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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讨价还价的老鼠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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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10 11:17:53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波涛胸涌大明湖 于 2014-5-28 19:57 编辑

八、做太多交易的老鼠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既非常善良又非常精明的老鼠。一天,他沿着马路行走时,在一个灌木堆下发现一支粗树枝,便把树枝装进口袋,用做冬天的引火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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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10 11:18:18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波涛胸涌大明湖 于 2014-4-4 21:28 编辑

      不久,老鼠遇见一个老人正徒劳地生火。老人的周围簇拥着三个在凄惨地哭泣的小女孩。老鼠看见别人有难时,总是乐于出手相助。
     “可怜的人,我能帮助你做点什么吗?”
      “也许你能,老鼠先生。我的孩子们饿了。木材被春雨淋湿了,我生不着火,不能为她们做可怜的早饭。”
      “看,我有什么?”老鼠说。“这根干柴很快就会使炉火旺盛。”
      为了表达谢意,贫穷的老人送给老鼠一块生面团。老鼠小跑着离开了,同时心里想:自己真聪明,用一跟枯树枝换来够一周吃的食物。
      他向前又走了一会,听见一个可怕的声音。他进入一间陶器作坊,看见两个小男孩正在撕心裂肺地哭泣。
      “好啦,好啦,不要哭啦,”好心肠的老鼠说,“也许我能帮助你们,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大一点的男孩擦了一把眼泪,抽噎着说:“我们的父母去村子里买吃的,很晚才会回来,可是,我们现在饿了。”
      “哦,孩子们,把这个小面团拿去,用火烤烤。过一会,一切都会好的。”
      孩子们千恩万谢地对它表示感激。“给你,老鼠先生,”大一点的男孩说,“拿着这个陶罐,这是我爸爸昨天做的。我们永远也忘记不了你的好心。”
      老鼠扛着沉甸甸的陶罐,小跑着离开了,心里想:陶罐虽然有点笨重,可是比小面团值钱多了,是的,我真是一个十足的精明人。
      不久以后,老鼠看见了一个滑稽的场景:一个老农夫正在给一头牛挤奶,可是,因为没用盛奶用的桶,他正把奶挤到一双鞋里。现在老鼠不仅心肠好、精明,而且十分爱干净。
      “农夫先生,牛奶从牛身上挤出来时是干净的。你用鞋子盛牛奶,会把它弄脏。最好还是用桶吧。”
      “最好还是用桶吧,”农夫模仿老鼠的语气说道。“当然最好还是用桶,假如我有桶的话。”
      “哦,你有桶的。用我的。我不能容忍脏牛奶。”
      农夫感谢老鼠,并很快把陶罐装满了干净的牛奶。“给你,我的小朋友,品尝一下牛奶吧。”
      老鼠腰、腿沾地,向后一坐,用手捋着胡须。“不,我应该得到比这更好的交易。牛奶脏了就卖不出去,牛对你没有丝毫用处。我认为你应该把牛送给我。”
      农夫放声大笑。“像你这么小的家伙,如何能驾驭这个巨大的牲畜?”
      老鼠挺起胸脯,把身子拔得高得不能再高。“放心吧,我能驾驭牛。”
      农夫喜欢开玩笑,他把拴牛的缰绳系到了老鼠的脖子上。
      老鼠带着高傲的神情走了,但是,走了没有几尺,绳子就勒得他喘不过气。他回过头一瞧:牛正停在路边吃草呢。老鼠连拉带喊,当然,一切都是徒劳。
      老鼠心里盘算着:现在这个庞然大物是我的财产,我必须好好地照料它。我应当跟在它的后面。它比我更知道哪儿有丰美的草。
      整整一天,牛身后拽着可怜的老鼠,从一个草场转悠到另一个草场。你可以想象,为了能赶上四处闲逛的牛的步伐,小老鼠的四条腿必须倒腾得多快呀。黄昏,水牛在一条清凉的小溪旁卧了下来,疲惫不堪的老鼠心怀感激地瘫倒在了它的身旁。
      过了一会,一支结婚的队伍在小溪旁停下来休息。好像是准新娘被抬着去见未婚夫。四个抬新娘的挑夫生起一堆火,开始煮一点米饭吃。
      “真是个好差事!抬着这么重的负担,在烈日下走了一天,却只有这么一点米可吃!”其中一个人发牢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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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10 11:18:36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波涛胸涌大明湖 于 2014-4-4 21:45 编辑

      老鼠听清了每一个字,突然他有了一个主意。
      “朋友,我知道挨饿的滋味,”老鼠说,“请把我的水牛牵去,煮了它,当你们的晚餐吃。”
      听了老鼠说自己拥有一条水牛这句话,四个挑夫不停地嘲笑他,但是,他们太饿了,也就不再争辩。他们杀死了水牛,几分钟以后,在火上嗞嗞作响地烤起大牛排。他们在狼吞虎咽地美餐了一顿之后,也给老鼠留了一点点吃的。
      “先等一下,”老鼠喊道,并挺起了胸脯。“我是一个精明的买卖人。今天,我用一根木棍换回了够一个星期吃的食物。用食物换回了一个陶罐。又用陶罐换回了一头水牛。所以,这一次,除了新娘子以外,我什么都不要。”
      挑夫们意识到他们遇到了大麻烦,吓得浑身颤抖,当务之急就是赶快溜走,于是,他们撒腿狂奔。
      老鼠抿着嘴偷偷地笑了,他来到盖着帘布的轿子旁,掀起门帘。
      老鼠惊讶地向后倒退了一步,因为轿子里面坐着的女人太美了,他从来也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女人。但是,老鼠很快就恢复了镇静,用甜甜的声音说:“我亲爱的新娘,您现在是我的了。让我带你回到我的住所吧。”
      天已经黑了,年轻美丽的新娘害怕独自一人呆在大森林里,于是充满感激地接受了老鼠的提议。
      他们来到老鼠洞旁,老鼠跳了进去,并优雅地向新娘伸出了手,做出邀请。新娘咯咯地笑着,没有动。
      “过来,你现在属于我的,你必须跟着我。”老鼠催促道。
      新娘子又笑了,说:“你认为我能挤进这个小洞吗?”
      老鼠向后一坐,用手捋着胡须。最后说到:“嗯,很显然,你吃得太多了,我必须把这个洞扩大了才能容纳下你。在此期间,你可以先睡在李子树下。”
      “我肚子饿,睡不着觉,”新娘抱怨道。
      老鼠一边往洞里跑,一边自言自语地叨唠,说新娘子十分讨厌。几分钟以后,老鼠带着两个豌豆上来了。
      “我的天啊,你认为我整天打扫房间、做饭、做缝纫,只需吃两个豌豆就够了?”
      老鼠叹气、摇头。这已经超出了他做过的交易的范围。“今天晚上我采集一些野李子,明天你带上一整篮,到集上卖掉,然后买一些你想要的美味。”
      第二天,新娘子穿着她美丽的婚纱,在村里的路上游荡,卖李子。她来到宫殿的门前,真没想到,新娘的妈妈,也就是女王,向她跑来。她们相互拥抱,流了许多眼泪。这时,老鼠出现了。

“我要求领回我的妻子。”他一边喊,一边上窜下跳。“她是我用水牛换来的,她属于我!”
      聪明的女王差一点忍不住笑。“亲爱的女婿,不要生气,”她亲切地说。“我们刚刚为你准备好一个温暖、宽敞的新房。快点,跟我来!”
      老鼠欣喜若狂地跟在女王的后面。她把他领到一个火炉旁,打开炉门,“这就是新房,亲爱的女婿,你跳进去吧。”
      老鼠一下就跳了进去,砰!火炉的门在它的眼前关上了。他坐在那儿,手捋着胡须,遐想着未来的好运。房间开始变得有点闷热。他猛烈地敲门,问是否可以打开一扇窗子。炉外,女王和新娘子在竭斯底里地大笑。房间越来越热,不一会他的尾巴被烫得吱吱作响。
      “哦!我被欺骗了!”老鼠大声喊叫。“我永远,永远,永远也不做下一次交易了。”
      听见这句话,女王打开炉门,老鼠跳了出来。有了这一次教训,老鼠永远,永远,永远也不会做下一次交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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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5-16 20:44:32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波涛胸涌大明湖 于 2014-6-9 08:53 编辑

   往事一九七九,我家的公牛

    每天下午,爸爸都会放下手里的农活。
    “游泳的时间到了,”爸爸对朱得缸说,然后大声喊道:“嘿,去游泳啦!”
    一直在苹果树底下玩耍的两个小女孩——猫剩和狗剩从无影山的山坡上跑下来,来到爸爸身旁,抓住爸爸的双手;正在麦田的另一头掀翻干草的妈妈和朱得食也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
    第一次去小清河游泳时,朱得缸把两头牛——老黑和小白留在了场院里,没让它们跟着去。然而,得缸不想让它们失去快乐。有一条小路穿过柿子树和柳树林,直通向小清河边的一小块河滩。自从发现了这条小道之后,得缸便赶着老黑和小白,同家里人一起去河滩那儿。一路上,猫剩骑着老黑,狗剩骑着小白。
    因为没有泳衣,朱得缸的全家必须穿着衬裙或短裤游泳。小清河的河滩非常平缓,慢慢地延伸到水里,岸边也没有像黄河那样,小孩子会踏进去的暗坑。小女孩们站在水里嬉戏、玩耍,撩起四溅的水花;朱得食做出正在奋力向前游泳的样子,其实他的一只脚站在河底上;妈妈站在岸边,双眼紧盯着每一个人;远处,小清河里,爸爸正悠然自得地躺在云彩的倒影之间仰泳。
    朱得缸只会一点点游泳,而且游得不算好,因为他没有充足的时间学习游泳。他喜欢把牛赶到水里,看它们不停地饮水、然后把头抬起来、让水滴顺着它们的大嘴巴流淌下来。
   
    一天,朱得食大声地吆喝着公牛,向它们发号施令。
    “嘿!哦,哦,嘿!小白!嘿!老黑!”
    俩头牛开始向河里趟去,越趟越深;俩个小女孩兴奋地尖叫着。
    “停下来!得食,你让它们回来!”朱得缸喊道,他想让那两头牛返回来。这时,爸爸说道:“让它们继续向前走,得缸,看看咱们的公牛会不会游泳。”
    “好吧,让我去指挥它们。”朱得缸一边说,一边趟水来到老黑旁边,喊道:“嘿!嘿!”
    清澈的小清河水淹没到公牛的喉咙;不久,淹到了牛的下巴。水也淹没到朱得缸的下巴。朱得缸想把牛牵上岸,但是,他也很兴奋,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老黑显得十分平静,转动着大眼珠子朝河岸望去,仍然听从着朱得缸的指挥命令。
    公牛开始游泳了。只有牛头和牛角露出水面。它们默默地向前移动,没有溅起一丝水花。老黑不自在地用鼻子向外喷气。
    “你过去见过它们游泳么,得缸?”爸爸问。“你现在把它们牵回来吧。”
    于是朱得缸把牛赶上了岸。牛啃食着岸边的灌木林树叶,身上湿漉漉地,闪着光。自从那天以后,两头公牛总是跟着家人一起去游泳。很显然,老黑后来喜欢上了游泳,它总是急切地跑到小清河边,并且拽上并不十分情愿的小白跟着它。

    1979年的夏末,空气中充满了安逸、恬静的气息。原野上,牧草丰美茂盛;田园里,庄稼就要成熟;果园里飘满了果香。今年又是一个好年景。
    得缸家里的拖拉机坏了,闲置待修已经将近半年。爸爸等待新零配件时,两头公牛大大地派上了用场。这个夏天,爸爸再也没有提起要将两条公牛卖掉的事。这让孩子们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一天下午,又到了去游泳的时间,爸爸被叫到村大队办公室,接一个电话。那天,妈妈呆在家里摊玉米面大煎饼。爸爸回来时,显得很不放心。
    “下午,我必须去济南取回拖拉机零配件。”爸爸说。“我想要你们都呆在家里。”
   孩子们都立刻表示反对,显得不高兴,因为他们都想去游泳。
    爸爸有点犹豫不决。
    “我不希望你们有任何闪失。得缸,你要仔细看着他们,今天不要让公牛游泳。朱得食,你不要搞恶作剧。你们全都要呆在浅水的地方玩。我会尽可能快地赶回来。”
   
    没有大人跟在身边,今天所有的事情似乎都比平时令人兴奋。朱得缸把公牛牵到水只浸没到它们膝盖的地方。公牛饮完水后,站在那儿,向小清河的对岸望去。西南方向,遥远的天边刮起了暴风雨;乌云低低地压在孩子们身后的树林上方。孩子们可以听见遥远的西南方传来的轰隆隆的雷声。然而,在孩子们玩耍的地方,午后,夏日热辣辣的太阳正照射在他们的周围;靠近河岸是一排排盛开的荷花,其中一枝高高地竖起,略微微向一边倾斜,叶子上落着几只蜻蜓。
    因为独自玩耍,没有大人跟着,孩子们没有去通常去的水深区,只在河岸边的荷花丛里,趟来趟去地玩耍。狗剩找到了一个像木筏一样的旧木桶盖;这个木桶盖很轻,只能承受住狗剩的重量。狗剩趴在木桶盖上,朱得食和猫剩推着木桶盖在荷花丛里和水浅的地方四处游荡。
    暴风雨来临前,牛氓特别多。朱得缸走到公牛旁边,拍打牛身上的牛氓。一阵小暴风向河岸吹来,因为有柿子树和柳树的遮挡,孩子们没有感觉到风,但是,小清河的水面被吹起了波纹;几棵莲花的叶子也被吹得反转过来,露出暗红色的背面。
    持续传来的、隆隆的雷声越来越响亮。
    “啪!”朱得缸挥手一拍,小白脖子上的一只牛氓立刻停止了锐利的叮咬。朱得缸听见身后猫剩在尖声叫喊:“你停下来,朱得食!”但是,朱得缸并没有在意。朱得食总是喜欢搞恶作剧、戏弄人;猫剩总是喜欢高声尖叫、抗议。又一只牛氓落在了小白的脖子上。朱得缸向小白靠近,在他能伸手拍打到斑氓之前,并有警觉到猫剩的叫喊。他正要举手拍打,再一次听见猫剩的叫喊:
    “朱得食!你和她走得太深啦。”
     朱得缸转过身来。在水深几乎能淹没到脖子的地方,朱得食站在那儿;他的面前上方,狗剩坐在木桶盖上。狗剩看上去一点也不害怕,而猫剩则在浅水区大声责怪着。
    “你把她拉回来!”朱得缸一边大声喊,一边急急忙忙地趟水向他们奔去。但是,他脸上生气的警告的表情激起了朱得食搞恶作剧的念头。
    “你自己把她拽回来吧!”朱得食顽皮地嬉笑着喊道,双手使足力气,在木桶盖上用力一推。
    狗剩仍然高兴地盘腿坐在木桶盖上面。脆弱的木桶盖虽然仅仅向前漂浮了三、四尺远,然而,这段距离已足以把它送到能够被风吹到的水域。除狗剩以外,大家都很惊恐。狗剩北风吹着,急速地向深水区漂去;木桶盖受到小波浪带来的一点点冲击,开始倾斜、下沉。
    狗剩仰着头,极力地想悬挂在这个并不牢靠的木桶盖上。她漂浮到了离河岸更远的地方,身子一半泡在水里,一半悬在木桶盖上。朱得缸一直在她的身后快速地趟水追赶,可是,水已经淹没到他的嘴部,他和狗剩之间仍然有一段很远的距离。
    朱得缸开始稚嫩而拙笨地向妹妹游去,听见狗剩在喊:“得缸!得缸!”
    朱得缸恐慌地想:自己再也不能把狗剩带回到岸上来了。这时,他听见朱得食喊:“公牛,得缸,公牛!”朱得食的声音里一点也没有恶作剧的味道。
    朱得缸立刻原地停下,重新站稳,口中半呛着河水。他听见公牛在身后移动的声音。他向小白和老黑喊叫:“哦,快点,再快点!”他听见自己在用嘶哑的声音叫喊。
    在朱得缸触及不到的地方,狗剩滑落到远离木桶盖的地方,她的双眼紧紧地盯着朱得缸。朱得缸觉得噩梦正在向他靠近,他的内心深处有一种想法:用这种方法将永远也控制不住那俩头困惑的公牛。
    朱得缸强迫自己撇开妹妹,往回走了几步。他双眼紧紧地盯着两头公牛,而不是妹妹。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朱得缸强忍着,向两头公牛说了一些额外的、不必要的命令。
    猫剩在河岸上啜泣着。
    朱得食沉默不语。
    远处雷声滚滚不断。
    牛开始游泳。
    狗剩仍然在水里挣扎着。
   “你没事吧,狗剩?”
   “我正在往下滑。”
    朱得缸既不能把牛赶得离狗剩太近,也不能把它们赶的太远。
    朱得缸恰到好处地朝着公牛吆喝着,公牛有条不紊地向狗剩靠近。
    “吁!吁!停在那!老黑,吁!小白!”
    公牛耐心地、慢慢地降低了游泳的速度,直至要停了下来。即便在这不寻常的水的环境里,公牛也听从着主人发出的命令。朱得缸让老黑把头靠近狗剩。
    “狗剩,抓住牛角!抓牢了。”
    狗剩奋力一抓。她左手因为湿滑没抓住,但是右手抓住了。
   
    狗剩用两双清瘦的小拳头紧紧地握住老黑的牛角;朱得缸吆喝着公牛往回游。当两头牛用脚行走时,朱得缸走了过去,把狗剩抱了下来。朱得缸浑身颤抖着抱着妹妹,如释重负;而狗剩则笑盈盈地把脸转向哥哥。
    “太好玩了!这太好玩了!”狗剩大声喊道:“让我们再玩一次吧!”
    “不,你不能再玩了,”朱得缸平静说。“玩这一次就够了。”
    是的,一次就够了,一次就足以挽救妹妹的生命。在经历了最初的惊恐之后,朱得缸成功地做到了保持头脑冷静。
    起初,得缸本来想用鞭子狠狠地抽打一顿弟弟,可是现在,他不再生气了。

    天空中打了一个响亮的霹雷,乌云里,发出了第一道耀眼的闪电。
    “我们应该回到屋子里面,等待爸爸回来。”朱得缸说。
    孩子们一起向无影山上走去;狗剩骑在小白的背上,浑身湿透,像一条美丽的小美人鱼;朱得缸把牵牛的手搭放在老黑的脊背上。
    山坡上,无影山大队的广播喇叭里传出了嘹亮的歌声:
    新盖的房
    雪白的墙
    当中挂着
    毛主席的像
    贫下中农热爱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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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5-16 20:46:40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波涛胸涌大明湖 于 2014-6-14 13:59 编辑

东北往事  一九五一,我的哥哥刘帅

自爸爸出事以来,已经四天了,天一直断断续续地下着鹅毛大雪,整个山区森林白茫茫得一片。西北的天空堆积着厚厚的灰黑色的冬云,象一团团卷起的羊毛团,静静地、毫无变化、毫无生气地挂在遥远的天边。中午,透过小木屋的窗子射进来的一缕缕淡淡的黄色的阳光,看上去如同透过薄薄的细筛网漏出的飞扬的硫磺粉尘,这是大兴安岭地区的冬日里,唯一能看见的阳光。
    傍晚时分,西沉的冬日早早地就落到了山林的那一边。白雪映照下的林间空地并不十分幽暗。刘帅正从篱笆院往屋子里搬晚上取暖用的木头,这些短木足够烧到明天早晨。炉灶旁边还有一堆木块,把它们加在一起,如果需要的话,足够烧许多天。
    在零下二十度的屋外干活,刘帅的脸和耳朵冻得发痛。刘帅身上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羊皮袄;脚上穿着一双沉重的毛毡鞋,里面套着一双灰色粗布袜子来抵御寒冷;他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狗皮帽子,头发已经好几个星期没有修剪了,蓬松着。刘帅长得又高又瘦,全身的关节松散而僵硬。他的脸消瘦而憔悴,因为过度劳累,黑色的双眼里流露出抑郁寡欢的神态。
    妈妈坐在火炕上,缝补一只套在鸡蛋上的破袜子,并时不时地起身去外屋搅一搅炉灶上熬着的玉米粥,或翻转一下正在熏烤的野兔。爸爸躺在小屋角落里铺有天鹅绒被的火炕上,高高地抬起他受伤的腿,腿上盖着毯子。他憔悴的、没有刮过的脸上流露出痛苦的表情。在医生来给他处置断骨之前,他必须忍受痛苦。他用充满忧虑的黑眼睛望着屋顶的横梁。家里只剩下一点点粮食——烟熏的屋子里有一小块风干的鹿肉、一只野山鸡、一些豆子和粗面粉。一家人一直在勉强维持生活,等待狩猎季节的到来。大兴安岭山区是一个多森林的地方,人们吃的、穿的都来自于在山区的森林里设陷阱和用猎枪狩猎。
    刘帅出门搬最后一块木头,粗糙的门枢在他的身后吱吱地作响。院子里的雪深得几乎淹没过他的膝盖。房子四周围绕着森林,只有一条黑色的小路穿过凤仙花灌木丛,通向其他住户,并向南延伸。
    狂风夹带着乌云从西北方向吹来。刘帅听见风在远方的高空、在树林的上方怒号着,声音越来越大。突然,风吹到了他家所在的林间空地,形成一个旋涡,将地上的雪刮了起来,向高空升腾;稠密的松树和白桦树冠被刮弯,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刘帅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赶紧进屋,关上门抵御大风。他站在屋里,开着门,面朝外看了一会,任凭寒风扑面,任凭寒冷、黑暗和空虚吞噬着自己。
    妈妈喊道:“快关门。雪吹进来了。”

    屋内,刘帅脱下羊皮袄,穿着一件褐色亚麻毛衣,轻松自在地坐在炉灶旁边的劈柴上。他脱下帽子,露出蓬松凌乱的头发。妹妹刘慧琳坐在他旁边。妹妹今年十一岁,正没完没了地摆弄着从电影连环画册上剪下来的照片。
    狂风吹进烟囱,发出如同小孩玩吹空瓶子发出的声音。“听那声音,”妈妈说,“俗话说得很对,‘新月暴风雪,炉火要烧旺’、‘天变冷,要下雪’,看来今年要比往年冷。我们又要过一个严冬了。”

刘帅用一种男子汉的腔调说:“天的确在变冷,但是不会下雪,天太冷就不会下雪。人只要不干活,不久就会被冻僵。”

“你把斧头拿进来了么?”爸爸问。

“拿进来了。”

   刘帅取来斧头,在磨刀石上把斧刃磨得锋利、闪闪发亮。随后,他又用一块油布反复擦拭家里的每一支猎枪管。他透过枪管瞄准炉灶的火光时,能感觉到爸爸在他背后满意地凝视着他。“枪管光亮就意味着狩猎时有好的收获。”他模仿着爸爸一成不变的评论。

“刘帅,”爸爸说。

刘帅走了过来,站在火炕旁。

“你坐下。”爸爸说。      

刘帅两手紧握,放在双膝之间,坐在那等待着。他知道爸爸会问他什么。

“孩子,明天你自己能设置围套么?”
  “能,我想我能。”

        刘帅因激动而浑身颤抖。屋子外面,狂风吹打着房门,发出声响。刘帅想到了远方的翡翠谷里的事物——那些只能感觉,却看不见、听不见的东西。
“我知道,路很远,天也很冷。”爸爸的嗓音有点干涩而疲倦,“可是,家里没有钱了,食物也快没有了。为了维持生活,我们必须尽最大努力。”

在这一霎那间,刘帅瞥了一眼赤贫的家,心生忧虑。

“我不怕天冷和大雪。”刘帅说道。他将目光从父亲的脸上离开,低头盯着自己的双脚。

“我可能还要在床上躺三、四个星期,也许时间还会更长。我们在翡翠谷设置的围套已经有四天了,也许现在那些讨厌的野兽已经掠走了我们捕捉的大部分的猎物。你必须去看看,刘帅。如果黎明出发,你就能在四处巡视一遍,并且傍晚就能赶回来。”

“哦,好的。”刘帅勉强微笑着。他放开胆子,抬起双眼,看见爸爸的表情在讲话时的又变得僵硬了。

“你不必把猎物带回来,”爸爸说。“你可以把一些猎物挂在大树上或放在我们在那儿的小猎屋里,然后重新设置一下围套。你的主要任务是看看我们都捕捉了哪类动物。也许你必须在山谷里过一夜。一个人在森林深处睡觉,你害怕么?”

“我不害怕。”刘帅说,“再说,我有一把斧头,一支来猎枪和一些子弹。”刘帅说话时的语气并不担忧,然而他很快就心生顾虑。

爸爸勉强地笑了笑。“也许在我身体恢复以前,你每个星期都要在那儿过夜一次。你最好查看一下我们搭建的用来储存套索的木屋,它很大,足够睡下一个人。”

刘帅非常自豪。他现在要的是一个真正的男人所做的事。

  “今天你最好早点睡觉,”爸爸说,“这样明天就可以黎明时就出发。”

“好吧。”

“你是一个勇敢的孩子,刘帅,”在一旁的妈妈说。“你现在是我们家的顶梁柱。你大了,能像爸爸一样设置围套,这真让人高兴。去年你还一点也不会呢。”

“他现在可以和任何人相比,”爸爸说。“他像我一样了解森林,了解猎物。”



刘帅变得比平时更加沉着、冷静。他竭力地控制着自己冲动的心情,希望自己能像父母所希望的那样。在他的内心深处,每当想到设围的翡翠谷,他的心里就有一点恐惧。四天前在山谷里看到和感受到的一切,现在一直在他眼前闪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内心充满了恐慌。
    刘帅坐在用木板做成的饭桌旁,妈妈把满满一大碗高粱米饭和一盆野山鸡蘑菇汤端到了他的面前。刘帅有条不紊地吃着。他的饭量同大人的一样大。吃完饭后不久,他沿着用松木干做成的梯子,爬上了狭小的用来睡觉的阁楼。

他静静地躺着,竭力想睡,可是,松油灯灭了许久之后,他仍然思绪万千,不能入睡。于是,他拿起矿石收音机的听筒,收听广播。这个矿石收音机是他十二岁生日时,田舍根叔叔从遥远的牡丹江寄来的散件,他和妹妹还有朱得缸一起按照说明书把它组装了起来。听收音机是刘帅的一大乐事。他喜欢听“电影录音剪辑”节目这个节目。白天的时候,有个外国电台总是抢着和牡丹江电台比声音大小,害得刘帅听不清楚。爸爸说这是个苏联广播电台。到了深夜,在牡丹江广播电台停止播音后,这个苏联电台成了刘帅唯一能够听得到的大山外面的声音。刘帅虽然听不懂它说些什么,但这不重要,他只是想有个声音来陪伴他度过熄灯后这孤独、寂寥的黑夜。

此时,电台正播放着歌曲。唱了几首歌曲后,广播里说起了难听的中国话。刘帅正想听听它说些什么,突然耳机没有了声音。根据以往的经验,刘帅推断,绑在烟囱上的天线又被大风吹断了。刘帅心里想:狩猎回来后,一定要重新好好固定一下天线。

窗外,暴风雪吹打着小木屋,黑夜充满了声响。远处,一只狼在嚎叫。刘帅的身上起了鸡皮疙瘩,他双手在毯子底下紧紧地握成拳头。偶尔,他能听见爸爸在翻身,他猜测爸爸一定在想他明天一个人去围猎场的事情。
    刘帅从梯子上下来时,天还没有亮。妈妈已经把火烧得旺旺的,做好了饭。刘帅匆匆忙忙地吃了早餐。

(大雪封门)

“别忘了带上该带的物品,”他爸爸说。“你要带上足够的子弹——火柴、腰间板斧、诱饵都带上了么?”

“是的,都带上了,爸爸。”

    “带上我的猎枪,”爸爸说。  刘帅从墙上取下爸爸的猎枪。这枪被爸爸调校的十分精准,枪托是用带有纹理的胡桃木做的。刘帅手里端着枪,感到十分骄傲。这枪比刘帅经常使用的枪好得多了。“带上雪橇和狗么?”爸爸问。

    “不用带,雪橇太沉了,我今天晚上能回来。“

出门时,妈妈把一个背包斜挎在刘帅的肩上,并在里面额外放了一块昨天熏好的野兔腿。

“路上一定要小心!”
刘帅拉开门闩,走出门时,爸爸喊道。


凌晨时分,森林里几乎没有一点亮光,天气十分寒冷。暴风雪在半夜里就停了,现在虽然没有风,可空气却冷。

行走了大约二十多分钟之后,刘帅想返回家。他的脸和手指尖都冻得有点麻木了,关节也似乎变得僵硬。每一次呼气都是极大的痛苦。他抓起一把又干又硬的雪在脸上揉搓,直搓到脸上又有了一丝丝知觉。随后,他向前跑了一大段路——摆动着的双臂交替地打在身体上;左、右肩膀交替地背着猎枪和干粮袋,一直跑得瘦弱的胸膛气喘吁吁才停下来。没过多久,他的脸又麻木了。刘帅有点害怕,但是,他不能返回家。

刘帅神情恍惚地走了六里路,这时天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花。没过多久,雪越下越大,不久刮起了狂风。狂风吹起地上坚硬的颗粒状的陈雪,迎面打在刘帅的脸上。刘帅睁不开双眼,辨不清前进的方向。刘帅觉得呼吸困难,脸被吹得象剃须刀割一样疼痛,他十分后悔当初没有下定决心返回家。刘帅从腰间拔出尖刀,在一棵白桦树上剥下一块树皮,然后在桦树皮上挖了两个小洞。狂风中,刘帅将桦树皮紧贴着脸,遮挡着迎面吹来的暴雪,眼睛透过桦树皮上的两个小孔,看着前方,艰难地前行。走了几十米,刘帅发现这样举着桦树皮行走很不方便,于是从背包里拿出一根细绳,将桦树皮捆缠绕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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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5-16 20:47:26 |显示全部楼层


    天已大亮,暴风雪仍然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刘帅的脸、手指和脚趾冻得麻木了。再这样持续走下去,找不到躲避寒冷和暴风雪的地方,自己会被冻死的,想到这些,刘帅的心里充满了恐惧。
     恐惧中,刘帅透过桦树皮面具的两个小孔向周围张望,想找个背风的地方躲避一下。弥漫混沌的飞雪中,刘帅发现左前方有一道耀眼的光亮。最初刘帅没有看清那是什么,他向那个方向紧走了几步,终于看清了,那是一湾小溪发出的光亮。一个念头闪电般地在他的脑海里闪过:溪水是从地热温泉里流淌出来的热水。不久前,他和爸爸曾经在那个温泉里洗过澡。刘帅激动得哭出声来。他大声叫喊着,顺着小溪向前跑了二十几步,转过一排白杨树,在一片林间空地里,一片热气腾腾的水雾从地下升起。刘帅看不见水雾下的物体,但是他知道,那水雾下是一池地热温泉。
    刘帅扯掉桦树皮面具,一边向温泉池奔跑,一边将笨拙的羊皮手套脱下,塞进背包里。刘帅来到温泉旁,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刘帅的手指冻僵了,他笨拙地费了好长时间才解开棉袄衣扣。他将衣裤全部脱光,用衣裤裹住背包和猎枪,然后从身旁边搬起一块大石头,将衣物压住,以防被狂风吹走。他跳进齐胸深的温热的泉水池中,然后将整个身体扎进了水里,顿时热流涌遍了全身。终于安全了。刘帅快速地揉搓冻僵了的双手和脚趾。刘帅在池中一快巨石的背风处坐了下来。水雾缭绕之中,刘帅将全身浸泡在温热的泉水里,眼望着满天飞舞的雪花,耳听着狂风的怒号,不禁热泪盈眶。假如没有这个温泉,自己也许会被冻死在这荒山野岭,想到这,刘帅不禁有些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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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小夹皮沟松树谷的谷口。他有点担心,如果发现围猎的套子上有猎物,能否用冻僵的双手把它们摘下来;如果机会来了,甚至都不能使用猎枪。如果年龄小一岁,他也许就会哭,但是,十五岁的他不会哭的。他走进山谷。
        小夹皮沟松林山谷坐落在古老的大兴安岭的脚下,一条小溪从山谷中穿过,溪水的流淌声象野猫在叫,河床里淤塞着一丛丛被风吹倒的、望不到边际的乱树枝。这山谷是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荒蛮地带。

在户外,刘帅和爸爸可以读懂时间和地点那无声的话语,然而,从一开始,山谷跟他们说的话就隐约地带有敌意——简直就是警告。刘帅还记得和爸爸一前一后顺着谷底蜿蜒穿行时,山谷是那么的寂静。微风在树梢上低吟着古老的歌谣,而河床上没有一丝微风,悄无声息。小溪发出咝咝的流水声,愈加显得四周的静谧。
       刘帅还记得,他曾经往奔腾的河水里啐过一口唾沫,以显示他并不在意,但是,这也没有起多大作用。有几次,他和爸爸一起往家走,爸爸在路上突然停了下来,向后面和四周张望。
      “奇怪,”爸爸自言自语地说。“有一段时间了,我始终感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跟踪我们。我现在还有这种感觉。”
       “我也有这种感觉,爸爸,”刘帅说。“在远处,后面那个东西这很可怕,对么?”
       “那不可能是熊。”爸爸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可能是某种小山猫,估计它喜欢和我们玩耍。山猫是个大笨蛋,喜欢跟在人的后面。”
       他们顺原路返回,来到一个山坡顶上,观察了一下,但什么也没有看见。突然,山谷发起了第一次打击。斜坡上有一块在那儿躺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头的大石块,就在爸爸爬越一块岩石时,那块大石头恰巧倒塌下来,砸碎了爸爸的一条腿——。
      
       着他靠近,当他走过去时,它们又似乎在后面偷偷摸摸地溜走。(删除)

刘帅穿过了那个山坡,但是,他没有停顿。每一棵树和岩石的后面似乎都有什么东西在偷听;前方的大树之间、蓝黑色的阴影里,似乎有东西在那潜伏,等待着。可能是因为爬坡的原因,过了一会,刘帅感觉到暖和了一点。当他来到第一个捕捉圈套时,忘记了风、寒冷甚至恐惧。
       捕捉器里躺着一只大约两天前被捉到的貂。貂的尸体大部分已经被吃光了。大块的皮毛似乎被恶意地撕成碎片。周围的雪地里是宽大的八字形的脚印,因为风和雪的原因,脚印有的被覆盖了,所显示出的动物身份特征并不明显,但是,这对刘帅已经足够了。破坏捕捉器的,既不是狐狸也不是狼和熊,刘帅知道它是什么,但是,他仍然不想承认它——他也不愿意承认。
       刘帅站了起来,寻找隐秘的敌人的身影,然而,山谷里没有任何动物的踪影。除了高高的头顶上,风吹动凤仙花粗大的树枝,发出嗖嗖的响声,四周一片寂静。
       刘帅在一排排没有穷尽的树木之间移动,再一次感觉到被盯梢。他不时地停下来,向身后的来路张望,但是,什么也没看见。黑乎乎的树干似乎在盯
     
第二个围猎套索已经打开,并弹了出来;用作诱饵的冻鱼已经被吃光;套索被拖进了灌木丛中,埋在了积雪里。刘帅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把打开的围猎套索和枷子挖了出来。紧靠着这个套索的旁边是另外一套围猎套索。眼前的景象使刘帅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围猎套索里躺着一个豪猪,被吃得只剩下了刺和皮毛等物。周围的地上到处都是从掠食者口里流出的鲜血。只有一种恶魔才能干出这种事!在一棵云杉底下,刘帅清楚地看见了掠食者留下的一连串的八字形脚印,这脚印同小熊的足迹相似,每一个脚印的前端都有一个利爪的印记。
      这些脚印是巨大的灌狼的,它是森林里的恶魔,对所有利用陷阱来狩猎的人,它是害人精。
      在黑暗的森林里,刘帅站了好长一段时间来克服内心的恐惧。他听过许多利用设围狩猎的人,被灌狼袭击后的悲惨命运。这时,他想到了家里人对他的期待和爸爸脸上痛苦的表情。他对家人期待的敬畏,战胜了对山谷的恐惧。
      刘帅把一袋冰冻的诱饵挂到了一个大树枝上。此时此刻,再一次重新设置围猎套索已经毫无用处,因为刘帅要与之斗争的那个动物,隔着两尺厚的积雪就能嗅到冰冷的铁的味道,它不会上钩。无论在什么地方,它都会偷偷地爬过去,肆意地掠夺和破坏。
      怀着绝望的心情,刘帅又开始了繁重的工作。
      地上的积雪更深了。
      刘帅一个接着一个,一连检查了六个被破坏的套索,每一个套索上都有一个猎物。每一个皮毛和肉被破坏,都意味着家里的粮食和衣服的减少。
      刘帅啜泣了起来。他来到第七个套索,这个套索捉住了一个宝物——在大兴安岭地区,它皮毛的价值顶一个季节的劳动成果。这是一只黑色的食鱼貂,对围捕狩猎者而言,捕捉到它永远都是一种奖赏。刘帅如果能在巡视的第一天就把这样好的一块皮毛带回家该有多好啊!爸爸那满是愁云的脸会变得多么舒展、惬意啊!然而,森林恶魔破坏了它——同其它被破坏的猎物相比,它被破坏的更加严重。
      在雪地里,刘帅蹲在那儿,又开始啜泣。一腔怒火涌上了刘帅的心头,他强忍住眼泪。刘帅站了起来,从新开始那没有尽头的繁重的工作,仔细地检查每一个有黑色朦胧阴影存在的隐蔽处。刘帅不知道灌狼的体积有多大,他从来没见过灌狼。刘帅想起呈胜爷爷讲的关于灌狼的故事:灌狼把他的胡桃木枪托咬成了两截,把枪筒也咬出了牙印。他想起田稳根爷爷讲的森林恶魔的故事:恶魔杀死了他的两条狗,然后咬断木墙并钻了过去,掠夺了他的猎物贮藏室。
      下午时,刘帅来到了最远处的围捕套索附近。在将近二十多个围捕套索中,只有两个没有被破坏。突然,刘帅在雪地上发现了一串新脚印:同样的脚型,凶猛的爪趾印;脚印留下的时间不到一个小时。刘帅坚毅地转向旁边,去追踪这些曲曲弯弯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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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5-16 20:47:53 |显示全部楼层
刚从一个陡峭的,长满树木的山坡爬下来,刘帅又一时冲动,顺原路返回,在厚厚的积雪中挣扎着向山坡上爬去。刘帅爬到山顶时,看见在低垂的云杉树枝下有一个黑色的、背部隆起的动物的影子——一个毛发蓬乱的、乌黑中带有褐色的野兽。它大约有三尺半长,行动缓慢、笨重,象一只小熊;它脊背的颜色比较亮,下部颜色较暗,同森林里的其他动物形成鲜明的对比。它在看着刘帅。它那带有绿色眼影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大约一百米处大树下的刘帅。它张着嘴,黑色的下巴向下低垂,发出低沉刺耳的吼叫,这叫声打破了寂静。这凶猛的挑战声让刘帅感到身体发抖。刘帅飞快地摘下来复枪,没有来得及脱掉手套就举枪射击。整个山谷充满了咆哮声。瞬间灌狼消失了。
      刘帅向前追去,他一边跑,一边给枪上子弹。云杉树下面的雪地上有几滴鲜血。灌狼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刘帅啜泣着,气喘嘘嘘、跌跌撞撞,竭尽全力地追踪着灌狼。刘帅弯着腰、低着头,将身体缩成一团,在低垂的树枝底下行进,有时候用双手和膝盖在雪地里爬行。刘帅又看到了几滴鲜血,这让他振作起来。爸爸常说刘帅有一双像山猫一样敏锐的眼睛。如果有必要,他能锁定追踪目标,一秒钟也不会把目标丢失。他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和这只野兽来一个彻底的清算。
       灌狼的脚印一直沿河床分布。河床里有被风吹倒的纵横交错的树枝,扭曲成团的被霜打白了的树根及树枝,所有这些无不显得狂躁烦乱。(灌狼的脚印在这里曲折盘桓。)刘帅摔倒了两次,每次摔倒时他都把来复枪举得高高的,不让雪堵住枪管口。刘帅继续奋力向前,他不知道要走多长时间,也不知道要走多长的路,但是,他至少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曙光的尽头,就是追击的尽头。对敌人的胜利。
      路变得更加陡峻。刘帅来到山谷尽头的狭窄的咽喉地带。这里有数以百计的大树,这些大树或被暴风雪吹倒,或被山坡上雪崩下来的雪压倒。这些树木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原木阻塞体;从河岸的一头到对岸,河床被混杂交织的原木、岩石和雪堵塞着。数不清的原木纵横交错、杂乱无章地堆躺在地上。原木之间漏着两到三尺的空隙。巨大的木堆阻塞体要以尺来计算,有五十尺高,充满了残雪和腐烂的原木发出的气味。
      森林恶魔的足迹通向这个迷宫一样的地方。刘帅围绕着原木堆搜索,但没有发现脚印!刘帅浑身颤抖着从两根原木缝隙之间挤进这个巨大的阻塞体。灌狼也许就躲在里面的五十尺处,无论如何也要把它搜出来。刘帅小心谨慎地把来复枪举在胸前,蠕动着身子,一点一点地往里移动,有时停下来观察一下,听听动静。刘帅一直走到一些已经死亡的和将要死亡的扭曲缠绕的树木中间。整个空气当中弥漫着从恶魔的巢穴里发出的恶臭的味道,刘帅顺着这个味道向前走,从阻塞体的最底层向上走,气味越来越浓,那臭味比任何臭鼬发出的气味都臭。
      刘帅挺直了弯曲的身体,他的身体像弹簧一样有弹力。他听到了一声刺耳的威吓的低吼,但是,他没有辨明声音来自何方。刘帅停下来,等待着,但是没有看见任何东西。他打开来复枪的保险栓,继续扭动着身体前进。空气中又充满了那不祥的挑战的预兆声,这一次声音好像是从刘帅的身后传来的。刘帅急忙惊恐地调转身子,但是什么也没看见。刘帅增加了恐惧,那只野兽一定在看着他,而他却看不见它。刘帅隐隐约约地看见,在低矮的阴影处有一个烟黑色的物体在移动。
      刘帅的腹部顺着一根倾斜的原木慢慢移动,他在原木的空隙间寻找射击的位置。刘帅支撑着身体,向下探出很远……就在他瞄准目标的一瞬间,他在结满积雪的原木上滑倒了。来福枪响了;子弹打飞了;当刘帅用手扶滑倒的身体时,冰滑的来复枪从他手里滑落下去。来复枪噼噼啪啪地向下坠去,撞到一根又一根的原木上,最后坠落到阻塞体的底部,枪管插到了雪里。枪管被雪堵上了,不能用了。
      刹那间,所有的野外生存技巧都变得毫无用处,刘帅只能采取最基本的方法——自保活命。灌狼笨重而缓慢地向上爬过来,冷酷无情地步步向前,逼近刘帅。刘帅向着灌狼大声叫喊,但是一点也不起作用,灌狼丝毫不害怕。刘帅把手放到了腰间的斧头上;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刘帅惊恐地喊叫着,俯身向下方的那个扁平的脑袋砍去,但是,因为隔着原木,他砍不到。刘帅不停地挥舞着斧头向前砍,但是,并没有明显的效果,那个灌狼在一直向前逼近,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图,它恼怒的小眼睛里闪烁着蓝绿色的光。
      灌狼突然扑向刘帅摇晃着的双腿。刘帅身体向前一倾,从原木上方翻滚下去,身体在冰滑的原木上滑动时,刘帅想竭力地抓住另一根原木,但是没有抓住,于是他又一次跌落下去,一直跌到下方八尺远的地方。想到灌狼几乎就在他上面和它那张开的大嘴,刘帅挥手蹬腿,声嘶力竭地喊叫。但是,灌狼的行动比较迟缓,它的力量在于它那不屈不挠的性格——一种迟缓,却不可抗拒的力量。
      灌狼又闯了进来,此时就在刘帅的上方。刘帅笔直地站立着,支起了两根原木,来防御野兽。刘帅现在哭了,毫不难为情地哭了。
      
      刘帅又一次挥舞起斧头劈砍,每一次砍劈都伴随着大声喊叫。随着刘帅的乱砍、乱劈,灌狼一步步地挤进来,在原木的下方躲避着刘帅砍来的斧头。
      刘帅再一次滑倒,但他躲过了像陷阱一样的灌狼的嘴。刘帅跌落到原木阻塞体的底部。他叫喊时,嘴里进了一口雪。灌狼来到刘帅的上面,伸出它的爪子,像动作缓慢的巨人挥手一样,砸向刘帅,就在这时,刘帅再一次站了起来。
      灌狼挥舞着的爪子,在刘帅的喉咙前划过,刘帅本能地向后闪退;灌狼的利爪像挥舞的军刀一样,撕开了刘帅的笨重的外套。刘帅一次又一次地,拼尽全力,奋力劈砍;每一次劈砍,他都大声叫喊。他的叫喊再也不是害怕的哭泣,而是战斗的呐喊。

      刘帅的斧头掉了。

      灌狼并没有死。它死死地咬住了刘帅的膝盖。刘帅感觉到了自己的热血。刘帅从腰带上摸到一把剥皮尖刀,他将刀刃刺进灌狼那肌肉紧绷的脖子里——用力划动,直到灌狼松开了咬紧的嘴。

      刘帅从鹿砦里向外爬,半个身子从巨大的原木阻塞体上方露了出来,他在那而  歇息——气喘嘘嘘,筋疲力尽。刘帅又一次啜泣起来,但是,这一次没有眼泪。刘帅本能地抬起双眼,向天空望去。头顶上,夜幕已经降临,铅灰色的云团闪现出一条巨大的裂缝,几颗星星在闪闪发光。刘帅的双眼紧紧地盯着那颗最亮的星星,直至思绪变得清晰起来;在这寒冷而清晰的空气里,他的视觉渐渐变得稳定,头也扬得似乎比以前更高。刘帅的头脑也变得令人吃惊地清晰。
      
       腿上流下的热血唤醒了刘帅。刘帅在伤口的周围将裤腿勒紧,直到伤口不再流血。痛苦之中,刘帅又返回了迷宫一样的原木堆里,拾起了来复枪。随后他又来到原木堆底部,拽着灌狼的短小粗糙的尾巴用力向上拉。刘帅把灌狼拉到外面的雪地上,拔出了带血的尖刀。刘帅现在不累,不冷,也不害怕。他非常麻利而自信地剥灌狼的皮;他爸爸也没有用过他那双熟练而灵巧的手剥过兽皮。天完全黑了,然而刘帅不需要光亮。刘帅将灌狼的头从身体上砍了下了,头和皮毛连着。刘帅充满自豪地想象着这兽皮可制成服装。在遥远的北方,用灌狼皮做的服装,对鄂伦春人是梦寐以求的东西。哦,今天晚上,家里的小木屋里,会有一场谈论。他们吃完晚饭以后,很长时间都会坐在餐桌旁边闲谈,就像伟大的民族应该做的那样。在展示胜利果实之前,他应该重新详细地叙述一下这一天和这场战斗的整个细节。

      最后,刘帅站了起来,毛朝外卷起了那面目可狰的物品,然后,他如同猎人那样,像“脚上长了眼睛”一样,迈着自信的步伐,穿过漆黑的树林,向森林外走去。

      白雪反射出微弱的光亮。刘帅的腿稍微有点瘸。

      漆黑的树林里,传出一只狼的沉闷的嚎叫声。
      刘帅笑了。
      夜间出没的狗,再也不会让他感到浑身发毛悚然;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东西会让他害怕。
      2013-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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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6-6 01:39:26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楼主,好久没看到这么好的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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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6-10 14:13:01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波涛胸涌大明湖 于 2014-6-10 14:15 编辑

就不说啥了,居然有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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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6-25 11:19:39 |显示全部楼层


   不会刷墙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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