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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连兹原创文学系列作品连载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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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2-21 08:52:54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老牛卧残阳 于 2014-12-24 23:09 编辑

 短篇小说

                                              滴血的黄昏

                                            (一)


  他,与我同年入伍。不同的是我来自繁华的都市,他来自落后的乡村。

  我们俩第一次见面,是在“工兵骨干训练队”。那一年,我被连队作为培养骨干送往训练队接受培训,在那里我遇到了他。

  那是一个傍晚,我踏着落日的余晖,沿着满是竟相争艳的小花的乡间小路,独自一人在暮色中漫步。

  训练队的西南方矗立着一座不大的土丘,土丘顶端有一棵白杨树,树不高但树冠浓郁,膨胀的象把伞。树冠下坐着一个人,正面向落日的方向凝思。远远望去,象一尊雕塑。

  出于好奇,我轻轻地爬了上去。不想,我“沙沙”的脚步声还是惊动了他。他礼貌地冲我笑了笑,我也礼貌地点了点头。

  寒暄了几句之后,他突然问我:“你看天边洒落的那些晚霞象什么?”

  “象燃烧的火。”我回答他。

  “你看象不象滴到地上的血?”

  我又仔细地瞧了瞧:“别说,还真象。上面那块小点的象一个血滴,下面大片的象滴到地上的血摊”。

  他会意地冲我笑了笑。

  第二天,我又如期而至。不想,我又见到了那尊“雕塑”。

  他的性格内向,但心地善良,乐于助人;喜欢思考,善于钻研学习中的问题。与人交流和交友似乎不是他的强项。

  由于我俩比较投缘,所以,几乎每天我们都能在这里碰头,畅谈自己的理想,交流各自的学习心得。

  我们的日常培训内容,主要是工兵的专业科目——爆破和地雷。当然,中间也加入了不少的野战科目。

  训练异常的艰苦。尤其是爆破科目,危险性极大,各项数据的计算和规程的遵守都必须到位,否则将带来灭顶之灾。而练“刺杀”更是重体力活,一天下来,晚上上床都会很吃力。

  每到这时,我俩就会互相鼓励,以增强战胜困难、掌握本领的决心和信心。

  一年的培训结束了,我们俩都被评为优秀学员。

  训练队分手以后,我和他共见过三次面。

  第一次是当年的冬季训练。连队领导让我负责全连的授课,授课内容就是工兵的主科目——爆破。由于我是新兵,又从未讲过课,心里既兴奋又紧张。

  为了使自己的备课更加充分完善,为了能更好的展示自己,我来到他的连队驻地,借来他的训练笔记,以对我的授课拾遗补缺。

  那一年的冬训授课,我取得了成功。

  第二次是老兵退伍,他来向我辞行。

  我们部队的驻地比较分散,流动性也强,平时一般是没有机会见面的,因而相互的情况都不甚了解。

  在他入伍的第三年,一次押运施工材料的途中出了车祸,他被切除半个脾,成了二等乙级残废。疗养了一年多,被确定退伍。

  第三次是九十年代初,也就是他退役后的第十年。为了看病,他来到省城。

  第一眼见到他我很吃惊:眼前的这个人是他吗?三十多岁的年龄,已然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黝黑的面部挂满了一道道的皱纹,满头的白发诉说着历经摧残的悲伤,那佝偻的躯体和晦暗的目光实在令我不忍再想下去了。我的心里充满了酸楚。

  久别重逢,似有说不尽的话题,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看得出他的心情很沉重。寡言少语,似有“欲语还休”的感觉。我的第六感官告诉我:他的心里一定装满了痛楚。

  我不忍心拨动他痛苦的神经,总是找一些寻常的话问他。

  那是一个周末。午饭后,我本想陪他到公园散散心,可他不喜欢公园人多,只是希望我能陪他出去走一走。

  我们沿着一条废弃的铁路向北,时走时停,不经意间来到了黄河。

  时值中秋,“秋老虎”的余威还未尽消失,天气依然有些热。

  登上河堤,一股清风迎面袭来,顿觉清爽。岸边那整齐苍翠的树木,犹如挺拔的卫士,目送着川流不息的水。河滩玩耍的趣童,会不时的送来他们天真的嬉闹声。

  我俩寻一长石凳坐下。

  乘着这盎然的景致,我切入正题:“家里的收成咋样?”

  他稍有犹豫:“一般。”

  “弟妹和孩子都好吗?”

  他答:“就那样吧!”说完便低下了头。

  片刻,我又问他:“日子过的还顺畅吗?”

  答:“没什么顺不顺畅的,凑合着过吧!”

  说这话时,他把头转向一边,好象还擦了一下眼泪。

  我顿觉不对:“你有伤心事?”

  他低下了头,没有做声。

  这时,我看到了他脸上的泪水。

  “咋回事?你慢慢说,别伤心!”

  听到我这话,他的眼泪就象被堵塞很久的泉水一样,喷涌而出……

  他退伍返乡时,正值农村热火朝天的改革。本想利用在当时看来还算比较丰厚的退伍返乡安置费大干一场,谁知回村不久,村支书就找上门来借钱,理由是支书的儿子做买卖还缺少点资金。

  毕竟是自己的父母官。出于对支书的尊重,也是他性格懦弱使然,他答应了支书的请求。还好,偶有碰面时,支书就会面带愧色的承诺:“等有钱了就还你。”

  一年后,他也急需用钱,可碍于情面不好意思向支书开口,就通过关系从当地的金融部门贷款五千元,准备搞大棚养鸡赚钱。

  就在他准备材料建大棚的时候,支书又找上门来,提出因近几天儿子进材料钱不够,希望能将他的贷款先借用一个月,一个月后准还他。

  考虑到一个月的时间不长,自己推后一个月也无妨,就答应了支书的请求。

  一个月后,当他硬着头皮来到支书家时,支书非常为难的告知他:“我儿子的货款还没收上来,等收上来了就还你,再等一等吧!”

  谁知这一等,就再也没了下文。当然,中间免不了向支书暗示还钱,可支书总推说没钱,让他再等几天。

  两年后,他母亲患了肺病,由于无钱就医,一直在家里咯血。为救母亲,他找到了支书。

  开始支书只推说没钱,找的次数多了,支书就欺负他软弱而翻脸不认帐:“谁借你钱了?你拿出证据来,没有证据你就给我滚出去!”从此两家结下了怨恨。

  看到丈夫几次的讨债不成反被打了出来,考虑到女人出面对方不会那么粗野,也为了婆婆能早日得到救治,万般无奈之下,他媳妇找到支书,恳求支书能发发慈悲,还回借款,救救自己的婆母。

  女人出面终归要比男人好。支书答应先还部分欠款,并让她第二天上午九点钟来家里取款。

  女人如约而至。只有支书一人在家。支书端茶倒水的非常殷勤,只是不提还款的事。

  “你们结婚多少年了?”支书问。

  “七年了。”

  “你今年有二十……”

  “二十七。”女人答。

  “他对你好吗?”

  “还好。”

  “我真不明白,象你这么漂亮的一个美人儿,咋就会嫁给那么一个窝囊废呢?”言语间,支书那不规矩的目光不停地扫视女人的身体。

  “他挺好的。”女人辩解。

  “好什么好!三脚踹不出个屁来,要模样没模样,要本事没本事的;再看看你,身材这么好,脸蛋也漂亮,”说着伸手就要摸女人的脸,女人本能地歪头躲过了。

  “简直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支书忿忿不平地说。

  女人低头未语。

  稍停,支书又用挑逗的语气说:“别跟他了,跟着我吧,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可你有家庭了呀!”女人不解地问。

  “呸!那臭婆娘我早就不想要他了……还是咱俩好吧,我早就喜欢上你了……”说着,支书就靠近女人,手臂欲搭在女人肩上坐下。

  女人惊恐地站了起来:“别这样,这样不好。”

  “算了吧,你又不是黄花大姑娘,躲什么躲!”支书不屑地说。

  “求求你别这样了!我们家的确急需钱呀!求你把钱还给我们吧!”女人几乎是哭着说的。

  “想要钱?”

  “嗯。”

  “这简单,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钱立时就能给你!”

  “什么条件?”女人忐忑地问。

  “就是你跟我睡觉!”说着,支书就扑了过来抱住了女人,并把手伸进了女人的内衣……”

  “别这样,求求你别这样……”

  “你就依了我吧,我太喜欢你了,我会对你好的……”

  “不行,我们都有家庭了……求你别这样,再这样我就喊人了!”

  “喊人?你喊吧!你大声喊!你爱咋喊咋喊!”稍停:“别忘了,你这是在我家,让别人知道了,都会认为是你主动送上门来的,到那时,你不仅钱要不到手,还会落得一个专会勾引男人的‘破鞋’的骂名,你自己掂量吧……”

  女人终于被击垮了……只能任由一个臃肿的身子压在自己身上、任由一张喷着臭气的嘴在自己身上蹭来蹭去……

  完事儿后,支书丢下了一句话:“我明天就去银行取款,过两天给你。”

  五天后,女人碰见了支书。支书若无其事的对女人说:“明天上午你到我家去拿钱吧!”

  “我不去!”

  “不去?你不要钱了?”

  “要!”

  “还是呀,不去我家你怎么拿钱呢?”

  “你在这里给!”

  “糊涂!在这里给你让别人看到了咱俩还说得清吗?”

  “那你送到我家去!”

  “噢,原来你男人到我家要钱都被我打出来了,现在我主动送到你们家,你男人会怎么想你和我的关系呢?”

  女人沉默了。

  支书趁热打铁:“放心吧,我这人从来不吃‘回头草’。我保证,到我家后你拿着钱就走,我不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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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2-21 09:04:09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老牛卧残阳 于 2014-12-24 23:13 编辑

 短篇小说
                                             滴血的黄昏
                                                (二)

  第二天上午,女人再次来到支书家,只在院子里不进屋。支书见此情景,就劝道:“放心吧,我都已经说了不动你的。再说了,在院子里数钱别人也会看到的,照样会给你带来麻烦的。还是进屋里来拿钱吧!”
  女人稍有踌躇,后将信将疑的刚进屋,就被支书拦腰抱起扔在了床上,任凭女人如何的挣扎,终究敌不过男人,女人再次被支书压在了下面……
  恰在此时,支书夫人和村委会主任夫人进了屋。她俩是结伴回来取麻将的。由于村委会主任是支书一手提拔的,所以两家的关系非同一般。
  看到支书和女人赤身裸体的在一起,两个人惊得目瞪口呆。
  少顷,待两个人缓过神来后,不约而同地冲向女人:“你这个不要脸的臭婊子,竟敢勾引别人的男人,今天非得把你这个‘破鞋’撕碎不可。再叫你勾引男人,再叫你勾引男人……”
  最终,女人被抓得浑身是伤,衣服也被撕得稀巴烂,披头散发地跑回了家。
  他忍无可忍的来到支书家评理,被支书和村委会主任带来的人打了出来。
  从此,他们家便陷入了无休止的灾难中:他媳妇成了家喻户晓的“荡妇”“破鞋”,只要出门就会受到不明真相人的谩骂和奚落,如若碰到那两个权势悍妇,还要遭到殴打;村主任的孩子比他孩子大四岁,时常会纠集一些“纨绔子弟”对他孩子围攻殴打,还经常当着其他孩子的面骂他孩子是“野种”,是从“破鞋”里钻出来的“野孩子”,吓的他孩子从此不敢出门;他家栽种的果树会莫名的被人砍伐,庄稼会莫名的被人踩踏盗割,养的家禽、家畜会莫名的死亡;他的老母亲由于无钱医治,再加上看到孩子们所遭受的欺辱,也悲愤交加的含恨死去……
  再老实的人也会被逼疯的。他开始了艰难地上访。
  先是到镇政府上访,结果被镇派出所拘留了一个月。因为副镇长是村支书的小舅子。
  看到他到镇政府告状无果而终,支书和主任更嚣张了,居然登门叫骂,指着他的鼻子说:“敢告我的黑状,你以为你是谁呀,告诉你听清楚了,在这里我就是法律!我就是大爷!没错,我就是借你的钱不还了,我就是把你老婆玩了,你能咋地?敢和我作对,今天就叫你尝尝和我作对的滋味儿!”说完,就和村主任一起对他进行殴打,一直到打累了才悻悻离去。
  他决心继续上访。
  他连夜写好了上诉状,第二天便乘车来到县政府驻地,并递上了诉状。得到的答复是:回家等信吧,我们会调查落实的。
  一天、两天、三天……他度日如年:莫非县里将“信件”丢失了?
  那天晚饭后,他被叫到村委会办公室。一进门,就遭到四五个壮汉的暴打,打得他鼻口出血。打完了以后,支书问他:“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不知道。”
  支书拿出了一沓稿纸:“看看这是什么?”
  “这不是我的上诉材料吗?怎么会在你手里?”
  支书来到跟前,抓住他的头发“咣咣”又是两个耳光:“王八蛋!敢和我斗!我早就说过,在这里我就是天老爷!不想早死的话就老老实实的在家里呆着!”说完,就将他一脚踢了出来。
  他从镇政府的朋友处得悉:他给县政府的上诉状,被批转给了镇政府,镇政府又将此状交到了村支书的手里,村支书便指使村主任纠集了几个“泼皮”将他“教训”了一通。事后每个“泼皮”得到了三十元的酬劳。
  他被激怒了,决心继续上访到“地委”。结果依旧,上诉状依旧回到了村支书的手中。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他被一伙不明身份的人拖到村头的庄稼地里暴打。其中一个蒙面人用刀子在他的腿上划了一道十五厘米长的口子,声称要让他长点记性,并扬言如果再上访告状就打断他的腿。
  混乱中,他拽掉了那个蒙面人的衣扣。
  第二天,他发现村主任的衣扣没了。
  其实这一切都是支书的小舅子一手导演的。支书小舅子的“铁杆同学”在县政府担任办公室主任。官官相护,仗势欺人。
  为感谢小舅子的多次出手相助,根据小舅子喜欢“找女人”的特点和要求,支书以“上面来人了解情况”为由,将他媳妇骗至一宾馆,遭到了小舅子的强奸。
  他彻底绝望了,万念俱灰!
  由于多年来所遭受的精神和肉体上的痛苦折磨,他积劳成疾,在部队的受伤处旧病复发,不得已来到了省城医治。
  ……
  听了他这血泪斑斑的诉说,我的全身都在颤抖:这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土地吗?难道我们伟大、光荣、正确的中国共产党的灿烂光辉就没有普照到这个龌龊的角落吗?
  可我又能说什么呢?唯一能做的就是安慰:“先忍着吧,他们会受到老天爷的惩罚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擦眼泪……
  稍停,他突然吐出一句话来:“他们欠下的债,他们必须得还!”
  说这话时,我发现他的泪眼中露出了仇恨的光芒。
  天边再次出现了血红的晚霞。所不同的是,原来上边呈现出的是一个“血滴”,现在变成了两个“血滴”。
  看着眼前这张在晚霞的映射下,所呈现出的无比痛苦的脸,我的心在流血……
  ……
  若干年后,从一个战友的口中得知,他已经不在人世了。不过他走得并不孤单,有三个家庭的五口人陪他一起走的。这五口人分别是:村支书夫妇、村主任夫妇、以及村支书的小舅子。
  他运用自己熟知的爆破技术,将这三家的房子夷为了平地。
  支书的小舅子住在县城。为了复仇,他事先先到县城“踩好了点”,观察好了地形和方位,并做好了事前的一应准备。在一个电闪雷鸣的黑夜,他骑着摩托车,带足了爆破用品,先到县城将支书小舅子家的房子炸毁,后又返回本村,将村支书和村主任两家的房子炸毁。待这一切都如愿以偿的完成后,他来到了母亲的坟前,先向母亲的坟头磕了三个响头,后又仰天大笑,最后在自己的腰间别上了炸药……
  他没有伤及其他的人。
  最终,当地政府给出的结论是:他长期怀恨社会,伺机报复社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危害社会的坏分子。
  得知他以这种方式结束了自己生命的消息,我的内心万分沉痛。我再一次来到了黄河,朝着他生活过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三个躬:伙计,你是好样的,我理解你,你是被逼的,你不丢人。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也会忍无可忍的。事实证明,你外表的懦弱并掩盖不了你内心的刚毅,在我的心目中你是大英雄,我佩服你!愿你的在天之灵安息,愿你的在天之灵能成为惩恶扬善的守护神。我会永远怀念你的——伙计!
  此时又近黄昏,那火红的晚霞再度缀满了半个天空。耳边也似乎又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你看天边洒落的那些晚霞象什么?”
  “象燃烧的火。”
  “你看象不象滴到地上的血?”
  “别说,还真象。上面那块小点的象血滴,下面大片的象血摊。”
  ……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岸边的游人已不见了踪影,本来高大清晰的铁路桥在暮色的包装下逾发显得模糊。晚风越吹越紧,夜幕越来越低。站在孤独的黄河岸上,我逾发的感到悲怆和凄凉……

                                                          二O一二年四月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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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2-24 23:03:49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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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难忘的旅行


  “同志,请问你是多少号?”一个女孩儿的声音。
  “你是多少号?”我头也不回地反问。
  “我是二十六号。”
  “那你坐吧!”
  我无奈地、悻悻地坐到了对面。
  其实我买的是一个没有座位的站票。我反感得是这么多空座位,你干吗非要和我争呢?
  这是我入伍后的第一次回家探亲。一个刚提升的小军官,穿着“四个兜”衣锦还乡,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本来我是可以早一点买票的,但由于部队的施工正处于攻坚阶段,我的探亲计划也是一拖再拖。马上就要过年了,实在不能再拖了,直到当天下午五点,我才从济南的远郊,搭乘最后一班长途车赶赴火车站。能买上票已经很不错了。
  待女孩儿将包裹归置好落座后,我才懊恼地抬起头来看了看她:二十出头的年龄,约一米六五的身高,扎了两条那年月很常见的垂肩小辫儿,一双后跟不是很高的皮鞋。人长得虽算不上是绝代佳人,却也是五官端庄、眉目清秀、很白净也很安静。
  与此同时,那女孩儿的目光也转向了我,但在我俩目光交叉的那一瞬间,又不约而同地移开了。
  我对面的座位上坐满了三个人,女孩在中间。我这一排还空有一个座位。
  火车启动了,速度很慢。
  等到大家安静下来以后,开始了相互之间的询问:有到淄博的,有到潍坊的,有到莱阳的。听得出,到终点站烟台下车的就只有我和那个女孩儿。
  我不是一个健谈的人,尤其到了生疏的环境。除了偶尔回应一下别人的问话,多数时间我都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听别人说。女孩儿或许是因为腼腆所致也很少说话。
  那时的火车没有现在快,“哐啷哐啷”的如同老牛拉破车。我归心似箭、心急如焚。
  就在我心烦意乱之际,突然听到一个声音,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我急忙抬起头来循声望去——那不是我分手一年多的老战友鲍大哥吗?我喜出望外地急忙喊住了鲍大哥,鲍大哥也非常意外地看到了我。
  鲍大哥在我旁边的空位子上坐了下来。老战友相见格外地激动。
  我和鲍大哥原来同属一个连队,他任一班长,我当三班长。他早我两年入伍。
  一九七八年底,鲍大哥他们那些老兵本来是被确定复员回乡的,谁知在老兵即将离队之际,突然上面来了紧急命令:停止复员,原地待命。
  后来才知道,是因为越南侵略了柬埔寨。
  那时,同志加兄弟的越南已经与我们交恶,而柬埔寨则是我们的亲密伙伴。为了支持我们的盟友抗击苏联支持的越南的侵略,我方开始集结兵力准备对越南动手。开始是准备途经泰国进入柬埔寨的,提出的口号也是“抗越援柬”,谁知柬埔寨的波尔布特政权不经打,还没等到我方部队集结完毕就被越南全部占领。无奈之下,我们才改口号为“对越自卫还击战”,开始了长达十几年的对越边界战争。
  从鲍大哥的口中得知,我连那近三十名的复员老兵到了云南边境即被分派穿插到各个部队。从进入越南境内参战到战事完成撤出,就他所了解的范围,还没听说有哪个战友牺牲了,受伤的倒有几个。可喜的是鲍大哥的弟弟也参战了,而且兄弟俩都立了战功、都毫发无损的回来了。鲍大哥提了干,他弟弟升了级。
  分别一年多,我们在探亲的途中相遇,双方都很兴奋。他有许多的事情要问我,我也有太多的好奇要问他。
  这列车是“夜车”。随着夜深人静,周围的旅客都进入了梦乡,惟有我、鲍大哥,哦,还有那个女孩儿尚无困意。
  女孩儿的家住在部队大院,对部队的情况也有所了解,因而在我和鲍大哥的交谈过程中会不时地插上几句话,这样,我们在一来二往地交流中,开始由生疏变为随和、从尴尬变为友好。
  伴随着“哐啷哐啷”的金属撞击声,火车到了潍坊,鲍大哥下车了。
  从济南一起上车的人大都下车了,熟悉的就只有我和那个女孩儿了。我们俩开始了漫无边际地交流。
  车上的人很多,挤得胳膊腿都伸不开了。
  也许是因为长时间在潮湿环境中工作的缘故,我的膝盖有些酸痛。有时膝盖实在憋屈的难受我就会站起来活动活动,可我一站起来就会有人坐下,弄得我因为不好意思催别人让座而不得不自己站很久。而我的膝盖又委实承受不了长时间的站立。所以有时当我欲活动腿时,女孩儿就会面带羞涩的两腿分开,让我的腿伸到她的座位下,以便于我的腿能舒展一些。开始我还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后来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有时我也会如法炮制的给女孩提供一下“方便”,可女孩儿总是腼腆地摇摇头。
  过了潍坊没多久,我的身体有些不适,觉得有些头晕,还有点怕冷。
  女孩儿似乎觉察到了我萎靡的神情,就问我:
  “你身体不舒服?”
  我佯装坚强:“没事,只是有点头晕。”
  “可能是饿的。”
  女孩儿很麻利的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一个苹果。
  我急忙推辞:“不用,我没事儿,我包里有。”
  “吃点水果就好了。”女孩儿边说边削果皮。
  禁不住女孩儿的再三劝说,我还是尴尬地接过了女孩儿递过来的苹果……
  大约二十分钟后,我的额头开始冒汗。女孩儿有些心慌:“你发烧?”
  “没事儿,可能是乘车前有点受风,一会儿就好了。”
  “那怎么行呢?你带药了吗?”
  “没有。”
  女孩儿开始搜寻自己的包裹。只有几片创可贴。
  无奈,女孩儿站起身来走了出去。一会儿的工夫回来了:“这是扑热息疼,列车员那里找来的。”
  女孩儿安慰我:“没事儿,吃上药再多喝点水就会好的。”说完,女孩儿便端起茶杯到锅炉间给我取水去了。
  望着女孩儿的背影,一股内疚之情油然而生:刚上车的时候我干吗要对人家那个态度呢?唉!我这个人哟……
  吃完了药,又连喝了两大杯女孩儿端来的水,心里似乎有些平稳。但倦顿的神情却依然充斥在脸上。
  女孩儿也看到了我颓萎的倦意,劝我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我也实在没有能力再佯装坚强给女孩儿看了,只得顺从地盖上女孩儿的大衣,蜷缩在了坐椅的里端……
  ……
  朦胧中,我突然听到列车员的声音:桃村到了,有下车的旅客准备下车。我猛一激灵,坐了起来:我这是在哪呢?
  当我揉开了我惺忪的眼睛,看到女孩儿坐在对面冲我笑,我方才清醒过来:“你一直没休息?”
  “我坐火车睡不着。”紧接着:“好点了吗?”女孩儿问。
  “好多了。”我不好意思地回答。
  女孩儿赶紧将凉好的开水和削好的苹果推到我跟前:“饿了吧?”
  我不好意思地急忙辩解:“我不饿。”
  女孩儿坚持:“吃吧,没关系的。”
  “我真不饿。”我也坚持。
  少顷,我劝女孩儿:“这样,我喝水,你把苹果吃了。”
  在我的坚持下,女孩最终将苹果吃了。
  这时候,我才发现整节车厢里只剩下了我和女孩儿。
  “这次的旅行真是不好意思,连累了你,让你见笑了。”
  “没关系的,如果是我不舒服的话你也会帮助我的。”
  此时的女孩儿,看起来是那么的美,那么的端庄秀丽,笑容是那么的甜美灿烂。感谢上苍给了我这么一次幸福而美好的旅行。
  从随后的深入交谈中,我了解了女孩儿的大致情况:女孩儿的名字叫黄欢,二十一岁,出生在一个军人家庭,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她此次出行是到烟台转乘轮船去大连省亲。女孩儿现在一家企业负责会计工作。
  当女孩儿得知我在农村老家有一大家子人时,显现出了非常羡慕的目光:“农村好啊,我也曾经在农村呆过。农村空气好、环境好,粮食蔬菜都是新鲜的,再说现在农村也都富了,胶东的农村就更富了。尤其到了过年过节,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想想都美。”
  看着女孩儿那天真无邪、真诚善良的表情,我打心眼里庆幸能结识这样一个心灵上的知音。
  “各位旅客,此次列车的终点站烟台就要到了,请各位旅客清点好自己的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听到这一类似于告别式的提示语,我和女孩儿的心里都为之颤动了一下。一种茫然的感觉顿时笼罩了我们的心头。看得出,她和我一样,都有一种无措感。
  我们的话也少了,语速也慢了,也不知该和对方说什么了,甚至还出现了答非所问的尴尬。
  我帮女孩儿将包裹从货物架上取了下来。
  我们都在默默地整理着自己的东西。
  随着终点的越来越近,我们的心也在越收越紧。
  我终于鼓足了勇气问女孩儿:“我们以后还能再联系吗?”
  女孩儿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在不停地摆弄自己的挎包带儿。
  沉默了一大会儿,我又硬着头皮:“你能给我一个联系地址吗?”
  女孩儿突然羞涩地背过身去,依然在低着头摆弄自己的挎包带儿。
  又是一段较长时间地沉默。
  我掏出了纸和笔:“既然遇到了就是缘分,留个地址吧,这样便于我们以后互相帮助。”
  女孩儿似有所动,转了一下身,但终究没能转过来,又犹豫回去了。依然是低着头没有说话。
  火车已经进站了,旅客也已开始陆续地下车。我们都意识到时间不多了。
  我再一次的恳求女孩儿:“留个联系方式吧,没关系的,不会影响什么的,好吗?”
  女孩儿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转过身来,接过纸笔,留下了她的单位地址。
  这是我第一次回家探亲,非常地激动,乱七八糟的东西带了足有一百多斤。而烟台的出站口又奇远。
  我非但没能帮女孩儿的忙,反倒让女孩儿帮着我提东西。
  开始还行,没觉得累,但远路没有轻载,一会儿我就累得不行了。女孩儿劝我找个人帮忙抬着,可我是个不好意思轻易求人的人,总喜欢自己硬撑着。最后看我实在累得不行,女孩儿就请求旁边一位徒手的大哥帮着我将包裹抬出了火车站。现在想起来还真得感谢那位好心的大哥。
  出站后,由于女孩儿还要赶时间乘船,再则我也不想让女孩儿继续看到我的“惨状”,我就催女孩儿先走。
  那时的告别绝无现在的浪漫,我们双方仅是相互深情地看了一眼,然后挥了挥手。
  我一直目送女孩儿消失在茫茫的人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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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2-26 22:31:28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老牛卧残阳 于 2014-12-26 22:33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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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艰难的起步(一)


  家乡的变化真大呀,才三年的时间,我就找不到家门了。

  “打扰一下,请问……”

  “呀!五弟呀!”

  “哟!是四哥呀!”

  “你来电报不是说傍晚才能到吗?咋这么快?我还准备一会儿去接你呢!”

  “今天的火车没晚点,路上比较顺,所以回来的早点。”

  “走,咱回家,都在家里等你呢!”

  “二老的身体都好吗?”

  “好着呢!听说你要回家过年可高兴了!”

  “哎哟!没想到我才走了三年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我真担心走错了门。”

  “可不是嘛,你回家看看吧,不光外观变化大,说不定呀,连人你都不一定能认得!”

  “是吗?”

  “咦,到了。这就是咱家新盖的房子。”四哥指着面前的新房对我说。

  “哎哟!这房子可真好,你们在家受累了。”我再次地感叹。

  “走,咱进屋。”

  “哥哥!”突然,一个亭亭玉立的漂亮女孩儿站到了我面前。

  “你是……”

  “不认识了吧!”四哥诡秘地笑了笑。

  “还认得我吗?”女孩儿调皮地笑着。

  “噢……小妹!我的天,你这一笑我才看出你小时候的摸样。我走时你还是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呢,没想到出落得这么大了。”

  “当然了,人家还能不长了吗?”

  “好,长,长。不仅长,而且还长成了一个漂亮的大美女!”

  “就是嘛!”

  “好了,好了,赶紧进屋吧!”四哥催促着。

  听到我的声音,全家人都迎了出来。

  我先给父母大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又挨着个的向哥嫂姐妹问好。高兴得一大家人其乐融融。

  晚饭后我又挨家地拜访问候,并呈上我给各家的礼物。侄子侄女们缠绕在我身边高兴地蹦蹦跳跳、问这问那,那景况、那氛围,使我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天伦之乐。

  胶东那边夜里睡炕,暖暖的火炕特别地舒服。

  看得出父母不希望我住到别处,因此,我夜里就和父母睡在一起。

  我和父母一直聊到深夜。

  “你这次回来能住多少天?”父亲问。

  “组织上只给了十四天的假。”

  其实我是可以住十五天的,因为多了一份火车上的“牵挂”。

  “这么短?就不能多住几天?”母亲惋惜地看着我。

  “组织上让住几天就住几天,应该以工作为重!”父亲责备似的看了母亲一眼。

  “这次回来争取能把你的婚事定下来。”父亲边说边往烟袋锅里装烟。

  “我的婚事?”我惊异地问道。

  “是呀!”母亲一脸的兴奋:“你都不知道,家里给你提亲的都快把门挤破了。”

  “是啊,这些天我和你妈可着急着呢,盼着你能早点回来把这事定下来。”看得出父母为这事没少花心思。

  “其中有一个在城里当老师的女孩儿我和你妈都觉得不错。”

  “是啊是啊,这姑娘长得可俊了,尤其是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真让人喜欢。而且人家姑娘的爸爸还在城里当干部呢!”说得母亲眉飞色舞的。

  “不是,二老您听我说,我现在年龄还小,还……”

  “小什么小!你都二十三了,象你这个年龄在农村都该结婚了!”父亲不等我说完,就把话头抢去了。

  “就是,人家村西头老梁家的老二,才比你大一岁,人家都当爸爸了,你这儿还小呢!”母亲也是一肚子的不高兴。

  “再说我刚提干,还需要进步呢!还需要集中精力把工作和学习做好呢!”我极力地辩解。

  “你要求进步是对的,想搞好工作和学习也是对的,咱这不是没让你结婚吗?只是让你先把亲事定下来!”

  “那也不行!肯定会牵扯精力的!”

  “有什么可牵扯的?定完亲以后,你该怎么工作怎么工作,该怎样学习怎样学习,家里边先当成亲戚走着,等时机成熟了再结婚,这有什么不可以的!”父亲极力地说服我。

  “就是,不会耽误你什么的。”母亲也在极力地劝说。

  “那也不行,反正我就是不同意现在定亲!”

  “嘿!这孩子,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你想气死我呀!”

  母亲一看气氛不对:“好了好了,咱不说了。”对父亲:“你看你,孩子刚回家就惹孩子不高兴。”又劝我:“咱不说了,先睡觉,等明天再说。”

  父亲依然忿忿不平:“这样,给你几天的时间考虑,你走之前一定要把这事办了!”

  第二天,四哥陪我到野外去转了转,看了看我走后的村里地变化。从四哥的口中得知,打从我走以后村里就再也没搞什么“农田基本建设”,现在“单干了”就更没人管了,种庄稼靠得还是我们过去用汗水打下的基础,吃得是过去的老本。

  我和四哥从小一起长大,打小就有福一起享、有难一起担,有什么话我也愿意和他说。

  走到北山坳的水库大坝上,觉得有点累,就选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了下来。

  看着这干枯见底的大水库,我很是感伤:“这还是我在家时修的大水库呢,原来满满的水,没想到现在成这个样子了!”

  “谁说不是呢!不光水库这个样子了,水利设施也毁坏了不少!”四哥也是满肚子地感慨。

  停了一会儿,四哥突然问我:“昨晚儿惹父母生气了?”

  “不是,爸妈非要给我定什么亲。”

  “你这个年龄不该定亲吗?”

  “我……”

  “做父母的为孩子操心这很正常,你应该理解他们。”

  “是呀!不过……嗨!干脆我跟你说了吧!我这次在回来的火车上遇到了一个非常好的女孩儿,我很喜欢她!”

  “火车上?”

  “是啊!”

  “你觉得靠谱吗?”

  “当然了!她是一个非常善良、非常体贴、非常通情达理的一个女孩儿。长得也不错。”

  “我没见过这个女孩儿,更没接触过这个女孩儿,所以不敢轻易下结论。但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主意还得你自己拿,不过一定要慎重。”

  “我已经很慎重地观察过她了,确实不错!”

  “确实不错?那你昨晚儿怎么不对二老说呢?”

  “对他们说?就他们那观念?能同意嘛!”

  “不管同意不同意,你也不能硬戗着来,惹二老不高兴。你可以找个借口先拖着,然后再慢慢地做工作。当然了,前提是你必须看准这个女孩儿,如果你真看准了我支持你,父母的工作我来做。”

  “唉呀!真是太好了!你真不愧是我的好四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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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2-26 22:35:52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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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艰难的起步(二)



       在乡下过年真好,比城市有意思多了,光放鞭炮的纸就铺满了院子厚厚的一层,然后是挨家挨户地拜年、走亲戚、看节目、收压岁钱。可惜的是亲戚还没走完假期就快结束了。
  父亲终于捱不住了:“你考虑得咋样了?”
  “对不起二老,有一件事我没有跟二老说清楚。我们部队有个规定:部队干部不论定亲还是结婚都必须先向组织上打报告请示,只有批准了才可以,否则的话就是违反纪律,就要受到处分。”
  “有这规定?”父亲疑惑地问:“只听说结婚需要批准,没听说定亲还得批准的呀!老四你听说过吗?”
  “好像……听说……有这么个规定。”四哥附和着说。
  “那怎么办呢?”爸妈一脸地迷茫。
  我赶紧趁热打铁:“这样,我回部队就抓紧打报告。估计今年我还能再回来一次,下一次回来我一定把亲定下来,您二老说呢?”
  “那……这……唉!也只能先这样了。你说呢他妈?”
  “没办法呀!只能这样了呀!”母亲惋惜地看着我。
  我是一个情窦很晚才绽开的木讷之人,好不容易绽放了,就赶上了这样一个平生第一次的美丽相遇,因而免不了会在我崛起的情感世界里,荡起一层禁不住地、朝思暮想地情感涟漪。
  好不容易捱到了假期结束返回济南,我迫不及待地找到了女孩儿的工作单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又见到了那个美丽善良的女孩儿。
  到了女孩儿的单位已是中午,女孩儿以东道主的身份儿请我吃了饭,吃完了饭又一起看了场电影。
  我很困惑:整个过程都有女孩儿的部门领导参与其中。
  本以为我不可能有与女孩儿独处的机会儿了。就在我行将离开之际,女孩儿将我带到了她的宿舍。女孩儿依旧是背对着我。
  看得出女孩儿的心里似乎装满了难以名状地踌躇与痛苦。女孩儿几次的欲语还休。
  最终在我的追问下,女孩儿道出了缠绕在她心头多时地烦闷与苦衷:女孩儿已经有对象了,且已交往了近一年,男方也是个军人,长她五岁,在遥远的西北服役,她们两家是世交。
  当女孩儿将我们火车上相遇的过程以及她自己的想法告知她父母以后,遭到了她父母的竭力反对:
  “胡闹!哪有半路上碰到一个就拉来搞对象的?简直是胡闹!”
  “那个男孩儿真的很好。”女孩儿极力辩解。
  “好什么好!你知道他是谁?从哪儿来的?是真是假?是好是坏?你的胆子可真够大的!”女孩的母亲愤愤地指责女孩儿。
  “再说了,咱们和邢家那是世交,有多年的交情,你又和人家处了快一年了,现在提出和人家分手,你让我这老脸往哪儿搁!”女孩儿的父亲也在指责女孩儿。
  “和邢家交往不是我情愿的!我不喜欢他!”女孩儿忿忿地说。
  “你怎么就不喜欢人家了?人家小邢哪点不好?一个副连职的干部,又是干部家庭,不比你那个什么……”
  “姓江!”女孩儿的父亲提示道。
  “对!不比你那个姓江的好上百倍?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你!”
  “我不管!反正我就是不喜欢他,我就是喜欢小江!”
  “嘿!我就不明白了,那个姓江的到底有什么好!他到底用了什么魔力使你这样的鬼迷心窍!”女孩儿的母亲气急败坏。
  “他诚实、善良、孝顺、能吃苦,他人品好,长得也好,我就是喜欢他!”
  “不行!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我们不同意!”女孩儿的父亲斩钉截铁地说。
  ……
  到这时,我才明白了女孩儿在火车上为什么对给我联系地址那么地犹豫再三,为什么这次相见会有她的部门领导全程陪同。
  可以想象女孩儿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我赶紧劝解女孩儿:“站在你父母的角度看,她们说得不无道理。你先别着急,沉住气,别和老人顶着来。”我也学会了四哥劝解我的办法。
  “我知道她们是为我好……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女孩儿开始擦眼泪。
  “真是抱歉,没想到遇见我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稍停:“如果我确实让你为难了,且给你的家庭也带来了不快的话,那我们就……”
  “你别说出来!”女孩儿急忙制止我,并迅速地转过身来用水汪汪的泪眼看着我。
  一会儿,女孩儿突然说道:“这是我的终身大事,必须我个人做主。我会向父母争取的!”
  “可万一你父母……”
  “放心吧!会有办法说服他们的!”女孩儿擦干了眼泪笑着对我说。
  “既然这样,那我也向你表个态吧:首先,你是个好女孩儿,是一个值得信赖、讨人喜欢的女孩儿,我希望能成为你生活中的另一半,并愿意为你承担责任。无论你以后在个人的问题上做出何种选择,我都会尊重你的最终决定!”
  感动得女孩儿一边流泪一边不停地点头。
  两周后,我接到了女孩儿的来信。我迫不及待地展开了信页,那娟秀的文字顿时映入了我的眼帘:
  小江:
  你好!本来说好五天以后给你答复的,很抱歉拖到现在。找对象是终身大事,我相信我的眼光,我愿意和你继续走下去。
  周末我在单位值班,希望你能来。
  黄欢
  “呀……”我高兴得忘乎所以地跳了起来。我太激动了,太高兴了。我捧着女孩儿的来信一遍又一遍地看,就如同看到了我心爱的女孩儿。
  我的这一举动,恰好被路过的刘副指导员看到了。刘副指导员比我早一年入伍,且比我年长一岁,我俩的关系特别的好。
  “咋的了三排长?遇到什么好事了?跟捡了个大元宝似的。”
  “比捡个大元宝还高兴呢!我有女朋友了喽……”
  “真的!好你个三排长,你是真人不露相呀!你得请客,得请客!”
  “没问题……一定请……”
  周末的一大早,我便来到距离军营一公里的路边车站点等车,但一个小时过去了也没看到公共汽车的影子,询问附近的老乡才知道我来早了,即使是头班车也得八点半以后才能到。
  初升的太阳被大山遮住了,只能看到喷薄的红霞,远远望去倒象是大山喷出的一般;路边的河水清澈透底,在彩霞的映射下显得殷红;两只恩爱的鸭子也似乎耐不住寂寞,一大早便来到河边戏水。每当一只鸭子游离了“航线”,另一只鸭子就会“呱呱”的将其唤回。我多么希望能象它们一样的幸福呀!
  好不容易看到了公共汽车,就如同看到了希望。
  济南的早晨很美,但我已没有了心境,只想着早点见到我心爱的女孩儿。
  我赶到女孩儿单位已近十点。传达室的老大爷问我:你是小黄的亲戚吗?我答:是。我明白,这肯定是女孩儿特意交待的。
  办公室只有女孩儿一个人。女孩儿忙于给我倒水。
  女孩儿面带笑容。但我看得出还挂有一丝不易被察觉地隐忧。或许她的“日子”并不好过。
  我们谁也没有涉及那个“隐忧”,只谈工作、学习、现在和将来。我在极力地讨好女孩儿,以尽可能的使她轻松。我问女孩儿有什么我能帮助做的事情,女孩儿说只要我坐在她身边陪着她就行。
  我们一直聊到下午五点。这一天我很开心。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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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2-26 23:03:23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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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2-28 13:44:42 |显示全部楼层
东方雪亮 发表于 2014-12-26 2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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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2-29 02:51:10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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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雪亮 发表于 2014-12-29 0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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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老牛卧残阳 于 2014-12-29 22:51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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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意外的转折(一)

  一周后,我再一次接到女孩儿的来信。女孩儿约我一起看电影。
  女孩儿暂时不让我给她去信,担心被她妈妈的“眼线”截走。
  这一次我没有到女孩儿的单位,而是直接去的女孩指定的电影院门口等她。
  我们看的影片是《魂断蓝桥》,看得我俩都在不停地擦眼泪。
  午饭后,由于无处可去,我便和女孩儿一起“压马路”,一起回味着影片中那感人至深的爱情片段。
  “前面是个图书馆,咱到那里看看吧!”
  “好,正好我也累了。”女孩儿应承道。
  “咦,那边有卖冷饮的。你在这儿等我,我过去买两瓶饮料。”女孩儿看到了马路对面的冷饮摊儿。
  “你别去,还是我去吧!”
  女孩儿回头摆摆手,示意我在这儿等着,她自己跑了过去。
  我正漫不经心地看着周围的建筑物,突然听到一阵刺耳的汽车刹车的声音,循声望去,只见女孩儿手里拿着刚买的饮料正过马路,一辆疾驰的轿车冲她驶来,女孩儿顿时被吓得手足无措。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本能的将女孩儿推开,自己却被汽车撞出了三米开外。
  好在我年轻,身体韧性好,再加上不是直撞的,身体并无大碍,但皮外伤却不轻:左侧的上臂、胯部和腿都出现了大面积的擦伤。
  女孩儿老半天才缓过神儿来。
  “你怎么开得车!没看见有人吗?”女孩儿指责司机。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是为了躲那个小孩儿才撞到你们的。真是对不起。”
  “多危险哪!你看看把人给撞的!”女孩儿托着我的胳膊,心疼的一边说一边掉眼泪。
  司机再三地道歉:“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要不咱先去医院看看吧!”
  “算了吧,我没事。”我劝女孩儿。回头又对司机:“以后开车注意点,万一出了大问题就麻烦了。”
  “是是是,我以后注意。谢谢你、谢谢你,给你添麻烦了。”司机忙不迭地开着车走了。
  “咱也走吧。”我催促着女孩儿。
  “走什么走!都这样了还不去医院!”女孩儿疼惜地看着我。
  到了医院,医生给我进行了应急处理和包扎。
  看着我胳膊腿上贴满的纱布以及被车祸擦碎的衣服,女孩儿很疼惜、也很内疚:“今天多亏了你,让你受苦了。下一次来别忘了把你这身衣服带来,我给你补补。”
  “不用,我自己能补。今天的事都怪我,我不该让你一个人过去,我应该随时在你身边保护你才对。”
  “好了,不说了。”女孩儿感动得热泪盈眶:“回去注意伤口别感染,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了,你也是。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
  女孩儿再次的泪流满面:“如果不是我父母的阻拦,我是不会让你就这样走的!”
  “我知道。你别伤心,父母的工作咱慢慢做。我没事的,我身体好着呢,放心吧!”
  几天之后,女孩来信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父母不再阻拦我们交往了。周末你能来吗?我们一起去公园好好地玩玩!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了,这是真的吗?这就是说我以后可以和我心爱的女孩儿大大方方地处对象了。我真是太高兴了,高兴得不得了。
  中午,我到镇上买了些水果、火腿、香肠之类的熟食品回来,与我的好友刘副指导员进行了小范围地庆祝。刘副指导员得知我的恋情得到了我未来岳父岳母的认可非常地高兴,频频地举杯对我祝贺。尽管我不能喝酒,那一次也是酩酊大醉,吐得满床满地都是,直直地睡了一个下午。
  周日的上午十点,我乘车来到市区,女孩儿在长途汽车的停车点等我。我们一起乘坐公交来到了千佛山公园。看得出,女孩儿和我一样的如释重负,脸上漾出了烂漫的光彩。
  千佛山古称“历山”,坐落在济南市区的南边,是济南的三大名胜之一,是一座古老的名山。上面古寺、古树、古塔、古碑比比皆是。尤其是舜帝历山耕种的传说更是引来了无数文人墨客地挥毫泼墨,使得这座名山更加的古老与典雅。那郁郁葱葱的绿荫,以及沁人心肺的鸟语花香,让我们不由自主地涌出了向往。
  我们仅用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就爬到了千佛山的顶端。
  抬头仰望着几乎触手可及的蓝天,再展开我们一览无余的广阔视野,相信此时哪怕是给我们插上两张扑克牌,我们也能象雄鹰一样地翱翔腾飞。
  我和女孩都展现出了少有地兴奋与狂野。我们尽情地跳跃着,我们尽情地欢呼着,就如同步入了我们无拘无束的快乐天堂。
  终于平静了下来。女孩儿问我:高兴么?我答:高兴。我问:你呢?女孩儿答:我都要飞了!
  我们在一块人造的石凳子上坐了下来。
  女孩儿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我,面带悦色:“谢谢你给我带来了快乐。”
  “不,应该我谢谢你。”
  女孩摇头:“如果不是你,我们今天还来不了这里。”
  我一脸的茫然。
  原来,那天我遇车祸包扎好走了以后,女孩儿回到家就进了自己的屋关起门大哭了起来。她爸妈见此情景不放心,就一个劲地在外面砸门:“小欢,你怎么了小欢,快开开门,告诉妈妈是怎么回事?”
  没有回音,还是在哭。
  “欢啊,别哭了,有什么事出来和爸爸说,是谁欺负你了?”
  “就是,告诉妈妈谁欺负你了妈妈找他去!”
  “我没事,不用你们管!”
  “没事你开开门,别把自己关在屋里,爸爸不放心!”
  “是呀,你开开门让爸妈看看你!”
  还是没有回音,但停止了哭声。
  “欢啊,快出来吧,也该吃饭了,有什么事咱吃了饭再说,好吗?”
  “是呀是呀,先吃饭,有什么事跟妈妈说,妈妈为你做主!妈妈给你出气!好不好?”
  停了好大一会儿,女孩儿终于打开了房门,泪眼婆娑地走了出来。妈妈急忙迎过去,捧起女孩儿满是泪水的脸,心疼的:“哎哟……我的闺女呀!这到底是咋的啦!哭得眼睛都肿了!”
  爸爸也急不可耐的:“是呀,到底是咋回事嘛!都快把我急死了!”
  女孩儿终于开口了:“爸,妈,女儿今天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啊?”女孩儿的父母惊得张开了嘴,半天都没合上。
  停了一会儿,妈妈急问:“咋回事?到底咋回事?”
  “今天如果不是小江,你闺女……就……没命了……”说到这儿,女孩儿又禁不住地失声痛哭。
  “小江?哪个小江?就你火车上认识的?”妈妈疑惑地问。
  女孩儿没有答话,只是哭着点点头。
  “你和他在一起?”
  女孩儿又是哭着点了点头。
  “哎哟我的闺女呀……你怎么能和他……”突然意识到闺女正在情绪低落,妈妈立即止住了后面的话。
  与此同时,女孩儿的父亲也不高兴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把头转向了一边。
  停了一会儿,妈妈继续问:“那差点没命了是咋回事儿?”
  “对呀!与小江又有什么牵扯呢?”父亲也不解。
  女孩儿擦了擦眼泪,稍稍地稳定了一下情绪,这才一五一十的将整个过程叙述了一遍。
  “那小江的身体最后咋样了?”女孩儿的父亲有点不放心。
  “到医院做了处理包扎。小江的左半身子差不多全被绷带胶布缠着,衣服也被撕破了几个口子。”
  “哎哟我说你们哪!咋就这么能作呢?多大个人了还净惹这么大的乱子!你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我和你爸爸可怎么办呢!”
  “就是,以后可得注意了,到什么时候都应该把安全放在首位,可不能再马虎了!”爸爸进一步叮嘱。
  “是呀,可不能再出这样的事了,想想我都后怕!”稍停:“不过小江这孩子倒是挺有情义的。”妈妈若有所思地说。
  “好了好了,快吃饭吧,平安回来就好,以后多加注意就是!”女孩儿的父亲催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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