14:12:46 |显示全部楼层
立春清泉 发表于 2016-6-3 06:52
起笔奇,落笔疑,棒。期待下文。

清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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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6-3 14:18:49 |显示全部楼层
灵巧的独来独往 发表于 2016-6-2 15:44
细腻笔触,情节惊险。期待下文……
学习!

这几章集中写王学斋遭绑架的故事,情节曲折复杂,请读者看看绑匪、衙役、亲人面对绑架的历史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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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6-3 14:24:05 |显示全部楼层
【阿迪】 发表于 2016-6-2 20:25
文笔细致,如临其境。孙老师把老济南写活了,把济南的风土人情写活了。问候孙老师,夏安!

写到封建社会不能不写青楼,我写青楼人物,写她们的媚气和势利,写那个特殊环境里的人情,而不写肉欲。用肉欲表现青楼是低俗。这是此章的用心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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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6-3 14:26:29 |显示全部楼层
立春清泉 发表于 2016-6-3 06:52
起笔奇,落笔疑,棒。期待下文。

在每一章的后面都留下悬念。悬念是推动长篇小说的助推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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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6-3 18:21:30 |显示全部楼层

首页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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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6-3 20:29:31 |显示全部楼层
言语、肢体语言精湛,读后有立体感,小说功底了得!向先生学习致敬!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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