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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实随笔】我家有女初长成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4-12-6 16:35:07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吹个泡泡做个梦 于 2014-12-6 16:39 编辑

一本家长和孩子可以共同阅读的书(代序)

闲来无事,喜欢写一点东西,自娱自乐,这是我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这一习惯,为我的朋友和家人所熟知,但每每女儿要求看我的作品,希望和我切磋一二,我却总是推三阻四,从来不敢把文章拿给女儿看。原因嘛,我写小说居多,而且,用朋友落木萧萧的话说,我的小说内容里总夹杂着些“暧昧”。成年人的“暧昧”,大家都明白的,或多或少地具有一点“少儿不宜”的意味,这大概就是我不敢把文章拿给女儿看的真正担忧吧。

于是,我下定决心卯足劲写一篇适合少年儿童阅读的文学作品,并为此翻看了《汤姆索亚历险记》、《格列佛游记》、《小淘气尼古拉》、《童年》等一些国外名著和秦文君、曹文轩、杨红樱、伍美珍等一些国内儿童作家的作品,冥思苦想、苦苦构思了好些时日……无奈,无米之炊,最终难为,只好作罢。但这始终郁积心中,成为了我的一个文学心结。后来,我在网络上看到了一则关于莫言的报道:说是,莫言亮相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中德文学对话”活动现场,一位小读者问及莫言有没有创作一部儿童读物的打算,莫言回答说:“我的作品确实没有适合少年儿童看的……儿童小说非常难写……我的女儿也曾动员我,让我给她的女儿写一本书。小朋友这次提出这样的问题,我感到压力很大,但我一定会努力。”报道真实与否,暂且不论,妄言妄听。但很明确的一点是: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对于儿童文学尚且“感到压力很大”,我一凡夫俗子,当时难于上青天的苦衷和无奈可以略见一斑了吧。

但,我做梦也不会想到,和女儿一同阅读的文字,竟然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开始动笔的,正如我在作品的开头所言:“这段日子,她(女儿)青春叛逆的性格表现得特别猛烈,猛烈地像充气过头的气球,你不戳她,她就能自爆,这远远超出了我的心理准备。我试图摆出慈父的模样和她沟通,但我自认为最最和风细雨的交流,对她也是针尖、麦芒,每一次都会戳破她内心的气球,‘啪啪啪’的爆裂声就像耳光、鞭梢,分明地抽打着我的脸,灼痛着我的心。我感觉整个世界都沦陷于一片黑暗之中,混沌的黑暗:‘这就是我和妻子、亲朋和同事、老师和同学眼中的好孩子吗?’……我困惑了。我觉得有必要通过我的回忆,捋一捋梦蝶的成长经历,希望我的‘回忆’能够为她垫平布满陷阱的青春沼泽地,让她回到健康成长的坦途上来。”在那时,我确切地知道,文字并不能改变女儿什么,但在与女儿“斗智斗勇”最终“无计可施”的尴尬境地下,它起码算是我心灵的一种自我救赎吧。

    于是,我从妻子“十月怀胎”开始回忆,写女儿成长的点点滴滴,初衷大约有些“忆苦思甜”教化女儿的私心在里面。但随着一行行文字延伸开来,女儿孩童时的一笑一颦、细微琐事,恍如昨时,清晰可辨,历历在目。记忆已经不再受我掌控,她宛若汩汩流水,在我心田四处漫漶;她宛若顽皮天使,在键盘上轻歌曼舞……我写女儿,大约是从8月份开始的,从9月1日起,我每天几乎在同时做着两件事情:一是继续为女儿的从前写回忆录,二是同时为已经步入九年级毕业班的女儿写日记。“你整天泡在酒桌上,什么时间写作?”有很多朋友问过我如此相同的问题。他们不知道的是,我每天七点钟以前就把女儿送进学校,早早赶到单位,也就说,在同事们上班以前,我有属于自己的接近一小时时间。整座办公大楼巍峨而幽静,窗外,晨曦抖动,树影婆娑,人声渐起,熙来攘往,但这一切都与我无关,我要投身于和女儿的心灵亲切交谈这样一桩甜蜜的事情里去,直到有人开始上班,提水,拖地,打扫卫生……我突然记起了法国启蒙思想家让

雅克·卢梭《孤独散步者的遐思》中的一段话:“自从我计划把在这种环境下我的心灵常态记录下来之后,我发现要从事这样一项工作,最简单最可靠的办法莫过于让我的头脑无拘无束,让我的思想纵横驰骋……在一天当中,只有在这孤独和沉思的时刻,我才能充分体现自己,自由自在地属于我自己。”每天一大早,关于女儿的写作,成了我一天中最享受的事情。

    就像是年轻人喜欢每天发布微博、微信之类的东西,我习惯将新近所写作品挂在网上让文友们评说。只是,出乎我的意料,我不加构思、顺手拈来的文字,竟然引起了很多为人父母的文友的关注。那天,诸多文友聚会,有一位网名称作那澜的女士反复追问:“那文谁写的,关于女儿的那些?”我点了点头,分明地看到了她眸子里熠熠的光彩。“这文好,不只是写女儿呢,简直是部百科全书。”对于那澜女士礼貌性拔高的评价,我并没有沾沾自喜,我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并且我知道那澜女士是讲故事的高手,初为人母,已经有着上百万字的小说专著。而我,只是墙角一隅一个以自娱自乐为目的,排列着文字积木的老顽童。之后,因为我小试牛刀的缘故,很多网友加入了慈父良母的行列,各自写着自己的孩子,晒着自己的幸福。只是,有多少人能够坚持下去,我就不得而知了。其实,我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坚持下来,更没有想到从去年8月份到今年5月份(女儿考上章丘四中实验班止),大半年的时间,竟然为女儿写下了二十几万字。严格说来,不应该只是为女儿,更多的是为教育。这些文字,是我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与广大同仁们对教育的共同反思,是我作为一位父亲与中国父母们对教育的共同探讨。正是这些同仁们和父母们的热情激励,使我最终坚持了下来。起初,我的一些QQ好友转发了我在空间里写女儿的一部分文字(我仅仅发布了一小部分,版权所有嘛),没想到,这些文字竟然异常“火爆”,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和热议。我每天一打开电脑,就有很多人排着队申请加我为好友。后来,邂逅了章丘市第二实验小学的一位老师,他急切地问:“你写女儿的文字,怎么没见下文呢。从前的,我全部打印了出来,让你弟妹在家里认真学习呢。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催促我继续打印下文,但你的空间已经好久不见更新了。加油,继续努力呀。”我也曾把这些文字发在章丘“百脉文艺”网站上,有几个网友一直很关注。据他们说,每天都会习惯性地看一看有没有更新,可每一次除了失望还是失望。后来,一位网名叫作“清凉薄荷”的网友加我为好友,希望在我的空间里能够尽可能多地看到我写女儿的文字。“我儿子现在六年级,已经有些小叛逆了,我不知道该怎样引导他、教育他。老师,你快点写呀,我们渴望从你这里学到一些教育孩子的方法呢。”清凉薄荷最终也失望了,因为我空间里的文字并不比“百脉文艺”上多。后来,清凉薄荷听说我有可能要出书,就一遍遍询问出书的事情,希望先睹为快。我本来答应一出书就送给她的,谁知好事多磨,一拖再拖,终究没有了结果。后来,我耐不住清凉薄荷的真诚,把女儿叛逆前的几万字发给了她,因为她的孩子还在读小学六年级。清凉薄荷很是高兴,还再三叮嘱:“老师,出了书,一定送给我一本呀,说话算数,一言为定。”言此,天下父母之心,昭然若揭。

在为女儿写这些文字的时候,我是曾经打过退堂鼓的。那是在2012年年底,我本打算开始小说《龙山传奇》的写作。这个作品我已经构思了近一年,并为此潜心阅读了《西游记》、《封神演义》等古典魔幻小说,而且还写出了一个自己颇为满意的开头。为女儿,还是为自己而写作,我曾经一度踌躇。“你正在写的作品,如果完成了,抵得过你写下的所有小说呢。”文友秋天里的阳光多次劝告我。我最终忍痛,放弃了《龙山传奇》的写作。很多时候,放弃了就意味着很难再拾得起,这就是所谓的灵感吧;灵光闪现,稍纵即逝。当《我家有女初长成》完成的时候,我把厚厚的一摞放在女儿面前。“写了这么多。”女儿那欣喜的灿若阳光的笑容,确实抵得过我已经完成的和将要写作的所有小说。有得必有失,有舍才有得。即便我这一辈子再也写不出《龙山传奇》,我也无怨无悔,因为我写了一部女儿可以看的书,我留给了女儿一笔难得的精神财富。

絮絮叨叨,大家不要以为我大有施恩于女儿,让女儿感恩戴德的意图。恰好相反,这大半年来,我应该感谢女儿。晚上陪女儿做作业,我读了不少的书;每天早晨陪着女儿早早地出门,到单位写作,也成了我的生活习惯、生命方式。“你真是勤奋。”文友野岗在不同的场合多次这样夸赞我。但他不知道这完全起因于女儿,是她让我养成了勤奋的习惯。野岗兄夸赞我的原因,是我从今年国庆节前后开始了小说《风影》的创作,二十几天,冥思苦想,七拼八凑,已经有了五、六万字诞生。单位的保安大哥每天一大早见到我,永远是一句永不变更的问候:“王老师,又送孩子呀。”“是呀。”我永远随声附和。事实情况是,女儿自从上了高中,离家很近,再也不用我接送了。但我总不能告诉保安大哥,我习惯了和女儿一起出门,习惯了早早来单位思考、写作吧。这年头,写作已经不是一件荣耀的事情,甚至有些被人们鄙屑和不齿。

这次出书,我本意要出一本中短篇小说集的,因为《我家有女初长成》中有一些女儿的隐私在里面,女儿毕竟才刚刚升入高中,求学之路还漫漫而修远。但女儿并不在意,正如她在章丘市绣水中学版面上的一句留言(学校为了强化宣传,把考上四中实验班的学生照片和格言做成了版面,放在学校最显眼的位置):“输过败过,何曾怕过。”“爸,你就出写我的这本书吧。前车之鉴,后事之师。祝愿天下父母和孩子们能以我为戒,少走点弯路。”女儿大义凛然,颇有些大将风范。

    最后声明一点。妻子零零星星地读了一点我写女儿的文字,大有醋意大发、大光其火的架势:“看,你把你自己美化成什么样啦。平心而论呀,你对孩子的付出,那是‘九牛之一毛’呢。你倒好,把自己写成了一整头牛。”女儿《后记》中也如此解释:“书中有对我过于赞颂的地方,也有他误会错怪的地方,总之,不尽真实。”我承认她们说的都对,但也感觉自己有一点点小委屈,只是“此中之意,欲辨忘言”,还是不辩解的好。近日,反复阅读让

雅克·卢梭的《孤独漫步者的遐思》,读到了这样一段话,似乎可以说明我写作出现偏差抑或谬误的原委:“我是凭记忆写的,有好些事时常想不起来,或者只留下一些不完整的回忆,所以只好用我想象出来的可以作为这些回忆的补充的细节来填补,但这些细节是绝不会和那些回忆完全相反的。我爱对一生中幸福的时刻加以铺叙,有时又以亲切的怀念作为装饰来予以美化。对已经遗忘的事,我是根据我觉得它们应该是这样,或者它们可能当真就是那样来叙述的,但从来不会跟我回忆中的事实完全相反。我有时在真实情况之外添上一点妩媚,却从不曾用谎言来掩饰我的恶习或者赢取一些美德。”

    婆婆妈妈。是为序。


                                                                                                                                        2013年10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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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2-6 16:40:52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吹个泡泡做个梦 于 2014-12-6 16:41 编辑

第一章  怀胎十月

1

我很喜欢中国古人计算年龄的方法,被现代人称作“虚岁”的,在广大农村里还被沿用,城市里的人早已摒弃,就像摒弃很多的优良传统一样。孩子的生命是从娘肚子里就开始的,怀胎之时就以年龄计,怎么算是“虚岁”呢。所以,梦蝶(当然,那时候她还没有自己的名字)的成长要从妻子怀孕说起。

对待孩子,很多时候,妻子说我是个混球。对这种说法,我口头上从来没有承认过,但我内心里有些时候还是比较认可的。关于混球的论据,如果我能够把这篇回忆录坚持写下去的话,我会不断列举出一系列鲜活的事例来论证之,甚至比妻子平日里列举的还要多。

混球还要从我的性格说起:我实在、仗义,交友广泛。我1994年大学毕业参加工作,虽然收入微薄,喝酒的场合却也颇多,这恐怕在任何一个妻子眼里都是混球。我和妻子1995年结婚,婚后因为工作原因两地分居,一直没有要孩子的想法。当两年后妻子调到了明水,虽然因为我的混球性格我们出现了数以万计的战争,但关于要孩子的宏伟目标我们还是有着惊人一致的。

为了要孩子,妻子每天都要读一些有关的书籍,那种认真、谨慎的态度着实令我感动,从她的身上我看到了伟大的母性光辉。我说,忙(忙着喝酒)完这几天,我戒烟戒酒,从内心里我是想要对孩子负责的;但是,我毕竟是个混球,当我准备戒烟戒酒的时候,妻子哭喊着说:“你就和烟酒过去吧,我怀上了孩子。”

所以,新生儿是我酒后激情的产物,如果有任何智力或肢体上的缺陷,都是我这个混球的责任。

2

克尔凯郭尔关于在论述“反思性悲伤”时,有这样一段精彩论述:“有人生来就是这样,感情一上头,血流就往皮表涌,内在的感情一下子冒到了别人眼皮子底下。”妻子属于遇事血流一下子就冲到皮肤表层的人,我怀疑她心灵中从来就没有私己的后宅。谈论这些,我并不是为了剖析妻子的性格,而是想说:自从妻子怀孕后,她的性情变得温顺了很多,在看书之外,她经常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听音乐,就像慈祥的母亲抚摸着婴儿与其絮絮蜜语。如果说爱情是盲目的,其主旋律为“小孩子过家家”般不切现实的浪漫和疾风骤雨的争吵,但妻子的这番姿态,让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家庭的宁静与温馨,彻悟了把家庭比作港湾的内涵。因为我年龄比妻子小的缘故,妻子常常说我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这一刻,我感觉我长大了,我意识到了即为人父的愉悦和责任。

每天晚饭后的散步成为了妻子的必修课,虽然妻子是一个好静不好动的人,她的散步绝不是源于她的爱好,完全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再后来,怀孕几个月我记不清楚了,只记得那时她的肚子已经挺起来很大了,她干脆就步行上下班,来回有三、四公里的路程,不喜欢运动的她就幸福而骄傲地挺着她那凸显的大肚子走在上下班的路上,就像阅兵式上的大将军,又像小人国里的超级巨人,仿佛天下的女人想要做母亲都没有成功,唯独她即将成为伟大而自豪的母亲一样。

3

那时候妻子的身材极其瘦弱、苗条,以至于她第一次到我家时,承包果园的姑姑把我拉到一边:“女孩子长得倒是水生、漂亮,可太‘枝俏’了,恐怕没有气力,干不了农家活的。”我嘿嘿地笑:“姑姑,我们也不需要干农家活了。”我们一起幸福地笑起来。

“枝俏”的女孩子饭量都不大,对食品也较为挑剔。妻子怀孕期间对食物的“反应”超乎常人的强烈,不要说是进食,嗅到食物的味道她就会捂住嘴巴,急步进入卫生间,之后便是“嗷嗷”的呕吐声;别人的“反应”大都有一个期限,妻子呢,可谓是旷日持久,几乎是从怀上孩子两、三个月起,一直到了孩子出生。这时候的妻子是一个大义凛然的母亲,她并未因此放弃了进食,而是一日数餐,吃了吐,吐了吃,她擦拭着额头的汗水,额头闪耀着胜利者的光辉:“还是吃得多,吐得少,想来蛮够小宝宝享用的了。”

看着身处怀胎之苦但幸福安乐的妻子,我不禁笑了。我想到了当年上帝他老人家,为了惩罚偷吃禁果的夏娃,恶狠狠地说:“我必多多加增你怀胎的苦楚,你生产儿女必多受痛苦!”他没有想到,怀胎给女人育下了希望的种子,苦楚增加了女人类似于劳动过程中艰辛的快乐。

我又想到了西西弗斯的神话故事:西西弗斯是科林斯的建立者和国王。他甚至一度绑架了死神,让世间没有了死亡。最后,西西弗斯触犯了众神,诸神为了惩罚西西弗斯,便强迫他把一块巨石推上山顶,而由于那巨石太重了,每每未上山顶就又滚下山去,前功尽弃,于是他就不断重复、永无止境地做这件事——诸神认为再也没有比进行这种无效无望的劳动更为严厉的惩罚了,西西弗斯的生命就要在这样一件无效又无望的劳作当中慢慢消耗殆尽。殊不知,西西弗斯的石头既是悲剧的源泉,更是幸福的踏板,西西弗斯在苦难中满怀希望和目标(山之顶峰),找到了生的力量和内心的安宁。

在女人面前,上帝失算了!

4

怀孕期间少不了身体检查,那时我知道了医院有种叫“B超”的仪器,不但能对妻子腹中的胎儿发育状况进行检查,好像在胎儿四个月左右的时候还能辨别出胎儿的性别。很多人关注过妻子腹中婴儿的性别问题,我的父母问过,我是家中的长子,如果是男婴的话,可以缓解弟弟传宗接代的压力;岳父岳母问过,他们大概想当然的以为自己的女儿若是为男家产下男婴,可以巩固女儿在整个家庭中的地位;好事的亲朋同事问过,个中心态我就不得而知了。没有问过的唯独是我,孩子未来的爸爸。妻子千万次地问过我“喜欢男孩还是女孩”,我永远的回答是“无所谓”。大概正如妻子所言,我还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我虽然做好了当父亲的准备,其实我什么也没有准备好,甚至就从来没有为此准备过什么。“你是不是喜欢男孩,你用‘无所谓’来安慰我呀。”妻子多次这样盘问我,甚至留下了伤心的眼泪,有时竟嘤嘤地哭泣起来。每次我都手足无措,因为我从来就没有想过,男孩、女孩对于我当爸爸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哪怕全世界的人都认为我这是句鬼话,但我现在依旧坚持这句鬼话!

喜欢男孩还是女孩的问题并没有让我纠结,但胎位不正、脐带缠脖子的现实却让我着实揪心。两次“B超”,都显示脐带缠脖子,医生说如果临产前还缠脖子的话,就必须剖腹产了。虽说剖腹产对那些爱美的女子已经成为一种时尚,可以避免身体走形,但我和妻子还是倾向于顺产,顺产符合自然规律,凡是合规律的事情就铁定错不了,何况我迷信地认为孩子的出生过程是她人生第一次奋斗,虽然我不能科学地说出这对孩子有什么样的具体影响,但我想正面的影响终归是有的吧。

为了纠正胎位和让腹中的孩子摆脱脐带的纠缠,妻子每天都按照医生的嘱托重复练习着几个单调的动作,可惜,到现在被称作混球的我已经完全记不得那几个动作了!功夫不负有心人,再一次“B超”,胎儿一切正常了,小家伙就像在混沌中沉睡的盘古,眯着眼睛,高举着两只小手,老老实实地躺在“小宇宙”的中心,等待着“开天辟地”时刻的到来。

谢天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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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2-6 16:42:07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吹个泡泡做个梦 于 2014-12-6 16:42 编辑

5

离预产期越来越近了,凡是来我家串门的亲朋都会涉及这一话题。

那天我楼上的曹老师来我家,她是“过来人”了,孩子已经上幼儿园。“打算去哪家医院?”刚坐定,甚至还没有中国人见面后的寒暄,她就直奔主题。“市医院吧。”我和妻子其实还没有考虑到哪家医院生产的事情,但市医院是我们当地最大的医院,也是级别最高的医院,自然就是最好的医院了,所以妻子也就没有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了曹老师的问题。“胎位还正常吧。”曹老师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语气总是不紧不慢,但她发自肺腑的关注的神态永远能够触及你的心灵。妻子有些被感动了:“一切正常,应该可以顺产。”曹老师显得非常兴奋,就像自己刚从B超室出来听到了一切正常的喜讯:“只要顺产,我建议你就不要在市医院,你不知道呀,市医院的妇产科非常的拥挤,一个房间里六个床位总是满满的,最重要的是你临产的时候大喊大叫,医生会非常不耐烦,骂骂咧咧,简直不拿你当人看……”

我和妻子不寒而栗,这是我们没有想到的。既然“过来人”有这样中肯的建议,我们只好考虑再“换”一家医院。那个年代妇幼保健院还没有新建,“憋屈”在一幢阴暗、逼狭的二层小楼上,所以,“再换一家”就意味着只有一家可换了——市中医院,更何况据说中医院妇产科还有“温馨产房”,只要肯花钱,就能享受单人间的优遇。

中医院,这是我们讨论半天后达成的共识。后来,我的孩子就出生在中医院妇产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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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2-6 16:50:23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多万字,一直写到女儿初中毕业,我慢慢发,朋友们喜欢的话,慢慢读吧……O(∩_∩)O~……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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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2-7 08:43:33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吹个泡泡做个梦 于 2014-12-7 08:44 编辑


第二章  一朝分娩

1

1998年2月17日,农历正月廿一;这天是妻子的预产期。

中午刚过,妻子抚摸着自己的大肚子:“孩子闹腾得厉害,是不是想到人世间来了。”我显得有些慌乱,赶紧拿起摩托车钥匙:“我们赶紧上医院吧,今天已经是预产期了。”“我们走着去吧,这些日子经常散步,走习惯了。”妻子站起了身,向我的妈妈打着招呼,“妈,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我觉得腹痛得厉害。”妈答应着:“你们先去,我拾掇一下医院里的用品,如果医生说到了时候,待会儿我赶过去。”

我和妻子走到了市中医院,医生检查一番:“还早着呢,不用住院,你们回去吧。”这时,妻子也觉得腹中的孩子安宁了许多:“这小家伙,真是捣蛋。”我们又慢腾腾地走回了家。刚刚坐下,妻子又觉得腹中一阵阵绞痛,脸色蜡黄,汗珠一个劲地往下滴。“不管医生怎么说,我们干脆就去住院。”我又一次慌了神,毕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不要考虑住院费用,只要母子平安就好。”

我们办理住院手续的时候,医生很是不耐烦,似乎我们的住院是对她医术地极大亵渎。在我一再坚持下,妻子如愿住进了单人间的“温馨产房”。

晚上11点,妻子又一次腹痛来袭,她一阵阵地呻吟着,一声声就像刀子一样刻在我的耳膜上。我赶紧找来睡眼惺忪的医生,她简单地检查了一下,连连打了几个哈欠:“你们没有经验,这是很正常的现象,我说了多次你们不信,再有三、五天也生不了。”医生很快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走廊里恢复了先前的宁静,只有妻子的呻吟声。

妻子终于睡着了,面容恢复了以往的安宁。妈和妻子的姐姐坐在沙发上,我和姐夫在走廊里说着话,走廊里昏黄的灯光就像医生那渴睡的眼睛。

“啊——”妻子叫喊着从梦中惊醒,我三两步窜进了病房,妈和姐姐已经围在床前:“快叫医生,羊水破了。”我急速地跑到了值班室,看着漆黑的门玻璃,我使劲地擂着门:“医生,我媳妇要生了,医生——”漫长地等待之后,那位体态臃肿的大块头的中年女医生又一次打着哈欠开了门:“怎么又是你,疼痛是很正常的事情,女人都要经过这一遭,不需要大惊小怪。”“羊——羊水破了——”我气喘吁吁。“什么?”医生顿时缓过神来,大声呼喊,“护士,护士——”

12:20,妻子进了产房,按规定家属是不允许进产房的,大概因为医生多次判断失误的原因,她默许我和妈妈进了产房,在那接近半小时的时间,我明白了上帝为什么自认为这是对偷吃禁果的女人最大的惩罚了。妻子紧攥着我的手,我紧攥着妻子的手,我的虎口几乎被妻子的手指掐出血来。那场景将永远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脑幕上,震撼心灵,在这里我不想再详尽描述。

“哇——”孩子憋足劲的一声哭喊划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轻松的微笑。

所有人都围着孩子左看右看,只有我依旧攥着妻子的手,看着妻子虚弱而祥和的脸庞,那种祥和,我这一辈子只见过这样一次,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的祥和,初为人母的祥和……直到妻子说想要抱抱自己的孩子,我才转过身来:一个只有稀稀疏疏几根细软黄发、紧皱着眉头、满身血渍、体重六斤八两的婴儿,蠕动着小胳膊小腿,自以为是地躺在婴儿筐里……这就是我的孩子了,从这一刻起,我就是她的父亲了;从这一刻起我将伴她度过我的余生,还比较长久的余生!

我后来知道,孩子出生后是需要清洗的,但那位医生并没有履行这一职责。现在看来,市中医院医生的职业素养也并不比市医院好多少。后来又听说中医院撤销了妇产科,我暗暗捏了把冷汗:幸亏妻子是顺产!

2

妻子在中医院总共住了五天,平时由妈妈和妻子的姐姐轮流照料,我的主要任务是做饭、送饭。前面说过,妻子平时吃饭很是挑剔,特别讨厌油腻的食品,妈妈很担心儿媳的奶水不足。后来妈妈才发现这种担忧是多余的。

按照中国人的传统观点,我给妻子做的饭食主要是炖老母鸡、炖猪蹄、炖鲫鱼和面条、鸡蛋,妻子的姐姐总是说:“这饭菜做的太‘香’了。”我曾经因为姐姐的话颇为自得了一阵子,后来妻子告诉我,在她们老家“香”就是过于油腻的意思。每次我都会送满满一保温桶油腻的饭食去医院,妻子总会毫不犹豫地全部吃光,惹得妈妈一个劲地在一边偷着乐。

妻子怀孕前体重还不足100斤,怀孕期间140斤左右,当半年后上班的时候还130多斤,她的同事们几乎认不出她来了。

妻子如此这般,我明白,都是为了孩子!

3

我的职业是教书匠,那些年连续教毕业班,每年要送走四、五十个孩子。也就是说,每年我要接触四、五十个孩子的姓名,本以为给孩子取名字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真正操作起来,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样顺利。

按照派出所当时的规定,孩子出生一周内要落下户口,所以当孩子出生三天的时候,我翻遍了《诗经》、《论语》、《老子》、《庄子》,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一页纸的名字,之后又精益求精,精挑细选,最终罗列了十几个,我兴冲冲地赶到医院,让爸妈、妻子选择。

在老家,我的家族有二百几十口人,但上下只有三代:爷爷辈、父辈和我这一辈。我是我这一辈的长子,我的女儿理所当然的是第四代的第一人,上面有二百多个长辈;按照农村习俗,晚辈的名字是不能“冲犯”长辈。爸爸、妈妈认真数算着,这名字和谁家的谁谁谁有一个字相重,这名字和谁家的谁谁谁某个字谐音,我那自以为高明的十几个名字很快被两位老人一一否定了,我像霜打的茄子,蔫儿吧唧地离开了医院。

这一夜,我在睡梦中都一直琢磨着孩子取名的事情,半夜里突然惊醒,不禁哑然失笑:“庄周梦蝶,妙哉妙哉!”我迅速翻坐起来,从书橱中抽出《庄子》,找到了庄周梦蝶的章节:“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蝴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

“梦蝶”这一名字,最终得到了家人全票通过。于是,女儿有了专属于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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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2-7 08:44:43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吹个泡泡做个梦 于 2014-12-7 08:45 编辑

4

我是个对个人形象满不在乎的人,平日里上班,总是牛仔裤、夹克装,或者干脆就是运动裤、体恤衫。一言以蔽之,就是怎么休闲、怎么舒服就怎么穿。

因为穿衣服的事情,我还招致了当任校长的批评和非议。那是1994年,我刚毕业那一年的一个夏日的星期天,我上身半袖体恤,下身花色短裤,脚蹬运动鞋,这是我们这代人读高中、大学时颇为流行的穿戴。直到今天,年过四十的我还喜欢这样穿戴,倒不完全因为怀旧,而是习惯已经将此定格为一种生活方式,一种自以为惬意、舒适、融于生命的生活方式。刚毕业那年我还没有教毕业班,所以星期天是不用加班的(当时的毕业班几乎没有任何节假日),我到学校只为拿点东西,所以就依照自己的生活习惯自然而然地穿戴了这样一身,自己并不觉得“扎眼”。当我在校园里和校长“遭遇”的时候,校长拉长他那满脸肥肉大河马似的脸,甚是严肃:“你这是咋穿衣裳,看衣服是在过夏天,看鞋子倒像是在过冬天。”我后来听说,他把这件事情对很多老师讲起过,每次无不尽讽刺挖苦之能事。即便如此,我也没能改变这一根深蒂固的习惯,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呀。

我也有穿西装、打领带的时候。妻子是个很要面子的人,因为我穿衣服的事情她与我进行过艰苦卓绝的持久战,当然,我成为了最终的胜利者。妻子的“战果”是衣橱里挂着她为我量身定做的两身毛料西装(那年代流行“毛料”)和几条花花绿绿的领带。妻子的“战果”对我也不是毫无用处,我虽然穿衣服不讲究,但我还是明晓什么场合应该穿什么衣服的。从毕业后的第四年,1998年开始,我的语文课堂教学初显端倪,我经常到一些学校讲公开课,妻子为我准备的西服领带终于派上了用场。大概是西装和我平时穿衣的马虎反差过于强烈的缘故,我每次穿西装,总能赢得同事们的啧啧夸赞;但公开课结束后,我依旧安之若素,以至于大家看到我西装领带,就知道我要出门讲课或当评委了。

罗嗦了这么半天,我是想说,妻子在医院期间,我穿上了西服,系上了领带,没有人这样要求我,就像平常素日习惯穿夹克一样,这完全出于我的本能,大概我潜意识中认为“当爹”是一件比讲公开课还要隆重的事情。有一天,在医院遇到了一位同学,他几乎惊掉了下巴颌儿:“怎么穿得这样‘板正’,和结婚似的!”“当爹了嘛。”我很自然地回答了他。

到现在,我更加明白:当爹确实是一大事件!

5

那个年代,我住的楼房还没有集体供暖,使用的是自个安装的烧块煤的“土暖气”。因为妻子“坐月子”的缘故,妈妈白天黑夜地将炉子烧得红红的、旺旺的;房子里暖暖的,春意融融,比“集体供暖”还“集体供暖”呢。

在妻子“月子”期间,我发生了一个小意外。我从小就爱好打篮球,只要有机会我就会参与,乐此不疲。有天下午,我在打篮球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踝,要是平日,这也算不上什么,但恰是妻子“月子”期间,这又成为了我混球性格的有力论据。

因为家里烧“土暖气”,我每天早晨要将两、三桶块煤提到楼上,傍晚再把一桶炉渣提到楼下,这样的重体力活当然不能让年迈的母亲干。于是,我就一手紧紧抓住楼梯,一手提着桶,抬起伤脚,用另一只脚蹦跶着上楼梯台阶,一阶一阶,一直到所住的三楼。当妈的自然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嘴里一直喋喋不休地唠叨着这事;但她不明白,在妻子“月子”期间——这么重大的时刻,我还不务正业打篮球,这本身在妻子眼里就是难以容忍的罪行,再经妈这一唠叨,可想而知,我更是罪加一等了。所以,我每天蹦跶着上下楼,在我,本身就是一种救赎。

哈哈,救赎!

6

虽然在婴儿刚出生的时候,我对她几乎是不屑一顾的,但从医院回到家里,我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个小家伙,肉嘟嘟的有些丑陋的小家伙。

说她丑陋,在那时,一点也不虚夸。大脑袋,稀稀拉拉的黄头发;胖胖的胳膊,胖胖的腿脚,就像彼此相连的三段藕瓜;皮肤呢?也悲催地遗传了我——黝黑,妻子引以自傲的细皮嫩肉、天生丽质,在这个新生儿身上竟然没有丝毫的体现,呜呼哀哉!

但就是这样丑陋的小家伙,我却喜欢得不得了。每天下班,只要她不是睡着,我就会伏在她的身边逗她玩。大红色的气球,足以让小家伙紧锁眉头,就像罗丹的思想者,目不转睛审视思索大半天;我摇晃着泠泠作响的玩具,忽而在左,忽而在右,她的大脑袋随着声音摇来晃去,像极了频率缓慢的拨浪鼓;她最感兴趣的,当属我独创的数手指技法,我从小拇指开始依次将手指连续伸出,再从大拇指开始依次将手指合拢,她乐了又乐,“呵呵呵”笑得合不拢嘴,两只肉嘟嘟的小手动了又动,当然,她还太小,怎么也做不出我的指法。

看着我们爷俩乐,妻子也在一旁安详地侧目微笑,就像油画中灿然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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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2-7 08:45:49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吹个泡泡做个梦 于 2014-12-7 08:46 编辑

7

我意识到这小家伙逐渐漂亮起来,是在她“周岁照”以后。

按照我们当地的习俗,孩子一周岁的时候,大人要陪孩子到照相馆照相,这礼仪就像成年人的结婚典礼。那天我和妻子也穿戴得整整齐齐,我又穿上久违的西装,在我所有的照片中这是难得的一张“西装照”。多年以后,当女儿偶然翻一翻这些老照片的时候,不知她对这个全家福中已经逝去而曾经在照片上搀扶着她、也搀扶着她趟过一段生命之河的“西装男”会产生怎样的感想呢?

一周岁的时候女儿还站不稳,照相馆的师傅建议我从背后扶一下女儿,给她照一张独自站立的照片,我为了不把我的幕后“推手”照上,在镁光灯闪烁的那一瞬间,我抽掉了扶着女儿的手,又恰到好处地迅速扶住了她,女儿甚至根本没有意识到身后那只强有力的手曾经撤离过。这张照片,成为了“周岁照”全组照片中的经典,我和妻子一致同意扩放、装框,这张照片一直放在女儿卧室的显眼位置。

我上班时顺路取了照片,到了办公室往办公桌上一放就去上课了。当我上课回来,办公室的同事们正在翻看这一组照片。其中一位刚当了爷爷的老教师,拿着装框的照片看了又看,爱不释手:“这小妮子可真是水灵呢!你看这肉嘟嘟的胳膊,这肉嘟嘟的小腿,这肉嘟嘟的小脚,水灵的、粉嫩的,让人感觉真想要亲上一口、咬上一口呢。”后来我知道,这种情感,正是中国式的“隔代亲”。

女儿“站立”的照片上,她戴着一顶牛仔布做的大圆帽,恰到好处地遮掩了她那稀稀拉拉的黄头发,胖胖的略带微笑的脸庞憨态可掬;腰身稍稍前倾,似乎要从相框里扑出来,扑进大人的怀抱(其实,女儿腰身前倾大概是因为我离手的一瞬间,她向前差点跌倒的效果);莲藕似的胳膊、莲藕似的腿脚,恰恰是婴儿可爱的标签。

此后,我每次再逗她玩的时候,“丑陋”的概念在我的心底彻底消失了,“可爱”愈加明显地写在我的脸上,镂刻在我心灵的底片上。

8

孩子出生后的第一个大年夜,我犯下了“滔天罪行”,做了一件伤害女儿的事情,又一次论证了我的“混球”秉性。

大年夜照例是要回老家,照例是要摆上一大桌子饭菜,照例是女人们吃菜闲聊东家长西家短、男人们喝酒闲聊工作事业。山东有着闻名全国的酒文化,济南是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自然也是酒文化的中心,章丘是济南下属的县级市,也是龙山文化遗址、清照故里所在地。李清照作为一个女人家,存世的四十多首词,饮酒的词就有二十多首,达到总数的一半还要强一些,其数量之多,超过了所有的文学大家,甚至超过了以豪饮著称的诗仙李白:“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诸如此类,俯首皆是,不一一枚举。以清照窥之,章丘酒风之盛略见一斑。爸爸是好喝酒、能喝酒之人,从我和弟弟成人之后,每当节假日,三个家庭聚到一起,爸爸就会主动要求我和弟弟陪他喝两杯,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出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天伦之乐。

我的酒量在家中属于小的,大抵每个大年夜我都会处于醉酒状态,但喝多酒的人是不会承认醉酒的。年夜饭结束之后,几乎是半夜了,或许惊惧于连绵的鞭炮声响,女儿还没有睡下,困得“嗷嗷”直哭,我趁着酒劲,自以为有着哄孩子的独到本领,非得逗一逗孩子,开始妻子不肯,我就说了些“你不会哄孩子”之类很伤人的话,妻子最终把孩子给了我。说来灵验,孩子到了我的怀里,我抱着她“让她”在我的膝盖上蹦蹦跳跳,她竟然止住了哭,“咯咯”地笑出声来。我得意得忘乎所以,又一次“让”女儿高高地跳起;这时,悲剧发生了:女儿一头从我的膝盖上摔到地上,实落落地摔在坚硬、冰冷的水泥地上,头着地。孩子“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前文中我说过:“新生儿是我酒后激情的产物,如果有任何智力或肢体上的缺陷,都是我这个混球的责任。”而这次我要说:“实践证明,新生儿是很正常的;如果从今往后孩子变得愚钝、不聪明,那也是我这个混球的责任,我让她实落落地摔到了地上,自上而下,头先着地,摔在坚硬、冰冷的水泥地上!”

9

老家有句俗话:“女孩说话早,男孩竖腿(走路)早。”我的女儿和同龄人比,学会说话要更早一些。她第一次清晰地吐出第一个词语的时间,我这个混球爸爸竟然记不确切了,依稀是春节之前,女儿还不足一周岁。我之所以说自己是混球,因为女儿喊出的第一个词语是:“爸,爸,爸爸——”

那是一个中午,我下班后的第一件事还是陪女儿玩,那时候她已经可以在床面上、地板上连滚带爬了,我就搀扶着她沿着墙壁学习走路,她大概走累了,倚靠着墙壁,一只胳膊缓缓地抬起来,慢慢伸出胖胖的食指,指着半蹲着身子扶着她的我——我的鼻尖,满脸、满眼的笑:“爸爸——”

“快来呀——”我兴奋地高声喊着,“梦蝶会叫‘爸爸’了!”妈妈和妻子忙不迭地从厨房、卧室里跑出来。大概女儿自己也感觉很震惊,震惊于她竟然发出了一个清晰的词语,再也不是哩流哇啦谁也听不懂的“天语”了。她看了看团团围着她的我们,她又小心翼翼地张开了口,似乎害怕自己发出的音节从口中跑掉了就再也回不来似的:“爸——爸,爸——爸——,爸爸——”,声音像春天的柳絮一样轻柔,像秋日的花香一样清幽。当她意识到这个音节不会从她口中溜走的时候,她兴奋得手舞足蹈,前仰后合:“爸爸、爸爸——”地喊个不停。

从那天起的很长一段时间,房间里就一直回荡着这个优美的音符:“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这在女儿的意义可能并不是表示对我的亲近,而是学会了一项她意想不到的技艺或游戏,于是她就整日骄傲地沉浸在这种游戏的快乐之中。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妻子听着这宛转、悠扬的曲调,难免也有些微的心酸和悲凉:“这白眼狼,疼了你白疼了,人家孩子第一声都是喊‘妈妈’,你倒好,先喊出了你这‘混球’爸爸,你忘记他对咱娘俩做的那些混球事了吗?……”妻子一边数落着,一边陪着俺爷俩快乐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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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2-8 08:06:37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吹个泡泡做个梦 于 2014-12-8 08:07 编辑

10

当时我们住的那幢楼上,和女儿一拨的同龄孩子有五、六个之多,有男孩,也有女孩,他们都能够下地走路了,唯独俺家的梦蝶,还是不肯独自走。我和妻子虽然都没有把“担心”说出来,但我俩确实是心照不宣,我们一有空就扶着女儿在客厅里训练“走路”,但女儿胆子很小,由大人扶着,她就乐颠颠地大步流星,你一旦松开手,她左顾右盼,确认没有人帮助她了,就会小心翼翼,弯下身子,坐在或是趴在地上——耍赖。

妈妈大概看出了我们的心思:“孩子有说话早的,嘴勤;有走路早的,腿勤。梦蝶说话早,这点,哪家孩子能比得上她呢?现在天气还凉,等把棉衣裳换下来,身子不受束缚了,甩开腿就能走。”

果然,像妈妈所说,春暖花开,女儿换上了轻便的单衣,她便不用搀扶就自己走路了。

写到这里,我猛然发现了女儿一种“小心翼翼”的性格特点:她学习走路,从来没摔过跤;大一些,学习蹬滑板车,从来没摔过跤;再大一些学习滑旱冰,也从来没有摔过跤;到了学骑自行车的时候,还从来没有摔过跤……只要是没有十足把握的事情她决计不会做,这种“可怕的小心翼翼”不知是否和她孩提时的“记忆”有关:

人之初性本善还是性本恶的议题,争论了上千年,尚无定论。但人对事物的认识绝对不是与生俱来的,它是通过实践或历史经验的积累,才逐渐形成了既定的观念和意识。最初,女儿在阳台上、在楼附近的山坡上,无论是看到植物还是昆虫之类的小动物,都会因为好奇毫不犹豫地伸手去触摸、去感知,我常常告诫她:“这有刺,不能摸;这是蜘蛛,有毒……”但她不懂得什么叫“刺”,什么是“有毒”,若不是大人制止得及时,她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就抓。有一次,大人一不留神,她就一把狠狠地攥住了仙人掌手掌似的茎,胖乎乎的手掌上扎满了仙人掌的刺,痛得她跺着脚“嗷嗷”地嚎叫。

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女儿自从经历了这一遭,对什么东西都变得畏手畏脚。那天,我陪她在楼下玩,一楼人家在院落外面种了各色的花草,恰是春季,百花齐放,姹紫嫣红。我牵着女儿的小手去观赏花:“多漂亮呀,香得很呢。”我示意她嗅一下花儿的香气。女儿却像见了怪物一般拼命向我怀里钻。我明白这是“仙人掌事件”在她心理留下的阴影还没有消除。我让她站在远处,走近花簇,用手轻轻地抚摸花瓣,用鼻子靠近嗅花蕊的香……反复几次,女儿终于“小心翼翼”地走近、伸手、弯腰,学着我的样子去做。

我总以为我多次的努力打消了她对新鲜事物的恐惧感,但现在看来,这种“小心翼翼”恐怕将终生留在她的“潜意识”中。

11

儿童都有亲近自然的本性。自从女儿撒开腿会走、会跑以后,她就很少局促在家里,吃饱了就想往外窜。

平日里奶奶陪她,也就是到我家门口附近的马棚山上玩,那里常常聚集很多的老人和孩子,老人家聚在一块聊天,孩子们聚在一起玩耍,各得其所,各得其乐。只是现在的马棚山已经被铲平,盖起了农民公寓楼和一所大酒店,女儿曾经的乐园和她的童年一起成为了过往云烟。

每当节假日,我就担当起了陪女儿到户外活动的任务。我很少和女儿在马棚山玩,往往骑着自行车或者摩托车带她到公园、广场等热闹的地方去,后来她开始骑有辅助轮的自行车,她在前面骑,我在后面跟,她汗流浃背乐乐呵呵,我也汗流浃背乐乐呵呵。那时,我们最常去的地方是西石河村西头的铁路旁的杨树林。杨树刚栽种不几年,还谈不上挺拔茂密,但足以遮阳蔽日。我爷俩就在杨树林里找几块光滑的石板,坐下身来,或是观看蚂蚁忙忙碌碌地觅食、搬运;或是看来来往往的火车,数火车的节数:“一、二、三、四、五……”当时的火车还没有提速,火车的节数,我们尚且数的过来;倘或现在,无论是动车、还是高铁,“倏地”一声一晃而过,孩子们再也体会不到“数火车厢”的乐趣了。

看着眼前倏然而过的动车,我脑子里映现出了这一情节。

12

我曾经故意对女儿做过一件极其“残忍”的事情。

弗洛伊德将人格结构分作“本我”、“自我”和“超我”。“本我”就是与生俱来的动物性的冲动;“自我”是按照现实环境和社会要求进行自我约束和调整;“超我”是用道德良心限制、压抑本能冲动而达到至善。

新生婴儿自然是“本我”的体现,他们完全听从欲望驱使,向大人索取想要的事物。这时候父母既充当了爱的角色,也充当了纪律的权威,给予与拒绝决定了孩子“自我”的形成。所以,“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这句话一点也不为过。当你给予时,孩子就会明白,这件事情以后还可以做;当你拒绝时,孩子就知道,这样的事情是不可以做的。当然,这其中还有个复杂的过程,就是孩子与父母的持续不断地“斗争”,当孩子欲望达不到的时候,他们就会用撕心裂肺的哭声表达自己的不满,如果父母因为疼爱而给予,孩子就会反复使用这一有力武器,一次次争取欲望的实现。如果父母狠心予以拒绝,孩子看到这种方法不灵,最终也只能放弃“进攻”,以后也不再做无谓的“挣扎”。

我不记得那次女儿想要什么,我没有同意,她就大声地哭起来,妻子感到心痛,想要满足她。我狠狠地将妻子关在卧室外面,将女儿放置在床中央,任由妻子将门敲得震天响,任由女儿哭得声嘶力竭,我置之不理。女儿鼻涕一把泪一把大声哭着,一次次爬到床边想要找妈妈、找救援。每当她到床边的时候,我怕她摔下床来,就一次次把她放到床中央。女儿的哭声由女高音变为女中音,再由中音变为低音,最后几乎发不出了声音,变成了嘶哑的抽噎。她因一次次下床的举动变成徒劳,她就干脆趴在床中央不动了。就这样,我们“对峙”了半天,女儿抽噎着睡着了。

经过这一次近乎残忍的对峙,女儿明白了一个道理:大人不允许的事情,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争取到的。从此以后,在我的印象中,女儿几乎没有忤逆过我的意志,也从没有因为索取事物遭到拒绝而哭过。所以,认识梦蝶的人都夸她是个“乖乖女”。

突然想到了美国作家塞林格《麦田里的守望者》中的一段话:“有那么一群小孩子在一大块麦田里做游戏。几千几万个小孩子,附近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大人,我是说……除了我。我呢,就站在那混帐的悬崖边。我的职务是在那儿守望。要是有哪个孩子往悬崖边奔来,我就把他捉住——我是说孩子们都在狂奔,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往哪儿跑,我得从什么地方出来,把他们捉住。我整天就干这样的事。我只想当个麦田里的守望者。”

我们做父母的,就是那个“麦田的守望者”,站在悬崖边上,负责把临近悬崖的孩子“捉回去”的守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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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2-8 08:08:11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吹个泡泡做个梦 于 2014-12-8 08:08 编辑

第三章  五所幼儿园

1

女儿和弟弟的孩子同年出生,女儿年初,侄子年末,相差十个多月。那一年,妈妈不得不辗转于两个家庭,看了孙女看孙子,看了孙子看孙女;“手心手背都是肉”,其中的艰辛,自不必说。于是,女儿刚刚两周岁,我和妻子就决定我们自己带孩子,让孩子上幼儿园。但两周岁的孩子是去不了正规幼儿园的,只能将就着上民办托儿所。

女儿上的第一所幼儿园是“吕家幼儿园”。这是一所农村幼儿园,每月15块钱。让女儿上吕家幼儿园倒不是贪图便宜,而是我和妻子都在吕家上班,来回接送方便。那家幼儿园我去过几次,就是一个废弃的学校,几间平房,泥土地院落,一个上年纪的大婶。这算不上真正意义的幼儿园,只能说是一个为工作忙碌的农村家庭看孩子的地方,完全没有开设严格意义上的游戏、绘画、舞蹈、表演等与幼儿教育有关的课程。没上多久,我和妻子都打起了退堂鼓,几经考察,决定让女儿转学。

女儿上的第二所幼儿园叫“双语幼儿园”。在当时的民营幼儿园中,“双语幼儿园”算得上是顶呱呱、响当当的。幼儿园地处眼明泉畔、荷花广场,环境优美;专车接送,方便快捷;关键是有早餐、午餐,上午、下午还有加餐。两岁多一点的孩子只要生活难为不着,“双语”不“双语”的,我们倒没考虑太多。女儿很快就转到了双语幼儿园,而且一呆就将近半年,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的发生——

那天傍晚,妻子在楼门口接女儿回家,女儿从接送车上下来,浑身上下满是泥水。送孩子的园长和司机解释说:“孩子尿裤子了,后来又摔了一跤,摔到了泥水坑里。”“摔到了泥水坑里”,就值得推敲。虽然前些天下过雨,在这钢筋水泥的城市里哪来的泥水坑?“孩子尿裤子了”,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女儿从小就没有尿过床,更不用说尿裤子了。女儿没有尿过床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妻子睡觉惊醒,每晚都要起起坐坐好多次,为孩子盖被褥、让孩子上厕所;二是女儿“爱面子”,当她想要上厕所而大人没有惊醒时,她的身子就会向着大人的方向翻来滚去,小胳膊小腿扑扑腾腾打来踹去,直到大人醒来心领神会为止。妻子将信将疑把孩子带回家,问女儿到底怎么回事?只有两岁多的女儿只是瞪着畏惧的眼神不住地摇头,话也说不出来。妻子正感疑惑的时候,邻居打电话过来:“我家的孩子说梦蝶从接送车上掉下来了,开车的司机竟然不知道,幸亏接孩子的家长一通吆喝,司机才停了车……”邻居的孩子比梦蝶大一岁,在同一所幼儿园上学。妻子浑身颤抖着,眼泪夺眶而出……我就是在这个时候下班进了家门。我赶紧给幼儿园的园长打电话,开始时不方便接听,后来是关机(那时还没有全时通)。直到晚上10:30,电话终于打通了,事故的真相得以还原:

接送车在章丘市酒厂门口送下酒厂的孩子,司机忘记了关车门,梦蝶就坐在车门口的马扎上。那辆早已报废的面包车,老牛拉破车似的费力地、颤抖着突然起动,梦蝶始料不及,从车内跌落出来,跌到了地上,滚落在路边草丛的泥水坑里。开车的司机并没有察觉,酒厂接孩子的家长发现了,有人拉起孩子,有人奔跑着大声呼喊司机,车终于停下了……但园长和司机在把梦蝶送下的时候隐瞒了事实真相……后来我们再也没有见到过双语幼儿园的园长,我们更不会再让孩子上这样的幼儿园了……再后来,在不同的场合,我听过很多人把这件事情当作笑料来讲。但他们不知道主角就是我的女儿梦蝶,我就是当事人的——爹!

从那以后,只要女儿坐车靠近车门,她第一个动作就是动手锁车门。我买的轿车自动落锁,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女儿还下意识地做出摁下插销锁车门的动作。

2

女儿上的第三所幼儿园是“绣水幼儿园”。绣水幼儿园当时还没有建新校,主打品牌是“珠心算”,在民间有着良好的声誉。但因为受规模限制,没有餐厅,中午需要接送,这对我们必须赶点上下班的工薪族,实在是不方便。所以,在这之前我和妻子斟酌再三选择了那家至今想起还令人后怕的“双语幼儿园”。

为了打消女儿对幼儿园的恐惧,我有意识地带女儿到绣水幼儿园“玩”了几次。不到三岁的孩子对幼儿园院内的滑梯等大型玩具很感兴趣,又看到一大群年轻、漂亮、态度和善的阿姨,女儿最终同意留在这所幼儿园。

我对带女儿参观绣水幼儿园印象特深,原因是在这之前女儿对穿衣服从来就不在意,大人给她穿什么她就穿什么。而那几天,一位开服装店的朋友给她的女儿和我的女儿各买了一身相同的大花的连衣裙,女儿竟然特别的喜欢,穿在身上舍不得脱。害得妻子总是晚上洗好、晾干,明早让女儿接着穿。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小梦蝶竟然有了如此强烈的爱美之心,这不得不说是与生俱来的。

我和妻子最终决定让小梦蝶上绣水幼儿园,还有个极其重要的原因:园长承诺,过不了十天半月,她们幼儿园就要改扩建餐厅,加设早餐和午餐。

3

女儿上的第四所幼儿园是“军嫂幼儿园”。我和妻子让女儿离开绣水幼儿园的原因是她们承诺的餐厅无限期搁置了,当时似乎正在规划建设现在早已落成的新幼儿园,我们因为接送孩子忙得焦头烂额。我楼上的一对双胞胎姐妹也因为各种不便言说的原因离开了“双语幼儿园”,进了环卫处内部宿舍的军嫂幼儿园。军嫂幼儿园在一家闲置的户内,三室一厅的楼房,总共五、六个孩子,虽然只有一位年轻女教师,据说素质很高;楼下的院落在单位内部,有一大片园林苗木,颇为幽静;还提供早餐、午餐,离我住的地方也近。

在军嫂幼儿园上完第一天,女儿就说非常喜欢那位老师。我的混球毛病又来了,现在竟然记不起了老师的名字,甚至姓氏。女儿喜欢老师,首先因为老师是音乐专业毕业的,有着一副天生的好嗓子,孩子们都喜欢听她唱歌、说话。我私下里认为,女儿喜欢老师的更主要原因,还是女儿为我转述的关于老师的故事:当时,老师参加了研究生考试,成绩刚刚公布,专业课成绩很好,但英语没有过;老师现身说法,语重心长地告诫孩子们——书到用时方恨少,希望孩子们要从小开始,认真读书,好好学习。

军嫂幼儿园的“准研究生”年轻女教师我见过几次,到现在我已记不起她任何与众不同的显著特征,只依稀记得她白皙的脸庞,苗条的身段,决计没有“搞艺术”的惊世骇俗的外形。若不是女儿说起,任谁也以为她就是一位幼师毕业的普通“小老师”。

后来,听女儿满眼留恋地说,老师出国留学了。现在想来,那位年轻女教师应该是个大有故事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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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2-8 08:09:32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吹个泡泡做个梦 于 2014-12-8 08:09 编辑

4

女儿上的第五所幼儿园是“明珠幼儿园”。那是2001年8月,明珠幼儿园刚刚建成,第一年招生。女儿去那上学颇费了一番周折。

那个年代,章丘城区响当当的幼儿园只有一所——实验幼儿园,属于国办,所以家长们都削尖了脑袋以自己的孩子进入实验幼儿园为荣,这很符合中国人的从众心态:决不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实验幼儿园招生报名的时候我去了,但僧多粥少,我和妻子的身份又是“乡镇学校教师”(明水街道办事处的学校虽然地处城区,但并非“市属”学校,三六九等,低人一等),孩子自然也被拒之门外。我从人堆里挤出来,唯一的收获,就是听那些和我一样“落魄”的家长说:明珠小区新建了一所幼儿园——明珠幼儿园,正在招生。

我火速赶到了明珠幼儿园,二层小楼的建筑格局,院落狭长、逼仄,大、中、小班每级只有两个班,每班限额30人。我大汗淋漓地进入报名处,门庭冷落,只有一位老师坐在办公桌前写着什么。当我说明来意,她抱歉地笑了笑:“三天前就爆满了,你来晚了。”

我失落地走出明珠幼儿园,心里很是感慨:“我们两口子都当老师,每年分别教出几十名学生,也不乏优秀者。可只是因为在“非国办”教书的原因,自己的孩子在城区上个幼儿园竟然就不能够!”我感到无颜回家面对妻子,我能想象出她要说的话:“平常烟来酒去,自诩朋友多,门路广,自己的孩子上个幼儿园都办不了!”这时候,我想到了自己曾经的一位老领导,他在城区某所中学,已经荣任校长职位:他或许有办法。我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十万火急去找老领导。

我和老领导一直保持着朋友般的密切联系,求他办事还是第一遭;实际上在我的记忆中,我几乎没有求过任何人,所以我当时那种忐忑不安的心境就可想而知了。我在路上反复想象着见面的场景,把该说的话打好了腹稿,在心里一遍遍地重了又重,背了又背,就像那个出门打酱油的孩子,生怕脚下一绊,就把想要说的话忘个精光。出乎意料的是,老领导见了我分外热情,听完了我的难处,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实验幼儿园不好办,至于明珠幼儿园,园长是刚从实验幼儿园退休的老园长,前些天她才找我安排了一个学生,想来你的事情应该不是大问题。”老领导摸起电话,三言五语,我忐忑了半天的事情就解决了。

就这样,我的女儿进入了明珠幼儿园,开始了她为期三年的真正意义上的幼儿园生涯。

5

按照明珠幼儿园的规定(以前女儿所去的幼儿园都没有过这项要求,只要交钱,就可以入学):入学前,家长要带着孩子到市妇幼保健院进行体检和智力测试,持检查结果入学。当时的妇幼保健院已经不在我前文中所描述的那所逼狭、破败的二层小楼上办公了;而是新迁了地址,刚刚落成,巍峨耸立,恢宏大气,宽敞明亮。

“你知道你的父母为什么给你起‘梦蝶’的名字吗?”年轻女医生在智力测试中提了很多的小问题,到今天我只能记起这一个。女儿简单地讲述了“庄周梦蝶”的典故。“说的很是呢,真聪明!‘庄周晓梦迷蝴蝶’,你的名字很有诗意呢。”最后,年轻女医生惊奇地下了断论:“这孩子了不起,反应快,知道的多,她的智力水平比实际年龄要高出二至三岁呢。”我和妻子虽然不敢妄想自己的孩子是天才,但听到医生的夸赞——哪怕是谬赞,满心里还是美滋滋、乐悠悠的。

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是天才呢!

6

女儿每晚睡觉前,我或妻子给她讲故事,这成了我们的必修课。

自从孩子两周岁不断辗转于城区各家幼儿园,我和妻子就给孩子买了各种图画书,女儿看不懂文字,对绘图却十分感兴趣,只要我在家,她就会缠着我坐下来,她翻页,我讲故事。每晚入睡前,不讲故事,她是决计不肯睡下的。我先是讲完了刚从书本上和她共同学来的故事,又讲完了自己所知道的故事,最后不得不自己编故事讲给她听……很多时候,讲着讲着,我就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往往前言不搭后语,情节从这个故事穿越到另一个故事,有时就直接说出了梦境中和故事不搭边的话语,这时女儿就会用她那肉嘟嘟的小手轻轻拍一拍我的脸,或是晃晃我的臂膀:“爸爸,爸爸,你又说胡话了。”

我们终于找不到故事素材了,就从书店购买了大量的故事磁带,让录音机给女儿讲故事。过了一段时间,我们惊奇地发现,女儿竟然可以随着录音机复述故事,也不能叫复述,因为每一句台词,女儿都会比录音机提前大半拍,文字、语气和情感色彩无不惟妙惟肖。她竟然能把所有她反复听过的故事一字不差地背诵了下来!

寒暑假,女儿到农村的爷爷、奶奶家小住,爷爷、奶奶最怵头的就是给孙女讲故事,幸亏奶奶是一个非常健谈的人,除了讲“狼来了”等有限的几个“老故事”外,就唠唠叨叨地给孙女讲些做人的“大道理”,有时就干脆讲自己的大儿子、孙女的爸爸的一些童年趣事,孙女很是喜欢这些天然去雕饰的“老故事”和“大道理”,更喜欢自己老爸的童年趣事,后来她在一篇名为《书香与墨水》的获奖作品中细致地描写了这些事情。有一次,女儿竟然带回家厚厚一摞图画纸,全是我小时候画的画,多年来我全然不知道作为一名农村妇女——我年过花甲的妈妈,竟然还能娓娓道来我童年的故事,竟然还如获至宝地珍藏着我童年的物品。

天下的母亲都是一样伟大的,无论身份、地位、年龄和国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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