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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皮鞋(小说)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6-1-17 17:57:04 |显示全部楼层
一只皮鞋(小说)
宋俊忠
柳青江从镇里开完全镇村民委员会直接选举动员大会以后,没有像往常每次在镇里开完会,约上其他几个要好的村里的村干部去聚丰德饭店去啜一顿,啃一只远近闻名的孟家熏鸡,喝他娘的个一醉方休。仁义村的支部书记任大山使劲拉他没有拉住,他称说家里有事,从车棚子里推出他的座驾金城摩托车,先两腿劈开骑上,打着火后猛一加油门,屁股后面冒出一阵黑烟,“嗖”的一下就串出了镇政府大院。
听了镇党委张书记的动员讲话后,柳青江心里忽然没了底。村民委员会直接选举,一下子把他弄晕了。他自己觉得这次选举有可能有点悬乎,自己兼任的村主任有可能被夺去了。虽然自己嘴上曾经和张书记和李镇长说过几次不干这工资不高,还常常发不全焕的屌村干部,但一想到当干部带来的那些意想不到的好处,村里的党政军和经济大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自不用说,两片子嘴巴整天油光光的,经常省下自己的,公家吃了上顿,东家西家吃下顿,还能时不时地沾沾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的光,甚至偶尔吃吃人家的“豆腐”,他还真舍不得丢下这无级无品的村官。说不干了那只不过是拿拿糖,故作一下姿态。
他这次觉得自己的官位有些悬乎是有根据的。前几天因为招商引资的事情他得罪了镇委张书记。那天镇里召开了全镇机关干部和各办事处、各村支部书记参加的招商引资调度会。会上首先张书记通报了县里召开的招商引资调度会情况,谷城镇前三个季度招商引资工作在全县倒数第一,坐了红椅子,被县委王书记大会上点名批评,张书记在会上弄了个灰头土脸,着实在全县丢了人,用张书记自己的话说是像在众人面前剥光了裤子露了腚。他回来后先在镇党委会上把镇经委主任刘大壮骂了个狗血喷头,又把班子里的同事挨个撸了一遍,第二天就召开了全镇的招商引资调度会,让各镇直部门、各企业和各个村都汇报一下各自的招商引资情况。汇报的单位大部分都快汇报完了,也没有一个成气候的项目,张书记听着更是生气和着急。只有仁义村的任大山汇报的和公路局合办一个大型石子厂的那个项目似乎还有点眉目,让招商引资求项目若渴的张书记心里稍微还有点亮色。
轮到柳溪村的支部书记兼村主任的柳青江汇报时,他还像原来参加会议似的大大咧咧站起来说:“张书记,俺们村里研究了两个项目,不知道行不行?”闻听此言,会场上大部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柳青江那有些坏笑的脸上,不知道这个活宝又会闹出什么笑话。被招商引资压的喘不过气来的张书记闻听大喜过望,急忙对着麦克风说:“青江,快说说,什么好项目。”
柳青江干咳一声,慢悠悠的说:“两个都是高科技项目,还都能发挥咱们的地方优势。”他停了停接着说:“咱们这里山坡地多,草也多,现在的人都好像得了阳痿和肾虚,经常吃牛鞭、狗鞭、驴圣之类的大补,俺们准备搞个高科技养牛场,和省农科院联合养殖多鞭牛,让牛满身上的牛毛都长成牛鞭,像割韭菜一样割了一茬长出来再割下一茬,一年割它三四茬。”他还没有说完,全场就爆发出了阵阵大笑,有的笑得捂着肚子,有的笑得淌出了眼泪,把眼屎都冲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有柳青江自己没有笑,他一本正经的接着说:“笑什么笑,俺说的可是真的,听俺说完吗。”
张书记知道他好开玩笑,玩笑过后会有真事和干货。等笑声稍稍小些后,张书记两手用力向下压了压,对着麦克风说:“都别笑了,青江也不要开玩笑了。你接着说正事。”
柳青江又一本正经的说:“第二个项目,还是高科技。俺们村的柳树林不是化工学院的大教授吗?俺们请他给俺帮忙指导,上一个高科技化工项目,生产多用避孕套,俺造的避孕套是能套住家伙避孕用,下雨天还能当雨衣穿,一套能多用,准能发大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阿哈哈——”一阵更加猛烈的笑声再一次迸发出来,犹如阵阵热浪好像把会议室的楼板都要掀翻飞出去。
会场一下子大乱了。
主席台上的大部分人也是笑得前仰后合。只有张书记没有笑。他气得脸色铁青,对着麦克风吼叫道:“柳青江,不愿开会就滚,捣什么乱!”大家见张书记这次是真气坏了,都赶忙闭上了两片子嘴巴,使劲憋住笑声,有的实在憋不住,也赶忙低下头去,只压抑着发出“哧哧哧哧”的声音,活像被杀的老母鸡别住了鸡脖子。八里沟村的女书记早就想上厕所还没有来得急去,一笑不要紧,居然一泡尿没有憋住, “滋”地一下子尿了裤子,吓得她心里笑骂柳青江这个缺德鬼,忙又使劲夹紧了两腿,才没有把尿泡里的水都放出来,但也是裤裆里湿了一片,自己鼻孔眼里还涌进了骚哄哄的尿味。好在别人光顾笑了,没有注意到她磨盘似的大腚瓜子下湿了一小片,也没有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淡淡的尿骚味。
那次开完会后,柳青江被几个支部书记拉到聚丰德酒店,轮番灌他,平时斤吧二斤酒不再话下的他居然也被灌趴下了。都说他在会上太好玩了,给大家出了口鸟气,大家早就被今天招商,明天引资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任大山说:“招商引资,谁不愿招商引资谁是婊子养的,谁不想富裕,可是想富裕得有基础有条件啊。村村都招商,镇里的开发区圈起来好几年了,只盖了几间破屋茬子,也没见引来什么金凤凰,好好的地放着庄稼不种,都撂荒好几年了,俺看着真是心疼啊,想想不是作孽吗。”
“可不是呗,俺村里上了个瓷瓦厂,白白扔进去了十多万,挖了几个大土坑,到如今还在那里敞豁着,那个假台商不但骗走了俺不少钱,还把村里老书记的宝贝孙女给拐跑了,把她娘的眼都快哭瞎了,到现在还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连点音讯都没有。”核桃峪村的支部书记发着牢骚。
从那以后,张书记再见了柳青江都是待搭不理的。他想,这次张书记肯定会趁机拿掉自己,然后再找机会把支部书记的职务也给撸下来。柳青江觉得自己的担心绝对不会是多余的。
镇里的动员大会之后,派出所长吕茂盛也推掉了几个酒场,他已经在半上午时和柳溪村的妇女主任“火燎毛”约好了,要到“火燎毛”家去吃午饭。“火燎毛”在电话上说又刚刚给他弄了他最爱吃的大补之物,一根刚出锅的二斤多的大驴圣。电话里“火燎毛”说让他吃了以后再展一下大叫驴那样的雄风。
“火燎毛”的大号叫赵小洋,娘家是一路之隔的赵家庄,虽然生在农村,却长得杨柳细腰,细皮嫩肉,一双大眼睛汪着两潭水,看你一眼能让你浑身筋骨酥软,无奈娘家爹整天价不务正业,家里过的屌蛋精光,她高中没有上完就回了家,刚过二十岁嫁到柳溪村的老支书家,给他的那个有点心眼转悠的慢半拍的半傻不傻的儿子做了媳妇,娘家爹拿了人家的两万元彩礼,等不到小洋出嫁就抛撒得一分不剩,嫁妆还是婆家做好了送过去,又当作娘家陪送的送到了婆家来的。刚过门那几年让赵小洋总觉得少了些硬气。老公公爹死后,家道渐渐不如以前了,这才让赵小洋渐渐翻过身来。
说起来她的外号“火燎毛”,得来还颇有个很好笑的故事。爱吃煎饼的老公公,死活不吃机器做的煎饼,非要吃手工摊的,而且还必须是麦子面、小米面和豆子面掺合在一起,用麦秸烧火,铁鏊子摊的。刚开始小洋不会摊,常常被她老婆婆骂的狗血喷头,在手把手教了几次后,也就很快成手了。过门的第二年夏天的一个上午,她在家摊煎饼。家里就剩了小洋自己,她热得实在受不了了,汗水顺着脊梁沟和乳沟像虫子似的乱爬,就先脱光了上半身,摊了一会儿,还是大汗淋漓,最后她三下五除二,干脆脱了个一丝不挂,赤条条精光光。她光想着摊完盆里的面糊糊,赶紧冲冲澡凉快凉快,就只顾了鏊子上面摊煎饼,摞煎饼,没想到下面的麦秸没向鏊子底下续,火燃到了她劈开的两腿间,一下子把她的阴毛给燎着了,她也顾不上摊煎饼了,猛的蹦起来,两手一阵猛忽拉,总算没有烧伤皮肉,但是两腿中间的大片卷卷毛却烧没了大半。后来这件事情也不知怎么让村里人知道了,干脆就叫她“火燎毛”,渐渐的把她的大号都快忘了。
吕茂盛的老家也是赵家庄,他从小就看上了还不叫“火燎毛”的赵小洋。他曾想娶她当老婆,无奈家里也是穷的爷俩两条光棍敲锅叮当响,没有娶她的资本和条件。后来一气之下十七岁刚过就报名当了兵,等转成军官干了几年后,再转业回到了县公安局,赵小洋已经变成了“火燎毛”。再后来吕茂盛认了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局长夫人叫干妈,就被提拔到龙池乡派出所当上了副所长,很快又被提拔到谷城镇派出所当了所长。
这时候“火燎毛”已经当上了柳溪村的妇女主任。吕茂盛上任后不多久,在镇上见到了开会的“火燎毛”,少年时的梦想又熊熊复燃了。因为老家和柳溪村虽然是不是一个村,但是村连着村,户挨着户,门挨着门,和一个村子没什么两样,所以对谁住那个方位,家里大体情况也能一目了然。
说来也巧,吕茂盛到了谷城镇任派出所长不久,县公安局为了弥补警力不足,决定在各派出所增加几个联防队员。吕茂盛就开着警车到了“火燎毛”家,主动要“火燎毛”的男人到镇上的联防队去做联防队员。“火燎毛”正愁着自从公爹死后男人不中用,既挣不来钱,还经常受人欺负,有这等好事自然是求之不得。自那以后,吕茂盛就成了“火燎毛”家里的常客,吕茂盛别有心思,“火燎毛”心存谢意,再加上对自己的嫁了个窝囊废男人感到心里委屈,一来二去,两个人就拧到了一块上了床。
吕茂盛和“火燎毛”第一次上床完事后,熊掌似的笨手摸摸索索又伸到到了“火燎毛”的大腿根中间,他摸着“火燎毛”一蓬浓密的卷卷毛说:“都叫你‘火燎毛’,还说你的毛都被烧没了,成了白虎,这不比别的女人还多吗?”
“火燎毛”假装生气地打了吕茂盛的黑不溜球的那话一巴掌,骂到:“人家背后都叫你‘驴圣’,说得还真是哩,你这个坏东西真像俺家喂的那头大叫驴的家伙呢!”
“火燎毛”说吕茂盛被人家叫作“驴圣”,是有来历的。一个是吕茂盛小时候都不叫他大号,都为了省事叫他吕盛,谐音和驴圣差不多,二一个是自从到了谷城镇之后,他由于房事过频过滥,常常感到力不从心,在酒桌上听人家说吃什么补什么,于是迷上了吃驴圣、牛鞭、羊鞭和狗鞭一类的东西,尤其喜欢吃驴圣,并且他的吃法和别人还不一样。别人吃这物件儿都是切成薄片,摆到盘子里,一片一片像金钱似的叨着吃,他却是喜欢整根用手攥着一口一口咬着吃,他说只有这种吃法原汁原味才大补,才管用。人们渐渐知道了吕所长的这个嗜好,再求他办事捞人之类的,就都想尽千方百计买几根驴圣牛鞭。送去以后,还真管用,一般情况下,只要不是杀人越货之类的大案要案,大都能让吕茂盛高台贵手。后来人们都渐渐背后叫他“驴圣”所长了。
“驴圣”所长吕茂盛开着警车到了“火燎毛”的大门口,用手按了按车喇叭,警车发出了特有的低沉而刺耳的声音,“火燎毛”忙打开大门,警车轻车熟路的开进了院子。
“驴圣”走进上房里,餐桌上已经摆上了两个凉菜,一盘是水煮花生米,另一盘里就是一整根粗壮的酱驴圣,雄赳赳气昂昂在那里戳着,桌上还摆着两个酒杯和一瓶高阳大曲。等“驴圣”所长坐下,“火燎毛”娇嗔地说:“驴圣哥,你先喝口水,我再去把那两个菜炒一炒,马上就来,咱们好好喝两杯,你可快一个星期没来了。”
“驴圣”所长有些淫荡意味的笑着说:“嘿嘿,怎么了,熬不住了,快,快去吧。”他边说着话,边用黑熊掌使劲捏了一把“火燎毛”胀鼓鼓的奶子。“火燎毛”做作的扭了扭着身子,嘴里骂着“死鬼”赶紧去厨房炒菜去了。
不一会儿,“火燎毛”一手端着韭菜虾皮炒鸡蛋,一手端着一盘红彤彤的炸湖虾,都是“驴圣”爱吃的据说有壮阳作用的大补之物,袅袅婷婷的端了上来。放下盘子后,“火燎毛”紧挨着“驴圣”坐了下来,她一手拿过酒瓶,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给“驴圣”倒满一杯,然后给自己的酒杯倒了一点点。她举起酒杯跟“驴圣”的杯子碰了碰,说:“来,盛哥,干一口。”“驴圣”端起酒杯,“滋溜”一声,酒下去了三分之一。
“火燎毛”问道:“盛哥,今天又开的什么会啊?开了这么长时间。”“驴圣”这时正拿着那根驴圣刚放进嘴里,粗大的驴圣塞得他的嘴巴满满当当的,呜噜呜噜有些说得含糊不清:“动员会。”
“什么,动员会?”“火燎毛”问。
“驴圣”一下子咬掉了驴圣的龟头,嚼了两下,因想急着回话,没有嚼烂就忙下咽,噎的他翻了翻白眼。咽下了驴圣,他话总算说利索清楚了:“村委会直接选举动员会。”
“直选,怎么直选?”闻听这话“火燎毛”急忙好奇的问。
“就是全村公开直接选举村主任和村委会,谁都可以竞选,不指定候选人,大民主。”“驴圣”说。
听说谁都可以参选,她想起公爹死后这几年的世态炎凉,想想遭受的欺负和白眼,“火燎毛”本来就不安分的心更加不安分了,她幻想重温她公爹当支书时在村里的威风和风光。她想了想说:“我也竞选,我要当村主任。”
“驴圣”说:“竞选那玩艺干什么,你干妇女主任不就挺好吗。”
“我就要竞选,妇女主任能跟村主任比吗?村主任是一村之长,能管全村,人人敬奉着,还能经常去参加这个会那个会的,一年还能出去游玩几趟,送礼办事人求咱的也多,自己的亲戚友人都能沾上光,人家去镇上见你不是也有借口更方便吗。”
“驴圣”想想也是,他吃下了半根驴圣,说:“好,你就竞选吧,到时候你自我提名竞选就是了。”
“火燎毛”给“驴圣”叨了一筷子韭菜虾皮炒鸡蛋送到他的嘴里,算是对他支持自己竞选的奖励。
忽然,她问“驴圣”道:“我那口子今天该下班,他要回来了吧?”
“驴圣”喝干了杯子里的酒,又把剩下的驴圣一口吞进肚里,说道:“放心吧,我又派他跟着小王去八里沟村了,那里有个小案子,一时半会回不来,我告诉小王办完事回来时给我打电话。”
“嘻嘻,你这个死鬼,还怪屌能的哩。”
“驴圣”一把拉过“火燎毛”,扯起她的衣襟,喷着酒气的大嘴一下咬住“火燎毛”的粉嘟嘟的奶头,使劲啜起来,啜的“火燎毛”浑身又疼又痒。
可能是“驴圣”吃了整根驴圣又喝了大半斤高阳大曲的缘故,他一时性起,拉过“火燎毛”就摁倒在了沙发上。
两个人一阵猛干都弄得大汗淋漓,精疲力尽。完事以后,“驴圣”摸着“火燎毛”的肚皮说:“小洋啊,竞选村主任还要看看都是谁报名,竞选对手都是谁,再一个要花些本钱用些手段。”
“我听你的,我那个半吊子男人指望不上,你给我帮忙,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驴圣”说:“那还用说,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吗。要先请请那些个村里的人头儿什么的,说不定还要送钱或者是送东西呢。听咱西边邻镇的一个朋友说,他们那边选举都是送钱,你一张选票给二十,我就一张给四十,有的干脆一手拿钱,一手看着别人写好选票,当场给钱,点现的。”
吃罢了晚饭,柳溪村财源石子场场长吴天良家里的牌局正在如往常一样按时开牌,他们打的是在谷城镇一带盛行的双百升级刮大风。吴天良的对家是他的小喽罗柳青波,他是柳青江的五服沿上的兄弟。另一对搭档是石子场的会计八戒程二和外跑兼保卫虾米侯三。
这吴天良在谷城镇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人称“狼狗”。说他称为狼狗,的确名副其实,有些地方甚至比狼狗还凶。那还是他刚二十啷当岁的时候,有一次他去他二大爷侯吴广木家去串门,刚走到大门口,他二大爷喂的那只半大狗小黑冲他“汪汪”咬了两声,这吴天良猛跑一步,一脚就把小黑踹倒在地,然后又狠劲踩住一只狗腿,双手卡住狗头拼命一拧,只听“咔嚓”一声,狗脖子就生生拧断了,可怜小黑连哼哼都没有发出来,就变成了死狗,吴天良也没有进他二大爷的家门,提溜起黑狗就回了家,三下五除二剥了狗皮,开完了膛,小黑就下了锅。气得他二大爷逢人就大骂侄子简直就是狼狗托生的。
“狼狗”的恶名虽然很大,长得也有些凶相,但是他娶的媳妇却是如花似玉,百里挑一。说“娶”实在是不十分准确,其实比硬抢进门来还要过分。他媳妇叫柳金枝,娘家也是本村的。那一年吴天良吃了二大爷家的小黑不久的事情。那天是个星期天,正在城里上高三快要高考的柳金枝回家来休息,顺便也帮着寡母娘干点农活。吃罢早饭后,柳金枝挎着筐子扛着镢头去村东的麦子地去串种玉米。快到中午的时候,柳金枝累得腰酸腿疼,眼冒金花。她刚坐到田垄上想休息一下,恰好去镇里浪荡回来的吴天良骑着摩托车经过。他看到柳金枝自己坐到那里歇息,就停下摩托螅了火。他不怀好意嘻皮笑脸的对柳金枝说:“妹妹,累坏了吧,要不哥哥帮帮你。”柳金枝虽然不大在家,但同在一个村也知道吴天良不是好东西。她警惕的说:“不用你帮忙,俺已经干完了。”
“嘻嘻,给哥哥还客气啥。”说话间吴天良就靠近了柳金枝。柳金枝向后躲了躲。“哎,妹妹真不愧是上学的人,瞧,你这双小手细皮嫩肉的,那能受得了这罪。来来,哥哥看看。”
不容分说,吴天良就抓过了柳金枝的柔嫩双手,使劲上自己怀里拉。柳金枝使劲抽了抽,没有抽动,反而让吴天良一用力搂进了怀里。吴天良趁机像猪啃食似的在柳金枝脸上一阵乱啃,柳金枝想喊也喊不出来,就是喊出来在这荒郊野外也不可能有人听见。吴天良最后竟把麦子棵压倒一大片编成了笆垫到身子底下,把柳金枝给糟蹋了。
柳金枝衣衫不整逃回家后,母女二人抱头痛哭,想去告他又怕传扬出去坏了金枝的名声。两天之后,做贼心虚的吴天良见柳金枝母女没有去告发自己,就买上一块肉,托媒婆大忽悠去金枝家去提亲。吴天良进门扑通就给金枝娘跪下,额头磕的地面“咚咚”直响,一口一个亲娘老子的叫着。娘俩一对弱女子,认为人反正也让这个畜牲给破了身,以后也不好找婆家,也就认了这门亲事。只可惜学习一直很好的柳金枝再也没有去上学,永远失去了考大学跳农门的机会,辍学给自己的“仇人”当了老婆。
吴天良再次出名是把他自己的亲爹打断了两根肋骨。那一年他象征性的交了点承包费,强行承包了村里的石子场,靠克扣工人的工资和偷税漏税之类的下三滥手段,兜里当年就已经鼓鼓囊囊的了。他娘查出来胃癌晚期,需要住院。他爹没有钱办住院手续,就回到村里到吴天良家想让儿子拿点钱。吴天良不但钱一分不给,还骂骂咧咧的。他爹就生气地说:“没见过世上有你这样的混蛋儿子。”
他爹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吴天良就破口大骂上了:“还不是怨你们两个老没出息头的,光顾自己快活好受了。你当时好受完了怎么不把我甩到南墙上晒成干儿,要不就耩(方言,音jiang,指牲口下崽)下我来摁到茅屎坑里淹死!”
吴老汉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只翻着白眼嘟囔着怎么养了这么个畜牲。
见他爹还不走,就像当年踹他二大爷的小黑狗一样,吴天良一脚就把老爹踹出了门外,只是没有过去把他爹的脖子像狗一样拧断。可怜吴天良他爹,不但没有给老伴要到治病的钱,自己还被打断了两根肋骨。不久,他娘不治而死,他爹也让吴天良已嫁出去的妹妹接走了,她妹妹家虽然过的也不富裕的,但总算有了饱饭。吴老汉从此常年住在闺女家,再也没有回过柳溪村。从那以后,吴天良的“狼狗”名声更是远播了,有时候大人吓唬小孩都说:“别哭了,再哭狼狗就来叼你了。”这里说的“狼狗”其实就是吴天良。
升级扑克打了两圈之后吴天良和柳青波已经输了五百多。趁着侯三出去撒尿的功夫,吴天良对柳青波和八戒程二说:“下午听镇建材站的刘站长说,上午镇里开了村委会直选动员大会,各村都要进行直接选举村主任和村委会了。你们有什么想法?”
柳青波说:“大哥,我觉得你该掺和掺和。咱们现在虽然挣了不少票子,可不当官总觉得是土包子,有些事情还总受当官的气。你看我那个五服上的哥哥,当个屌村干部,看能的个他,整天价鼻孔眼朝上。我就看他不顺眼,干脆你也搅和一下子,把他弄下来你干算了。”
八戒程二也附和着说:“青波说的对,你掺和掺和,我觉得行,咱现在挣了钱了,再过过当干部的瘾,金钱和权力一起抓,有了权咱们扩大一下山场,把石子场弄得再大大,就能挣更多的钱,更好挣钱。”
虾米似的侯三提着裤子,进屋边扎着腰边说道:“程二哥说的好,俺也支持天良哥参选。咱们要先把村主任夺过来,下步再想法书记一起干。整个村子还不是我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什么承包费,什么补偿款,想他娘拉个屄的咋花就咋花。”
听他们三个说完,吴天良喝了一大口茶水在嘴里“咕噜咕噜”漱了一阵子咽下去说:“你们三个和我想到一块去了。我们就是要搅和搅和。光有钱是不行的,我们还要有权,有了钱再有了权,我们就更好办事情了。”
说完后,他撕开一包一枝笔,抽出一根自己叼到嘴上,虾米侯三赶紧打着火机给他点上。
吐了一口烟圈,吴天良说:“来来,咱们不打扑克了,琢磨琢磨怎么干才能搅和成功。”
第二天上午,柳青江就召集村两委和六个村民小组长参加的会议。镇里包村的是派出所长吕茂盛和民政所干事小刘,他两个前来村里与会督导。
柳青江先领着大家学了学镇委张书记的动员讲话,又学习了一遍《谷城镇村民委员会直接选举实施办法》,总的调子就是不带框子,不划范围,由各个村的村民直接选举出村主任和村委会。学习完文件和讲话,“驴圣”所长又代表包村工作组强调了几点意见,不外乎重复了一下书记讲话的内容而已。因为县公安局的一位副局长到了派出所,没开完会“驴圣”就和小刘匆匆忙忙的回镇上去了。
没有了外人,参加会议的人都各怀心思的说话随便起来。
村会计柳华生说:“直选,让老百姓直选根本就不行,准会选乱了套。”他是柳青江的叔伯叔,自柳青江当上村支书兼村主任他就当了会计,事事以侄子柳青江的马首是瞻。他反对直选就是怕柳青江被选掉,自己的村会计也干不成了,好处也捞不到了。
柳华生话音刚落,“火燎毛”接上了话茬说:“要说直接选举也是好事,让大多数人都赞成的人当选,可能工作起来更顺利些。不过也不能乱了套,要乱了套也不好收拾了。”她有自己的小九九,但是现在还不能表露出来。
参加会议的其他人,基本上分成了两部分,平时和柳青江关系好的,大都不大赞成直接选举,怕自己一块被选掉,大部分人对此觉得无所谓,选谁当主任和自己的关系也不是很大,干也可以,不干也没多少失落感,特别是那六个村民小组长就更是如此。
等大家议论的差不多了,柳青江喝了一口浓浓的茉莉花茶,润润嗓子,对着大伙说道:“中央既然决定在村民委员会搞直接选举,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一点张书记的讲话已经讲得很清楚了,我们只有按照上级的指示去办,不这样搞是不行的。但是具体怎么办,还是要研究研究的。大家现在都是村干部,虽然工资不高,但也是年年有,在村里面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还都挺受尊重。我认为,上级虽然提出不划框框,但是也强调必须保持村里稳定,有力于发展。”他停了停接着说:“我认为我们村的干部都是称职的,也没有听到有告这个,弄那个的,咱们就照着保持稳定现状去搞选举,照着这个目标去做工作。”
大家听着柳青江的话没有像平时一样开玩笑,而且还十分严肃,就觉得他很在乎这次的选举,并且压力还很大。
“火燎毛”用眼睛的“旁光”扫了扫柳青江的脸,在心里悄悄自语道:“害怕了吧,以后才有你的好瞧呢!”
随后,柳青江就宣布,按照选举办法和实施方案,村里成立选举工作领导小组,他自己任组长,柳华生任副组长,其他两委成员为组员,走走程序以六个村民小组长为成员成立选举委员会就行了,责任到人,各自负责做好自己的选民工作。
宣布完毕后大家听柳青江继续说:“我和华生叔商量了一下,咱村里虽不富裕,但大家都辛辛苦苦,咱们今天参加会议的村干部和小组长每人就发三百块劳务补助费。大家都回去各自做做工作,尽量把思想都统一到支部的思想上来,确保选举成功。”
大家见能够有三百块钱的票子,也大都觉得柳青江还是会办事的。只有“火燎毛”心里骂道:“那这点熊钱就想保位置,做梦去吧。”她虽然这么想,但还是把到手的三张老人头揣到了兜里。
到了中午饭的时间了,柳华生替柳青江对大家说:“兄弟爷们姊妹娘们,开了一上午会了,晌午饭咱就去顺顺顺小酒馆去吃点便饭吧。”
于是大家分头走出村委大院,或步行,或骑车,就去位于村西头国道边上的顺顺顺小酒馆。
村两委加上六个村民小组长是十个人,恰好凑了一桌子。柳华生到了灶上,让老板兼厨师拿出店里最好的东西,全都上去。因为是乡村小店,最好的东西也不外乎炖柴鸡、葱油鲤鱼、猪肘子、酱牛肉、红烧肉、四喜丸子等等。等菜上齐,大圆桌子上热气腾腾,盘子摞盘子,满满当当的。酒这次上的也上了档次,不再是村里的粉坊酒厂造的带着浓烈粉渣味的散装酒,而是65度的高阳大曲。除了“火燎毛”没大喝酒外,几杯酒下肚之后,个个都成了大公鸡头上的鸡冠子,红里透着紫,紫里还透着些黑。趁着酒劲,都夸下了海口,向柳青江表示了决心:“没说的,我们保证俺们的人听村里的指示,保证选举。”
柳青江也显然喝高了,他听了大家拍着胸脯表的决心,拉拉着舌头说:“好,好,选举完了之后,我请你们去高阳城去吃大酒店,咱们也去吃吃海参鲍鱼解解馋。喝,干。”于是一阵稀里哗啦的碰杯声之后,杯子都来了个腚朝天。
从顺顺顺小酒馆吃完饭后,“火燎毛”就回到了家。进了堂屋门,她没有等脱下外套,就急三火四的给“驴圣”所长打电话,告诉了上午他走后柳青江他们所做的一切,让他快过来,商量商量。“驴圣”当时陪着客人还没有吃完饭,他告诉“火燎毛”不要慌,时间还早着呢,他自有办法,送走客人后他就过来。
快到下午四点钟的时候,“驴圣”的那台警车就开到了“火燎毛”的院子里。等的有些不耐烦地的“火燎毛”进门就问他:“盛哥,你说有办法,都是什么办法?”
“驴圣”喝了一口泡着枸杞的日照绿茶,把“火燎毛”拉过来坐到腿上,他用手摸着“火燎毛”的奶子,掀开衣襟又要啜。“火燎毛”推开他的头,说道:“人家正急得了不得,哪有闲心玩儿。”
“驴圣”说:“他不就是给你们发了三百块钱,又请你们吃了一顿吗。他才请了几个人,咱们就把村里头的头面人物都请到,他在村里小酒馆请,咱们就请他们去龙泉镇去吃火锅,既新鲜,还避开了柳青江他们。村里有几个人平时吃过火锅啊。”他把“火燎毛”的身子搬倒,让她头枕在沙发扶手上,他趴下脸去“吧唧吧唧”左一口右一口的亲起了“火燎毛”两个白生生的奶子。
“驴圣”亲够了“火燎毛”,喝了口茶水,接着说:“我还在镇上的百货商场定好了二百多件羽绒服,到时候吃完饭一人发他们一件,再给家里人带一件。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们吃了喝了最后还拿着,还不都乖乖的投你的票,你在村里把柳青江给村干部发钱和吃酒捞肉的事这么一传,再臭臭他,我就不信你争不过柳青江?”
“火燎毛”听后咯咯的笑起来,笑声里带着暧昧的骚情和淫意,撩拨得“驴圣”一时又要性起。
两天之后的上午,“驴圣”所长借了两辆大客蓬,警车拉着警笛在前面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个大官下乡巡幸来了呢。大客蓬拉着柳溪村里的头面人物,大都是老族长、开小卖部的等等有些影响的人,到了二十里之外的龙泉镇,进了远近闻名的龙泉火锅城,足足摆下了十多桌。
开席前,“驴圣”所长亲自致祝酒词他说:“自从我家表妹娶到柳溪村,我妹夫不大灵光,各位老少爷们没少照顾了她,今天就是谢谢大家。再一个就是过几天就要搞直接选举了,我妹妹干了几年妇女主任,也积累了些当干部的经验,看咱们村发展的慢,村里工作还经常受到张书记的批评,她想出山干一干,想尽快改变柳溪村的旧面貌,请大家多多支持。我提议咱们按咱们的老规矩,先喝至高无上的三杯酒。”
这至高无上的三杯酒,还是打明朝万历皇帝御驾谷城镇时兴起来的。当年皇上御驾谷城,看望自己的老师于阁老,酒宴开始,按说老师要尽地主之谊,先敬皇上一杯,可是师徒如父子,不好乱师生之道;如果是先敬老师,可万历又是当今皇上,敬酒也不能乱了君臣之礼。最后还是皇上自己说道:“我们这第一杯酒咱就先敬老天爷,第二杯酒呢,咱们再敬土地爷,天地敬完咱们再敬自己一杯。”于是,从那时起谷城镇一带喝酒都是开始三杯酒,敬天敬地敬自己。
“火燎毛”也端着酒杯,她没有说话,只是汪着两只水汪汪的迷人眼睛,有些撩意地望着在座的各位。
大家都是被人家请来白吃白喝的,况且人家派出所长亲自警车开道,还亲自作陪,喝酒哪有不支持的道理,至于吃了喝了后怎么办,只有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去吧。于是大家都纷纷站起来举起酒杯,擅饮的一口就下去了半杯,不擅饮的也抿了一小口。这顿饭吃了足有二百斤小肥羊,喝了八十瓶高阳大曲。高兴的火锅店老板屁颠屁颠的,咧着大嘴闭不上。
喝完酒下午返回柳溪村的时候,大客蓬在快到村头的拐弯处停下来,这里被小山包挡住,不经过的村里人看不到这里。下车的时候每人怀里都多了两件羽绒服。
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柳青江发劳务费和让选举工作领导小组分片包干确保选举,“火燎毛”想竞选村主任,“驴圣”所长帮“火燎毛”请客吃火锅和送羽绒服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吴天良他们几个的耳中。他们前几天没有动作,就是想看看都是谁想参加竞选,都有些什么花样。吴天良他们这几天都在探听着村里的各种动静。
现在看来主要竞争对手就是柳青江和“火燎毛”了。柳青江是现任村主任,还兼着支部书记;“火燎毛”靠着自己的两片子肉,背后有“驴圣”所长撑腰。他们的竞选动作也已经大体明朗。现在该是吴天良他们出击的时候了。
吴天良知道自己在村里名声不大好,别人背后都叫自己“狼狗”,但是吴天良有票子,还有拳头。村里人的毛病他了解的一清二楚。大部分人有奶便是娘,你只要给他们的甜头加以利诱,他就会乖乖就范,有的人是软骨头,胆小怕事,除了给他点小好处,再吓唬吓唬,也就不敢怎么的了。至于个别的又臭又硬的家伙,可以不去管他。
晚饭后吴天良和柳青波、八戒程二、虾米侯三他们几个没有打牌,他们凑到一起拢了拢各个方面传来的消息,商量了一下对策,等两包“一支笔”抽完,屋里灌满了烟臭气,商量了半晚上,终于有了眉目。
经过三天的通知准备,他们把村里在家的能够出去门的男女老少六百多人,以给他老爹作八十大寿的名义,都请到了镇里最大饭店聚丰德,摆了足足六十五桌,按照当地摆喜筵的最高标准八碟八盘八碗八大件上菜,四八三十二个菜,酒是极品高阳玉液,烟上的是金将军。这些在谷城镇老百姓办事绝对是最高标准了。
一开席就先上来的是八个围碟,紧接着是四个大件,有清蒸鸡、糖醋鲤鱼、粉蒸肉、红烧狮子头。
第一轮菜上来后,虾米侯三拿着无线话筒走上了大厅前面的主席台。虾米侯三上过高中,还有些文化水。只听他大声说道:“兄弟爷们,今天是我吴天良大哥的爹吴老太爷八十大寿,我大哥孝心可鉴,请全村的老少爷们光临,薄酒一杯,略表那个存心,请大家务必尽情畅饮,再一个就是请老少爷们把自己的鞋号报一报,天良大哥为你们一人定了一双皮鞋,让大家也穿上像城里人那样风光风光。下面请天良大哥说两句话。”
其实大家对吴天良为什么请客都心知肚明。听到虾米侯三说给吴天良他爹过寿,大家都知道吴天良他爹被打断两根肋骨的事,有的心里偷笑,有的撇了撇嘴,暗说道:“让选你就说选你呗,真他娘的会找借口,还给老爹祝寿哩!差点没要了你爹的老命。哼。” “各位叔叔大爷婶子大娘父老乡亲们呢,今天是我老父八十大寿,我感谢大家来给他老人家祝寿,可惜他老人家身体不好,在我妹妹家住着来不了。我代他老人家谢谢大伙了。天良年少时无知不懂事,干了不少傻事,还望各位乡亲乡邻的原谅。今天我也算是给大家陪个不是,请大家吃好喝好,只要都吃好喝好了,就是大家原谅天良了。”
说着话,吴天良举起酒杯,说到:“咱们还是老规矩,先干至高无上的三杯酒,随后各个桌自己随便进行。我先带头,先干第一杯。”说完吴天良一仰脖子干掉了一杯。接着整个大厅里酒杯叮当作响,干杯声过后,早已看着大菜咽了不少口水的人,急不可耐的抄起筷子夹起鸡鸭鱼肉向嘴里猛塞起来。一阵风卷残云般,第一轮菜很快就见了盘子底。好在饭店连提前准备的很充分,第二轮菜马上就上来了。随后又是四个大件,有蒸孟家熏鸡、红烧鲤鱼、蒸肘子,最后一个是四喜丸子。等四八三十二个菜都上齐后,许多人已经咽不下去了,有的揉着肚子,消化消化,好再吃下一点平时难得一吃的好东西。有的打着饱嗝,从嗓子眼里翻上来还未消化的油腻腻粘糊糊的混合物。
吴天良今天没有喝多少,他由虾米侯三提着酒瓶陪着,每个桌都去敬了一圈,大家都忙着吃喝,平时又都和他距离疏远,没有几个人真让他喝下去。他看着这些狼吞虎咽的村里人,知道等自己的皮鞋再送上的时候,就可以肯定自己稳操胜券了。
吴天良大宴宾客后的第三天,离正式选举还有时间恰好也是三天,选举委员会张榜公布了自我提名和选民联名提名的候选人名单,村主任的候选人就是柳青江、赵小洋和吴天良。
这一天,他吴天良从高阳城里买来的六百多双皮鞋也拉回来了。柳青波、八戒程二、虾米侯三等几个“老铁”趁着夜色就分头挨家挨户去送皮鞋。
虾米侯三去的是村北头。他先到了老光棍柳盼福家,柳盼福正在昏黄的电灯泡下,就着几个生花生米,喝着粉渣酒。柳盼福那天在聚丰德酒店喝完酒,呕吐了几口都又让他生生的咽了回去,硬是没有让吃下去的东西抛撒了。他回来后竟然三四天没有正经吃饭,一是肚里撑着了不消化积着食了,二是吃馋了再吃咸菜喝稀粥不愿下咽。看到侯三进了屋,他腚也没抬,说到:“侯三,什么时候再请客啊?”
虾米侯三说:“很快,等几天就请。不过请客有条件,要等直选完了,天良大哥选上村主任。我今天是来给你送皮鞋的。”侯三指了只指脚上乌黑贼亮的黑皮鞋对柳盼福说:“看,皮鞋怎么样啊?你也是这样的。你那天统计的是四十三码的,这是你的,我给你送来了。”侯三晃了晃手里的一只皮鞋对盼福说到。
柳盼福看到皮鞋眼前一亮,他心里想,我他娘的这辈子没穿过皮鞋,给了老子我也不会穿,我把它卖了换酒喝。反正我拿了鞋选不选吴天良他也不会知道,先收下再说。他伸出脏乎乎的黑手向虾米侯三脸前一放,说:“拿来吧。我试试合适不。”虾米侯三递过去一只皮鞋。柳盼福拿到了一只,不见另一只,他就问侯三:“怎么就一只,就一只怎么穿?”
虾米侯三嘿嘿一笑道:“那一只吗,等到选举完了再说给不给你。你只要是到时候投了天良哥一票,不管他选上选不上,那一只就给你。要是你没有投天良哥的票,不但那只不给你,这一只你也要吐出来。”
柳盼福没想到他们还留了这么一手。但他又奇怪他们怎么知道自己投没投他票。柳盼福好奇的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投不投?”
虾米侯三冷冷一笑道:“这有什么难的,你的选票上主任就选吴天良,把其他候选人统统划拉掉,村委划掉两个委员候选人,另选他人栏写上你自己的名字,我们不就知道你投的了吗?”
柳盼福暗骂道:“你们真他娘的会想绝户法子啊。也只有你们几个坏种才会有这些鬼点子。”但想想吃的大鱼大肉,还能挣双皮鞋,投谁的票不是投,谁当官咱还不是光棍一条,老百姓一个。
用这个法子分头行动,吴天良的六百多只皮鞋很快就送出去了。
这柳溪村是方圆十几里的一个大村,它紧靠230国道,一条源自东山一带的小溪,从村东的大山一路扭动着流进村里,在村中央的荷花池里打了个漩,又扭动着向西流去,一直流向了几十里外的黄河里。这条小溪从中间一分为二,把村子分成了南北两大部分,北半部略大些。这个村里共有柳、程、吴三个大姓,另外还有几户姓黄的,姓贾的、姓侯的寥寥无几。
村委会就在小溪北岸的一个大院子里。这个院子曾经是关帝庙,后来当成了村办小学,和村部在一个院子里面。
经过紧锣密鼓的选民登记、候选人自我提名和他人联合提名、张榜公布、预选等一系列工作,柳溪村的村民委员会直接选举工作进入了正式选举阶段。
这天上午,村委大院里热闹非凡。大门口两边的八字墙上贴着五颜六色的大字标语,不外乎“坚持民主权利,投好神圣一票。”和“选好当家人,走向富裕路”之类,村务公开栏上是前几天张榜公布的登记选民名单和各位候选人的名单。村委大院子里办公室门外的宽大台阶上摆上了一拉溜三抽桌和椅子,桌子上还盖上了块几乎看不出颜色的桌布,桌布上放着一个扩音器,一只麦克风,麦克风的嘴上包着块红绸子布,也有些脏兮兮的。这就是选举大会的主席台了。主席台后面的墙上,贴着用大红纸写成的“谷城镇柳溪村村民委员会选举大会”会标。一只高音喇叭放在房顶上,大喇叭口正对着院子,一位女歌星唱的声嘶力竭流行歌曲声敲击着人们的耳膜,使得院子里更加显得闹哄哄的。
办公室里,柳青江和村民委员会选举领导小组成员和选举委员会成员都在,他们有的喝着茶水,有的抽着香烟,在东扯葫芦西扯瓢,云山雾罩的,因大都和选举有直接利害关系,就是不好啦和今天选举有关的内容。他们现在一是等选民的到来,再就是等镇里村民委员会选举包村指导小组的“驴圣”组长他们前来监督指导。
选举委员会副主任、第六村民小组组长吴广远开起了玩笑,他说:“我给大伙啦个呱吧,是邻村赵家庄的小闺女叫赵秋菊在城里当保姆回来说的。那是她刚到省财政厅的一个处长家里当保姆不久,有一天她早晨起来去处长两口子屋里打扫房间,发现床上有一只用过的避孕套,她当时半懂不懂地问处长:‘这是什么?’处长反问:‘你们农村不做爱吗?’保姆赵秋菊说:‘做,但是没城里人这么狂,把皮都撸下来了。’”大家一阵哄堂大笑,都骂吴广远老不正经,胡说八道。
“火燎毛”也在屋里,她没有像平时一样接话骂吴广远,她心急火燎的等着盼着“驴圣”他们快点到来,即使不能再大庭广众之下商量什么,只要看到他,自己就能有所依靠,有了主心骨,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心里无抓无挠的。
院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虽然都在一个村,但平时大都是自己干自己的,平时也不大见面,趁着没有开会,见了面也就东一郎头,西一棒棰的闹将起来,由于不是自己竞选,也不是自己的家里人竞选,认为和自己关系不大,因而谈论的话题自然和村干部不一样,都和今天的选举有关。
吴天良由于不是村干部,也不是选举委员会成员,他没有进入村办公室去,他就和虾米侯三、八戒程二和柳青波他们一伙儿,静静地坐在会场的一角,观察着整个会场里的人。
“选什么选,村主任还是柳青江当着不就行了,他现在干的不就很好吗?我看就他合适,别的,就是瞎胡闹。再上来一帮,就像是饿疯了的狼一样,更狠。”一个嗤着满口大黄牙的中年汉子说道,他是柳青江的本家。
“只要是真的让咱选,我就选赵小洋,你看人家长得那个水灵漂亮,一掐一股水,出去开个会办个事也能给咱们村长脸。”这人是去龙泉镇吃过火锅的,平时也愿意跟“火燎毛”打个嘴仗,过过嘴瘾。
“呸,这又不是选美人,她要当上了村主任,更会丢人,谁不知道‘火燎毛’和‘驴圣’所长有一腿,她还不是靠她大腿根上那两片子。”“豁子嘴”虽然说话漏风,但是不影响他发表反驳意见。他姓程,这次村主任候选人里没有他们族里的。
“我选就选吴天良,人家开石子场多会经营,挣了大钱,听说他说的他要当了村主任,就再扩大规模,光用咱村的人,说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外号叫“斜肩瘦男”的家伙说。他长得活象风干了孟家熏鸡,两个肩膀左边高右边低,被送了日本名字叫“斜肩瘦男”。他是吴天良一伙的小喽罗,分散在会场里探听和监视选民的情况。
旁边那位有点不知道深浅的是个对眼,也有个日本名字,整天酒不离手,一天三顿喝,只喝的整天昏天黑地,不辨东西,人称“晕熊正二”的说道:“选吴天良?就是不能选他,他连他亲爹都打断了肋条骨,他当村主任还不揍遍全村!”
“斜肩瘦男”不乐意了,他说:“谁不选吴天良,现在就把他婊子养的揍扁。”
“晕熊正二”抿了一口粉渣酒后咕哝着说:“揍扁?我看谁他娘拉个屄的敢!老子就是不选。”
“斜肩瘦男”说:“操你娘拉个屄,我就敢揍你个婊子养的。”说着,顺手捡起一块半头砖,一下子夯在“晕熊正二”的头顶上。
“晕熊正二”没有想到“斜肩瘦男”敢真打他,只见他脸上的黑血顺着腮帮子向下淌。他刚才也就是嘴硬说着玩儿,真选谁和他自己还真没有大关系,他就是看不惯“斜肩瘦男”那个狗仗人势的熊样,见“斜肩瘦男”真的动了手,抱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想法,惹不起咱躲得起,捂着头骂着就跑了。
还有的说:“选谁还不是爷俩比鸡巴一个屌样,咱该干啥还干啥,该受什么罪还受什么罪。命该如此,咱就认命吧!”
……
快到九点钟的时候,“驴圣”的警车终于来到了,这次是选举工作指导小组的三个人都来了,还多了个镇党委副书记刘天宝,他和柳青江的私交很好,他对柳溪村的选举有些放心不下,就随包村工作组一起来了。
等刘天宝他们下了车,“驴圣”所长将车停到东墙根,关上车门,遥控器“吱吱”怪叫了两声锁上,他随后也进了村办公室。
和村里的人打了招呼后,刘天宝问柳青江:“怎么样?人到得差不多了吧,都到齐了吗?”
柳青江说道:“刚才清点了一下,该来的都来了,有一部分是委托投票,剩下的不是出去打工,就是住院的两个。”
柳溪村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的村民共登记了九百七十三人,到会的就有八百七十七人,参选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二点八,是近年来组织会议群众参加最多的。
选举大会正式开始,首先是全体起立,奏《国歌》。《国歌》奏完之后,接着是候选人上台竞选演讲。柳青江的演讲把自己上任以来的工作来了一大篇表扬与自我表扬,无非是修了几条路,打了两眼井,安了几盏路灯之类,下步怎么办也没有多少新道道。“火燎毛”说了说自己干了几年妇女主任,取得了镇优秀妇代会,评了几个好媳妇、好婆婆之后,重点说自己上台以后抓社会风气好转,杜绝违法犯罪现象等,在带领群众致富上也没有说出实质性的好办法。
吴天良显然是有备而来。他手拿讲稿,口若悬河,头头是道。从村风民风,到计划生育,最后是巩固农业,发展工副业,特别是依托现有资源发展三石生产,从村边上经过的高速公路也快修了,要抓就时间,扩大规模生产,多用本村工人等等。
紧接着就是正式写票、选举投票。
柳盼福手里拿到了选票,他拿着选票,东张西望了一阵,见有的拿起笔,不加思索就划将起来,有的也像他一样左顾右盼。斜肩瘦男也正在滴溜溜的转着贼眉鼠眼,四下乱看。柳盼福看见刚才挨了一砖头的晕熊正二头上包着块绷带,到了屋厦沿下设立的秘密写票处,掀开布帘进去了。晕熊正二带着一肚子气,心里暗自嘟囔着,就是不选你个吴天良个孬熊,选谁也不选你。他用炭素笔把吴天良和柳青江、赵小洋三个人的名字都划掉,另外写上了去年刚退伍复原回来的柳青松的名字,他复原后没有出去打工,他在靠近八里沟的山沟里挖了几个洞,养起了香菇,还开始挣钱了。
见晕熊正二出来,柳盼福钻进了秘密写票处,他像虾米侯三事前说的那样,把柳青江和赵小洋的名字划掉,保留了吴天良的名字。最后在村委委员候选人的另选他人栏里,写上了自己,当然他划掉了两个候选人。
投票进行的很顺利,因按照规定的程序已经先进行了预选,今天的正式投票很快就结束了,由监票人唱票,计票人在黑板上计票。“柳青江、柳青江、赵小洋、吴天良、吴天良、程泽华……”
“程泽华、程泽华。”当唱票地念到程泽华时,下边坐着的选民有的笑起来。原来这程泽华是村里已经疯了三十多年的神经病,整天拿着本已经破旧的红本本在村里游来荡去,时不时跳两步“忠”字舞。他是当年“文革”破四旧扒人家的祖坟时,挖出了两根扁担长碗口粗的大花长虫,大花长虫向他吐着舌信子猛扑,他一下子就给吓疯了。村里人都说他得罪了坟里的鬼魂,鬼魂附到了他身上。他今天居然得了三票。
唱票继续进行。念着念着,更为好笑的是有几张选票上居然写上了“孙悟空、克林顿、萨达姆、拉登”等等。当唱票的念到孙悟空、克林顿他们时,会场里发出了阵阵大笑。
快到中午十二点,选举结果终于出来了:村主任得票,吴天良第一,共得五百四十八票,赵小洋,二百零四票,柳青江,九十九票,其他有几个另选他人得了零星几票,还有几张废票。最后是吴天良竞选成功当选柳溪村村委会主任。
看到黑板上的选举结果,坐在主席台下的吴天良和虾米侯三他们心里一阵窃喜,掩饰不住的得意洋洋,他们看看主席台上,再看看主席台下。吴天良特意搜索柳青江和“火燎毛”赵小洋这两个竞争对手的表现和情绪。
自从结果大体明朗以后,柳青江一直坐在主席台的角落里抽烟,低头在思考着什么,其实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自己选举前的担心终于变成了残酷的现实。吴天良当了村主任,自己的支部书记肯定没有能力控制的住他,况且还得罪了镇里的张书记,自己离彻底下台也可能为时不远了,就是不下台也好受不了。镇党委副书记刘天宝走到他跟前的时候,他竟然都没看见。直道刘天宝喊了一声:“清江!”他猛抬头才发现刘天宝站在自己的面前,赶忙起身,握住已经伸过来的手,眼泪止不住就下来了,嘴角撇了两撇,差点哭出声来。刘天宝用力握了握柳青江的手,又用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刘天宝没有说什么,其实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是很合适,说什么也改变不了选举结果,说什么也无法劝解柳青江。
“火燎毛”看到这个结果也是伤心至极,“驴圣”所长哥哥和自己下了那么大的功夫,还拉他们跑了二十多里地去吃火锅,他们吃了喝了也拿了,怎么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啊。她的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涌出了泪水,更加显得水汪汪的了,高耸的胸脯剧烈的起伏着。她看着主席台上的“驴圣”所长,“驴圣”所长也如叫驴阳痿了一般,脸色阴沉的像即将下暴风雨。
但他们几方都不能不接受这个选举结果,尽管结果对于他们三方是一家狂喜,两家沮丧,但是目前只能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
征得刘天宝他们同意,选举委员会正式宣布吴天良当选新一届柳溪村村民委员会主任,另外四人当选村委会委员。大会的最后一项是新当选村主任吴天良作表态发言。
吴天良有些掩饰不住小人得志的骄傲,他走上主席台,一只手拿起麦克风,一只手里拿着虾米侯三给他准备好的就职演说稿:“各位兄弟爷们姊妹娘们,各位父老乡亲:我十分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和信任选我当这个村委会主任,我深知肩上的担子万分沉重。也许我一己之力身单力薄,但是有党支部的正确领导,有村委会一班人的共同努力,有广大村民的支持和拥护,就一定能够实现柳溪村的发财致富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目标。
“说实话,我除了当了这几年石子场厂长,还从未干过村干部,缺乏领导经验,但是我受党教育多年,特别是近几年我承包了石子场,经了几年商,学到了许多管理知识,也摸索出了一些生产和管理经验,也挣了一些钱。俗话说得好,一人富不算富,全村都富才是富。我决定,我们的石子场再进一步扩大规模,再上两台嗑石机,让咱们全村的人都到我的石子场里来发财致富……”
附记。
吴天良上任之后,很快就将村里的大权夺到手中,柳青江这个支部书记成了光杆司令,说话也没有灵光了,除了偶尔去镇上参加次书记会,基本上不大出门。村会计也换成了八戒程二,村里的账目更加不清不白了,成了一盆子浆糊。
“火燎毛”还是被吴天良留任为妇代会主任,他想了几次她的好事,都不是被人冲了,就是让“火燎毛”巧妙拒绝了,时间太短还没有得手。但是“火燎毛”将这些都如实告诉了“驴圣”所长。“驴圣”所长让让她等待时机。
机会还真很快就来了,而且还是吴天良自己送上门来的。吴天良上台以后,还真像他事前设计的那样,扩大石子场规模。但是他有点太得意忘形了,在没有去国土资源局重新办理矿山开采许可证的情况下,擅自将山场扩大了五百多亩,并且私自把长了足有五十多年的碗口粗的柏树全都砍掉卖了。国土局、林业局很快立案,“驴圣”所长闻听这一消息更是如获至宝,当天下午就把吴天良、虾米侯三等一干人以破获森林私伐乱采提溜进了派出所。再后来,检察院起诉到法院,吴天良被法院以破坏森林私伐乱采罪且数量巨大,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吴天良的村主任自然而然的也就丢掉了。
村委会里最年轻的村委委员,那位从部队复员回来后,靠养蘑菇致富的柳青松被镇里指定为临时代理,行使村主任的权力。等到下次村民委员会直选时,再按法律规定重新选举。
柳溪村的村民们期待着直接选举的那一天早日再次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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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0 22:17:47 |显示全部楼层
hahahahahaha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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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1 17:11:15 |显示全部楼层
hehehehehehehe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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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2 11:20:49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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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2 18:30:27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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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3 11:22:38 |显示全部楼层
针砭现实,反映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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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4 17:51:32 |显示全部楼层
hahahahahahahahahahaha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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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5 21:16:32 |显示全部楼层
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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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6 10:26:23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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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7 21:25:32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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