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选择 进入手机版 | 继续访问电脑版
设为首页收藏本站
     忘记密码
查看: 1687043|回复: 16

浅草堂幽灵——泉巷7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5-10-12 09:21:25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庄子溪 于 2015-10-13 09:12 编辑

    王学阁在詹家烟馆玩枪走火,给王杏坞提了个醒,他这个大孙子太淘气了!如果不好好管束,将来说不定还捅出什么大篓子。于是把两个孙子叫到堂上,一顿训诫,不再允许他们课后乱跑,一定要回家,如果让他看见两个家伙在外野跑,一定要打断他们的腿!训诫完了,他又来到浅草堂嘱咐韩国柱替他管束好两个孙子,课后一定要监督这两个淘气的货回家,不许拐弯。这就等于给韩国柱加了一份差事,监督,怎么监督?就是送他回家呗。从西城外到南城里,每天休馆,韩国柱都要锁上大门跑一趟,然后再回来吃饭。
    詹一鸣不再来上学了,是他爸爸不让他来了。詹一鸣不来,王学阁失去了赢他玻璃球的对手,他就成了浅草堂学馆里最大的赢家,反而不开心了,此时他才觉出詹一鸣的价值,有对手的生活才愉快,没有了对手,玩的味道就寡淡了。
    这一天,馆课下过,王家二兄弟没有走,他们不愿意让韩国柱押着回家,那样多不自在,他们想摆脱韩国柱,就没有随着人流往外走,而是偷偷遛到后院。后院荒芜着,花圃里人栽的花枯萎下去,野草蓬勃起来,墙根处的草更是一人多高,能藏住人了。这样的去处就比光光鲜鲜的前院好玩,野草丛中藏着很多幽密,也许藏着三姨太的灵魂。灵魂是个让人害怕,又让人想探知的东西。王学阁、王学斋过去在后院弹玻璃球,从没有仔细看过这个院落。这个后院,三间北房一字排开,房前设有走廊,红柱雕栏,比前院的浅草堂妩媚,走廊径直向左右伸开,拐一个弯,与东西厢房连到一起,他们过去弹玻璃球就在连廊的拐弯处。
    王学斋捅捅哥哥,说,“你知道嘛,三姨太就吊死在这间房子里。”
    王学阁说,“走,看看去!”
    王学斋不敢去,怕遇到三姨太的鬼魂。两片小牙哆嗦着,合不上嘴,哈喇子也流出来。
    王学阁突然回头看了一眼碧幽幽的草丛,大喊一声,“在那里!”扭头就往正房前面跑。
    王学斋吓得差点抽了筋。想都没想,跟上哥哥就跑,待停下来,却发觉自己竟站在三姨太的房子廊前。王学阁鬼笑了一下,没有管弟弟,爬着窗户往里看。所有的窗户都拉着窗帘,连个缝都没留,不知道里边是个啥样。王学阁移到门前,门上挂着一把铜锁。推了推,门被推出一条缝,王学阁扒上去,贴着门缝往里看,屋内幽暗,光透过白纱窗帘透进来,把空间溶成一片月色,迎着门缝摆着一张八仙桌,两边各设了一把椅子,桌后是条几,条几上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不像他们家,条几上有帽筒,有瓷瓶。可是三姨太家条几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画了一幅美人,手持罗扇,不笑也不怒,说不定在想什么,那是三姨太吗?
     王学斋见哥哥看得久了,在旁边就问:“有三姨太吗?”
    王学阁说:“没有。”
    “都有什么?”
    “西洋景。”
    “西洋景?”
    “对,西洋景!”
    王学斋忍不住钻到哥哥身子底下,从下边的门缝往里看。哪有什么西洋景,破桌子破凳子,有什么好看的!
    王学阁说,“你往墙上看!”
    王学斋说:“一张画。”
    王学阁问:“那个女的是三姨太吗?”
    王学斋:“不是!”
    “为什么不是?”
    “娘穿什么衣服三姨太就穿什么衣服,这个女的穿的衣服与娘穿的不一样。”
    王学阁想想,弟弟说的对,这个女的穿着唱戏的衣服。便问:“她想什么呢?”
    王学斋说:“在背三字经吧?”
    王学阁哈哈地笑了,他背的三字经已经成了浅草堂的经典,没有不会背的,连韩国柱都会背了。正想入非非,突然背后有人大喝一声,吓了他一跳,急忙回过头,原来韩国柱站在身后。
    王学阁连忙叫了一声:“韩叔!”
    韩国柱问:“下馆了,不回家,看什么哪?”
    王学斋说:“我们在看三姨太。”
    韩国柱笑起来,说:“三姨太早死了,哪有三姨太!”
    王学斋极认真地说,“大家都说,三姨太的魂就住在这间屋子里,一到晚上她就出来散心。”
    韩国柱说:“别听他们瞎说,人死了就死了,哪有魂?回家吧,我左等没有,右等没有,原来你们在这里。”
    这时,王学阁问:“韩叔,你见过三姨太没?”
    韩国柱说:“没见过。”
    王学阁:“她要是晚上出来,遇见你,你害怕不?”
    韩国柱一听乐了,说:“那敢情好……”他想说,我就和三姨太……话到嘴边,他又咽回去,他活了三十多岁还没有成家,三姨太真若显灵,正好和她作个伴,管她是鬼是人,只要是女的就行!韩国柱也想女人啊。这些话能对孩子说吗?况且,这是什么地方?浅草堂,是神圣的地方,怎能说那些混话。所以话到嘴边,他又咽回去。
    王氏兄弟回到家,一边心不在焉地写着大仿,一边聊着鬼魂三姨太。王学阁问弟弟:“哎,你说,韩叔真的不怕鬼吗?”
    王学斋说:“他说不怕,肯定是不怕的了!”
    王学阁略有所思地说,“咱试试他!”
    王学斋问:“怎么试?”
    王学阁说,“我自有道理。娘的衣服你能偷出几件吗?”
    王学斋:“我不敢,被爷爷知道了要挨揍的。”
    王学阁:“挨揍怕什么,爷爷也不真打你。”
    王学斋:“你不怕,你怎么不去偷?”
    王学阁:“我个子不是比你大吗,你小,爷爷看不见。你偷出来,我带你去看戏!”
    王学斋一贯听哥哥的,禁不住哥哥一番利诱,就问:“偷什么衣服?”
    王学阁:“衣服、裙子都要。要白的,不要黑的!”
    韩国柱是惠民县人,那年惠民遭了蝗灾,万亩庄稼绝收,没有口粮,他上小清河当了船伙计,又随船西下,来到东流水码头。看到这里是个天福养人之地,就下了船,当了一名脚夫。赶上泺源纸厂招工人,他去应招,被冯二掌柜看中,却不幸在配料的时候一脚踩空,滑落到火碱池里,把一条腿的肉几乎烧没了。伤好以后,丁掌柜把他安排到这里,一是养着他,二是给他一个遮风避雨的家。丁掌柜何尝知道,一个汉子,有女人才有家,没有女人,便四海为家。韩国柱没有女人,浅草堂这个院子于他来说,就是一条泊下的船,今天泊在这里,明天说不定就泊到哪里去。他的生活潦草,匆匆吃了几口晚饭,就关上房门睡觉了。
    懵懵懂懂不知睡到几更天,他听到窗户上有声音,唰唰地响。这是什么动静?他爬起来从窗户里往外看,什么也没有。心里骂道,闹什么鬼!就躺回去。刚躺下,唰唰的声音又响起来。他好生奇怪,莫非下雨了?窗外的月亮挺好的呀!他捡了一件衣服披上,拉开门栓,站在屋里往院子里看。这一看不得了,吓得他腿都软了,一打弯,跪到地上。只见院子里一个女鬼,那个女鬼白衣白裙白脸,头发披散着,在游荡。这不是三姨太吗?哎哟,娘呀!三姨太,我可没得罪你呀,咱冤有头,债有主,你找那个仇家报仇去,我就是个看院子的,你那个宝舍我连看都不敢看,没冲撞你,你可别和我过不去!
    三姨太听见了他的哀告,飘呀飘地向他走来。韩国柱跪在地上,只感到白裙的裙裾扫了他的脸一下,他惶恐地抬起头往上一看,哎哟,娘啊,这个三姨太的白脸上怎么没有鼻子没有眼,那是一张白板脸啊!韩国柱一泡尿尿到裤裆里,扣头如捣蒜:三姨太饶命!小的知道你冤枉,你有冤枉去找官家,在阴间去找阎罗,要不上天去找玉皇大帝,你别吓唬我……
    哀求中,他听见三姨太笑出了声。
    不怕鬼闹,就怕鬼笑。鬼一笑就是勾他的魂来了。此刻的韩国柱魂真得被勾走了。渐渐地他发觉那条白裙子离他远了,才敢抬起头,这一看,更不得了,三姨太后面怎么还有一张脸?那张脸也是个平板脸。
韩国柱这一惊就晕过去。
    邻居家的鸡叫了,院子里亮了,他迷迷瞪瞪地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院子冰凉的砖地上。不是被三姨太带走了吗?这是哪里?他四下瞅瞅,“浅草堂”的牌匾犹在,学馆犹在。他从地上爬起来四处查看,还是那座院子,还是那样的茅草丛,大门插的好好的,这是怎么说处?
    三姨太真的没离开这个院子!
    白先生早早来到院子坐馆,韩国柱迎上去打了个千。白先生见他脸色不好,遂问,夜来有事?
    韩国柱心想,白先生料事如神,但是嘴上不敢实说,就说,无事!
    白先生说,无事就好,这些日子外边不平静,一干闲杂人员不许放进来!
    韩国柱诺诺称是。白先生转身向学堂走去,刚走出几步,韩国柱在后边怯怯地问,“白先生,你说,这世上有没有鬼?”
    白先生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问:“你说什么?”
    韩国柱说:“鬼!”
    白先生说:“哪有鬼?”
    韩国柱:“三姨太,我看见了,分明是三姨太,三姨太出来了!”
    白先生好生奇怪,哪来的三姨太?半夜来到这个院子,这里边分明有事!刚才韩国柱支支吾吾,原来是这个鬼摄走了他的魂。就问缘由。韩国柱惊魂甫定,原原本本把昨夜的事说了一遍。
    白先生问:“没丢东西?”
    韩国柱说:“一根针没少!”
    白先生:“没有打你?”
    韩国柱:“皮肉无伤!”
    白先生:“你是不是有仇人寻隙?”
    韩国柱:“小人无亲无故,巴结还来不及,哪有仇人?”
    白先生道一声,奇怪了,就沉思起来。沉思了半天,对韩国柱说,“此事不可声张,我自有吩咐!”
韩国柱搞不清楚白先生的缘故,又不敢问,权且答应。于是白先生处处留心,白天看了一天,没看出什么蛛丝马迹,中午弟子下课,他也跟着下馆,一切如旧。
    晚上,白先生悄悄来到韩国柱的下处,嘱咐韩国柱将房门虚掩。韩国柱就紧张起来:鬼是个有缝就能钻进来的东西!白先生说,昨晚你不是出去了吗,那鬼奈何你了吗?韩国柱不敢再说什么,腾出了床由白先生睡,自己支了个地铺权且将就。这一夜鬼却没来。鬼没有来,韩国柱也紧张,不住地对白先生说,小人没有说瞎话,前夜确实出来了!白先生说,那就今夜再会会他,只是不可对外声张!
    一连等了数日,那鬼却没有再来。白先生暗暗思忖,莫非哪里露出了马脚?自我检点一番,没有破绽处。就安心待鬼。
    这一天天空晴朗,星空璀璨,月色如水,白先生想想,不是鬼出来的时日,就吩咐韩国柱吹灯早息。凡为鬼祟,都在暗夜荒郊行走,断没有在灯影月下出没的。
    谁知刚刚睡下,窗纸上就被扬了一把沙子,“唰”的一声,犹如暗夜里鬼在摄魂。韩国柱惊叫了一声:来了!上牙就和下牙打起架来,哆嗦着说不成话。就在这时,房顶上被扔了一块石头,咚的一声,石头骨碌骨碌往下滚,又落到院子的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白先生问,这是鬼吗?
    韩国柱点点头,那牙和头一起抖动。
    白先生把窗纸舔破,从孔里往外看。只见院子里一个小人,穿着白衣白裙,一张脸惨白如纸,披头散发在空地上游荡。那个鬼挺奇怪,看看屋子,又看看远处。白先生跟着她的目光往远处看,那边黑影幽深,似乎也有个影子在晃动。好家伙,两个鬼!
    白先生按兵不动,心想,我倒要看看你想干什么!
    那个鬼见屋门没有动静,鬼的姿态似有失望。一屁股坐到地上哭起来,直哭的阴风嗖嗖,半夜里分外凄厉。
韩国柱早已吓的抽了筋。
    白先生下了地,猛地拉开门冲出去。那鬼听到脚步声,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稳就被白先生抓住,这回轮到鬼惊叫了:“怎么是白先生!”
    白先生哈哈大笑:“我知道就是你!王学斋呢?”
    黑影里走出王学斋,吓的一声不吭。
    白先生大怒,读书的人,做什么不好,做鬼做祟,专做见不得人的勾当,有什么出息,走,去见你们的爷爷!
    深更半夜,白先生带着两个小鬼头来到王家。大门一推就开了,这是两个小鬼头为回来准备下的。王杏坞被从睡梦中叫起来,一看他这两个孙子,好嘛,一个女装,把一袭白裙穿成面口袋了,把脑后的辫子解开搭在头顶,乱遭遭如同麻绳;那个小的浑身滚的像泥猴,这是干嘛哪,不是睡觉去了吗,怎么睡成这个样?
    白先生把来龙去脉一说,王杏坞大怒,说,无法无天,韩国柱是什么人?那是你们的长辈,不尊重长辈不如猪狗,你们读的书呢?难道忘了《三字经》里教你们的做人!
    只是王杏坞还不知道,他那孙子早把三字经给改了,改成猫狗经了。
    第二天,王杏坞在德兴斋买了上好的酱肉,包成一个荷叶包,又卖了两瓶酒,带着两个淘气的孙子走进浅草堂。见韩国柱迎出来,他怒喝:“给韩叔跪下!赔礼!”
    两个孙子赶紧给韩国柱磕头。
    韩国柱连连阻止,嘴里叫着,使不得,使不得!
    王杏坞说,苟不教,父之过!我也给您道个不是。孙儿冲撞了你,是我管教不严,还望韩先生担待!
    韩国柱连忙说,您老人家言重了,我就是一个门人,什么礼不礼的……
    王杏坞说:不然,天下有礼,没有礼岂不乱了套!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他把手里的东西递上去。
    韩国柱哪里敢收,再三推辞。站在一边的白先生说,收下吧,你不收,杏坞先生就出不去这个门了。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5-10-12 14:23:31 |显示全部楼层
读的投入,因为写的确实好。实话说,我对这类题材很不熟悉,很惊奇孙老师的笔下,这么多有意思的故事。期盼下文。问候孙老师!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5-10-12 20:06:55 |显示全部楼层
精彩倍出,趣味橫生。向孙老师问好。秋安。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5-10-12 22:08:55 |显示全部楼层
十分吸引人,忍不住读罢一遍再读,语言精炼,有嚼劲,向孙老师学习。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5-10-13 08:08:31 |显示全部楼层
确实精彩,语言,故事。最精彩的还是自然,有一种闲情逸致,风趣幽默,还有一种淡淡的调侃与揶揄。高赞。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5-10-13 09:25:09 |显示全部楼层
【阿迪】 发表于 2015-10-12 14:23
读的投入,因为写的确实好。实话说,我对这类题材很不熟悉,很惊奇孙老师的笔下,这么多有意思的故事。期盼 ...

我有一个体会,不管长、中、短小说,细节是它的推助器,细节潦草的小说不是好小说。在这部《泉巷》里,每一个小篇幅都有完善的细节,这些细节都是表现人物性格的。——与阿迪兄磋商。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5-10-13 09:37:46 |显示全部楼层
妈咪涵 发表于 2015-10-12 22:08
十分吸引人,忍不住读罢一遍再读,语言精炼,有嚼劲,向孙老师学习。

如果工作忙,看看就罢。不必每篇置评。如评,多说批评的话。《泉巷》于我是个大工程,开工伊始,邀请朋友看看,是看看反映,朋友的反映激励我写下去。大家都写一样的文体,相互切磋有助于提高。问好!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5-10-13 09:41:59 |显示全部楼层
立春清泉 发表于 2015-10-13 08:08
确实精彩,语言,故事。最精彩的还是自然,有一种闲情逸致,风趣幽默,还有一种淡淡的调侃与揶揄。高赞。

知我者,老苗也。一语道尽了我的写作立场和写作态度。写小说,也是自我的洗礼、问候秋安!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5-10-18 22:08:21 |显示全部楼层
首页推荐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5-10-19 09:09:45 |显示全部楼层
东方雪亮 发表于 2015-10-18 22:08
首页推荐

谢谢版主厚爱!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