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绑匪——《泉巷》11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6-4-12 09:41:27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庄子溪 于 2016-4-21 21:48 编辑

               
    冯守义拉着王杏坞就往外走,丁道津紧随其后,那两个洋车夫还在门口候着呢,现在出来三个人,两辆车哪够?得再寻一辆车。张望的当儿,王杏坞说,我不坐车,没几步路,不如跑着赶趟!丁道津一看,老王年岁最大,他不坐,别人怎好坐,就冲着洋车夫一挥手,示意他们,去吧,这里没事了!三个人出舜井街便进入府东大街的通衢大道。王杏坞心里急,脚下生风,没走几步就把冯守义和丁道津甩在身后,到得府东大街,他一抹身拐向西去。冯守义并没有注意王杏坞怎么走,一路上直在心里琢磨到了大堂怎么说,主意是他出的,杏坞兄眼见的乱了分寸,在堂上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岂不让满堂笑话泺源纸厂没个有主见的人!他在心里打着谱子,脚步就跟着王杏坞的影子往前移,猛抬头看见一座牌坊耸立在眼前,牌坊上一行大字“齐鲁总制”。这是巡抚大堂,怎么上这里来了?他大喊:走错了,往回走!
    王杏坞指着牌坊后面的朱门说,那不是大堂吗?
    冯守义说,是大堂没错,这个大堂不是管你丢孙子的衙门,咱们去的衙门在东边,去县衙!
    丁道津心里说,别看这个喝洋墨水的,心里全清楚。
    一行人急急火火返身,又往东跑。这时一位测字的先生拦住他们:施主,测个字吧?
    冯守义心里着急,没好气地一挥手:去去去,测什么字,没看见我等有急事吗!
测字人一笑,道:天下本无急事,是你心急,便看着什么都急。测一测,难有解,急有解,凡事都有解!
    王杏坞心里上火,不愿听测字人的鸹噪,一把把他推到一边去。测字人并不生气,只一笑,道:先生们走好!
    历城县大堂就设在前边不远处,堂前两条街衢琳琅满目,绸缎庄、竹篾铺、杂货店拥挤着排开,把街塞得满满的。这两条街,右首的叫县东巷,左边的叫县西巷,三个人从县西巷进入,没走几步便直抵衙府门前。一位衙役正站在石头狮子前剔牙,见他们径直走向衙门,上前拦住:“干什么的?”  
    王杏坞看见衙门口的 公人,立刻变的毕恭毕敬,回道:“小孙走失……”
   没等他把话说完,那衙役硬邦邦地扔出一句:“总不能走到衙门里来吧?”
    冯守义听着就生气,抬头打量了衙役一眼,这是个老衙役,袍服已经很旧了,脚上的靴子开了一道口子,那张脸跟死人差不多,冰冷僵硬,如果不翻眼皮子,真是一具僵尸。他心下清楚,就是僵尸立在衙门口也得恭敬不是?便上前施礼道:“是这么回事……”
    那衙役一点没给他面子,你以为你是谁呀,留过洋的?泺源纸厂二掌柜?在这里不好使!衙役的嘴就把门把严了,一张嘴就拒之门外:“天下的事多了,不能什么事都到大堂上说说吧?你有功夫,老爷还没有功夫呢,去去去,那边喝茶去!”
    嘿,这个王八蛋!冯守义心里骂道,那张脸就白了,他咽下一口唾沫刚想理论,丁道津把他拽到一边。大掌柜的知道,他这位二当家脸一白就想和人家打架,你以为这是德意志呀,这是大清朝,理儿都在衙门里,不在衙门外。再说了,你不是来评理的,你是来求官的,求官就得有求的姿态。他跨上一步挡在冯守义面前,又把衙役拉到一边,就在这一拉间把几块银圆塞到衙役手里,说:“班爷方便,南门王家一个小孙走失,已经一夜未归,疑是遭到拐骗,求大老爷查访缉凶,因此来到这里。”
    衙役脸上的肌肉有了些缓和,顿时有了些许生气,手一扬说:“拿来!”
    拿什么?丁道津一脸茫然,问道:“班爷的意思是……”
    衙役道:“状纸呀,没有状纸,你上堂拿嘴拱啊!”
    这不是骂人吗,猪哇!丁道津不能生气,大明湖里哪个王八不懂事,爬到过来,把蛋下到这里,他不能和这个蛋治气,他们一行三人不是得借着这个蛋的光消灾吗?他一拍大腿,也怪,走得急,怎么就忘了状纸呢!在大清国打什么官司不得凭状纸?事不宜迟,赶紧写去吧。
    他们三人脚步没停,踅了一家茶楼,走上楼去选了一副安静的座位,对跟上来的茶博士说,来一壶龙井,随便借笔墨一用。
    不一会,茶博士把笔墨摆好,又把茶水斟上。一边斟茶一边琢磨:这三位爷想干嘛,作诗呀?听说过喝酒作诗的,没听说喝茶也能作诗?一边想着,就走下楼梯。还没站稳脚,就听得楼上的客人又喊起来,茶博士忙不迭地往上跑,在楼梯口刚一冒头,就听见那个年纪大的客人喝道,“你只侍候笔墨呀,纸呢,叫我往哪写?”
    茶博士明白了,这三位原来诗在肚子里,没地方写了,赶紧回道:“三位爷,小店只有笔墨,没有纸。这笔墨也是记账用的,拿过来之后,帐房也没得用了。”
    王杏坞气的把笔一摔,喝声:“那就把帐本拿来,撕下几张不就有纸了!”
    王老爷子是急昏了、气昏了。丁道津赶紧掏出一把小钱递给茶博士:“麻烦小哥跑一趟,买一帧笺纸来!”
    茶博士接过铜钱麻利地跑下去。只半盏茶的工夫就跑回来,把一叠笺纸和几角小银钱放到桌上。正要告退,丁道津拿起找回的角钱塞到茶博士手里:“给你的跑腿钱!”茶博士接了钱欢天喜地地下楼去了。
    这边王杏坞铺开笺纸却写不下去,头头绪绪搅扰着他,让他无从下笔。他是帐房总管,天天与笔墨、算盘打交道,今天却心乱如麻,怎么写呢?写什么呢?那枝笔在手中颤抖,抖了半天,他把笔扔下,两颗老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冯守义见状,说,我替你写吧。就起身移座坐到王杏坞座上,掏出钢笔。他用不惯毛笔,在海外一直用钢笔,钢笔书写才让他随心所欲,可是他忽略了一点,钢笔是写在有光纸上的,他面前的笺纸是宣纸,钢笔写上去,一洇一大片,那字有形没痕,气得冯守义不知道是摔笔好还是摔纸好。这大清国气数真是尽了,什么路都走不通!他说,叫茶博士来,再跑一趟,到泺源纸厂取我们自己产的纸!
    泺源纸厂生产的纸是写钢笔字的纸,茶博士去了半天才把纸取来,冯守义没用一顿饭功夫就把状纸写好。已经到了中午打尖十分,三个人在茶楼里凑合着吃了点东西,挨到太阳偏过头顶,动身来到衙门口。
    历城知县姓信,乃前朝举人,接过王杏坞呈上去的状纸,左看了右看,他搞不明白这么细的字是怎么写出来的?他是老爷,也曾饱读诗书,什么事不了然于胸,就不便问,盯着状纸发呆。王杏坞一行三人见大人在座位上沉思,以为他在思索案情,不敢多问,垂着头,挺立在公堂一侧。终于信老爷发问了,他问王杏坞,你这状纸是怎么写的?
    一句话把王杏坞问了个目瞪口呆,怎么写的?我怎么丢的孙子就怎么写,难道不该这么写?就结结巴巴地说,“小人如实写来,不敢唐突公堂!”
    信知县笑了,“我是说你这字写得不错!”
    王杏坞说,“信老爷错爱,这字不是小人写的,是这位,”他指了指冯守义,“我的冯贤弟代我写的。”
    信知县的目光就转向冯守义:“敢问冯先生用的什么法术,把字写成这样?”
    冯守义心里这个气呀,什么时候了,人家丢了孙子,火急火燎,你身为县令,不仅不尽快追寻,还有闲心在这里扯闲篇?但是他不能发作,毕竟这是公堂,诉讼断案得在这里办,老爷是不能冲撞的。遂压住怒气,略施一礼,回道:“小可使用钢笔。”
    “钢笔?”信知县有些吃惊,大概他没见过这个玩意儿,就说,“愿借一观!”
    丁道津站在一旁冷笑,心想,这是大堂还是博艺堂?一案当前,当官的不思断案,怪不得这市井混乱!胡思乱想间冯守义已经掏出钢笔呈上。信知县接过笔横看了竖看,心里纳闷,这也不是个写字的物件呀!
    看他纳闷,冯守义上前拧开笔帽,露出了里边的笔尖。
    信知县奇怪:“你这笔怎么没毛呀?”
    冯守义忍住笑,说:“钢笔钢笔,有了毛还叫钢笔吗!”
    信知县自知出丑,连忙给自己找台阶下,“这是洋人的玩意儿吧?我见过洋人,身上长毛,可是他们搞出个玩意儿来就出歪门邪道!”说着就依照拿毛笔书写的手势在纸上瞎划,不曾想一滴墨水滚落下来,污了眼前的纸,他不得书写要领,就不住地摇头。冯守义见状,上前拿过钢笔,并不说话,做了个执笔的动作,示范给信知县看。信知县改了执笔的方式,书写比刚才流利多了。冯守义见他爱不释手,就说:“笔送你了,你看这案子……”
    信知县如梦初醒,拿起状纸,用两根手指点着说,“区区小案,量那蟊贼也不敢伤人!只是……”他把声音压低,“列位有所不知,近日革命党猖獗,本堂差役悉数放出,明察暗访,人手不够……”
    王杏坞一听就急了,显见的历城县不想管这个案子,那我的孙子上哪找去呀?一急之下他就跪下了,口里喊着:“大老爷可怜见,万望施手相救,老夫感念您终生!”
    信知县到挺随和,下坐扶起王杏坞,“王先生不必如此,缉拿革命党是朝廷下的圣旨,责令本县匪患务除。你的孙子丢得实在不是时候,与圣上谕旨比较孰轻孰重?下官也是爱莫能助!”
    丁道津站在一旁看出了门道,施礼道:“信知县所言甚是,只是这案子非本堂不能破获,还望周全,有劳捕头劳动劳动,这勤务嘛……”他看了信知县一眼。不出他所料,信知县正瞪着眼睛看他呢。丁道津一笑:“小人愿意资助!”
    信知县假意推辞:“哪里哪里,信某世受国恩,怎可擅取民间资费?万万使不得,使不得!”
    冯守义心想,还是老丁有办法,不愧是大掌柜的,洞若观火,把利益火候看的清清楚楚。就说,“钢笔老爷也请收下,只望在这案子上费心则个,毕竟人命关天!”
    信知县说:“恭敬不如从命,下官笑纳!”
    也不知他说的这个笑纳,纳什么,大概都纳了。
    丁道津说,“银票改日我差人送来,只是这找孩子的事,万望信大人抓紧方好。”他指了一下王杏坞,“这位老爷子急着哪!”
    信知县忙说,“就不劳动丁掌柜了,我差两位捕快跟你回去,一则免你劳乏,二则打探。他二人可是缉捕高手,有甚话尽管对他二人说!”
    信知县说的高手就是门口站立的那位,冯守义暗笑,就是这个僵尸啊!他是个捉贼的料吗?
听见信知县招呼,堂外的捕头带着一个捕役上得堂来。听完信知县吩咐,对三位打千道:“在下姓马,愿效犬马之劳!”
    王杏坞如见救星,急忙向捕快施礼:“小孙走失已经一夜又半天,恐怕……”他不敢往下说了。
    马捕快追问:“恐怕什么?”他哈哈大笑,“恐怕你的孙子遭遇不测?”见王杏坞连连点头,他说,“本捕自有章程,你就安心吧!”
    带着两位公人回到下处,安顿好他们,王杏坞执意要出三千块大洋,丁道津拦住他,说,这事我一力承担,老哥你想一想,绑匪本是要绑我家犬子的,他们绑错了人,让你受累,怎好再让你破费?
    王杏坞说,大掌柜说哪里话,丢的毕竟是我的孙子,我如果置身事外还怎么做人?你的好意我领了,能为我上阵助力,我已经感激不尽,请收回成命!
    见二人争执不已,冯守义出面说,不要争了,小弟有一愚见,请二位仁兄斟酌,我们不能在钱字口上太宽松,须知,那衙门也是贪得无厌之地,该哭穷时当哭穷,我这样说不是不心疼学斋,而是不要被急躁乱了方寸。
    王杏坞是有主意的人,刚才他的主意被惊慌冲得七零八落,经冯守义一指点,他的心绪稳下来。冯守义说,钱,先让大掌柜垫上,再图计议。当下,我等要利用那两位,他的嘴往公人休息处一呶。三个人会意。
    当丁道津掌柜把三千圆银票奉上,马捕快连看都没看,摘下帽子把那张银票放进帽子,又扣到头上。收了银票却没有要办案的意思,说:“久闻丁大掌柜仁义,今日得见。人家丢了孙子,你却拿了钱帮人家消灾。”他圆滑地笑着,继续说,“钱,老爷收了;腿,得小人去跑;老爷动动嘴容易,小人不知得磨破多少鞋底才能找到王家的孙子!”
    丁道津看看马捕快的脚,脚上的靴子破了,却未必是跑破的,就问:“方才在大堂上,马爷说自有章程。在下看,马爷已经成竹在胸,能否透漏一二?”
    马捕快说:“慢慢查访吧,顺与不顺,在天不在人,就看那小子的造化了!”
    丁道津不慌不忙,又掏出两张小额的银票推到二位公人面前:“不成敬意,二位权当买双鞋穿,事情圆满,我另有重谢!”
    马捕快哈哈大笑:“我就说,丁大掌柜是个仁义的人!此事包在我兄弟身上。对了,我等不识得王家那孙子,若方便,你能否派一个认识那孙子的人,只须跟在我兄弟身边就行?”
    丁道津连忙应承。应承完了又问:“敢问二位官爷名讳,也好日后打点?”
    马捕快指着旁边的瘦子说,“我姓马,走卒而已,无讳,叫马尚玛,和尚的尚,玛瑙的玛。他姓吕,叫吕琪闾,玉琪的琪,门闾的闾。”
    丁道津心里在笑,怎么听着叫马上马,驴骑驴呢?
    不知这一马一驴能办成什么漂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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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4-12 12:23:23 |显示全部楼层
语言风趣幽默,人物鲜活分明,事理入木三分。高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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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4-12 16:20:15 |显示全部楼层
呼之欲出的人物描写,跌宕起伏故事情节,地道的老济南味儿。期待下文,问候孙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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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4-12 19:03:38 |显示全部楼层
立春清泉 发表于 2016-4-12 12:23
语言风趣幽默,人物鲜活分明,事理入木三分。高赞

《泉巷》好久没有续接了,欠了债似的,赶紧写了这篇,仍感了草。清泉错爱,还望切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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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4-12 19:05:37 |显示全部楼层
【阿迪】 发表于 2016-4-12 16:20
呼之欲出的人物描写,跌宕起伏故事情节,地道的老济南味儿。期待下文,问候孙老师!

先问阿迪兄好!下一集开始缉拿凶手了。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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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4-12 22:20:32 |显示全部楼层
感觉无论语言特色还是市井人情的描写都与故事的时代背景很契合,情节紧凑渐入佳境,很抓人,期待后续。
问好孙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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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4-13 10:32:34 |显示全部楼层
油爆爽脆 发表于 2016-4-12 22:20
感觉无论语言特色还是市井人情的描写都与故事的时代背景很契合,情节紧凑渐入佳境,很抓人,期待后续。
问 ...

我的体会也是这样,讲什么故事,就用与它相适合的语言,这样小说的环境气氛就更贴切一些。问好,老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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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4-13 13:34:25 |显示全部楼层
对话厚实有底蕴,为作品增加了几分耐读性和感染力,同时深化了主题。小说的对话尤其难写。孙兄驾驭语言的能力由此可见一斑。孙兄对老济南城区的街巷熟悉程度,为写好这个小说打下了很好的基础。
县东巷,县西巷,误写成巷东巷,巷西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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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4-13 16:36:15 |显示全部楼层
陶玉山 发表于 2016-4-13 13:34
对话厚实有底蕴,为作品增加了几分耐读性和感染力,同时深化了主题。小说的对话尤其难写。孙兄驾驭语言的能 ...

真是的,瞪着眼睛写错字,谢陶兄指误。又谢陶兄褒奖。在济南住久了,不写出点东西对不起它,这些故事都是年深日久的东西,年轻人不了解,写出来与今天的现实对照一下,看看我们社会的变迁史。只是我的想法,做起来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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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4-13 17:59:05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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