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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票之灾——泉巷10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6-1-26 09:29:13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庄子溪 于 2016-1-28 10:20 编辑

    王杏坞找了一夜也没有找到他的二孙子,他绝望了,情知学斋是遭了绑票!这个孙子是他的最爱,不是说他只爱学斋不爱学阁,手心手背都是肉,若问两个孙子哪个是手背哪个是手心,王杏坞肯定把小孙子学斋捧在手心里,而把大孙子学阁置于手背,这不就结了嘛,老爷子也掂得出哪个沉哪个轻。做父母的、做祖父祖母的,嘴上不说,心眼都偏着,这个偏就是有好吃的,偷偷摸摸多塞给小孙子一块,分什么物件,变着法的给小孙子一个好的。当长辈的比做晚辈的就多这么一个心眼!这个小孙子别看跟在老大后边,像个尾巴星似的,其实老大那点心眼都是他出的。老大有胆没心眼,老小有心眼没胆,要不怎么是一对宝贝呢!
    先跟王杏坞急的是他的老伴,老祖母一听她的孙子丢了,那还不跟挖了她的心肝一样,揪住王杏坞的马褂前襟就是一顿骂,你这个老不死的,在外头欠了谁的银子不还,让人家绑走了你的孙子?
    王杏坞哭笑不得,我欠谁的银子?我这一大家人,养着家丁、丫鬟,我欠人家银子干嘛!
    那你就得罪了什么人,让人家记恨上你了!
    一句话提醒了王杏坞,他急忙掰开老伴的手,把大孙子叫到跟前,厉声问道,你带着弟弟在外边闯了什么祸?
    开始,王学阁还抵赖,低着头,脑子里一片混沌,随着爷爷的喝问,他一抬头,看到爷爷的眼睛,他从来没见过爷爷还有这样一副眼神,严厉、透彻,透彻地像两束冷光,能照透他的脑袋,看到他脑袋里装的那点鬼祟!一个激灵,他的脑子不混沌了,他想到了他的所为,自从有了浅草堂,那就是他的天堂,他在天堂里挖走文曲星的眼睛。往同窗的砚台里尿过尿。用尿和泥做成弹子袭击过衙门里欺负人的公人,这帮小子藏在墙角,专用弹子打公人的后脑勺。他还好心地给瞎子领路,结果把人家领进死胡同,把瞎子那个“算命”的招子用白粉涂了一半,改成“算人”,还……对了,还在詹家烟馆放了一炮……
    王学阁一一招来。王杏坞老爷子一边听一边惊讶他孙子作下的这些孽祸,这还是他孙子吗?这是孙猴子,大闹天空呢!他也一边听一边梳理这些孽祸造成的恶果,一一数来,算算哪一个恶果能让他拿出大把的银子去赎罪,当他听到烟馆那一炮,这里才是报应的因缘!王老爷子落脚济南府五十余年,什么事没经历过?什么人没见过?詹家这个买卖做的无道,俩孙子这一炮是砸人家买卖去了,放谁心里不生气?人家不报复你才怪呢!想到这,他不敢再想了,急忙招呼人更衣,趿拉着鞋就往外跑。
    詹家的烟馆开在南城根街,离他家不远,走在路上王杏坞把凌乱的衣衫整理好,鞋也提上了帮,就来到詹家门扣,定了定神,迈步跨进烟馆。
    詹振辕一见王杏坞到来吓了一跳,这位老爷子从不进他的馆子,今天突然造访,莫非他投在纸厂的资金出了什么祸事?詹振辕小心翼翼地做着生意,每临事先想退路,想归这么想,他也是经过历练之人,买卖有赔有挣,赔与挣练就了他的临危不乱,就堆下一副恭维,笑问,今天是什么风,把您老爷子刮进来了?
    王杏坞现在不能摆老爷子的架子,赶紧一抱拳陪礼道:前些天,孽孙在你这里惹下一祸,老朽也是刚刚知道,孽孙顽劣,祸端却在老朽身上,今日前来赔罪。不知柜上有多大损失,老朽愿一力承当,只求詹掌柜不要与劣孙过不去!
    詹振辕一听,王杏坞话里有话。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猴年的事拿到马年来说!他孙子一准出事了,上我这里找后帐来了?这个老东西,我老詹都把这口气忍下了,你却重提,想干嘛?然而他脸上的谦恭不改,一语问到要害处:些许小事,不足挂齿。不知贤孙遇到了什么麻烦?
    王杏坞不想与詹振辕粘牙,说完了礼上的话就把话语变了,说,“我的学斋孙子已经一夜没回家了!”
    嘿,你的孙子没回家,干我屁事!詹振辕一脸冷笑,转念一想,小孩子不回家,逃学了?外出时出事了?被人绑票了?亦或是……不管怎么说吧,没好事!噢,合着这个老爷子怀疑到我头上来了?不禁勃然大怒:“我说杏坞先生,你不要恩将仇报,你的孙子在我这里得罪了客人,我并没当回事,孩子小,不懂事,我什么时候找过你?今天你倒找到我头上,什么意思,难道让我赔你一个孙子?”
    詹振辕一翻脸王杏坞倒喘过气来了,大凡参与策划绑票的人不会这样说话,绑人家的票,为的是钱,不是人。詹振辕怒气冲冲,拒人于千里之外,不是个索要钱财的样子。喘过气来的王杏坞一脸恶气也就收敛起来,他叹口气:“如此,我怪罪詹掌柜的了,您多担待!”说完就要告辞。
这时候詹振辕反倒拦住王杏坞,说:“王先生留步,到底出了什么事?”
    王杏坞就把学斋小孙子放学未归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
    詹振辕说:“王先生宽心,刘四爷正在我处,请他为你卜一卦,问问凶吉如何?”
    王杏坞问:“哪个刘四爷?”
    詹振辕:“济南府人称半仙的刘四爷,卦灵验着哪!”
    也难怪王杏坞不知道刘半仙的大名,他不信什么卦,自然不知道刘什么仙,但是现在他想请刘半仙给指点一下迷津。人到急昏了头时,过去听不进去的话,现在都能听进去了,这就叫人慌无智。但是王老爷子没忘礼数,遂问:刘半仙算一卦要多少银子?
    詹振辕不能替人家的生意做主,于是说,好商量!
    王杏坞挥挥手,示意詹振辕去请神仙刘四爷。
    原来刘四爷就在詹家烟馆的烟榻上抽烟,正抽得仙云缭绕、出神入化之际被詹振辕叫醒,刘四爷心里这个烦呀,就像从云彩眼里掉下来一样,他把眼睛一瞪,说,又不欠你银子,催什么催!
    詹振辕说,买卖来了!
    刘四爷问,什么买卖?
    詹振辕说,算孙子的。
    刘四爷说,我一辈子只给平辈的算,不给孙子算!
    詹振辕说,是爷爷不假,他丢了孙子。
    刘四爷闻听,抱着枪又狠啯了两口,没骨头似的爬起来,两只脚在地上划拉着找鞋。原来烟馆的炕榻都是通铺,旁边是走道,人爬上铺去,鞋就脱在铺下,他的鞋不知让哪个烟鬼踢到一边去了。
王杏坞等了半天,才等到半仙出来,他还以为真遇到仙人了呢,只见这位半仙眼光如星,精神抖擞,脸如铁石,脸上的皱纹就是石上的缝隙,只是胡子还没梳理好,扎煞着像一蓬野草,野草从缝隙里生出来,盖住了半边脸,看不清他的真面目。再往下瞧,好嘛,这位半仙趿拉着鞋,一只鞋大一只鞋小,那只大鞋是礼服呢的圆口鞋,那只小的竟是女人的绣花鞋。王杏坞心想:这是哪路流氓神仙?然而他顾不得了,找孙子要紧不是!于是张口就说缘由。
    刘半仙制止了他,说,“且慢,本仙算命一卦一两纹银。咱们先小人后君子,算不准,分文不取!别算下来求卦者嫌贵!”
    王杏坞心想,卦银够贵的,都说神仙一柱香,眼见的神仙也爱财。他一摸马褂的袖口,出门走的急,一张银票没带。脸上就有了愧色,正想告退,不料刘半仙把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说,“没带银钱不要紧,拿烟泡顶也行,十个烟泡!”这刘半仙够猖的,他已经一个多月没开张了,囊中羞涩,今日来了买卖,还不得狠狠地砍一刀?半仙的架子又不能丢,就把财路与詹振辕的买卖接到一起,我动嘴,你詹振辕买单,让王老头子还你银子!正抽的好好的,谁让你把我拉起来介绍这桩生意来着!
    詹振辕一脸苦笑,嘴上还不能不应承,心里道:好小子,算你贼!
    这就是神仙,你想算计他?没门!他给你下个绊,你就得当门坎子跨。
    待王杏坞把事情的原委说清,刘半仙就从那场足球赛散场时起卦,子丑寅卯一翻推算,算完了,口占一绝:
        阴差阳错事有耽,
        乾坤颠倒又复还,
        皇帝放屁天下臭,
        只须着意在开元。
    这一两纹银算出了什么狗屁卦呀!王杏坞心里的火大了。可是又不便造次,毕竟,要守礼仪不是。他就问:“半仙高深,只不知这卦象暗示什么?还望指点则个。”
刘半仙说,“汝孙无恙,应在巽位。”
    王杏坞自语道,“巽位?这巽位……”他知道,巽位位在东南,可是东南大了,总得有个具体的位置,要不上哪里去找?
    刘半仙看出了王杏坞的心思,说。“准备钱吧,该当你破财!钱财到,孙子回。”他没忘了资银,叮嘱了一句,“卦银交给詹掌柜即可。”说完看看詹振辕,转身回去了,他还惦记着没抽完的那半个烟泡哪!
    王学斋被拍花子的拐跑了!这件事首先惊动了白雨亭,昨夜王杏坞找孙子找到了浅草堂,看门的韩国柱无误地告诉王老爷子,他的二孙子中午散馆后就再没回来。王杏坞脚没停下,打了个漩扭头就走,他就知道王家出事了。今晨,白雨亭先生一进院,他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他。雨亭先生急步跨进学馆一点人数,果然缺了王氏兄弟。他安排下课馆的功课便匆匆离去。
    白雨亭一迈进王家的门便听到了哭声,是老祖母在哭她的孙子,哭声充满了绝望。王家举家人人面如死灰。他免去礼节直奔正堂,见王杏坞正坐在堂上发愣呢,旁边的案几上摆着几百块大洋。白雨亭见状便知杏坞老爷子认宰了。他说,“愣着干嘛?”
    王杏坞说:“不楞着怎么办,给人家送去?往哪送?”
    白雨亭大声说:“报官呀!”
    杏坞说:“报官!官管吗?”
    白雨亭说:“你不报,怎知官家管不管?”

    就在王杏坞与白雨堂磨牙的时候,泺源造纸厂的门房收到一封信,那封信很奇怪,没有送达门房,而是插到门外的一道墙缝里。信封上赫然写着“丁道津掌柜亲启”。
    门房捡到那信,不敢怠慢,忙不迭地把信送进经理室。丁道津正与冯守义说着王杏坞孙子的事,接到信,慢不经心地撕开,这一看不要紧,他大惊失色,只见信中写道:

    丁掌柜:
    现如今民生凋敝,求死不能,求生艰难,借汝三百两银度用,
怕汝拒绝,权让公子委屈几天,限三日持金来赎,逾期后果自知。
不恭之处,还望担待。

    丁道津好生奇怪:我的泉彬在家,倒是王杏坞丢了孙子,这信怎么送到我这里?
    冯守义闻听抢过信去,看了一眼,便断定,这还不好理解,绑贼认错了人呗!把王家的孙子当成你家公子绑走了!
    丁道津大惊,这一惊回过神来。刚才他确实被吓住了,尽管知道公子仍在家中,平白无故的绑票还是让他心惊肉跳,脑子里一片空白,像电线断路的纸机,一下子停摆了。现在他醒过神来,拉起冯守义就往外跑。冯守义问,你干啥去?他说,找杏坞老哥去!
    两人出了纸厂的门,拦住两辆洋车坐上去,丁道津喊:“南城,舜井街,快!”
    车夫道声“坐稳!”掂起轿杆撒腿就跑。这几位车夫天天蹲在纸厂门口,是专门侍候纸厂的高级雇员的,他们知道纸厂的人给的脚钱高,不像别的车夫拉着空车满城乱转,把肚子转饿了,还得自己打理,他们安心在这里等活。看到丁掌柜和冯二掌柜风风火火跑出来,就知道他们有了急事,不敢怠慢,脚下生风。这些车夫真是好样的,别看他们细胳膊细腿,跑起路来一如冯二掌柜说的匀速运动,至始至终如风送行云,不管脚下的石板路多么坎坷,车走上去四平八稳,坐车人绝没有颠簸之感。一路好跑,两辆车在舜井街一处门楼处停了下来。大掌柜说,“候着!”拉起冯守义就往里跑。
    丁道津进门就喊:杏坞老哥!杏坞……
    王杏坞从屋里迎出来,一宿没见,他已经满脸憔悴。还用说吗,拐走他的爱孙,如同摘他心肝。
丁道津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到王杏坞手里。王杏坞一看哪信,楞住了。楞了半天才说,这 ……
    丁道津说,这什么,绑匪绑错人了!他看  一眼满桌银两,说,快收起来,这银子我出!
    王杏坞说,错不错的吧,可是学斋在他们手里!
    丁道津说,这事且不可声张,就说我愿出钱赎人。
    现在就数冯守义冷静了,他问:即使你愿意出钱,你给谁说去?
    丁道津说,绑匪呀!
    冯守义问:绑匪在哪里?
    一句话如同凉水问住了丁道津,也把王杏坞燃起希望的脸浇了个死灰。
    丁道津反问道,你说怎么办?
    冯守义说:上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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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6 11:05:19 |显示全部楼层
读孙老师大作,人物活灵活现,氛围浓郁十足,这才是原汁原味的老济南味儿。期待下文,问候孙老师,冬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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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6 13:59:47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白杨桥 于 2016-1-26 14:00 编辑

孙老师文笔,简直把人物写活了。情节生动,语言老道。读着读着,觉得好像电视剧的镜头,栩栩如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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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6 18:50:21 |显示全部楼层
白杨桥 发表于 2016-1-26 13:59
孙老师文笔,简直把人物写活了。情节生动,语言老道。读着读着,觉得好像电视剧的镜头,栩栩如在眼前。

谢谢赞赏,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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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6 20:50:51 |显示全部楼层
首页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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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7 06:32:27 |显示全部楼层
老济南市井生活跃然纸上,故事渐入佳境,期待后续。问好孙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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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7 07:58:33 |显示全部楼层
文章趣味横生,人物性格刻画活灵活现,十分喜欢孙老师文章。向您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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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7 19:11:13 |显示全部楼层
东方雪亮 发表于 2016-1-26 20:50
首页推荐。

问好版主,谢谢推荐首页!祝冬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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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7 19:18:00 |显示全部楼层
【阿迪】 发表于 2016-1-26 11:05
读孙老师大作,人物活灵活现,氛围浓郁十足,这才是原汁原味的老济南味儿。期待下文,问候孙老师,冬安!

阿迪老师好!感谢评论,边写边发的东西很难,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害怕破坏了大结构。希望看到您的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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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7 19:19:39 |显示全部楼层
油爆爽脆 发表于 2016-1-27 06:32
老济南市井生活跃然纸上,故事渐入佳境,期待后续。问好孙老师。

感谢世亮兄品读,希望提出批评。遥祝冬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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