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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逝的诗学 ——读陈忠《青苔上的月光》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3-10-3 14:20:39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济南陈忠 于 2013-10-3 14:21 编辑

                           消逝的诗学
                    ——读陈忠诗集《青苔上的月光》

                                          

      欧阳江河在一篇著名的论文中,曾对中国诗人的中年写作做出过迷人的表述,他说:“中年写作与罗兰·巴尔特所说的写作的秋天状态极其相似:写作者的心情在累累果实与迟暮秋风之间、在已逝之物与将逝之物之间、在深信和质疑之间、在关于责任的关系神话和关于自由的个人神话之间、在词与物的广泛联系和精微考究的幽独行文之间转换不已。如果我们将这种心情从印象、应酬和杂念中分离出来,使之获得某种绝对性;并且,如果我们将时间的推移感受为一种剥夺的、越来越少的、最终完全使人消失的客观力量,我们就有可能做到以回忆录的目光来看待现存事物,使写作和生活带有令人着迷的梦幻性质。”《青苔上的月光》正是这样一本散发着“中年写作”光晕的诗集。作为诗人陈忠的第三本诗集,《青苔上的月光》延续了诗人对浪漫主义的一贯珍视,更开始具有一种旷远的时间意识,那是被现代性扭曲了的关于时间的乡愁。诗人对“废墟”、“遗落”、“逝去”、“倒退”、“隐匿”、“废去”、“凋谢”之物的细心和虔心,既显现了诗人对一种消逝美学的倾心,也最终将他的诗行浇筑成关乎时间和记忆的祭文。
       与诗集同题的《青苔上的月光》可以视为陈忠建构“消逝诗学”的见证。“青苔”的意象在中西诗歌中都其来有自,如大家熟知的王维《鹿寨》中“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而在西方象征派诗人那里,青苔的晦暗与幽寂总能触动别样的情愁,魏尔伦的《爱》中有“你说话时的清音/像在暗色的青苔上/水涓涓流过一样”。《青苔上的月光》袭前人旧意而出新。这首诗中的“他”和“你”不妨理解为一个困守时间之城的“我”的镜像之两重投射,诗人藉由“他”的“溢满清辉”的内心,和“你”的 “车马乱飞”的内心的对比,欲诘问出,作为现代人的“我”遍历红尘的内心该如何保持安适。法国人伊夫·瓦岱在《文学与现代性》中有一个著名的说法,即现代性是一种“时间职能”,因为现代性的价值就表现在它与时间的关系上,它对动力和速度的“迷恋”提供了一种新的“感受和思考时间价值的方式”,但也因此带来“定位基准点的缺失”这样一个当代社会难以摆脱的困扰。《青苔上的月光》里,“你”内心的“车马乱飞”即是现代性速度依赖症候的体现,而“青苔”、“月光”、“云”、“竹”、“落英”和“他”让整首诗体现出一种对这个速度世界的平衡、拓展与包容的理解。诗人明白“倒退的光阴”在箭矢般直线向前的时光之流中是一种谵妄,但通过晤对自然的把握和摄取,他相信“向后”足以构成一种制衡的美学势能,为“车马乱飞”的内心休整沉潜留驻空间。当月光投射于青苔,那静止凝定的瞬间,向世界澄明了另一种理解时间的真谛。
     对回忆的编制是诗人抵抗现代动力意识和速度的另一倚靠。回忆之于诗人,不仅是情绪的回返和沉浸,更意味着一种易碎而珍贵的实在,就像他在《风过后》中写道的:“一切都是短暂的,唯有记忆/是久远的”——回忆让生命得以破除现代性的时间魔法,消逝因为回忆而获得支撑。来看诗人的《沿着废弃的铁道往前漫步》,在这首诗中,回忆之于生命的意义被富有张力地呈现出来,这种张力由“失忆的女孩”和“我”不断通过回忆(像一部怀旧电影里的蓝蝴蝶/沉默如初地低着头/紧帖在胸前的那本书,就像儿时的幸福)对“女孩”的接近构成。女孩的“失忆”是对常规的事物而言,当她面对着荒草丛中的火车头喃喃自语:“为了抵达,你必须越过死亡/并遗忘背后的一切事物”时,已彰显出对一种伟大记忆的坚贞。女孩的自语袭用了法国现代诗人博纳富瓦《深沉的光》中的两句:“为了生存你必须越过死亡,/最纯粹的存在是洒下一腔热血”,这两句独白也给诗歌带来导源于回忆的生命纵深感。就像本雅明在谈论普鲁斯特时说的,记忆就像经线,遗忘像纬线——“我”对女孩的“非意愿记忆”和女孩对于无聊之物的意愿“遗忘”其实都是编制记忆对抗被消逝的命运的努力。
    质言之,上述抒情气质浓郁的诗歌中,诗人那独特的敏感、内在的优雅和才具都是属于一个时代的“零余者”的。而这种“零余者”的感喟在诗集中还以另外一种戏谑的方式呈现出来——近年来,陈忠一直在自己熟悉并得心应手的写作路数外,开始尝试粗粝的修辞和语体,他试验过去主观化、去抒情的叙事语态诗、口语诗等等,而收入本诗集的《这个夏天,我看见了西门庆》、《鲁智深在大声地质问》、《很想和老李谈谈窗前的明月光》等几首即是这种尝试的收获。且以前两首的“戏说水浒”为例,“像一条被冷落的牙狗”的西门庆和被从中学课本剔除出来的鲁智深威风不在,因为潘金莲“跟着叫兽搞学术”,而鲁智深“触犯了当今的法律”,诗歌在悖谬的时空情境里溢露出一种被时间和时尚抛掷而出的无力感与疏离感。坦白说,陈忠的这种写作近乎冒险,一来这不是他的强项,二来从第三代诗人到民间派诗人,这类具有强烈反讽和狂欢风格的诗歌所有可能的“故事新编”和实践向度几被书写殆尽而让后来者很难摆脱书写便是仿写的窄路。但我又能理解陈忠执意为之的意图,它们是诗人让诗歌重新及物的方式,如果说在他熟悉的写作向度中,他的诗是抒情的、内倾的,是基于个体的存在与消逝的辩证;那么在这类诗歌中,他找到了介入现实和面向社会的发声方式,在这些有着犬儒外壳的诗行之下有一颗丝毫不犬儒的心,它们和陈忠所擅长的前一类诗歌一样是属于一个执拗的“零余者”的——当绝大多数人被裹挟着做了时代快乐的俘虏,诗人和鲁智深们却忿忿着,拒绝成为时代的同谋。
      对韵律的讲究是陈忠多年未曾更改的诗学立场之一,在新诗散文化早已成大宗、甚至无需再加以申辩的今天,抛却“韵文的虚伪”或者诗的音乐“形式主义”这样大的诗学命题不论,诗人对于格律的忠诚何尝不是其消逝诗学的又一实践呢?他在《青苔上的月光》中致力于将音节的抑扬顿挫与情绪的抑扬顿挫平衡起来,复活现代汉诗的音律之美,集中不少作品对声韵和音节的处理充满匠心。比如《这些废墟的》,整首诗歌基本采用“AABB”的随韵,在转韵的两行诗中又有中间音节呼应的部分,吟读起来确给人一种柔美的节奏感,以前三句为例:“这些废墟的,让时光不能承受颤栗的/石桥,瓦当,木棂窗。这些让灵魂不能安息的/砾石,野草,旧河床。让曾经的停留……”“的”字是虚词又是轻声,以之做诗题和前两句的收束,在语气上加重了整诗的不忍与不舍之情;二三两句转韵,但二句中的“当”、“窗”和三句中的“床”音节合拍,这些熔铸古典诗美的意象和声韵,又构成了对时光悸动主题的潜在呼应,让整首诗的情致愈加深婉。再如《东山的月亮》,虽然整诗基本是一韵到底,但长短句错落搭配,如开头“月亮的羽毛落到了东山的山坡上/上塘河细碎的波浪/荡漾/苍凉……”,很好地营造出月在山头跳荡的画面感,甚至让人想起在音韵探索上独步现代诗坛的新月诗人朱湘的名作《采莲曲》。
       陈忠爱用比较长的诗题,如收入本诗集的《终于可以平静地在山坡上忧伤》、《风总是把记忆里的沙粒吹起》、《我曾在梦里看见一匹奔跑的马》等,我觉得这是可以商榷之处。长的诗题有复杂的修饰关系,固然利于营造氛围,也容易把读者带入情境,但是有时复杂的修饰所指向的并不是情绪与情感本身,而是情绪与情感的附加,这会让诗歌显得预设诗意而失去自然的意趣,反倒不如像《消逝》、《这些废墟的》、《风过后》这样的短诗题更能凸显汉字的表意潜力,这大约是诗人今后需要斟酌的地方。
                                          
                                                                                 2013/8/12


                             (马兵:山东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副教授、山东省作协特约评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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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0-3 14:35:18 |显示全部楼层
学习,学习!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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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0-3 17:21:19 |显示全部楼层
陈忠兄二十几年前就对诗歌的韵律有自己的追求。其诗句中蕴含着的那种魅力,我是陶醉其中,形容不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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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0-3 19:24:53 |显示全部楼层
渴望一首一首的学习,如同当年痴恋徐志摩的诗歌一样!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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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0-3 19:29:42 |显示全部楼层
泉都王子 发表于 2013-10-3 14:35
学习,学习!问好!

感谢之至,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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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0-3 19:30:36 |显示全部楼层
陶玉山 发表于 2013-10-3 17:21
陈忠兄二十几年前就对诗歌的韵律有自己的追求。其诗句中蕴含着的那种魅力,我是陶醉其中,形容不出的。

呵呵,知我者玉山啊,节日快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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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0-3 19:30:41 |显示全部楼层
陶玉山 发表于 2013-10-3 17:21
陈忠兄二十几年前就对诗歌的韵律有自己的追求。其诗句中蕴含着的那种魅力,我是陶醉其中,形容不出的。

呵呵,知我者玉山啊,节日快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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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0-3 19:31:33 |显示全部楼层
匡新哲 发表于 2013-10-3 19:24
渴望一首一首的学习,如同当年痴恋徐志摩的诗歌一样!问好!

出版后,送你一本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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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0-3 19:31:33 |显示全部楼层
匡新哲 发表于 2013-10-3 19:24
渴望一首一首的学习,如同当年痴恋徐志摩的诗歌一样!问好!

出版后,送你一本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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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0-3 19:56:37 |显示全部楼层
济南陈忠 发表于 2013-10-3 19:30
呵呵,知我者玉山啊,节日快乐哦

嘿嘿。这么多年了,我就是再愚笨,也不会不理解老兄为了把诗写好而默默付出的啊。
有你这句话,还真觉得这个节日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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